第1249章 大結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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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平六年秋,一條振奮人心的消息從蜀地傳來。

  鐵路修通了。

  從帝都到蜀中,跨越千山萬水,歷時五年,耗費無數資材人力,終於在今年建成。

  這是大慶第一條真正意義上的跨山川鐵路,它穿過了秦嶺,翻過了大巴山,跨越了無數條河流和峽谷。

  沿途的橋樑和隧道一個接一個,像一串串珍珠,串聯起這條鋼鐵巨龍。

  皇帝大喜,當即頒發了很多優惠政策,使得無數商人湧向天府之國。

  通車那天,蜀地的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擠滿了沿途的車站。

  他們望著黑色的鋼鐵巨獸從山邊緩緩駛來,噴吐著白煙,載著旅客和貨物的車廂隆隆作響,歡呼聲響徹雲霄。

  一個老者跪在站台上,老淚縱橫:「這輩子能看到這一天,值了......」

  身旁的隨從看到這一幕,皆大驚失色,連忙攙扶起老者:「晉王殿下,地下涼,快起來......」

  晉王怎能不激動,蜀地已經是他後半輩子的心靈寄託,他將半輩子的心血都耗在這裡了。

  從這一天起,蜀地不再是天險阻隔的世外桃源。

  這條鐵路成為了生命線,和大慶的其他地方連在了一起,成了一個整體。

  。。。。。。

  永平七年,阿拉斯加基地擴建為城市。

  第一批移民乘船抵達,在那裡開荒種地,捕魚打獵。

  他們建起了房屋,修起了道路,開墾了田野。

  那些曾經只有因紐特人居住的荒涼海岸,如今也有了大慶人的炊煙。

  奇格納克還活著,已經很老了。

  他的族人和大慶人混居在一起,互相通婚,互相幫助。

  那些曾經只是傳說的另一片大陸,如今成了他們的家園。

  大慶在美洲的第一個聚居點,就這樣建立起來。

  並開始向內陸延伸,通過不斷和部族交易、通商,而進軍北美乃至南美。

  。。。。。。

  永平八年,東南亞各國的交易量,比十年前翻了十倍。

  大慶在各地的交易所,每天都有成箱的黃金、白銀、香料、寶石進進出出。

  那些從歐洲、美洲、非洲運來的貨物,也從這裡中轉,流向四面八方。

  有人說,大慶的國庫怕不是快被這些錢撐破了。

  永平皇帝笑了笑,下令繼續把錢投入基礎建設。

  錢這東西怎麼都不算多,花出去才有意義。

  要修更多的鐵路,鋪更多的馳道,建更多的學堂。

  新建的船隻一艘艘下水,海上的利益吸引著無數新一代大慶人前往大海。

  屬於大慶的大航海時代,開始了。

  。。。。。。

  永平九年,李徹終於回國了。

  他的船隊在海上漂泊了五年,走遍了三大洋,見過無數的風景。

  如今他老了,頭髮已經半白,臉上也出現了刀刻般的皺紋。

  但他走路依然靈巧,每頓飯還能吃半斤肉,拉得開弓,騎得了馬。

  不得不說,雲夢山一脈傳承的養生術還是好用的。

  或許沒能給自己延年益壽,但至少提高了生活質量,不至於在病床上度過後半生。

  李徹在帝都住了些時日,每日見一些故人,又去凌煙閣祭拜了離開的人。

  帝都的變化極大,已經和李徹印象中工業時代的城市差不多了。

  有火車穿城而過,汽車和馬車同時行駛在道路上,兩側是一排排電燈。

  然後,他離開了帝都,去了雲夢山隱居。

  雲夢山清幽,山上還有現成的道觀,修葺了一番就能住進去。

  他每天在山裡散步,看花開花落,看雲捲雲舒,看日出日落。

  有時候一個人坐在山頂,望著遠方一坐就是一整天,卻也是另一番快活。

  虛介子也陪著李徹來了雲夢山。

  老道士活了一百多歲,頭髮卻是依然濃密雪白,那雙眼睛還是清亮的。


  他每日打坐、看書、曬太陽,偶爾和李徹下幾盤棋,還能和李徹打拳養生,完全看不出百歲老人的模樣。

  李徹都有些羨慕,雖然他也修了養生法,但畢竟年輕時受過不少暗傷,怕是沒有虛介子這麼能活。

  就這樣,又過了幾年。

  一日,虛介子忽然心有所感,讓徒孫去請太上皇。

  李徹來的時候,老道士正坐在山頂那塊大石頭上,對著群山靜坐。

  雲霧從山谷里湧上來,漫過他的膝蓋,把他整個人裹在一片白茫茫里。

  李徹看到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了預感。

  他微微嘆了口氣,在虛介子身旁坐下。

  石頭很涼,雲霧很濕,山風很輕。

  「到時候了?」李徹緩緩開口。

  虛介子點了點頭,目光依然望著遠方那片翻湧的雲海。

  李徹也沒急著說話,只是陪著虛介子靜坐

  「陛下心中有惑。」虛介子忽然說道。

  李徹愣了一下,反問:「朕如今也算功德圓滿,能有何惑?」

  虛介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李徹以為他不會說了,才輕輕開口:「此世固然圓滿,但陛下並非此世之人。」

  山風忽然停了。雲霧也停了。天地間一片寂靜。

  李徹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苦笑了一聲,那笑容滿是無奈:「還是瞞不過先生啊。」

  「不然,陛下也不會躲到老夫這山中來了。」虛介子語氣平淡。

  李徹望著遠方,慢慢開口:「我年輕時平天下,致太平,把該做的事都做了。中年時走四方,游諸國,把想看的地方都看了。」

  「可唯獨有一件事,卻是怎麼都忘不了。」

  虛介子深深看向他。

  「那個世界,那個讓朕魂牽夢繞的地方,朕常常想,到底是何方存在讓朕來到這方世界?「

  「如今朕已經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祂為何還不讓朕回去?」

  李徹轉向虛介子,目光裡帶著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迷茫:「先生可能為朕解惑?」

  虛介子搖了搖頭:「陛下乃天人,老夫一介凡人,如何能看清您的事。」

  李徹笑罵起來:「你這老倌,活了一百多歲,還自詡凡人?」

  虛介子也笑了,露出幾顆孤零零的牙:「無非是活得久一些,和天下碌碌之人沒什麼區別。」

  李徹點點頭,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惆悵。

  「但是,陛下。」虛介子又道,「老夫相信,天地自有規則。」

  「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儒家稱之為儒,道家稱之為道,乃是世間之真理。」

  「天下之人忙碌一生,只為靠近大道一點,一生又一生,終究都要走向那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徹臉上:「既如此,陛下何須執著?無論是故人還是家鄉,早有相見的那一天。」

  李徹沉默不語。

  虛介子笑道:「老夫已經修完此世,要去見家師了,陛下無需神傷。」

  李徹微微頷首,喉嚨有些發緊:「先生可還有什麼心愿?」

  虛介子搖搖頭:「雲夢山的傳承,有陛下在,不會斷絕。」

  「至於那些瓶瓶罐罐,木屋山洞,不過是身外之物。」

  「便是這座山,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山,只因先師和鬼谷那般人住在此才不普通,老夫沒什麼不放心的。」

  他轉向李徹,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有了光:「唯望陛下能找到自己的道,回歸本源,修成正果。」

  說罷,他閉上眼睛,盤坐在山岩上再也沒有說話。

  李徹坐在他身邊,陪著他。

  雲霧在他們身邊翻湧,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嗚嗚地響,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半個時辰後,李徹站起身朝虛介子深深一揖,然後轉身慢慢走下山去。

  他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


  那塊大石頭還在,可那個瘦削的身影已經和山融為一體了。

  李徹望著那道身影很久很久,心裡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楊叔,那個在奉國替他守了一輩子王府的老人,走的時候誰都沒告訴,只是安安靜靜地睡了過去。

  想起陶潛,一輩子和土地打交道的農官,臨終前吃了半個烤土豆。

  想起楊忠嗣,打了一輩子仗的大元帥,死在軍營里也算是得償所望。

  想起杜輔臣、華長安、常磐、虛介子......

  還有那些更早的人,那些跟著他從奉國起兵的老人,倒在戰場上的弟兄,在屯田、修路、下西洋的路上默默無聞死去的人。

  他們的名字,有的刻在凌煙閣的碑上,有的刻在忠魂碑上,有的消失在歲月的長河裡。

  凌煙閣的雕像越來越多了。

  李徹轉過身,繼續往山下走。

  山路又窄又陡,兩旁是密密的松林。

  松濤陣陣,像無數人在低語。

  走到山腳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最後望了一眼。

  山頂籠罩在雲霧裡,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風還在嗚嗚地吹。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前方是一片竹林,穿過竹林就是如今他潛居之地。

  自己還要這這裡住很久,也許住到再也走不動的那一天。

  或許,等到自己的那一天來臨後,便可以回家了吧?

  李徹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正如虛介子所說,無論是故人還是家鄉,早有相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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