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李徹的演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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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徹卻是不顧眾人的疑惑,一字一句道:「是為了上面的鳥糞。」

  眾人聞聽此言,皆以為奇,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些海島上的鳥糞積累了萬萬年,鳥糞中富含磷和氮,作為有機肥料再合適不過。」

  「我大慶沿海區域的農田,多依靠這些鳥糞。」

  李徹頓了頓:「可以說,這些糞便支撐起了我大慶至少一半的肥料消耗,乃是大慶重要的戰略資源。」

  眾人輕輕抽氣,鳥糞也是如此重要的資源嗎?

  殊不知即便到了十九世紀,依然有數個國家為爭奪鳥糞而大打出手,為此傷亡了數萬人也在所不惜。

  這便是西班牙人侵秘魯之戰,又稱第一次鳥糞戰爭。

  1821年秘魯立國後,將鳥糞堆積的海島全部收歸國有,抽取售價的65%至70%。

  由於鳥糞開採十分簡單,除了付出人力外幾乎沒有成本,秘魯因此獲得暴利,鳥糞收入成了支柱,占總收入一半左右,秘魯搖身一變成為拉美最富有的國家之一,進入一個長達40年的繁榮階段,即所謂的『鳥糞時代』。

  而戰爭的原因,自然是因為這些價值連城的鳥糞。

  1864年,西班牙因秘魯開發盛產鳥糞的欽查群島損害其利益,要求賠償被拒,遂以移民受虐待為藉口,於4月14日派艦隊占領該群島並封鎖秘魯海域。

  因為鳥糞而引發的戰爭,聽起來有些荒謬,實則也是出自於利益罷了。

  李徹反問道:「所以,糞便有如此作用,研究大糞還是無用之事嗎?」

  眾人搖頭。

  化肥可是農事的關鍵,無論什麼時候,農業都是國家基石,是最該優先發展的。

  「況且。」李徹繼續道,「糞便真的只有這一種用處嗎?」

  「爾等可曾聽聞過沼氣?沼氣同為能量,為何不能為我等所用?」

  「如今大慶的肥料還不夠好,質量不夠只能用數量來找,朕在這裡給你們一個承諾——」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誰能研究大糞研究到極致,開發出更好用的化肥,或是將沼氣利用起來,朕直接賜他學士之位,讓他得以青史留名。」

  眾生眼睛一亮。

  學士雖然只是一個稱號,但在這些學者眼中,含金量可是很高的。

  有點像是後世的教授職位,哪個讀書人不像被人尊稱一聲教授呢?

  李徹總結道:「回到問題本身,無論你們選擇研究什麼學問,只要深入其核心,大慶都能得到反哺。」

  「因為大慶足夠大,可以包容萬物!」

  眾生面露震撼之色,不由得心中震盪。

  可以包容萬物的大慶,這便是李徹的底氣。

  無論是多麼冷門的學問,大慶都可以照單全收!

  「而若是那些關鍵的問題無人解決,那不是你們的問題,是朕的問題,是朕沒能培育出更多的學者。」

  「朕相信,只要大慶的學者夠多,行行業業都會有足夠的科研力量!」

  聽到這番話,台下師生們先是齊齊失神。

  隨即掌聲雷動。

  「陛下聖明!」

  無數人高喊著,聲浪一波接一波。

  這便是格局。

  對於李徹而言,這些大學生都是不知名的種子,必然會長出作物來,但未長成前卻不知道是何等作物。

  好在大慶這個花園足夠大,可以容納任何作物茁壯成長。

  無論長出什麼東西來,都能為大慶增一分光彩。

  褚信站在那裡怔怔地望著台上,許久過後才深深躬身一禮。

  他心服口服。

  待到掌聲漸歇,人群後方又傳來一個聲音:「陛下,學生有話要問。」

  楊慎之循聲望去,看清楚說話之人後,腦袋又開始疼了。

  又是一個難管的。

  「陛下,此生名為沈擴。」他連忙介紹道,「天賦也是數一數二,但卻是個愛書如命的,每日只顧著研究學習,不太通人情世故......」

  李徹笑著點點頭,這倒是很符合自己對頂尖學者的刻板印象。


  他看向人群後方那個清瘦的身影,溫和道:「請說。」

  沈擴站在人群最後面,隔著密密麻麻的人頭。

  他微微皺眉,像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才開口道:「若一個人的好奇心太強,對所有學問都感興趣,又對所有學識都不精,那該如何?」

  「只滿足好奇心,又如何成為有真才實學的學士?」

  李徹聽了,笑著搖頭:「人活在世,豈是只有好奇這一種情緒?」

  他看著沈擴,也看著所有人:「爾等學習,不僅為了滿足求知慾,也為了功成名就,為了家人幸福。」

  「當一個人發現自己學雜而不精,不能做出成就時,自然會往最擅長的方向努力。」

  眾人點頭,這話說得實在,大家又不是聖人。

  發現自己學習無用後,自然會調整方向。

  沈擴卻是微微皺眉,顯然這個答案不夠讓他滿意。

  「但是——」李徹突然話鋒一轉。

  眾人又看向他。

  「若是真有這種人,又有何不可呢?」李徹笑了笑,「爾等可知,我中華的學問何時最鼎盛?」

  「春秋戰國,百家爭鳴!」

  「那時候有儒、法、道,有縱橫家、墨家、農家、醫家、小說家。」

  「任何學問都可以被提出,且都有他們的舞台。」

  「春秋戰國的君主尚能容納這麼多學問,朕又如何容不下一位雜家?」

  眾人只覺得這話說得貼切。

  所謂什麼都好奇,什麼都研究,那不就是雜家嗎?

  李徹總結道:「朕說了這麼多,就是要告訴你們,放手去做,朕給你們足夠的空間和時間。」

  「爾等只需一心向學,朕是你們最大的後盾。」

  他頓了頓,緩緩站起身。

  台下,所有人都仰著頭看向他。

  李徹張開雙臂,像要擁抱這滿場的年輕面孔,聲音洪亮而堅定:

  「諸君請看——」

  「接下來,將是我大慶的百家爭鳴,爾等便是朕的諸子百家!」

  掌聲如雷,歡呼震天。

  那些年輕的眼睛裡有光在燃燒,人人熱血沸騰。

  人人如龍,人人成聖!

  陛下志向在此,我等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沈擴站在人群最後面,怔怔地望著台上,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在陛下眼中,便是我這等人,在大慶也有一席之地嗎?

  。。。。。。

  《慶史·褚信傳》

  褚信,淮南壽春人也。少聰穎,好格物,尤精算學。

  里中有老儒,見而奇之,曰:「此子將來必成大器。」

  信聞之,默然不語,唯低頭算其算籌而已。

  奉國大學初立,詔天下英才,信年十六,負笈北上,徒步千里,足繭而不輟。

  入物理院,晝夜苦讀,每有疑,必窮究之。

  師長或不能答,信輒蹙眉,食不甘味,臥不安席,必得解而後快。

  居物理院三年,轉化學院,同捨生問其故,信曰:「化學者,物之變也,吾欲知物何以變。」

  又一年,復轉農學。眾皆愕然,或笑之:「褚生三易其學,終歸於農夫乎?」

  信不辯,唯日往來田畝間,觀土察苗,手沾糞壤而不避。

  時化肥初興,然製法粗陋,價昂而效微。信入農院首究化肥,嘗於實驗室中日夜不輟,日出而不覺。

  同窗勸之:「何苦如此?」

  信言:「大糞重要,吾欲究之。」

  同窗大噱,信亦不以為意。

  天興十二年,化肥改良成,所制肥效倍增,價減三成。

  太宗聞之甚喜,留之於奉國大學授博士,專事科研。

  信辭曰:「臣願往田間。」

  太宗奇之:「田間苦,何如實驗室安?」


  信對曰:「陛下嘗言,好奇心當維持,臣之好奇在田而不在室。」

  太宗贊曰:「善。」

  遂輾轉於各州縣農田,凡六年。

  夏曝日,冬冒雪,與農夫同食,與老牛同宿。人皆以為痴,信怡然自得。

  一日,於廬州某村忽有所悟,遂創沼氣之法。以糞穢入窖,閉而漚之,得氣可燃,渣滓復可為肥。

  一法而兩利,百姓爭效之。

  太宗聞而嘆曰:「褚信真奇士也。」

  召入京,授農部主事。

  信入朝,衣敝履穿,同僚側目。

  信坦然曰:「臣自田間來,衣冠雖敝,心則無愧。」

  太宗大笑,賜新衣,信不受,曰:「臣常下鄉,新衣不耐泥。」

  太宗益奇之。

  在農部二十年,不務交遊,不事權貴。

  每有閒暇,輒策驢下鄉,觀民情,察農事。

  或勸之稍結同僚,信曰:「吾但知農事,不知人事。」

  所至之處,農夫爭相迎送,或持雞酒以獻,信笑而卻之:「汝等留以自用,吾但觀田足矣。」

  所著農書凡二十七種,自《化肥新法》、《沼氣圖說》以至《農田六策》,皆切實用,不尚空言。

  後高宗繼位,信獻《農田六策》,帝覽之稱善,擢農部侍郎。

  信辭曰:「臣老矣,恐不堪任。」

  高宗不許:「卿在,天下農田安。」

  晚年入內閣為閣臣,每議政必先問:「於民何如?」

  同僚或厭其迂,信不以為意。

  年七十三,卒於位。

  高宗聞之,慟哭失聲,輟朝三日。

  贈太子太傅,諡曰『文勤』。

  有司問諡法,高宗親定之:「勤於農事,文以載之,可謂文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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