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些許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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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王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嘟囔個不停。

  他強忍恐懼抬頭,眼神越過穿著鐵甲的慶人,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侄子。

  一瞬間,臉上的錯愕壓過了驚恐。

  他萬萬沒有想到,那個一向軟弱的侄子,手下竟有如此恐怖的一股力量。

  有這實力你早說啊,早知道你這麼猛,叔叔也不是不能當賢王!

  國王張開嘴,嘰里咕嚕說了一串話。

  鄭恩側頭看向一旁的通譯:「他說什麼?」

  通譯道:「他問你們是什麼人?」

  一旁的傅諒嗤笑一聲,刀尖往身後指了指:「看不見旗幟嗎?」

  一面大旗正在風中獵獵作響,玄色的底如墨一般,金色的慶字耀眼得很。

  國王順著他的刀望去,盯著那面旗看了半天,卻是一臉茫然。

  他又說了幾句話,一旁通譯道:「他說他看不懂。」

  傅諒愣了一下,隨即一腳踹過去,把那國王踹翻在地。

  「連慶旗都不認得,怪不得你當不得國王!」

  通譯把這話也翻了過去。

  國王被一腳踹得趴在地上,躺在地上抽氣,心中卻是一片空白。

  他聽到了大慶兩個字,臉上的茫然瞬間變成了驚恐。

  隨後強忍著疼痛跪直了,衝著鄭恩的方向拼命磕頭,嘴裡嘰里咕嚕求饒個沒完。

  那些之前還在他身邊溜須拍馬的臣子們,此刻也是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活像一群受驚的鵪鶉。

  大慶......那可是大慶啊!

  沒見到大慶時,大慶只是遠方的強國,你叫一句慶人我不挑你。

  現在慶軍殺到面前了,你該叫我什麼?

  爪哇王子紅著眼,指著地上的國王怒斥道:「你殺我父王、母后,攛掇王位,倒行逆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越說越激動,竟是從地上撿起一把劍,就要衝上去。

  好在傅諒眼疾手快,伸手將他攔。

  王子掙了幾下,卻發現傅諒的手臂像是鋼筋一般,怎麼也掙扎不動。

  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才過來。

  雖然敵人已經被幹掉了,自己可以順理成章地繼位,已經是一國之主。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已經說了算了。

  於是,王子扔掉手中之劍,轉身跪在鄭恩面前:

  「請貴使做,殺了此人!我爪哇國願唯大慶馬首是瞻!」

  他以為鄭恩肯定會答應。

  畢竟爪哇這點兵力,在大慶面前翻手可覆。

  自己如此表忠心,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便是大慶為了表現大國風度,也會同意自己這個小小的請求。

  卻沒想到,鄭恩搖了搖頭。

  王子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為何?」

  鄭恩低頭看著他,語氣平靜道:「此人與我軍交戰便是敵人,其罪行需帶回大慶,交由陛下定奪。」

  通譯翻過去,王子頓時愣住了。

  大慶......竟如此霸道,一國之叛君要送到大慶定罪?

  一旁的傅諒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子殿下,按咱們慶人的規矩,戰鬥中抓住的敵酋得交給君主處置,以表示對君主的忠誠。」

  「殿下可莫要讓我等不忠啊。」

  傅諒其實也不知道鄭恩要這個廢物國王做什麼,但配合著說幾句總是沒錯的。

  王子看了看傅諒那張黑臉,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什麼。

  霸道歸霸道,但人家是真有霸道的資本。

  傅諒一揮手,立刻上來兩個士兵,把王子攙到一旁。

  他這才轉過身,看著眼前那座塌了一半的王宮,撇了撇嘴:「真小啊,還沒我家院子大呢。」

  「這也配叫王宮?在此地當國王也真夠憋屈的,不如去大慶當個富家翁呢。」

  鄭恩笑了笑:「並非所有國家都有大慶的國力,我隨陛下去過高麗、倭國、契丹,那些王宮也都遠遠比不上皇城。」


  傅諒點點頭,又想起什麼,開口道:「大人,您要這個廢物國王做什麼?」

  鄭恩往前走了一步,望著那座破敗的王宮,緩緩道:

  「你覺得我們拿下了王宮,幫這個王子上位,他會如何對我們?」

  傅諒不假思索道:「自是感恩戴德,日後為大慶爪牙。」

  鄭恩搖搖頭:「如何能確定他不會背叛呢?」

  傅諒眉頭一皺,目露冷意:「他怕是沒有這個膽子。」

  鄭恩還是搖頭:「我們不能寄希望於他人的道德和膽量,要想控制一個國家,靠的只有利益和政治。」

  他頓了頓,看著傅諒那張疑惑的臉,繼續道:「我們把這個國王帶回大慶,好好養著,最好能讓他生十個八個兒子。」

  傅諒愣了一下,隨即似乎是有些明白過來了,試探道:「您是怕這王子日後不聽話?」

  鄭恩點點頭:「如此一來,這位王子繼位後,依然不敢逃脫我們的掌控,因為他清楚,他的叔叔就在大慶手中。」

  「如果爪哇日後妄圖與大慶為敵,大慶無需動兵,只需扶持他叔叔歸來,他的王位就不穩了。」

  「大慶可以送他上位,也可以送他的死敵上位,這等小國的生死存亡,都在大慶一念之間。」

  傅諒聽完了,沉默了好一會兒,看著鄭恩的眼神有些複雜:

  「你們這些文人......當真是殺人不見血。」

  鄭恩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想起陛下曾經說過的話:對敵人使用的手段再陰險,也無需為此而不安。

  將殘酷的鬥爭鎖定在一小波人身上,總比發動大規模戰爭而牽連百姓要好。

  至於那些小部分犧牲品......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還在發抖的國王。

  像他們這些人,有幾個是無辜的呢?

  既然享受了人上人的待遇,就要有成為犧牲品的覺悟。

  。。。。。。

  王宮外的廢墟上,爪哇王子呆愣了很久。

  他盯著那個被五花大綁的叔叔,眼裡像是燒著火。

  那把劍還扔在地上,劍刃上沾著灰,離他的手不過三尺。

  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撿起來,然後衝上去,一劍刺進那顆該死的腦袋裡。

  他的手指動了動。

  傅諒站在一旁,低頭看著這個年輕人,手輕輕按在刀柄上,但沒有任何動作。

  鄭恩站在更遠處,正和齊舫說著什麼,沒注意到這邊。

  王子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想起剛才傅諒說的話,按慶人的規矩,戰鬥中抓住的敵酋要交給君主處置。

  這是大慶的規矩......但落在自己身上,便是警告。

  他可不是慶人......

  想到這裡,王子慢慢站起身,沒有去撿那把劍。

  「把他帶走吧。」他聲音沙啞道,「帶到大慶去,永遠不能回來。」

  幾個慶軍士兵上前,把那國王從地上拽起來。

  國王渾身發抖,看都不敢看王子一眼,如同死狗一般被拖走了。

  王子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廢墟拐角,眼神複雜。

  傅諒鬆開了劍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莫要看了,這廝去大慶這輩子是回不來了,對你來說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至於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既然讓慶軍當了僱傭兵,就該付出報酬了。

  慶軍的服務如此專業,光給個好評可不行,這報酬自是不能太低的。

  接下來的三天,王子幾乎沒合過眼。

  先是安撫百姓,帶人開倉放糧,並搭建窩棚,把受傷的百姓集中醫治。

  當城中情況穩定後,他才宣布繼位。

  老國王死了,叔父被抓了,如今王位空懸,他自然沒有任何競爭者。

  隨後便是收攏軍隊,那些之前跟著叔父造反的將領,一個個跪在他面前,把頭磕得砰砰響。


  王子看著他們,一個字也沒說,只是揮手讓侍衛把他們帶下去。

  他沒有殺人,畢竟像是爪哇這等小國,能帶兵打仗的就這些人了。

  若是全殺了,第二日國內便會陷入一團糟。

  三天後,他終於有功夫喘口氣。

  鄭恩派人來請,說船隊那邊準備好了,明日舉行繼位大典,大慶使節會親自到場觀禮。

  。。。。。。

  繼位大典在王宮前的廣場上舉行。

  王宮塌了一半,僕役們這幾日一直在清掃。

  把碎石瓦礫堆到一邊,又鋪了一層布匹,勉強收拾出了一個場地。

  王子穿著新做的王袍,站在廣場中央,身後是文武百官,身前是密密麻麻的百姓。

  禮炮響了九聲去,卻不是爪哇的炮,而是大慶的炮。

  雖是慶祝之名,但那聲音轟隆隆的,震得人心裡發顫。

  隨後,鄭恩從廣場一側走來,他今日穿著大慶的官服,身後跟著傅諒、齊舫等人。

  一行人走得從容,走到王子面前,鄭恩站定後拱手一禮。

  王子連忙還禮。

  鄭恩側過身,朝身後揮了揮手。

  幾個士兵抬著箱子走上來,整整齊齊擺在廣場中央。

  箱蓋掀開,滿目的綾羅綢緞,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紗羅輕得像煙,彩帛艷得像霞,錦綺上繡著精緻的雲紋。

  還有瓷器,白的像雪,青的像玉,薄的能透出光來。

  王子伸手摸了摸,入手極其溫潤,滑得像嬰兒的皮膚。

  還有玻璃器皿,透亮透亮地閃著光,都用錦盒裝著,一看就極其珍貴。

  王子看著這些東西,眼睛都直了。

  他見過來自大慶的商品,在他父王的庫房裡見過。

  可那只是幾匹絹、幾件瓷器,卻被他父王視若珍寶,從不肯輕易視人。

  而如今,同級別的寶物,一箱箱地擺在他面前。

  王子有些遲疑:「這......這都是送給我的?」

  鄭恩點點頭:「大慶皇帝陛下有旨,願與爪哇永結盟好,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王子沉默了。

  你們大慶管這叫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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