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爪哇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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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恩船隊。

  船隊一路南下,最開始皆是順風順水。

  沿途那些小國早就得了消息,船還沒靠岸,碼頭上就站滿了迎接船隊的人。

  有官員,有儀仗,有捧著各色貢品的侍從。

  鄭恩每到一地遞上國書,那些國主們都是客客氣氣地迎接,生怕怠慢了這位大慶來的都督。

  畢竟,這些國家離大慶近,都清楚那是個什麼存在。

  大慶海軍橫掃南洋,船隊在他們的領海行駛,就像走在大慶的內海般肆無忌憚。

  大慶的船又大又快,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土著看大慶戰船不亞於看到UFO。

  過了占城再往南,海面開始變得越來越開闊。

  鄭恩站在觀台上,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海岸線,問身邊的傅諒:「前面是哪?」

  傅諒看了一眼海圖:「這個爪、爪,這個名怎麼.......」

  一旁的齊舫瞄了一眼,開口道:「爪(zhao),爪哇。」

  「哦,爪哇。」傅諒撓了撓頭,「這勞什子國家,起的名字怎麼有點像犬名呢?」

  鄭恩啞然失笑:「到這裡停一下,遞上國書,再和當地人買些新鮮瓜果。」

  兩人拱手應諾。

  這段日子下來,鄭恩將船隊管理得井井有條,使得傅諒、齊舫以及一眾船長,不敢再因為其曾經的內侍身份而小覷。

  次日,船隊抵達爪哇。

  站在旗艦上遠遠就能望見港口,和大慶比起來不算大,但比沿途那些小國的碼頭氣派些。

  岸邊有兵卒站崗,還有官員模樣的人在張望。

  鄭恩剛要下令準備靠岸,一艘小船已經駛了過來。

  船上站著個穿錦袍的年輕人,沖大船揮手,嘴裡喊著什麼。

  通譯聽了一會兒,轉頭對鄭恩道:「大人,那是爪哇國的王子,說是親自來迎接上國使者。」

  傅諒在一旁笑了:「不錯,這王子還挺懂事。」

  鄭恩開口道:「既是如此恭敬,我們也不能不講禮儀,畢竟是一國王子,咱們去迎一迎。」

  他頓了頓,看向傅諒和齊舫:「走,上禮船。」

  一行人從永樂艦下來,換乘小船,登上一艘朱紅色的禮船。

  船身雕飾華美,旌旗飄飄,甲板上鋪著紅毯,是專門用來接待外國使節的。

  但禮船也有規格之分,這艘禮船的大小只能算是第三,爪哇王子還不配讓鄭恩高規格接見。

  禮船緩緩向岸邊駛去,離岸還有一里時,鄭恩抬了抬手。

  傅諒會意,當即讓身後水手打出旗語。

  身後,十餘艘飛剪船悄然散開,呈扇形向岸邊靠攏。

  船舷一側的炮窗全部打開,黑洞洞的炮口探出頭來,斜斜指向岸上。

  陽光下銅炮泛著暗沉沉的光,甲板上火槍手列隊而立,手中的火槍已經裝好了彈藥。

  鄭恩望著岸邊,臉上沒什麼表情。

  畢竟人心難料,哪怕爪哇王子再恭敬,該有的警惕心還是要有的。

  年輕的王子似乎沒注意到那些炮口,他已經駕著小船回到岸碼頭上,踮著腳往這邊望,身後的隨從們也是滿臉期待。

  禮船緩緩靠岸,跳板放下,鄭恩當先走了下去,隨後是一眾全副武裝的士兵。

  那王子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前。

  他走到鄭恩面前,哇啦哇啦說了一句。

  一旁的通譯道:「大人,他問哪位是大慶使節?」

  鄭恩看著他,平靜道:「吾乃大慶使節,船隊都督。」

  話音剛落,那王子眼睛瞬間紅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竟是一把抱住鄭恩的腿,放聲大哭起來。

  饒是鄭恩做好了心理準備,對方來了這麼一出,也是讓他有點懵。

  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腿嚎啕大哭的王子,抽了抽腿,卻是沒抽動。

  直到旁邊幾個侍衛上前,費了好大勁才把那人拉開。

  王子被架著,卻還在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甚至有開始抽抽的跡象。


  鄭恩皺眉,開口道:「有話好好說,你可是有什麼冤屈?」

  那王子抹了把淚,開始哭訴。

  他的話又快又急,夾雜著抽泣聲,通譯一邊聽一邊翻譯。

  原來那爪哇老國王前兩年病重,讓其弟弟攝政。

  其弟正值壯年,又有些手段,國內也算是一派祥和。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可日子一久,朝臣們見國王久病不起,紛紛勸他弟弟繼位。

  弟弟被說得動了心,奈何老國王雖然病著,就是不死,還被王后告知了此事。

  老國王一怒之下,準備叫王子繼位,結果消息泄露了。

  他弟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殺了老國王,占了王城,並讓支持自己的人上位。

  王子僥倖在幾個忠心臣子的護衛下,拼死逃出來,如今帶著一支殘兵和他叔叔對峙。

  王子說著說著又哭了:「早聽說大慶乃禮儀之邦,幫助呂宋、占城等國,協和萬邦,沒有不服的。」

  「我父王受此橫禍,罪魁禍首卻成了國主,天下哪有這般事情?還請貴使出手救我,清除叛逆!」

  他掙扎著又要跪,被侍衛架住了。

  鄭恩聽完後沉吟片刻,有些為難道:

  「此乃貴國內政,陛下來之前千叮萬囑,我等此行要先通好,再通商,不可隨意對他國出手。」

  「我雖然同情你,但此事實在不好......」

  那王子一聽,頓時急了:「若使君能幫我報此仇,爪哇國以大慶馬首是瞻!」

  「無論是土地、財寶、人口,沒有什麼不能獻給皇帝陛下的!」

  鄭恩看著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道:「這樣吧,我等商議一番,再給你答案。」

  王子連連點頭:「可以,可以!我就在這兒等著!」

  鄭恩轉身,帶著一行人回到禮船。

  。。。。。。

  艙房裡,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

  鄭恩把事情說了一遍,隨後看向傅諒等人:「諸位怎麼看?」

  傅諒第一個開口:「這還有什麼好說的?那新國王殺兄奪位,如此不義,咱們滅了他就是!」

  「幫那王子報了仇,他必然心中感激,這爪哇國不就成了咱大慶的後花園?」

  齊舫則搖搖頭:「話不能這麼說,我等畢竟是來出使的,不好隨意參與他國之事。」

  「何況只聽了那王子一人之言,未必就是事實,如何能直接動武?」

  傅諒皺眉道:「那怎麼辦?爪哇亂成這個樣子,咱們還怎麼打通商路?難不成還要去找那新國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各說各的理。

  鄭恩靠在椅背上,卻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只是在想,自己是代表陛下來的,那麼當遇見問題時,就要想想陛下會怎麼做。

  那麼,若是李徹在此,會怎麼做呢?

  自李徹封王之後,做的那些事,看似都符合大義。

  可大義從不是他行事的唯一標準。

  恰恰相反,李徹往往是什麼事情對大慶有利,就去做什麼。

  大義是給外人看的,利益才是自己的。

  想清楚其中關鍵,鄭恩看向傅諒:「傅將軍,若是船隊登岸作戰,你可有把握?」

  傅諒眼睛一亮:「大人,您這是......」

  鄭恩點點頭。

  傅諒立刻挺直了腰,滿臉自信:「觀那爪哇軍士的裝備,皆是幾百年前我們就不用的老舊之物,我海軍如此精銳,若是連一個小小的爪哇都拿不下,末將直接跳海自盡算了!」

  鄭恩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如此,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所謂道義,天地君親師、仁義禮智信,什麼時候有過一個明確的標準?」

  「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弒兄的不義之君,出手滅了他便是大義所在,誰又能說出不對呢?」

  齊舫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鄭恩繼續道:「重要的是,我們能為大慶得到什麼。」


  「打贏這一仗,扶爪哇新君上位,此地便是大慶的後花園。」

  「日後我們便可以這裡為跳板,向更遠處進發,這是符合大慶利益之事。」

  傅諒騰地站起來,激動道:「這麼說定了?那就打?!」

  鄭恩點頭:「打。」

  「而且要速勝,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時,就打入其國都,滅其王,扶新君!」

  眾人齊齊起身,抱拳行禮:「遵命!」

  。。。。。。

  爪哇王子站在碼頭上,踮著腳往海面上望。

  禮船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甲板上的人影來來去去,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臉,只能看見那艘船通身的朱紅色,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疼。

  他身後幾個隨從也站著,皆被大慶聲威所懾,沒人敢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王子攥緊的掌心裡全是汗。

  忽然,一聲號角,從船隊方向傳來。

  那聲音低沉、悠長,在海面上滾過,震得人心裡一顫。

  王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艘朱紅色的禮船動了。

  它輕盈地轉過船身,帆飽風滿,開始向岸邊駛來。

  動的不僅僅是禮船,那些停在遠處大大小小的船隻,像是被那一聲號角喚醒了一樣,一艘接一艘動了起來。

  船頭劈開碧波,飛快地划過水面,迎著風朝著岸邊壓過來。

  卻見桅杆如林、帆影遮天。

  王子站在碼頭上,望著那片移動的森林,感覺自己的腿在抖。

  那些船越駛越近,越近越大。

  最大的那一艘,船首雕著金龍的,比他在王宮裡住的那座大殿還高。

  船上的旗幟、炮口、甲板上站得筆直的人影,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王子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直到那艘朱紅色的禮船靠岸,一群人走到他面前,他才回過神來。

  「貴使......」

  他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一個聲音打斷:「還愣著作甚?快快帶路!那篡位的國王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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