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這長安城姓魏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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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那賣胡餅的攤販掀了案板,算命先生扯下幌子,挑擔的貨郎扔了扁擔,倚牆看熱鬧的閒漢挺直腰背,甚至街角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也霍然起身。

  他們動作迅疾,皆是一把撕開外罩的粗布衣衫,露出內里的飛魚服。

  手往腰後、擔中、牆縫、乃至柴堆里一探,寒光閃爍間,一柄柄狹長鋒利的繡春刀已然在手。

  眨眼之間,數十名喬裝潛伏的錦衣衛從各個角落顯出身形,迅速在官署前列成隊列。

  一眾錦衣衛齊齊單膝跪地,刀尖頓地:

  「參見陛下!」

  聲浪整齊,震得地面微塵浮起。

  魏禮等人瞳孔驟縮,臉上血色徹底褪盡,只剩下一片死灰。

  錦衣衛!

  先帝在位時期,這支天子親軍只是勛貴子弟混資歷的紈絝窩,官員談論時都滿是不屑。

  可自當今天子登基後,賦予錦衣衛偵緝、刑訊、直奏之權,逐漸便成了正兒八經的天子親軍。

  這些年,多少盤根錯節的貪腐大案、隱秘陰私的謀逆勾當,都是被這把懸在百官頭頂的利刃挖出!

  他們是令大慶官員膽寒的存在,沒人再敢惹這些煞神。

  畢竟誰也不想,自家房樑上偶爾刷新出來一個錦衣衛。

  沒想到,錦衣衛竟早已滲透秦地,而自己這些人身為地頭蛇,竟毫無察覺。

  李徹對錦衣衛隊列前方一名面色冷硬的千戶略一頷首,開口道:

  「你去,把名單上的人,統統給朕揪出來!」

  「喏!」

  錦衣衛千戶抱拳領命,豁然起身,只輕輕一揮手。

  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們頓時撲了上去。

  先是將那些早已癱跪在地的官員,如拖死狗般一個個拽出隊列,扔到一旁空地。

  這些人大多已屎尿齊流,被錦衣衛校尉拖行時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接著,千戶自懷中取出一卷捲軸,目光冰冷地投向剩餘那些尚且站立的官員。

  「倉曹參軍,趙德祿!」

  「支度副使,錢諒!」

  「糧料判官,孫經!」

  「轉運司書辦,周貴!」

  ......

  每念出一個名字,必有一人癱倒,身邊同僚則下意識避開,被錦衣衛上前架起拖走。

  未被念到名字的,或好奇側目,或低頭瑟縮,各有各的心思。

  「秦省財政使——魏禮!」

  這個名字一出,滿場為之一靜。

  隨即,幾乎所有剩餘官員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魏禮,秦省財政使,掌管一省錢糧度支的實權人物,秦省的『財神爺』。

  其父雖然已經告老,但也是二朝元老,秦地文壇泰斗。

  西北軍費貪墨案,他若不點頭,不運作,底下那些人豈能成事?

  他就是首犯,如今他被點了出來,剩下的人幾乎就沒有問題了。

  魏禮臉上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

  但這傢伙還有些膽氣,比起那些癱軟如泥的同夥,竟還勉強站住了身形。

  甚至還能自己抬步,在兩個錦衣衛的押送下緩緩走出了隊列。

  李徹自始至終沒看他們一眼,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在淮安郡王李瑜身上。

  「王叔。」

  李瑜肩頭微微一顫:「臣在。」

  「秦省軍費貪墨積年已久,數額巨大。」李徹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可知情?」

  李瑜閉了閉眼,喉結滾動,澀聲道:「臣......略知一二。」

  李徹眉梢微動:「可曾參與其中?」

  李瑜抬頭,神色肅然:「陛下!臣可對天立誓,絕未從中牟取一分一毫!」

  「臣家中薄有資財,更蒙陛下信重,位列宗親,安敢行此自絕於陛下、自絕於宗室之事!」

  李徹靜靜看著他,似乎想要看破他的內心。

  幾息之後,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這倒與錦衣衛密報吻合。

  淮安郡王府的帳目錦衣衛暗查過,雖不乏奢靡之處,但與軍費虧空確無牽連。

  李瑜並非昏聵之人,宗室身份是他的保命符,這種抄家滅族級別的貪墨必不敢碰。

  「未參與......」李徹話鋒一轉,語氣凌厲,「便無罪麼?!」

  李瑜微微一怔。

  「先帝在時,你未理秦省政務,即便風聞些許傳言卻不上報,也是情有可原。」

  李徹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重:「可朕繼位後,任命你為秦省省長,總攬一省民政、財政、人事大權!」

  「朕將西北門戶嗎,將士命脈都交託於你!」

  「你既略知一二,為何不查?為何不報?為何任由蠹蟲蛀空邊軍糧餉,直至今日朕親臨才算總帳?!」

  「你是在糊弄朕,還是在糊弄秦省百姓,糊弄那些在高原上挨餓受凍、流血拼命的將士?!」

  句句誅心,字字如刀。

  李瑜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他只能再次伏低身子,顫聲道:「臣......臣知罪!臣失察!臣辜負陛下重託!」

  「你當然有罪!」李徹毫不留情道,「長安城裡的世家被朕清理得七七八八,唯獨這魏家根基在秦地,產業人脈盤根錯節,朕未及深究。」

  他看向一旁的魏禮,又轉回李瑜身上:

  「結果呢?就因這一個漏網之魚,你堂堂秦省省長,竟讓一個魏禮把持了秦省財政命脈!」

  「上下其手,沆瀣一氣!」

  李徹手指李瑜,聲震全場:

  「這長安城姓魏吶?!」

  聽次誅心之言,李瑜渾身劇震,臉上再無半分血色,眼中儘是駭然之色。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只是頹然癱軟下去:

  「臣.......萬死!臣萬死啊!!」

  街道兩旁鴉雀無聲,一眾凡事官員更是越發絕望。

  陛下對自己的王叔都說了如此狠話,他還僅僅是知情不報。

  那他們這些伸了手的人呢?

  苦也!

  李徹不再看他,看向一旁的魏禮。

  這位秦省的財神爺此刻雖面色慘白,腰背卻挺直著,竟還殘留著幾分官威。

  「魏禮。」李徹開口道,「你,可知罪?」

  魏禮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竟還對李徹拱了拱手:「事已至此,臣認罪,認命。」

  他抬起頭,眼中沒有懺悔,只有願賭服輸的坦然。

  李徹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氣笑了。

  「怎麼?聽你這口氣,是覺得自己時運不濟,撞到了朕的刀口上?」

  「是不是還想來一句,我計不成乃天命也?!」

  魏禮嘴角抽動了一下,居然真的接了口:「臣不敢,然而臣也有話,不吐不快。」

  「哦?」李徹眉峰一挑,「說,朕倒想聽聽,你一個蛀空邊軍的竊賊,還能吐出什麼象牙!」

  魏禮目光直直看向馬背上的李徹,顫聲道:

  「陛下!自古以來,君王與世家共治天下!世家輔佐君王,牧民理政,君王乃天下共主,亦是世家推舉!」

  「便是李氏得國,亦離不開關隴各家的鼎力相助!」

  他喘了口氣,不顧周圍變得驚恐的目光,繼續嘶聲道:

  「可陛下繼位以來,屠刀霍霍專向世家,收攏權柄,乾綱獨斷,將朝堂袞袞諸公視若僕役!」

  「天下何其大,庶務何其繁,權柄怎能盡歸一人之手?」

  「此非治國正道,實乃獨夫之行!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這番話一出,全場所有人差點驚得魂飛魄散。

  就連李徹都怔了一瞬,看著魏禮那張扭曲的臉,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好傢夥......

  一個喝兵血的巨蠹,死到臨頭了,不反省自身罪孽,反而搬出這番大道理,指責自己是獨夫?!

  合著按照他的邏輯,皇帝要跟世家共治,就得眼睜睜看著你們趴在帝國軀體上吸血?


  荒謬!

  無恥!

  李徹胸中的怒火,反被極致的荒謬感沖淡了些。

  他怒極反笑,嘴角扯出一個冰冷弧度:「好!說得好!魏財使果然是讀過聖賢書的,見識不凡!」

  他忽然抬手,指向昂著脖子的魏禮,對身旁的將領官員們朗聲道:

  「諸位都看見了吧?想成大事,就得有魏卿這等氣魄!」

  「九族那都是身外之物,說不要,就能不要了!爾等可要好好學學!」

  這地獄笑話,讓所有人頭皮發麻,卻是無人敢接話。

  眾人紛紛垂首,連道不敢。

  「魏禮,」李徹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今日,朕就明明白白告訴你,也告訴天下人。」

  「朕無意殺盡天下世家,於國有功,於民有益的世家,朕願意和他們共存,也會給予他們尊榮。」

  他接下來的話卻是森寒刺骨:

  「但似你這等為了一己私利,勾結黨羽,蛀空邊軍糧餉,蠶食十萬戍邊將士血肉的惡徒、國賊......」

  「朕見一個,殺一個!」

  「不僅殺你,還要查抄你的家產,清算你的黨羽!家眷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朕就是要用你們的血,用你們九族的命運,立一塊碑,刻一行字!」

  他一勒馬韁,黑風人立而起。

  長嘶聲中,李徹的怒吼震盪四方:

  「軍隊,是帝國的脊樑!是大慶律法的底線!是朕的逆鱗!」

  「誰敢向軍隊伸手,誰敢喝兵血,吃空餉,動搖國本......」

  「就做好自己腦袋搬家、族譜除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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