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慘烈防守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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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蕃軍陣如潮水漫過雪原,戰吼匯成聲浪,朝著城牆穩步推來。

  李徹立於南城樓,目光冷靜地測算著敵軍的距離。

  寒風將玄色披風高高揚起,身姿卻如腳下城牆般紋絲不動。

  「二百步!」

  瞭望哨嘶聲報出距離。

  李徹下達命令:「炮隊,目標敵軍後隊雲梯、衝車,三輪急速射!床弩、投石機,配合轟擊,毀其器械!」

  城頭為數不多的幾門輕型迫擊炮炮早已裝填完畢,炮口微微調整。

  這些隨軍攜帶的小炮威力有限,彈藥更是捉襟見肘,不能用來攻擊有生力量,只能打擊戰略目標。

  「轟!轟轟!」

  炮口噴吐出橘紅色的火焰與濃煙,炮彈呼嘯著砸入吐蕃軍縱深。

  第一輪炮準頭有限,沒有命中目標,但卻打中了敵軍戰陣。

  彈丸落處,皆是人仰馬翻。

  攻城器械周圍的吐蕃兵見狀紛紛躲避,卻被身後的督戰隊追上,一刀一個砍殺當場。

  其餘的吐蕃兵皆被震懾住,不敢再逃跑,只能壯著膽子繼續推車向前。

  就在這時,下一輪轟擊也到了。

  一架正在推行的雲梯被直接命中,木屑紛飛間歪斜著倒下,連帶砸倒了周圍一片士卒。

  城牆上,床弩也是接連發射,專挑那些緩慢移動的衝車和樓車。

  投石機拋出的石塊划過拋物線,雖然精度欠佳,但落下時依舊能引起一陣混亂。

  越來越多的攻城器械被擊中,吐蕃軍陣出現了一些混亂,但很快在軍官的鞭撻下重整。

  「一百五十步!進入弓箭射程!」哨兵再次回報。

  李徹緩緩下令:「弓箭手各隊,依次覆蓋射擊!仰角四十五,放!」

  早已在垛口後嚴陣以待的慶軍弓箭手聞令而動,紛紛從垛口後站起身。

  他們是守城的中堅力量,箭矢雖也是消耗品,但補充也相對容易。

  第一波箭雨『嗡嗡』地離弦升空,在空中劃出密集的弧線,然後如飛蝗般朝著吐蕃軍前隊覆蓋下去。

  「舉盾!舉盾!」

  吐蕃軍中也傳來吼叫。

  前排的刀盾手慌忙將大盾舉起,將陣線穩住。

  但箭矢來自拋射,落角極大,仍有不少向盾牌後方飛去,頓時引起一片慘叫。

  衝鋒的陣型變得參差不齊,速度再次受挫。

  「一百步!」

  弓箭射擊更加密集,幾乎是連綿不絕。

  慶軍弓弩手分成兩隊,輪番上弦、發射,保持箭雨持續不斷。

  吐蕃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然而,吐蕃軍畢竟有著人數的絕對優勢。

  倒下一批後面又湧上一批,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下一下拍打著城牆。

  李徹的目光掃過城牆內側。

  一排排火槍手此刻就在那裡待命,贏布則站在他們前方,臉色沉凝。

  火槍隊鴉雀無聲,槍口指地。

  這些火槍手每個城牆後都有一隊,但他們不會在這個時候登場。

  精製火藥和彈丸都有限,他們是關鍵時刻扭轉局面的王牌。

  「五十步!三十步!抵近城牆!」

  吐蕃軍的衝鋒終於到了最後階段。

  盾牌被頂在最前面,掩護著肩扛簡易雲梯的吐蕃奴兵。

  慶軍弓弩的直射難以穿透,箭矢叮叮噹噹地打在包鐵的大盾上。

  「滾石!擂木!」李徹的聲音陡然拔高。

  城牆垛口後,早已準備好的士卒們發一聲喊,合力將石塊和削尖的粗木推下城牆。

  這些重物帶著可怕的勢能墜落,接連砸在盾牌上,盾牌連同後面的吐蕃兵一起被砸得筋斷骨折。

  若是砸在人群里,便是血肉橫飛,血肉之軀根本抵擋不住這麼大的力量。

  更有專門用於守城的夜叉擂,粗大原木上釘滿鐵刺,用繩索控制,從垛口放下。


  這東西會貼著城牆表面滾動、碾壓,所過之處的吐蕃兵非死即傷,慘叫連連。

  「金汁!沸油!潑!」

  幾個冒著騰騰熱氣的大鐵鍋被抬上垛口,鍋口傾斜,翻滾著惡臭氣泡的『金汁』和滾燙的油脂,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啊——!!!」

  「好疼!」

  「殺了我,殺了我吧!」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爆發。

  中者無不皮開肉綻,倒地瘋狂翻滾,傷口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們失去了所有戰鬥力,反而堵塞了後續進攻的道路。

  被滾油燙傷已是極刑,粘稠滾燙的金汁沾上皮肉,還會瞬間造成大面積嚴重燙傷,更致命的是隨之而來的嚴重感染。

  李徹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城下的慘狀。

  他從未親自指揮過守城戰,但讀過的兵書戰策、聽過的戰例分析,此刻都在腦海中化為了清晰的指令。

  何時遠程壓制,何時近距殺傷,何種器械應對何種情況,層次分明,有條不紊。

  在他的調度下,吐蕃軍一波波攻勢看似兇猛,卻都被化解在城牆之下。

  西面越雲、贏布處,東面羅月娘、俞大亮處,北面馬忠、多傑次仁,戰鬥的激烈程度略有差異,但基本的防禦節奏大同小異。

  慶軍依託城牆而守,硬生生將人數占優的吐蕃軍擋在城外。

  第一波持續了近一個時辰的攻城,除了在牆根下留下大量屍體外,未能撼動吹麻城分毫。

  吐蕃軍的旗幟,連一寸城頭都未能觸及。

  鳴金之聲從吐蕃後陣傳來,黑色的潮水緩緩退去,留下滿地狼藉與濃郁的血腥氣。

  藉此機會,慶軍士卒抓緊時間喘息,搬運箭矢滾木,並救治傷員。

  所有人都清楚,這第一次攻城僅僅是試探,吐蕃人的進攻絕不會只有這一波。

  果然,持續不斷的攻城維持了三天。

  連續三日疾風驟雨般的攻防,耗盡了城內最後一批堪用的箭矢。

  工匠徹夜趕製,也追不上消耗的速度。

  黎明時分,李徹登上南城樓,望著城外吐蕃大營再次升起的炊煙,面無表情地下達命令:

  「傳令四門,弓弩全部停射,放敵軍近前三十步內,再以滾木擂石御之。」

  「至於火槍隊......非敵登城不得輕動。」

  他嘆了口氣,道:「告訴兄弟們,準備白刃戰吧。」

  這意味著,慶軍必須用血肉之軀去填補遠程火力的缺失,將敵人放得更近再打。

  如此敵軍必然會登上城牆,進行更加殘酷的搏殺。

  城牆上的弓箭手默默收起了弓,換上了腰刀和利斧,與持盾的刀斧手混編在一起,擠在垛口後。

  將士們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吐蕃軍陣,空氣凝滯得近乎窒息。

  多吉立馬於大纛之下,遠遠望見吹麻城頭那持續了三日的連綿箭雨竟然停了,布滿血絲的眼中頓時迸射出狂喜之色。

  「哈哈哈!慶人沒箭了,他們撐不住了!」

  多吉揮刀狂吼:「兒郎們!今日必破此城!先登者,賞千金,官升三級!」

  「後退者立斬不饒,給我沖!」

  「嗚——嗚嗚嗚嗚——」

  進攻的號角變得前所未有的狂暴,仿佛野獸進食前的嘶吼。

  吐蕃軍陣發瘋般向前狂奔,吐蕃士兵發出陣陣吶喊,如同決堤的怒濤般黑壓壓地湧向城牆!

  他們看準了守軍遠程火力的缺失,衝鋒得肆無忌憚,速度明顯比前幾日更快。

  「穩住!放近!再放近!」

  城頭上,各級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吐蕃兵猙獰的面孔,手中雪亮的彎刀都已清晰可見!

  「滾木!擂石!放!」

  憋足了勁的守軍奮力將防禦物推下。

  雖然也砸倒了一片,但失去箭雨持續削弱的敵軍前鋒,承受傷亡的能力大大增強。


  倒下一批,後面更多悍不畏死的吐蕃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吼叫著將雲梯靠上了冰滑的城牆。

  鉤索也如毒蛇般拋了上來,死死咬住垛口。

  經過三日的血戰,熱血已經融化了城牆的冰甲,沒有那麼難以攀登了。

  「金汁!沸油!潑!」

  滾燙的液體傾瀉而下,帶來一片人間地獄般的慘嚎。

  但這一次,吐蕃兵似乎因為看到了勝利的希望,竟有頂著燙傷、渾身冒著白汽的亡命之徒,依舊瘋狂向上攀爬!

  「上城了!吐蕃狗上城了!」

  驚呼聲在幾處垛口同時響起。

  剎那間,城牆變成了沸騰的血肉磨盤。

  「殺——」

  越雲所防守的西城牆首當其衝。

  他槍尖吞吐,瞬間點倒三人。

  但更多的吐蕃兵如同蟻附,從雲梯、從鉤索處源源不斷冒上城頭。

  越雲能守住一處,但卻不可能守住全部。

  猝不及防下,一段城牆竟是站滿了吐蕃士兵。

  火槍手被迫在極近距離進行了兩輪齊射,硝煙瀰漫,暫時清空了那段城牆。

  兩側的長槍手結成小陣向前擠壓,刀盾手則與突入的吐蕃兵絞殺在一起,這才奪回了那段城牆。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怒吼與慘嚎響成一片。

  東城牆,羅月娘鐵槍翻飛,將一個剛剛露頭的吐蕃百夫長連人帶盾捅下城去,但側翼又有敵兵攀上。

  好在俞大亮怒吼著揮舞大刀,如同門板般橫掃,將兩名欲要偷襲羅月娘的吐蕃兵攔腰斬斷。

  血雨噴灑間,他卻也被側面刺來的長矛劃破了肋甲。

  俞大亮悶哼一聲,反手一刀削斷了矛杆,與那吐蕃兵滾倒在地,徒手搏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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