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詐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羅月娘清冷的聲音響起:「陛下可是意在夜襲?」

  李徹聞言看向她,露出一絲帶著讚賞的淺笑:「羅將軍到底是邊鎮磨礪出的眼光,眾將之中唯你先見及此。」

  這話一出,原本因敵勢浩大而沉悶的城頭,頓時變得活泛起來。

  「夜襲?對啊!」

  「吐蕃人剛圍上來,如今營盤未穩,人馬疲憊,正是襲擾的好時候!」

  「不求大勝,只要能燒他幾處糧草,驚散些馬匹,攪得他一夜不安,便能多拖一日。」

  「陛下,末將願為先鋒!」

  「你懂如何夜襲嗎?此等事情當我馬忠來做!」

  「呸!你只知抓人,如何知道殺人?」

  馬忠、俞大亮等將紛紛開口,眼中皆是燃起戰意。

  連素來沉穩的越雲也微微頷首,覺得此法雖險,卻可以一試。

  對於慶軍眾將領,無論怎麼打仗都比守城要好。

  畢竟從奉軍時期開始,慶軍就從未打過幾次堅守戰,哪次不是主動出擊?

  唯有羅月娘默然不語,眉間憂色不減。

  李徹見她不說話,問道:「羅將軍可有不同見解?」

  羅月娘沉吟道:「陛下,諸位同僚之言固有其理,然若那吐蕃主將並非莽撞無謀之輩,早對夜襲有所防範,我們又該當如何?」

  「我軍兵力本已見絀,若再折損精銳於襲營,守城之勢恐將立時傾頹,此計......是否過於行險?」

  此言一出,眾將領不由得出聲反駁:

  「羅將軍太過小心了!」

  「吐蕃蠻子不知計謀,哪來這般心計?」

  「就是,他們倉促圍城,必然漏洞百出!」

  「無需精銳全出,給末將兩千騎兵即可!」

  「哼!我只要一千五!」

  「我只需五百人!」

  李徹抬起手,止住了眾人的議論。

  臉上那絲淺笑已然收起,目光平靜地掃過請戰的諸將:「為將者,未慮勝,先慮敗。」

  「將戰役勝負寄託於對手必然疏忽大意之上,此非謀略,實為賭博。」

  眾將一怔,有些不解地看著皇帝。

  陛下既讚賞羅月娘提議,卻又否定諸將請戰......這是為何?

  那到底是襲,還是不襲?

  李徹不再看他們,轉而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寡言的多傑次仁。

  「多傑將軍。」李徹忽然開口,語氣平和,「你可敢去城外敵營......走上一遭?」

  此言一出,城頭瞬間死寂。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釘在多傑次仁身上,又驚疑不定地看向李徹。

  諸將也不是等閒之輩,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陛下這是......要用詐降之計?!

  多傑次仁渾身劇震,抬頭對上李徹深不見底的眼眸,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急聲道:「陛下容稟!那多吉生性多疑,狡詐如狐!」

  「罪將剛剛失城,若此時返回詐降,他絕不會輕信,反而會直接將罪將囚禁乃至斬殺,以定軍心!」

  「此計恐難奏效,望陛下三思啊!」

  李徹卻似乎對他的激烈反應早有預料,臉上重新浮現出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無妨,朕只問你,願,還是不願?」

  多傑次仁呆住了。

  他看著李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逼迫,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等待他自己的抉擇。

  眾將也屏息看著,心中念頭急轉。

  用這降將去詐降?

  這也太過行險了!

  他若是一去不回,甚至反手將城中虛實盡數告知吐蕃人......

  但李徹的威望在,眾將自不會在此時出言反對,反正他們和多傑次仁也談不上有什麼交情。

  此計成了萬事大吉,若是失敗了,死了多傑次仁對大家也沒什麼損失不是?

  終於,多傑次仁狠狠一咬牙,臉上閃過決絕之色。


  當即單膝跪地,向李徹抱拳道:「末將既已歸降陛下,性命便是陛下的!」

  「陛下若信得過,刀山火海末將也願去闖!」

  李徹含笑點頭:「善。」

  。。。。。。

  幾個時辰後。

  吐蕃中軍大帳,氣氛有些怪異。

  慶人使者被引了進來,出乎意料的是,使者身後還跟著一人。

  正是失守吹麻城後,下落不明的守將多傑次仁。

  帳內眾吐蕃將領面面相覷,皆是驚疑不定,慶人皇帝這是打的什麼主意?

  端坐主位的多吉臉上卻無甚表情,只是緩緩看向那使節。

  使者依禮傳達了大慶皇帝的問候,隨即道:「我朝皇帝陛下言,此番邊境紛爭,實乃誤會迭起所致。」

  「陛下並無與吐蕃大興兵戈之意,今願將貴方守將及被俘兵卒送還,以示誠意。」

  「惟望將軍能體察此情,暫且退兵,容後遣使詳議邊界安寧之事。」

  此言一出,帳內先是死寂,隨即響起嗤笑與不屑的冷哼聲。

  送還一個敗將,再口頭示弱,就想讓十萬大軍退去?

  這慶人皇帝,莫非是怕了?

  先前因慶人皇帝身份,而生出的敬畏之心,在眾將心中迅速消散。

  果然,慶人就是慶人,他們的皇帝也是軟弱無能的。

  多吉依舊沒什麼表情,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神色萎頓的多傑次仁,然後對使者溫和道:「貴使遠來辛苦,且先下去歇息。」

  「此事關乎重大,容本將與麾下商議之後,再予回復。」

  使者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行禮後依言退下。

  帳簾剛落,多吉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化為一片冰冷的鐵青之色。

  目光如錐子般釘在多傑次仁身上。

  「多傑次仁。」

  「本將予你精兵逾萬,糧械充足,令你固守吹麻城,並未讓你出城浪戰。」

  「你,便是這般守的?」

  多傑次仁『撲通』一聲跪倒,以額觸地:「將軍!罪將無能!罪將該死!」

  「只是那慶人......慶人太過狡詐,他們假扮潰兵,持我部族旗號,賺近城牆,罪將一時不察,被其靠近。」

  「他們用一種前所未見的武器埋於牆根,轟然巨響之下,城牆崩塌十數丈!」

  「慶人皇帝隨即親率鐵騎,自缺口突入,悍不可當......我軍措手不及,防線瞬間瓦解......」

  多吉瞳孔微縮,多傑次仁說的話倒與他收到的戰報對得上。

  也不知如此威力的武器,慶人手中還有多少。

  他猛地一拍案幾,怒意勃發。

  「本將三令五申,慶人狡黠,凡接近城防者,縱有旗號亦需嚴加盤查,驗明正身!」

  「你將我的話,當作耳邊風嗎?!」

  多傑次仁伏地不敢言,只是瑟瑟發抖。

  多吉強壓怒火,盯著他:「那你又是如何活下來的?慶人皇帝為何不殺你,反而讓你回來?」

  多傑次仁連忙道:「城破之後,罪將力戰被擒,那慶人皇帝逼我投降,罪將誓死不從,他便將我囚禁。」

  「直至將軍大軍兵臨城下,他才客客氣氣將罪將放出,讓我帶回那些被俘士卒,並遞上那番說......」

  「哦?」多吉身體微微前傾,「依你看,他是真懼我大軍威勢,故而示弱求和,還是另有圖謀?」

  多傑次仁似乎被問住,遲疑片刻,才鼓起勇氣道:「將軍明鑑!那慶人皇帝敢以萬金之軀孤軍深入,豈是怯懦之人?」

  「他這般做作,示敵以弱,末將以為其中必然有詐!」

  「他定是想麻痹將軍,然後趁我軍不備,夜襲我軍營地!」

  襲營?

  帳中眾將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哄然。

  有人大笑道:「他城中不過萬餘殘兵,被我十萬大軍團團圍困,已是瓮中之鱉,竟還敢妄想襲營?簡直痴人說夢!」

  「多傑次仁被打敗了一次,傷了腦子不成?」


  「嚇破膽了,就他們那點兵,拿什麼來襲營?」

  但也有人面色微變,想起慶軍此前神出鬼沒的詭異手段,心中暗自警惕。

  多吉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多傑次仁。

  仿佛要透過他的皮肉,看穿其內心真實的想法。

  多傑次仁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身體抖得愈發厲害,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良久,多吉才緩緩靠回椅背,語氣淡漠道:「將此失城辱國之將帶下去,嚴加看管。」

  「待破城之後,連同大慶皇帝一併押送邏些城,交由大論論處。」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

  多傑次仁涕淚橫流,連連磕頭,被兩名如狼似虎的親兵拖了出去。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多吉看向麾下諸將:「爾等以為如何?」

  一名將領率先開口:「將軍,慶人素來詭計多端,此番送還敗將,必是緩兵之計。」

  「或是真如多傑次仁那蠢貨所言,意圖襲營,故作疑陣!」

  又有人道:「正是!若是真心求和,那皇帝何不親自出面承諾?」

  「只遣一使,送一敗將,空口白話,毫無誠意!」

  「多傑次仁敗軍之將,所言未必可信,或許那慶人皇帝是真怕了也未可知......」

  「怕?他若真怕,當初就不會來!我看,襲營之論倒有幾分可能。」

  眾將議論紛紛,但幾乎無人相信慶人會這麼容易求和。

  多吉聽著部下爭論,沒有說話,心中卻是盤算:

  慶人城中兵力滿打滿算不過萬餘,且多是輕騎,攻堅守城本非所長。

  我軍四面合圍,營盤日漸穩固,他若是想破局,唯有兵行險著。

  襲營之說看似荒謬,但正因荒謬,或許慶人才會反其道而行之。

  他想通了此中關節,眼中寒光閃爍,對著眾將呵斥道:

  「安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