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熟僚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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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日,楊桐皆是如法炮製。

  白溪部、青藤峒......一個接一個叛亂的小部落被迅速平定,過程大同小異。

  先是火炮破門,火銃騎射瓦解抵抗意志。

  隨後馬忠控制局面,楊桐攜原頭人入場,清算首惡,宣布新政。

  遇到的反抗幾乎沒有,往往炮聲一響,寨內便已鬥志全無。

  每一次平叛後,楊桐都嚴格遵循李徹的指示,迅速設立臨時鹽監司,由他指派信得過的慶人小吏登記丁口鹽井,宣布修路與增鹽之利。

  那些依靠慶軍力量才得以復位的頭人們,面對楊桐愈發恭敬,甚至討好中都帶著卑微之意。

  他們清楚,自己如今的權柄完全繫於朝廷,繫於眼前這位楊大人。

  而他們自己,已徹底淪為朝廷掌控鹽井的傀儡,再無半分獨立性可言。

  唯有黑岩峒不同。

  當楊桐和馬忠帶著軍隊抵達黑岩峒附近時,斥候回報:寨門雖有些破損,但並無激烈戰鬥痕跡,寨子很安靜,看上去一切如常,又似乎有些不同。

  正當他們疑惑戒備時,寨門打開,阿古力獨自一人手無寸鐵且赤著上身,大步走了出來。

  他身上有幾道新鮮的傷口,但步履沉穩,臉上也無太多驚慌之色。

  他在慶軍陣前數十步停下,單膝跪地高聲道:「黑岩峒阿古力已平定部中叛亂,特來向皇帝陛下復命,請大人入寨查驗!」

  楊桐與馬忠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訝異之色。

  馬忠還是有所警惕的,先是讓火銃手接管城牆,隨後才率兵進入山寨。

  隨阿古力進入山寨,果然發現寨內雖有打鬥痕跡,但秩序已大致恢復。

  鹽井處,幾個叛亂頭目的屍體懸掛在高杆上,屍身布滿可怕的傷痕。

  部分灶丁和族人臉上帶著懼色,看向阿古力的眼神滿是順從。

  楊桐很好奇,畢竟阿古力是眾頭人中最年輕,也是最莽撞的。

  老奸巨猾的頭人都吃了癟,怎麼偏偏他穩住了局勢?

  問過阿古力後才知道,原來阿古力返回部族後,也是立刻召集了一眾部民。

  很快他就發現,這些留守在山寨的部民已經生出二心,甚至選出了新的頭人。

  他們給阿古力擺出一個『鴻門宴』,雖然阿古力不知道鴻門宴是什麼。

  阿古力沒說什麼,只是默默上前當著眾人面,親手格殺了新任頭人。

  那頭人還沒反應過來,三秒鐘挨了阿古力二十多拳,腦袋都被打成豬頭了。

  見到此等場景,阿古力的殘暴徹底震懾了所有心懷異動者,乖乖將大權還了回來。

  楊桐聽完他的話,也有些無語......

  由此可見,雖然用個人武力維持統治絕非長久之計,但也不是沒有好處的。

  阿古力就是如此,他不懂權謀和利益,純粹用部族內部最原始有效的暴力方式,重新奪回了控制權。

  鴻門宴對劉邦或許有效,但沒人會對項羽擺鴻門宴,那純粹是把自己當成了加給霸王的一盤菜。

  「我知道皇帝陛下想要什麼。」阿古力對楊桐說道,「鹽井,秩序,還有聽話的狗。」

  「我阿古力,可以做陛下最凶的那條狗,但也只能由我來當這條狗。」

  言下之意,他不願像其他頭人那樣,成為完全依附朝廷的傀儡。

  但他會效忠李徹,絕對不會違反朝廷的任何命令。

  楊桐將情況飛速呈報給坐鎮慈鹽部的李徹,不久就收到了李徹的回覆:

  「准,黑岩峒鹽監司仍由阿古力擔任,其餘章程與各部落同。」

  「告訴他,朕的狗不僅要凶,更要認得清主人,曉得該咬誰。」

  阿古力得到回覆後沉默良久,隨後向著慈鹽部的方向,行了一個僚人表示服從的禮節。

  至此,浪洞、白溪、青藤峒等部落,被慶軍以摧枯拉朽之勢平定。

  這些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隨著往來各峒寨的鹽販、行腳和潰兵,迅速傳遍了蜀南的群山萬壑。

  這也是李徹想要的,蜀南的群山太多了,僚人山寨多如牛毛,他不可能一個個跑下去。


  而其餘熟僚也都知道了,慶人皇帝擁有天雷地火般的武器,能讓蜀地最強的熟僚部落在幾日間改天換地。

  他更能驅使那些頭人成為反噬自己部族的先鋒,若是不順從於他,只有死路一條。

  反抗?連黑岩峒那樣兇悍的部落,都只能選擇臣服,他們憑什麼?

  他們也不可能再藏起來,大山或許能藏住人,但藏不住鹽井。

  畢竟皇帝開出這麼多條件,你們不願意干,有的是僚人願意干。

  皇帝隨時可以招募一批僚人,接手他們的鹽井。

  沒有了鹽井,部族靠什麼生存,靠什麼換取鐵器、布匹、糧食?

  更重要的是,皇帝並非一味屠戮。

  他給出了增鹽的許諾,還給了他們當鹽監司副手的出路。

  反抗是死路一條,而順從似乎還有可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比以前更好一些。

  恐懼過後,許多尚未被波及的熟僚部落開始行動了起來。

  最先沉不住氣的是那些規模較小的峒寨。

  他們的頭人紛紛派遣心腹,帶著表示歸順的禮物,戰戰兢兢地來到慈鹽部關城外,請求覲見皇帝。

  並向李徹祈求收留,表示願意遵奉一切號令,只求陛下寬恕他們的罪過。

  起初是三五個,然後是十幾個。

  慈鹽部關城外,漸漸聚集起一批來自不同部落的僚人使者。

  他們彼此張望,低聲交談,目光不時畏懼地投向關牆上那些沉默肅立、手持奇怪鐵管的慶軍士兵。

  。。。。。。

  關城之內。

  李徹收到消息,並無太多欣喜,只是對楊桐吩咐:「立刻登記造冊,按部落大小、鹽井多寡、道路遠近,初步擬定其勞役份額。」

  「告訴他們,朕接受他們的歸順,讓他們先回去安心生產,等候朝廷安排。」

  「喏。」

  內燭火通明,將李徹沉思的側影投在牆上,微微晃動。

  楊桐斟酌著開口:「以如今之局面,想必各部皆無異言,然臣觀陛下似仍有疑慮未消?」

  他抬起眼看向楊桐,緩緩點了點頭:「熟僚這邊是按下去了,肉爛在鍋里怎麼分都是朕說了算,可鍋外頭呢?」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川西南輿圖前,手指點向那片犬牙交錯的山區。

  「朝廷拿走所有鹽井,斷了羌蠻的財路和命脈,於這些生羌而言,可是奪食絕戶,不死不休之仇。」

  輿圖上那些代表山巒的密集曲線,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張張血盆大口。

  李徹很清楚,對付散居深山、習性悍勇的部落,絕非在平原上與叛軍對陣那般簡單。

  他們不需要穩固的後方,不依賴嚴整的軍陣,高山深澗、密林幽谷皆是其戰場。

  只需要劫掠襲擾,打了便走,足以讓大軍疲於奔命。

  若是不解決他們,別說修路了,怕是一顆鹽都運不出去。

  楊桐面色也凝重起來:「陛下所慮極是,羌蠻向來畏威而不懷德。」

  「以往鹽井在熟僚手中代管,尚有一線交換之餘地,如今鹽利盡歸朝廷官營,於他們而言如釜底抽薪,即便眼下因大軍壓境而暫避鋒芒,日後也必成疥癬之疾,騷動不息。」

  「光是疥癬之疾倒也罷了。」李徹轉過身,「怕的是有人趁機煽動,將這些散沙重新聚攏。」

  「如今蜀地初定,根基未穩,容不得後方再有亂事,須得在他們形成合力之前徹底解決他們!」

  他略一沉吟,對楊桐道:「去將阿古力喚來,他與羌蠻打交道最多,聽聽他怎麼說。」

  「喏。」楊桐領命而去。

  不多時,阿古力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李徹收了他當狗,他自己不能沒有表示。

  這些日子一直隨著慶軍一起巡邏,並幫忙威懾其他生僚部族。

  他先向李徹行了禮,得到示意後,才大步走入。

  「陛下召末將?」

  李徹直接問道:「朕問你,鹽井盡收之後,那些山裡的羌蠻部落,最可能挑頭鬧起來的是誰?」


  阿古力目光掃過輿圖上的山區,手指虛點了幾個位置:「回陛下,若是一年前,必是都掌蠻與白草羌。」

  「此二部族大人眾,悍勇善戰,向來是諸羌之首。」

  「去歲一役,朝廷將其主力擊潰,酋長授首不說,族中青壯折損甚巨。」

  「如今他們已是元氣大傷,龜縮老寨之中自顧不暇,短時間內難以再號令諸部。」

  他話鋒一轉:「然而,正是因這兩頭猛虎傷了爪牙,山林里反倒更亂了。」

  「如今羌蠻部族各自為政,互不統屬,大的如青片羌、白馬羌,尚有千餘可戰之丁;小的不過一兩寨,數百人而已。」

  「他們散居各處險隘,消息靈通且行動詭秘,總體實力固然遠不如前,但正因分散,剿滅起來反而更為棘手。」

  「您派大軍去,他們便化整為零,遁入深山;您兵少,他們便瞅准機會,劫掠商隊、襲擊零散兵站,甚至騷擾邊鎮。」

  「如同山間的蚊蚋,拍之不盡,驅之又來,專挑防備薄弱處叮咬。」

  李徹緩緩點頭,這情況比他預想的更麻煩。

  集中力量打殲滅戰的前提,是敵人有固定的核心地盤。

  面對這種蜂窩式的分散抵抗,大兵團威力難以施展,稍有不慎就會陷入消耗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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