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愛,清清白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黎甄和郁盛又下了船。

  爺爺懶得動,便在船上等晚上動身。

  吃午飯時,黎甄一直在不停地看牆上的時間。

  郁盛夾菜到她的碗裡,「專心吃飯。」

  黎甄回過神。

  她要打起精神。

  不能讓郁盛看出端倪。

  於是她抬頭一笑,晶亮的眸子裡又滿是光彩,「知道了,你也多吃一些,船上顛簸,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

  「那要不然不走了。」郁盛抬眸看她。

  「不至於,不至於,反正就幾天就到,到了錦城就好了。」黎甄打著哈哈。

  可郁盛一句話,讓她又壓不住地心裡驚慌。

  她忙又說,「對了,昨天你不是說海棠花開了嗎,以前大學時,你總是晚上會陪我去看。等幾天到了錦城,你也陪我一起去看。」

  「好。」郁盛點頭。

  黎甄覺得這給出的期待似乎又不夠。

  她繼續道:「我們上次在學校,那對情侶學自行車差點撞到我,我其實那時候還挺羨慕的,郁盛,等我們回了錦城,你抽空教我學自行車好嗎?」

  「好。」郁盛依然點頭。

  黎甄把自己能想到的,能她和郁盛一起做的事,都說了個遍。

  「我們還可以每晚去麓湖邊散散步,以前你太忙,我想了很久了……」

  「算算時間,這幾天正要開大運會,回去後你能搶到票嗎?我們去看吧。」

  小半個小時後,她才驚覺,飯菜好像都已經冷了,因為緊張,她就沒停下一句。

  再一抬頭,只見郁盛微勾著唇,笑著看她。

  黎甄稍愣了一秒。

  這笑容很淺,但黎甄還是一眼發覺。

  因為郁盛不愛笑的。

  郁盛仿佛天生就有偶像包袱,也像是天生肩上就有重壓。

  他不愛笑,一張完美無缺的臉,總是繃著。

  仿佛他永遠冷漠,永遠寡情。

  -

  吃過午飯,黎甄又回到沙灘。

  她坐在沙灘椅上,一瞬不瞬間地盯著遊輪。

  郁盛坐到她旁邊。

  誰都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待了一個下午。

  黎甄一直在默數。

  還有四個小時。

  三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一個小時……

  太陽一點點拉近海岸線。

  身後的原住民們今夜又燃起了盛大的篝火。

  黎甄再也忍耐不住,「郁盛,風好像已經停了,我們出發了吧……」

  郁盛看了看漸暗的天色,起了身,「好。」

  黎甄得到他的肯定答覆,忙起身,朝遊輪上走。

  她又怕又急,沒意識到自己的腳步有多快。

  她終於,終於,可以從郁盛手上逃脫。

  只要再次靠岸,陸宴明一定能來找到她!

  黎甄快要踏上遊輪,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走得太快。

  她伸手朝旁邊伸去,「郁盛,你扶我……」

  身旁沒有任何回應。

  她怔了一瞬,側眸一看,身旁只有上上下下的郁家傭人。

  她回頭。

  郁盛站在不遠處,在她身後幾步遠,高挺的身姿積了滿身落寞。

  黎甄微愣,「郁盛,不是現在出發嗎?」

  但她一問出口。

  又猛然意識到什麼。

  夜色已經徹底沉下去,月亮緩緩升起,篝火明明滅滅。

  郁盛在空曠寂寥的夜色下,神色平靜。

  開口時,聲線啞得嚇人,「我有這幾天,就夠了。」

  原本早上便要啟航,可他終究自私,又留她到晚上,已經夠了。


  為了回到陸宴明身邊,她用盡演技,明明渾身對他抗拒,卻咬牙硬撐。他和她,竟已走到這無可挽回的一步。

  要一輩子折斷她翅膀,將她囚成籠中鳥,金絲雀?那便不是黎甄了……

  郁盛眼神是道不盡的痛苦,卻也只平靜道:「黎甄,再見。」

  輕而又輕的四個字,隨著風聲飄進黎甄的耳里,驚如炸雷。

  原來郁盛早發現了。

  他早發現了她這幾天在他面前都是裝的。

  黎甄心臟突然停跳了一瞬。

  下一秒。

  她回頭,毅然抬步往遊輪上走。

  走,快走。

  別回頭。

  他要留,他就留,與她無關。

  他是瘋子,放她留她只在一瞬間。

  他對她動過手,差點殺了她,這樣的人,管他是害了她自己。

  黎甄腳步越來越快,只怕自己會因舊誼,一時心軟去勸他。

  黎甄剛上幾步舷梯,心亂如麻的她腳下卻突然踩空。

  失重感傳來。

  耳邊是傭人的驚呼。

  可落地前一秒,卻被郁盛驚險接住,被他抱在懷裡。

  黎甄抬頭看向郁盛,終究還是壓不住擔心,突然哭出聲,抬手拽住他的胳膊,「你瘋也有個限度好不好!你留在這裡過一輩子,你怎麼活得下去!」

  這是曾經與她一起生活的丈夫。

  是她七年青春愛過的男人。

  她沒法眼睜睜看他發瘋,一個人留在這種地方。

  郁盛原本平靜的情緒,在黎甄的哭聲中,突然崩潰。

  他將黎甄緊緊抱在懷裡,「我早活不下去了,我早活不下去了!」

  他告訴郁揚在懸崖自殺是故意的。

  陸宴明也以為,他是故意的。

  可他不是。

  他是痛到已經難以忍受,只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他將黎甄緊緊抱在懷裡,骨節處隱隱浮白,手背青筋畢露,「從知道你和陸宴明在一起,我沒有哪天是在活著!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們在做什麼,都在想自己心愛的人為什麼會在其他男人身邊。你知道什麼是生不如死嗎?知道全身每一處都被生生撕裂是什麼感受嗎?你要我回去,回去看你們恩愛嗎!」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固執,天下多的是分分合合,為什麼偏偏你接受不了……」黎甄手指幾乎要掐進郁盛的血肉里,哭著喊道。

  「別哭,黎甄,你別哭……」

  郁盛低頭看懷裡的人,抬手為她擦淚,指尖抖著,顫得厲害,「我收回我剛才的話,我們之間不怪你,是我無能,沒有守好你,和我們的家……」

  他將黎甄抱得越來越緊。

  想將她融進骨血,生生世世不分離。

  他眼淚終究奪眶而出,聲音泣血,嘶啞中滿是絕望,「可我已經盡力了,黎甄,你相信我,我已經盡力了……」

  畢業後的三年,他從未停過。

  他真的盡力了。

  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想要讓她風光大嫁進郁家,想要她受到所有人的認可。

  可他太無能,把一切都搞砸了!

  黎甄的淚根本擦不淨,像斷掉的線,「誰都別怪,我們誰都不怪誰,好聚好散行不行。郁盛,你別執著,我們一起回錦城。你不想看見我們,我可以跟著陸宴明去歐洲,只偶爾回來看我的家人,我不是非要留在錦城,可你得在,你身後有郁氏,有你的弟弟和親人……」

  她怕。

  她怕郁盛真想不通,留在這島上。

  歸巢的海鷗陣陣飛過,海浪在月色下翻湧。

  痛苦將郁盛往絕望的深淵拖拽,但他低頭,輕而又輕地吻在黎甄眉心,「黎甄,以後不用再想起我,也不用因為我留下擔心,我不值得……」

  他靜靜地看著黎甄,雙眸緊緊鎖著她。

  天地間一切似乎都靜謐無聲,只剩下兩人的呼吸在郁盛的耳邊。

  藏在他心口,像刀一樣凌遲他七年的秘密,在這一刻,完完整整說出了口。


  「你認錯了人,我卻沒否認,是我自私,騙了你七年……」

  黎甄目光頓時呆滯,「什麼意思?」

  郁盛閉了閉眼,「那日在河裡,救你的不是我。」

  黎甄一時頭腦嗡嗡作響。

  記憶飛速閃回,七年過往如潮翻滾而來。

  郁盛握著黎甄的手,放在他跳動的心臟上,目光望進她眼底深處,一字字道:「黎甄,我的手段骯髒卑劣,可我對你的愛,清清白白。」

  黎甄渾身怔住。

  郁盛將僵硬的黎甄扶起,往後退了一步,啞聲道:「黎甄,上船吧。」

  他話音剛落。

  遠處上空,突然傳來陣陣轟鳴。

  原住民和船上眾人一時驚住,遠眺看去。

  無數巡航艇、航母急速而來,漆黑的海平面突然大亮。

  螺旋槳的聲音從島上四面八方圍攏,往上空看,是密密麻麻的軍用飛機盤桓上空,在小島空域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網。

  最前方的航母甲板上,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高大男人。

  海風吹動他的衣擺,烈烈作響。

  他像整個海域至尊無上的掌權者,高高而立,俯視萬物。

  卻沒人能在黑夜裡看清,他猩紅的雙眼,只一瞬不瞬地,遠遠凝視著海岸線上那個人。

  那個他朝思夜想,讓他快要在自責與思念中崩潰發瘋的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