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晉陽大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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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媼輕聲推開殿門,見莫娘趴在榻旁睡著了,謝密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坐在榻上。

  哥哥做了太子,妹妹成了公主,只有他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成了個什麼反應也沒有的痴兒。

  這盛世大典,與這個孩子毫無關係。

  外頭越是熱鬧,這偏殿就越是淒涼。

  阿磐眼眶一濕,輕聲上前,把那個孤零零的孩子抱在了懷裡。

  也不知怎麼,心裡酸澀得止不住眼淚,摸著那個孩子的腦袋,柔聲問他,「阿密啊,你怎麼不睡呢?」

  謝密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趙媼眼圈也泛著紅,到底是從小帶過來的,人心不都是肉長的嗎,看到這孩子如今的境況,怎會不難過呢。

  莫娘醒了過來,在一旁靜靜施了禮,默默掩淚沒有說話。

  阿磐問她,「阿密今日吃得好嗎?」

  莫娘搖頭,「二公子吃的不好。」

  她又問,「怎麼不好呢?」

  莫娘怔怔的,「外面熱鬧,他有點兒害怕。不見母親,也不見哥哥妹妹,不喝羊奶,也不吃蛋,奴..........奴..........」

  莫娘輕嘆一聲,怔怔地說不下去。

  趙媼問,「怎麼不去建章宮回一聲呢?」

  莫娘低著頭,燭光把她淌下的淚珠映得泛光,「娘娘大婚..........不容易,奴不願去擾了娘娘..........二公子乖,餓了,也就吃了。」

  這一番話說得讓人心疼,唉。

  大婚不易,一路跟過來的,哪個又不知道呢。

  莫娘到底也是個明事理的,只是可憐了這個不吃不喝的孩子了。

  命人連夜去備了熱奶和魚肉羹,又煮了謝密愛吃的蛋蛋,這便是小半個時辰過去了。

  餵孩子喝了羊奶,吃了肉羹,可謝密不肯吃蛋,一手攥著一顆,只癟著嘴,眼巴巴地望著她。

  孩子的本能就是尋找母親的庇護,痴兒也是一樣的,這可叫人怎麼放心得下。

  趙媼勸道,「娘娘,不早啦,回吧,大王該醒了。」

  是,也不早了。

  若他醒來知道她星夜來見了謝密,雖不會說什麼,不會斥責一聲,心裡還不知要怎麼難受呢。

  這世上的事少見兩全,唉,實在是比上青天還要難上幾分啊。

  阿磐寬慰著,「莫娘,你帶好阿密,這一兩日我也就回來了。」

  莫娘抹了眼淚,笑著點頭,才抹去的眼淚又咕嚕一下滾了出來,「二公子是個有福氣的孩子,有娘娘這樣的好母親..........」

  煙火還此起彼伏地在晉陽的夜空里綻開,鳳輦起了,回建章宮的一路也並沒有什麼話。

  那人還沉睡著,沒有醒來。

  這一夜過得可真快啊,這一夜還不曾細細品味,那鎏金花木窗外早已天光漸白。

  天明時分,黃門侍郎倉皇進殿來稟,「啟稟大王,守城將軍來報,閭里爆發了癘風,一夜之間傳染了許多人!」

  真是奇怪,趙氏才「患了」癘風,晉陽閭里竟立刻就有了。

  閭里都是百姓,民宅聚集,一旦傳染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必是有人趁晉王大婚,夜半在晉陽鬧事。

  那人這便起了身,一邊披袍一邊大步往前殿走去,「召醫官!」

  這一上午不見謝玄回來,聽說宮裡的醫官全都去了閭里。

  中途宮人來報過一次,說不是尋常的癘風,醫官按從前的藥方煮了湯藥,病人飲下並不見好,反而疼的要死要活,如今還沒有弄清楚到底是什麼問題,只能先按時疫治著。

  才至晌午,宮人又進殿來稟,「娘娘,燕國王后來了,說知道娘娘想要什麼,特意親自奉來,如今,人就在殿外了。」

  在這緊要的關頭來,燕王后又想幹什麼呢?無非是為了趙氏。

  趙媼悄聲嘀咕,「燕王后昨日就來,還不死心。」

  既來了,那便見一見。

  那貴婦人是南平的姨母,因而容貌與南平隱約有幾分相似的模樣,進了殿彼此見禮落了座,貴婦人也就娓娓開了口。


  「小童昨日便想來向晉娘娘賀喜,再與平兒說說話,誰知道小童那不爭氣的甥女害了癘風,不便見人。唉,癘風傳染是極厲害的,小童知道。還是去年了,去年薊城就害過一次,死了數千人,費了許多功夫才配製出藥方,恰巧小童隨行的董醫官就在,小童原本的意思,是命董醫官前去華音宮為平兒醫治,可惜被人攔了回去。」

  (小童,小君,妾,都是先秦時期王后的自稱)

  是,昨日是被宮人攔了回去,那時候阿磐就在殿裡呢。

  阿磐靜靜聽著那貴婦人說話,不說明來意,她也不怎麼開口。

  貴婦人輕嘆一聲,「小童憂心平兒,只得命董醫官寫下詳細的藥方。適才來的時候,聽說坊間閭里竟也有了,與燕國去年的癘風毫無二致,想來癘風傳染得極快,有了一個,就有無數個,死人是避免不了的。」

  說著話,便朝著侍立一旁的婢子招手,婢子這便端上來一隻小匣子。

  貴婦人笑道,「小童想著,大抵晉娘娘也急需這樣的方子,因而親自送來。」

  是,晉陽太需要了。

  夜裡幾乎半城的百姓都在街頭慶賀新王大婚,因了爆發突然,毫無防備,聽說從天明開始的癘風,至午時已經傳染了上千人。

  而晉陽一時卻還沒有根治的藥方可用。

  阿磐恍然一悟,心中突然也就明了了。

  哪有什麼突然生出來的疫病,若不是趙國遺民乾的,就定是燕人動的手腳了。

  知道她是為了什麼而來,阿磐因而笑道,「燕王后要什麼,不妨直說吧。」

  那貴婦人笑道,「早就聽聞晉娘娘大義,果然如此。那小童也就不繞圈子了,只要叫我那可憐的甥女養好身子,早些出來罷了。我們出來久了,這一兩日也就啟程回燕國了,小童只有兩個甥女,一個至今不知下落,一個..........唉,她們母親走的早,小童實在放心不下呀!」

  哦,果真是應了無利不起早的話。

  阿磐笑,「自然,公主本就是因了癘風才回華音宮治病,若治好了,自然要出來的。」

  貴婦人笑著點頭,「只是,小童還有個請求。」

  阿磐猜到燕王后的意思了,僅是從華音宮出來,那怎麼能成呢,這份藥方是能治病救人的,不過是用數百人的命給南平換取政治資本罷了。

  阿磐莞爾,「燕王后就說吧。」

  那貴婦人笑道,「養好了身子,能在宮裡做個夫人罷了,不知道晉娘娘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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