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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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磐以手抵額,整個人做出一副懨懨的模樣,「我有些不適,再睡一會兒,她願等,就在外頭等著。」

  她的不適也並非憑空裝出來的,昨日傷處抹了足足的龍骨粉,原該見好的,可一夜憂心不得歇,竟牽連得人也沒什麼精神。

  白珠屈膝應下,出去暗暗交代了一番,這時候孩子們也都醒了,白珠便叫來乳娘幫忙侍弄孩子。

  南平趁機便想進殿,陰陽怪氣地問,「公子們醒了,姐姐總不會還在睡吧?」

  白珠笑著應道,「公主說的是,娘娘確實還在睡呢!」

  南平冷笑一聲,「該不是殿裡出了什麼事,王后娘娘不敢見人?」

  藺宮人躬身垂頭,看著恭恭敬敬的,「公主這是什麼話,這裡是大明台,能有什麼事?眼看著大王就要登基,內官大人們必會前來向娘娘稟報,奴家勸公主一句,等著娘娘召見就是,千萬不要在大明台喧譁了。」

  嵐若氣高了聲調,「你!今日大王必冊封夫人,你不過是個腌臢閹人,哪兒來的膽子在夫人面前多嘴多舌!」

  藺宮人臉色微變,卻也不惱,只還是笑,「奴家是好心提醒,公主既是趙人,還是稍稍收斂一些,才是長久之道啊。」

  嵐若厲聲呵斥,話里話外透著些意味深長,「趙人怎樣?你休要猖狂,這大明台明日由誰來住,還說不準呢!」

  聽聽,狐狸的尾巴已經藏不住,就要翹起來了。

  嵐若把話說得差不多了,南平才不痛不癢地攔了一句,「嵐若,說這些幹什麼。」

  遙遙聽見建章宮黃門鼓吹,山呼萬歲。

  果然如藺宮人所說,很快黃門侍郎就捏著拂塵一路小跑著來了,「啟稟娘娘,大王已南面登基,復國為『晉』,年號昭武,大喜啊!大喜啊!」

  是啊,大喜。

  阿磐長長一嘆,從此,便是昭武元年,再不必以懷王紀年啦。

  中山懷王這四字,從此只留在史書之中,再不會有百姓閒談提起了。

  以後人們在他鄉相逢,必會問起,「這是哪一年啦?」

  旁人便會笑答,「是昭王元年,晉昭王元年啦!」

  聽得南平切切問道,「汪大人,大王殿上可提起了我哥哥?」

  那姓汪的黃門侍郎應道,「自然,自然,魏趙兩姓都有了定論。」

  南平連忙拔下一支金簪塞進黃門侍郎手中,「汪大人快講!」

  那姓汪的黃門侍郎卻沒有收,只是正色笑道,「大王廢魏惠王為愚民,改趙武王為厲王,北遷至塞外牧羊,以後啊,趙氏一族可不能再踏入中原一步啦!」

  殿外金烏掛起,日光愈盛,隔著大明台那高大肅穆的殿門能看見南平公主的身形猛一踉蹌,險些摔倒。

  那原本在殿外趾高氣揚的公主由著貼身婢子攙扶著,口中喃喃重複著兩個字,「厲王........厲王.........」

  什麼是厲。

  周公《諡法》已載,逆天虐民曰厲。

  離德荒國曰厲。

  殺戮無辜為厲。

  去禮遠眾曰厲。

  這是晉昭王的態度。

  昭告了世人魏趙的禍亂,列國的史書必將抹去「趙武王」三字,以「趙厲王」取而代之。

  而南平同為趙氏宗親,又有什麼立足之地呢?

  難怪只不過一個「厲」字,便幾乎要將她擊垮。

  這真是不同凡響的一日。

  這一日,晉君謝玄於晉陽南面稱尊,登基即位,是為晉昭王。

  改魏惠王為愚民,廢太后殷氏。改趙武王為厲王,北遷至塞外牧羊。以長城為界,趙氏一族永世不得踏入中原一步。

  魏國政權的更迭,沒有戎馬生郊,魚爛土崩(魚爛土崩,即國家內部發生動亂),前一個朝代和平結束了,一個新生的政權已經開始了。

  阿磐下意識地就想要握住趙媼的手,趙媼與她一樣,等待此刻已久了。

  可這樣重要的時刻,趙媼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黃門侍郎在殿外稟完了事,很快便走了。

  嵐若倉皇攙扶著南平,「夫人,穩住,不急,咱們.........咱們不急啊!」


  南平大喘著氣,這才片刻的工夫,就站直了身子,聲腔沉沉,暗藏著一股狠勁兒。

  她笑了一聲,說,「是,是,不急,不急。」

  不急,便等。

  南平在殿外等。

  阿磐也在殿內等。

  一個等時辰,等開門。

  一個等趙媼,也等趙媼開門。

  黃門侍郎第二回來的時候,趙媼還是沒有動靜。

  黃門侍郎也還是喜氣洋洋,殿門未開,他便仍在殿外稟,「啟稟娘娘,大王在建章宮大行封賞,冊封崔老先生為定國公並大司徒,周大將軍為大司馬,謝允將軍為平魏侯,謝韶將軍為安北侯,大喜,大喜呀!」

  (根據《禮記·王制》《孟子·萬章下》,周代諸侯爵位分為五等:「公」為最高爵位,如周公姬旦、召公姬奭,多為王室近親或功勳重臣。「侯」為封地較大、肩負藩屏王室重任的諸侯,如齊侯姜尚、魯侯伯禽)

  是啊,大喜。

  他們都是忠臣,為晉國匡復前仆後繼,立下了汗馬功勞,該封,該賞。

  黃門侍郎走前又吩咐了左右侍立的婢子宮人,「還要勞煩二位仔細著點兒,大王眼下正與百官宴飲,宴飲一結束,王駕就該來迎娶啦!還請娘娘更換吉服,早做準備呀!」

  白珠與藺宮人連忙應了,「請汪大人放心便是。」

  黃門侍郎一走,殿外的人又等了些許時候。

  不知到底等了多久,南平再等不及。

  等不及也就起了身,就在廊下,笑起來涼涼的,「這都什麼時辰了,姐姐還沒有睡醒,是早就醒了,因了什麼事,不敢見人吧?」

  說著話,使了個眼色,嵐若已肩頭一伸,猛然一撞,就把大明台的殿門霍然一下就撞開了。

  白珠與藺宮人及大明台其餘宮人,想攔已經攔不住了,「南平公主不可吵擾娘娘與公子!」

  南平是大搖大擺地進來的。

  南平進殿的時候,阿磐正端坐案前,與乳娘們一同餵孩子們喝羹湯。

  因了厲王的事,南平在宮人們面前也不裝了,你聽她噗嗤一笑,上前來便打量著,揶揄著,「姐姐臉色發白,看起來夜裡沒有睡好呀!」

  說著話,又在殿內前後左右地環視,「咦?趙嬤嬤素日都在姐姐左右跟著,哪哪兒都是她,怎麼這麼重要的日子竟不見了?」

  唉,趙媼啊,趙媼怎麼還不回來呢。

  南平話聲一頓,聲腔驀地凜冽了下來,「該不是夜裡出門幹了什麼虧心事,回不來了吧!」

  你瞧,南平知道。

  趙媼去取吉服的事,她知道。

  去殺趙媼的婢子死了,她也知道。

  她敢這麼早就來大明台候著,把華音宮撂在後邊,必是已經把趙媼.........

  忽而外頭響起了白珠清亮的聲音,「大家宰回來了!」

  阿磐心頭一跳,謝硯已歡喜地拍起手來,「阿嬤!阿嬤來了!」

  南平下意識地甩頭去看,那長長的金步搖嘩啦啦地搖晃,見趙媼已經端然立在了正殿門口。

  那富態的老婦人兩手空空,周身都沐浴在這莊嚴盛大日子裡的光影之中,她笑笑了一聲,「趙國公主,找老婦有事?」

  南平張口結舌,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你.........你還活著?」

  趙媼冷笑一聲,「老婦的命,比王八還長!」

  謝硯咯咯大笑,「王八!王八!阿嬤說王八!」

  是,趙媼還說,「你死了,老婦都未必死呢!」

  南平臉色駭白,兀自怔著,嵐若還支棱著叫,「放肆!誰敢對夫人不敬!」

  緊接著便聽見丹墀又響起了零零碎碎的跑步聲,那黃門侍郎氣喘吁吁地跑來,疾疾問道,「開了開了,殿門開了!藺大人,娘娘可準備好了嗎?大王眼看著就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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