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秦晉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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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王青蓋車因是駟馬,車身寬大厚重,因而馬蹄聲和車輪聲都遠比普通馬車要重,雖在阿磐被趙媼感染,心裡隱隱歡喜,又有些躁動。

  你瞧,總會好起來的,總會好的。

  趙媼再坐不住,似個陀螺一樣起來團團地轉,忙著整理她的衣冠妝容,又描畫了胭脂和水粉。

  一邊描畫,一邊歡喜地連連感慨,「這是好事,大好事啊!天爺祖宗哎,趕緊大婚吧,可不要再出什麼么蛾子啦!」

  是啊,阿磐也盼著趕緊大婚。

  趕緊大婚吧,趕緊大婚,安了謝玄的心,趕緊做了王后,把權力握在自己手中,給孩子們一個靠山,給門口那個反對派一點顏色瞧瞧,也早早地把趙國的女人趕出晉宮去。

  馬蹄聲漸近,似在高階下停了。

  趙媼高興地捶大腿,「到了到了,停車了,馬上就登階啦!」

  登了高階也就上了丹墀,丹墀寬闊,約有百餘步,走了那百餘步,也就能進殿了。

  可也不知怎麼,遲遲也不見人來。

  趙媼急得推窗去看,月華稀薄,夜色濃重,丹墀上無人拾級上來。

  反倒是聽得一聲,「駕!」

  適才停在階下的馬蹄聲和車輪聲,已經開始遠去了。

  趙媼驚疑不定,喃喃問道,「怎麼,竟走了嗎?不該啊!不該啊!」

  阿磐暗暗一嘆,指尖在袍袖中捏緊了。

  你瞧,夜長夢多,大抵又生出來什麼變故了。

  現如今的大婚,已經再沒有從前那麼簡單了。

  忽而又聽得殿外有腳步聲細碎,走得不輕不重的,趙媼又歡喜起來,連忙要去店門處迎,「來了來了,必是大王身邊的李宮人來了!」

  聽著不像,但也許是吧。

  阿磐右眼跳著,凝眸望著趙媼穿過珠簾,見來人的身影打在殿門上,在殿門處不過一頓,也就吱呀一聲,推門進來了。

  趙媼的腳步也就驀地一頓,頓在了那裡。

  來人披裹著黑色的連帽斗篷,來得隱蔽,大抵是瞞著人暗中會見,不願叫人知道。

  直至進了殿才摘下帽子,這一摘驚得趙媼掉了下巴,「崔..........崔先生?」

  阿磐心中一沉,這一夜沒有等來王青蓋車,卻等來了崔若愚。

  崔若愚從前是從不會私下來見她的,一來便道,「大王的車,老夫已經命他回去了。」

  果然沒有聽錯,適才的確是謝玄的王青蓋車。

  那老者一向不苟言笑,這一夜卻分外覺得嚴厲,「深夜叨擾,老夫有兩句話想與夫人一敘,家宰帶著公子們避一避吧。」

  趙媼雖不放心,也只得帶著幾個孩子先退出去,但謝硯見了崔若愚不肯走,抱著他的腿叫阿翁,「阿翁!阿翁,好久不和阿硯玩,阿翁抱!」

  奶聲奶氣的小孩兒,誰又能狠心把他扒拉開呢。

  即便崔若愚總對她的身份頗有微詞,卻沒未否認過大公子的身份。

  到底是謝硯自己爭氣,聰明,乖巧,好學,懂事,討人喜歡,抓周都知道抓大印。

  這樣的話也許說的為時尚早,但儲君該有什麼品質,小小的謝硯都有。

  崔若愚掐著謝硯的咯吱窩把他抱起來,就抱在膝頭上,說話時十分慈藹,「阿翁與你母親有幾句話,說完話,阿翁帶大公子和妹妹去父君那裡,好不好?」

  謝硯笑眯眯地應了,但卻又不肯走,先是賴在老者腿上,一會兒又趴在案上玩,「阿硯乖,自己玩,阿硯等阿翁........」

  他不走,崔若愚也就不堅持了,左右不過是個一歲半的孩子,聽見什麼也並不打緊。

  趙媼見狀,也就抱著挽兒和謝密退出去了。

  殿門一關,阿磐便問了起來,「崔先生入夜來,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那老者開門見山,「今日秦國送了國禮來。」

  阿磐點頭,「我知道。」

  那老者又問,「夫人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阿磐搖頭,「不知。」

  老者捋著白須笑了一聲,「秦國送了國禮來,願與大王皆為秦晉之好,這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哦,秦晉之好。

  自百多年前,秦晉兩國便開始了強強聯合,世代聯姻。

  單是史書記載的聯姻便有三回。

  第一回秦穆公娶了晉獻公之女穆姬,約定穆姬之子為秦國國君康公。

  第二回晉懷公娶了秦穆公之女,彼此簽訂盟約互不進犯。

  第三回晉文公又娶了秦穆公之女,兩國強強聯合,是史書與列國都承認的佳話。

  只是秦穆公薨後,秦晉之好也就到頭了,再也沒有了。

  自春秋開始,禮崩樂壞,列國之間聯姻實在不是什麼奇事。

  便是先前就沒有了嗎?

  有啊。

  早在堯帝禪讓時,為保住家族未來,堯帝便將自己的兩個女兒娥皇與女英嫁給了舜帝,這便是最早的政治聯姻了。

  阿磐原先以為謝玄不必有這樣的困擾,只想著要防備趙南平,沒想到,這樣的困擾這麼快就到了跟前。

  來得倉促。

  來得劈頭蓋臉。

  因了毫無防備,怔怔地有些招架不住。

  難怪,難怪白日曾見秦國的永嘉公主扮成男子模樣進了建章宮,大抵便是在聯姻前先來晉宮相看一眼自己未來的夫婿了。

  一時間心中鬱郁累累,竟有些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謝硯是聽不懂的,他自顧自玩自己的。

  扒拉著案上的竹簡,那竹簡他的父親曾在上面寫下軍國大計,他不認得幾個字,便扒拉來扒拉去,捲起來,推開,復又捲起,復又推開。

  那老者又道,「夫人身份特殊,若是就這麼做了王后,難免要引得眾人不服,於晉國也並沒有任何益處。倒不如讓賢,使得秦晉聯姻,強強聯合,於晉國大大有助益啊!」

  真叫人如遭雷擊啊。

  可她記得趙媼的話,不要去管旁人說什麼,要看大王做什麼。

  旁人說上百句,不如大王說上一句。

  因而定了定神,問那老者,「崔先生來,大王可知道?」

  那老者冷笑了一聲,「大王知道與不知道,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阿磐眉頭不展,她問,「那什麼才重要呢?」

  那老者說著話,垂頭抓住了謝硯的小腰帶,肅色道,「重要的是,夫人自己得懂事。」

  把謝硯抓得咯咯笑,「阿翁,阿翁..........」

  阿磐最惡謝硯被人挾持、扼制,一雙秀眉深深蹙著,命道,「阿硯,來母親這裡。」

  謝硯聽母親的話,母親叫他過來,他笑眯眯地就越過竹簡爬了過來,「嘻嘻,母親,來咯!來咯!」

  那老者並不攔,也就鬆開了手。

  把孩子抱在懷裡,阿磐沉聲道,「您說的『懂事』,我有些不明白。崔先生,這裡沒有旁人,不如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崔若愚捋須大笑起來,「好,好,老夫送夫人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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