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一個看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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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很小的時候便學會了隱忍,從小就寄人籬下的人,從來不願大張旗鼓,去四下宣揚哭訴自己的苦難。

  可她苦不苦,趙媼都知道。

  因而趙媼把挽兒交給了乳娘,一手接過謝密,一手牽著謝硯,跟著她一起,前後腳地出了殿。

  這五日來,正殿的門關了又開,開了又關,這是阿磐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出殿。

  不過是五日,卻好似已經過去了五年。

  晌午的日光刺得人睜不開眼,這是五月底還是六月初了,總有些恍惚記不清日子。

  但連日夜雨多,到底是要入夏了吧。

  快入夏吧,夜裡寂冷。

  廊下挎刀立著的謝韶雖沒有攔她,可還是冷著臉橫起了刀來,「『二公子』,就不必去了吧?」

  這狗東西。

  還是那麼能狺狺狂吠。

  別的不提,便說子期下藥的事,就少不了他的功勞。

  趙媼橫了他一眼,開始批評了起來,「我說謝將軍呀,你是不是管得有點兒多了?大王許你在這,是命你保..........」

  趙媼一開口便吸引了謝韶的火力,謝韶當即扭過頭來,冷聲打斷了她,「趙家宰也不必去了吧?」

  趙媼被嗆了一句,愈發要分個高下,「我說大將軍呀,嬤嬤我去大王殿前,你也要管一嘴,你這麼幹,大王知道嗎?我這就去大王面前說理去!」

  如今除了宮人,殿外也都開始稱晉君為大王了。

  也是,距他南面稱尊,也沒有幾日了。

  謝韶咬著牙喝道,「你敢!」

  趙媼抱著孩子梗著脖子就往前沖,「半截身子都入了土,老婦我有什麼不敢的!」

  謝韶捏著拳頭,險些要掄起來,「你試試?」

  挽兒「哇」的一聲哭,謝硯也閉著眼大叫。

  趙媼有了孩子們壯膽,「嘿」了一聲,揚起一半臉來就朝謝韶伸了過去,「來!來!來!你打呀?你年輕氣壯的,你欺負婦孺老小,你這麼牛逼,大王可知道?」

  趙媼市井出身,可不跟他玩虛的,不必出手就叫他下不來台。

  謝韶氣不過,可在大明台到底不敢下手,再果真落下個欺負婦孺老小的名聲,還不是平白給自己丟臉。

  宮人還在一旁躬身候著,瑟瑟發抖不敢抬頭,不敢說話。

  不日,這兩個殿前險些打起來的,一個將要封候拜將,一個要做後宮大主管,沒有一個是誰能招惹得起的。

  阿磐沒有正眼看他,只平平道了一句,「嬤嬤是家宰,跟個看門的,計較什麼?」謝韶的火氣霍地一下就竄到了臉上,氣得他險些拔出刀來,「你!」

  前夜才說他是「武夫」,眼下又諷他是個「看門的」,晉君一稱王,想必他也要跟著封地封侯,便是先不必封地封侯,少不得也要先拜個中將軍、大將軍。

  姬氏血脈在此,他有自恃尊貴的理由。

  只是管你尊不尊貴,看門的就是要比家宰低一頭。

  謝硯癟著嘴巴叫,「叔父,叔父欺負母親和阿嬤,告父親!阿硯告父親!」

  謝韶氣的眼珠子發藍,他自己清楚,狀要是告到了晉君殿前,少不得有他的苦頭吃,因此恨恨地放下了刀,冷臉道了一句,「大公子可不要亂說話。」

  到底是身子閃開,往後退了一步,放她們出行。

  宮人見事態緩和,連忙躬身上前,「夫人和公子們隨奴家來,馬車就在階下候著啦。」

  趙媼哼了一聲,一甩腦袋,牽著謝硯的小手就往前走,「夫人,咱們走!」

  再不理會廊下那咬牙切齒的將軍,由宮人引著經由丹墀,下了九丈高階,走得她有些氣喘,好在階下停著馬車。

  多尊貴氣派的馬車啊。

  金支秀華,庶旄翠旌,赤金鈴鐺於四角垂著,在風中發出好聽的聲響,雄壯的駟馬佇著,正安然打著響鼻。

  那是謝玄的王青蓋車。

  他的王青蓋車她乘坐過許多回,可此刻再乘,好似心境也都大不一樣了。

  真叫人觸目傷懷。

  心事重重地和孩子們登上車,宮人吆喝一聲,這便打馬啟程了。


  趙媼原本氣哄哄的,有謝硯為她說話,她轉臉就高興起來。

  一路上笑得春光燦爛,嘴巴都要咧到後腦勺去了,一個勁兒地親,一個勁兒地夸,「哎呀我的寶兒,我的好孫孫哎,真不愧是阿嬤帶大的,知道心疼阿嬤,知道為阿嬤做主啦!」

  謝硯就蹭在趙媼懷裡,「阿嬤」「阿嬤」地一個勁兒地叫。

  孩子就是這樣,誰親他,待他號,他就向著誰。

  趙媼也沒有冷落謝密,謝密就在她懷裡抱著呢。

  謝密不說話,對什麼都沒有反應,趙媼大抵覺得不忍,雖沒有吧唧一口一口地親,但還是摸了摸謝密的小臉,忍不住嘆了起來,「唉,這可憐的孩子。」

  是啊,是可憐的孩子。

  不然,這馬車裡該多熱鬧啊。

  哥哥弟弟在一起,必爭先恐後地要抱抱,要親親,要兩顆小腦袋全都湊到一起玩,一起好奇地把小腦袋鑽出王青蓋車。

  記得那日晉宮,不就是這樣的一副熱鬧的景象嗎?

  那時候謝密小小的身子就趴在這窗邊,指著宮中那一片明黃黃的顏色叫,「花花!母親,花花!」

  可惜如今,謝密再也不會歡喜地叫「母親」,叫「花花」,也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了。

  阿磐暗嘆一聲,撥開鮫紗帳朝窗外看去。

  駟馬拉著王青蓋車在晉宮又寬又長的大道上軲轆轆馳著,跑得又快又穩,車身懸著的赤金鈴鐺在風裡叮咚作響,與以往仿佛並沒有什麼不同。

  她問,「嬤嬤,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趙媼笑道,「是六月啦,等到大典一辦,就有新的紀年啦。」

  是,如今是懷王六年,惠王五年,晉君還沒有稱尊,就還沒有昭告天下。

  他會啟用什麼樣的年號呢,他沒有說過,她便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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