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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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明是令人敬畏的,然謝玄是令她心疼的。

  試著去抱住他時,才察覺他緊繃的脊背驀地一松,兀然就鬆緩了下來。

  他整個人又何時不是繃著呢,心神繃著,身子也繃著,整個人又何時不是如臨大敵呢。

  他必很累。

  可也不知說什麼才能分擔壓在他心頭的重量,不必握住那人的手,便也知道那人掌心冰涼。

  殿內的稚子又在大鬧,繼而響起了孩子哇哇的哭聲,必是他們把謝挽吵醒了。

  阿磐就靠在那人寬闊的脊背上柔聲勸他,「進殿歇一歇,喝口水,看看孩子吧。」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不管是蕭延年還是謝玄,就連從前第一次相見的謝密,總是願意聽一聽她的話。

  這天下人誰也拿不了謝玄的主意,可就是這樣的人,他竟願意被她拿主意。

  他竟願意,竟肯。

  果然隨她轉身,也果然隨她進了殿。

  原先一前一後地走,走了兩步便並起了肩。

  阿磐身量與那人差上許多,步子也比那人少上許多,然那人願意將就,因而走得不快,她不必倉皇跟著,因此走得從容不迫,不慌也不忙。

  進殿的時候,謝硯和謝密還在鬧騰,被趙媼和莫娘一人一個隔離開了。

  他們各自在趙媼與莫娘懷裡往外掙,似小牛犢一樣朝著彼此揮拳頭,小嘴巴嚎嚎著叫,「壞弟弟!」

  「壞哥!壞哥哥!打你!打你!」

  一個個皺著小眉頭,氣得臉紅脖子粗。

  趙媼一邊架著謝硯,一邊向他們解釋,「公子們都鬧著要看妹妹,把妹妹吵醒了,吵醒了妹妹,他們便開始打,也不知道在打什麼。」是啊,這兩個孩子什麼都能打起來,也什麼都要爭個高低不可。

  見他們進殿,更是要爭先恐後地告狀,「母親!父親!弟弟,搶妹妹!」

  謝密也叫,伸出小爪子就要去掐謝硯,「你壞!你壞!壞!你搶!」

  莫娘便攔,低聲地勸,「二公子讓著哥哥吧!」

  謝密愈發氣得亂打,小小的眉頭皺得山谷似的,「不讓!不讓!打!」

  謝挽已經被乳娘哄得差不多好了,只是還抽抽搭搭的,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四下咕嚕咕嚕地轉著找人,也想要跟著哥哥們學,咿咿呀呀的想要說話。

  謝挽先天不足,身子沒有謝硯幼時好,雖在上黨好好地養著,到底又比尋常孩子早生了一個月,因此看著要小許多。

  小手伸著,見了她就要抓過來。

  阿磐連忙抱來,抱著謝挽往窗邊去,柔聲哄著,「挽兒,母親來了。」

  她們母子往窗邊去,謝玄也下意識地就跟著來了,謝硯和謝密兩個孩子也一樣都要從趙媼與莫娘懷裡掙開,要往她這裡去。

  一個個叫著,呼啦著小手,「母親!母親!阿嬤!走!走!」

  莫娘私心是想來的,腳尖已經朝向窗邊邁出了一步。

  然趙媼怕孩子們吵到謝挽,不許她縱著孩子,順手就扒拉了一把莫娘,凝眸睨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還是沒有眼力見兒,要教你多少次?」

  莫娘訕訕低頭,她慣是低眉順眼的,不敢造次。

  孩子們願意親近妹妹是好事,何況就連謝密也難得地要往謝玄一旁湊,不管怎樣,對這孩子來說,總算是件好事。

  阿磐溫聲勸了一句,「嬤嬤叫他們過來吧。」

  趙媼這才應了,與莫娘帶著孩子們來到窗邊。

  年紀這么小的孩子是最不容易記仇的,適才還打鬧個不停,不知怎麼又好了,一個個咧著個嘴巴笑眯眯地就湊了過來。

  想拉謝挽的小手小腳丫,趙媼怕他們沒輕重,隨時在一旁護著攔著,不許他們太靠前。誰伸過小手來,就要扒拉誰。

  沒一會兒功夫,孩子們就覺得沒趣兒了,轉過身去便去鬧謝玄。

  一個個趴在他膝頭,「父親,玩,陪阿硯玩。」

  謝密雖不說話,卻也眼巴巴地看著。

  那人顯然乏極了,卻也笑著應了稚子的請求,「好,父親陪你們玩。「

  一個拿著小弓箭,「父親,射箭。」

  一個拿著竹蜻蜓,說得不甚清楚,只「蜻迎」「蜻迎」地叫。

  阿磐哄著謝挽,卻暗自瞧著謝玄,見他臉色有些發白,雖在哄著孩子玩那些弓箭啊蜻蜓啊,眉頭卻蹙得益發地緊。

  阿磐輕聲與他說話,「你的臉色不太好。」

  那人的聲音也不高,「我有些頭疼。」

  哦,果然。

  阿磐忙招呼兩個孩子,「阿硯,阿密,父親累了,你們跟著阿嬤去找叔父們玩吧。」

  乳娘忙接過謝挽,兩個孩子雖不情不願的,但到底都被無情地薅走了。

  一個個似小豬崽一樣嗷嗷叫著,胡亂地撲騰,也很快就被帶了出去。

  室內靜下來,才顯出了這大殿的空曠,室內沒有外人了,那人才輕嘆了一聲,「阿磐,你為我梳發,按蹺吧。」

  他是多麼要強的人,從不肯在外人面前示弱,因而總是似有一副銅筋鐵骨。

  若不是果真不適,他大約不會守著他的孩子,更不會守著趙媼乳娘說這樣的話。

  「好。」

  阿磐溫聲應了,摘下那人的發冠,那一頭的華發便似銀瀑一樣,霍然散落下來。

  她會按磽,她按磽的時候一向溫柔有力,能很快叫那人的眉頭舒展開來,也很快就能使他的臉色起了幾分的血色。

  那人合著眸子,幽幽問她,「我老了嗎?」

  阿磐宛然笑道,「你很年輕,還像以前一樣年輕。」

  那人兀然嘆了一聲,「發都白了。」

  是啊,都白了。

  今日階前又被魏罌當著百官的面嘲諷起他的華發來,他看起來雲淡風輕的不以為意,心裡必也在與這樣的話暗暗較勁吧。

  他到底是個心思敏感的人。

  阿磐道,「請子期先生調理一下吧,他有辦法的。」

  那人卻搖頭,「不了。」

  他總是有自己的主意,他一旦拿定主意,旁人是不好說什麼的。

  他篤定了主意的事,她並不再勸下去,免得攪擾得他頭疼,她也要跟著心疼。

  卻聽那人輕嘆一聲,「它們每一根,都在提醒我。」

  阿磐問,「提醒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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