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要行敗君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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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問起了謝玄,「子期先生就沒有想過為你好好調理,把這一頭的華發變回原本的顏色嗎?」那人不以為意,不過一笑,「何必呢?」

  他強大如斯,不覺得滿頭華發有什麼不好的。

  是啊,許多年後,這晉國的史書之中,魏國的史書之中,韓國的史書之中,燕國的史書之中,齊國的史書之中,所有有過王父謝玄身影的地方,都不得不提起這一位英武蓋世的君王來。

  列國的史官會記載,晉王謝玄,早生華髮。

  哪又有什麼不好呢?

  又過了這好一會兒,遠遠地就聽見趙媼說話的聲音。

  「女公子還太小,公子們又到了學走路的時候,你們更需得盡心盡力,不得出一丁點兒的差錯。如今是在這上黨的宅子裡伺候,以後跟著回大梁,入東壁,那可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吶。」

  趙媼還要說,「你們趕上打仗,來的時候一個個誰不是灰頭土臉的,伺候得好了,你們家裡人也就能跟著一同去大梁,這世上還有哪處地方比得過王父的府邸?王父與夫人都是心善的人,你們的孩子若是出息,以後總有機會進東壁來,做個護衛將軍,那不是幾輩子的造化?」

  趙媼還道,「說一千道一萬,伺候好了女公子,以後有你們的好日子。」

  透過窗子,能看見春光映得乳娘們的臉蛋生紅,一個個喜眉笑眼的,卻又是些老實人,不怎麼會說些高門大府里的規矩話。

  因此都切切望著趙媼,也都彼此會心笑著,赧然低下頭去,應上一聲,「是。」

  說話聲近了,更多的腳步聲便穿過庭院,上了木廊,輕踩著木地板進了這內室。

  趙媼歡歡喜喜地迎上前來,輕聲問道,「夫人,女公子可睡下啦?」

  阿磐笑,「就要睡了。」

  趙媼這便招呼乳娘來,「女公子交給乳娘,夫人該好好歇一歇啦!」

  乳娘這便垂頭上前,將謝挽接了過去。

  乳娘帶得好,謝挽不哭也不鬧,骨碌著一雙大眼睛,偶爾發出幾聲咿咿呀呀的聲響。

  這宅子裡相安無事,底下的人忙著打點行裝,照看公子們吃喝拉撒,忙碌又有序。

  崔老先生顯而易見地高興了起來,走路都輕快了許多,有時她在內室窗邊,能看見那白髮蒼蒼的老者彎下腰身,攙著謝硯的小手倒退著引他走路。

  慈眉善目的,也不吝稱頌,「大公子走得好,好,這一回足足走了十幾步,好啊,好啊。」

  崔老先生對謝硯有一句評價,他說,「老夫觀大公子,有乃父當年風範。」

  這是極高的評價。

  這世間的兒郎,能有幾分似王父謝玄,就已是天大的幸事了。

  何況還是王父的長子謝大公子。

  人要回故土了,要衣錦還鄉,哪兒有不高興的呢?

  若是偶爾廊下撞見崔老先生,能見崔老先生連帶著看她都慈眉善目了起來。

  若說這風吹草動之中有什麼變故,大抵是兩樁事。

  一樁是被關押起來的穩婆成日地鬧騰,在宅子東北角的小廂房裡一哭二鬧三上吊,大叫自己冤枉,求王父放人。

  可若是帶出來盤問,問背後到底何人指使,卻又什麼都不肯說,打死也什麼都不肯認。

  另一樁是趙國使臣來獻降。

  趙國使臣風塵僕僕地來,一來就在正堂連撲帶跪地叩拜了下去,一雙手高高地舉著國書,痛哭流涕道,「王父,王父啊.......小臣此生總算活著面見君顏.......」

  主座的人見狀便笑,「趙臣哭什麼?」

  趙國使臣哭道,「我家大王力戰不敵,早就有意投降,國書正月就寫好了,只想著尋個機會呈送魏王父啊!可王父遠在上黨,不在軍中,小臣有負君命,攜著國書穿過魏營一路逃竄,被趕到北地,南下又數度險被魏人所殺,求天告地,不得面見王父啊!」

  主座上的人笑,笑得風淡雲輕,笑出一雙清淺的酒窩,「你是說,你家大王要投降?」

  趙國使臣半伏地上半抬頭,一頭的汗無暇去擦,「是是是,是是是,我家大王要投降,請魏王父不要再打啦!」

  主座上的人問道,「想打就打,要降便降?這世間可有這樣的好事?」

  正堂諸人哄然大笑。


  趙國使臣愈發汗顏,一頭的冷汗順著鬢角嘩嘩地淌,「王父啊,我家大王願奉送趙國三千里國土,只求王父保留趙氏宗廟,給趙人留一條活路吧!」

  那人輕嗤一聲,忽而大笑。

  八尺余的身姿微微前傾,薄唇輕啟時,一雙鳳目已然迸出了凌厲的眸光。

  「去,回了趙敘。要保趙氏宗祀,叫他效法邶郡,在晉陽沐浴焚香後,肉袒、面縛、銜璧,行牽羊禮,於晉陽城門迎孤。」

  趙國使臣大驚失色,駭倒在地,「王......王父.......這......這可是.......敗君之禮啊!」

  那人冷嗤一聲,起身離去,再不理會。

  這一回,他匡復之心,已決。

  尚留在晉陽的趙國遺民如何處置呢?

  那些來不及走的高門大戶,從前也正是起兵叛亂的主謀。

  周褚人道,「自然是殺,趙人賊心不死,索性殺個乾淨。」

  周褚人還說,「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主君可千萬三思啊。」

  崔老先生一向站在周褚人觀點的對立面,可再多的道理也別想在周褚人面前占上理,老夫子被那莽將軍氣得跺腳,「武夫!武夫!」

  周褚人梗著頭不服氣,「自然是武夫,不是武夫,如何上陣殺敵?」

  崔老先生愈發氣得要跳起腳來,「莽夫!莽夫!你住嘴!」

  真難想,謝玄不在軍中的時候,這老先生和那莽將軍是如何並肩作戰,不曾打個頭破血流的。

  崔老先生肅色道,「列國都看著呢,屠了一個邶國已經招了許多非議,試問著天下諸國誰不知唇亡齒寒的道理?若誰敗在魏武卒的馬蹄之下,誰就要亡國滅祀,那將來,誰不殊死抵抗,誰還會再向王父求降?」

  崔老先生的話是對的啊。

  自古以來,誰不是得民心者才得天下呢。

  懷王六年五月初一,黃道吉日,宜出行,祈福,祭祀。

  這一日,阿磐母子三人隨王父謝玄乘王青蓋車,前往晉國故都。

  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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