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大公子喝了好大一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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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王三年春,魏王父假死,引出了前朝許多的鬼來。

  惠王四年秋,王父南征北伐,東壁空置,又要引出後宮許多的牛鬼蛇神來。

  春姬是指甲纖柔,眉兒溫順。

  那四個婢子和宮人呢?

  婢子看起來身形利落,宮人看起來也略顯魁梧。

  雖都是一貫的婢僕作派,垂頭,躬身,雙手俱攏袖中,不敢直視,然那一雙雙的眼睛無不是暗暗地往此處瞥來。

  來者不善,大抵都是會些功夫的。

  誰知道他們袍袖裡的又是什麼,是匕首,是短刃,是暗箭,還是什麼一揚手就能灑得到處都是的毒粉呢?

  司馬敦雖就在堂外廊下,東壁也有謝玄的虎賁巡守,可關係到謝硯,是一丁點兒的輕心,一丁點兒的差池都不能有的。

  阿磐佯作尋常,淺笑著說話,「好好好,大公子才吃完粥,叫他歇一歇,免得鬧肚子。」

  繼而抬手去整理春姬的領口,「春夫人與我是舊識,正想與春夫人敘敘舊呢。瞧你,領子都有些歪了。」

  春姬擎著湯勺,宛然一笑,「是啊,你我一起從南宮出來,後來又同在王父身邊侍奉,一起經了許多事,自然是有情分在的。我在宮中無人說話,與你敘舊正好。」

  好。

  好啊。

  阿磐那整理袍領的指節不動聲色地就抵上了春姬的咽喉,抵住了咽喉,旦有異動,就能順勢掐住她的脖頸,掐住脖頸,擰成兩截。

  後頭賊眉鼠眼的人瞧不見,旦看春姬自己,看她到底要幹什麼。

  阿磐有一雙做過細作的手,那雙手在千機門是學過如何巧取人頭的。

  誰要敢動謝硯,她是要拼命的。

  抵著春姬的咽喉,盈盈笑問,「春夫人,還記得邯鄲春狩嗎?」

  春姬手上一頓,笑意一僵。

  邯鄲春狩那日,春姬也被押在譙樓。

  小惠王在城門被迫射殺長平與武安二侯,嚇尿了褲子,也嚇破了膽子。

  而春姬呢,那時春姬駭癱在地,在城樓當眾餵奶,顏面丟盡。

  魏國到底誰說了算,不過才一年多點兒,聰明的人是不會忘的。

  因而阿磐提起春狩便是要告訴春姬,惠王在王父面前如老鼠尾巴,卑不足道,依靠惠王能有什麼出路呢?

  即便是西太后好似坐擁魏宮,是魏宮的主人,可在王父面前,不也是寸絲半粟,勢孤力薄嗎?

  遠的不提,只說近的。

  七月王父一聲令下,就能令西宮上下都變成了啞巴。

  春姬能爬上來,短短一年工夫就做了夫人,除了能餵奶,必也不是蠢貨。

  因而春姬也笑,取出絲帕來輕拭唇角,拭完了唇角那巾帕就左手心握著,抬眉望阿磐,與她溫靜說話。

  「是這麼個道理,孩子太小,那就先歇一歇。我雖還不曾生養,但........」

  說著話,便擱下了湯勺,那塗著丹寇的柔荑輕輕撫摸華袍下的肚子,輕聲道,「我也有了,知道心疼孩子。」

  眸子一垂,臉頰這便泛起了一層紅暈。

  阿磐恍然一悟,原來春姬也有喜了。

  春姬有喜,魏氏便有了後。

  難怪西太后在宮中安分了才一月,便又急了,蠢蠢欲動,急於事功,頻頻往東壁送肉羹。

  蠢物。

  東壁缺她那一口吃的啊。

  必是要趁謝玄不在,弒殺王父子嗣。

  若果真能成,東窗事發,全都推到哪個婢子身上便是。

  宮中婢僕上千,找個替死鬼有何難。

  春姬既放下了湯勺,阿磐便也垂下了手去,溫聲笑道,「春夫人誕下大王長子,真是魏宮的大喜事啊。」

  春姬赧然點頭,「大王自不必說,娘娘也很高興,說大王長大了,總算開竅了。還說等孩子生下來,是要宴請眾臣,好好地慶賀一回的。」

  西太后打得一手好算盤。

  今日驅春姬來,想必也給春姬腹中的孩子許了什麼。

  阿磐掩唇輕咳幾聲,禍水東引,「是啊,大王開竅了,想必王后娘娘也很快就要懷上嫡子了。」


  自周以來,唯嫡長子承繼大統的法制早入了禮樂之中,幾百年來,諸國莫不是循規蹈矩,奉行故事,即便禮崩樂壞,這一條也始終不曾變過。

  春姬臉色微變,唇畔的笑意一僵,她必也知道這個道理。

  這時候後頭的婢子抬頭提醒了一句,「春夫人,肉羹要涼了。」

  餘光再去瞧那四宮人,四婢子,能見那八人眸光直直逼來,露出幾分殺氣。

  春姬這才回過神來,親昵地拍了拍阿磐的手,笑道,「是啊,千萬不要涼了。就算是春娘娘為大公子盡了一份心。」

  有伏王后在,她的孩子這輩子也不可能做什麼嫡子了,倒不如倒向東壁,倒向王父這株參天大樹,也許將來還能搏上一搏呢。

  春姬說著話,新舀出一勺肉羹來,這便往前俯身餵起了謝硯。

  阿磐眼皮跳著,定定地瞧著。

  瞧著春姬背著後頭的人,抬起左手,笑得步搖亂顫,「瞧!大公子多乖!大公子喝了好大一口啊!」

  謝硯笑得眼睛彎彎,還攥著小拳頭叫,「要!還要!」

  春姬應著,這便又舀了一勺遞來,溫柔哄道,「來,大公子再喝一口,呀!大公子吃得真香呀!春娘娘可真喜歡你!要是太后娘娘知道大公子喝了這麼多,該多高興啊!」

  後頭的宮人婢子賊眼溜溜,探著頭朝著此處張望。

  阿磐緩緩吐了一口氣,掩唇咳了幾聲,笑著附和了一句,「阿硯,慢些吃,小心嗆。」

  春姬這便抬手,令其他人都退下,「我與謝夫人許久不見,還想再說幾句閨中的閒話,你們且外頭候著。」

  那幾個婢子宮人面面相看,彼此點了頭,這才垂頭應聲退出了正堂。

  春姬放下湯碗,兀自低嘆,「你不要怪我,都是太后娘娘的命令。娘娘命我親自餵大公子喝下,若是不喝,那些人也是要動手的。」

  片刻後幽幽嘆了一聲,「我們母子無依無靠,又敢得罪誰呢?只是,若是他們動手,那倒不如我來。」

  是了。

  春姬左手攤開,她的手心是一張絲帕。

  適才舀出來的肉羹正是被盡數倒入了絲帕之中,至此時,已沾了她一手的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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