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你,出局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孩子一直在哭。

  自城外攔車開始,好似沒有什麼時候是不哭的。

  不管誰家的孩子,姓謝也好,姓蕭也罷,哭成這樣,燙成這般,都著實可憐。

  做母親的人,是聽不了這樣的聲音的。

  因而無論雲姜求還是不求,阿磐都不會冷眼一旁,作壁上觀。

  那孩子燙得十分厲害,因了發熱,渾身卻又不住地發抖。

  雲姜不會照看孩子,見他冷,就給他捂得厚厚的。

  這怎麼行呢?

  阿磐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孩子裹在外頭的毯子和厚實的外袍全都扯了開來,丟了出去。

  雲姜大驚失色,要去攔她,「啊!你幹什麼!我的孩子已經受涼了!」

  阿磐往後一退,正色斥她,「姐姐怎麼不知道,孩子捂著要驚厥的!」

  她自己不知道,竟也無人相告嗎?

  雲姜慌了心神,放下身段,全憑了阿磐,「好好好,聽你的......」

  「小妹.......你把阿硯養得那麼好,也管管你的外甥吧........姐姐實在沒有法子了.......」是了,與二公子相比,阿硯實在算是養得極好。

  如今雖還不指望著長大後能不能成為他父親一樣厲害的人物,但至少幼時康健安平,做母親的也就稱心如意了。

  自謝硯回來,因了趙媼悉心照料,因而從也不曾生病。

  在照料孩子這件事上,阿磐也沒有什麼經驗,但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既是發了熱,不都得先取水降溫嗎?

  雲姜是千機門出來的,在用藥上不會比她差。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豈會不疼孩子。大抵是亂了陣腳,因此才失張失志,似個無頭的蠅蟲。

  阿磐疾疾把孩子抱上窗邊矮榻,朝外頭命道,「快取冷水和巾帕來!」

  底下的人應了一聲,連忙下樓,很快就端來冷水巾帕送進了室內,「夫人,水來了。」

  這數人便又呼啦一下跟著涌到了矮榻旁,見阿磐用帕子浸透了冷水,往孩子額上擦去。

  趙媼怕她吃累,一瘸一拐地上前幫忙,幫著一起擦孩子的額頭,脖頸,手掌和腳心。

  雲姜適才還推她,趙媼竟也沒有埋怨。

  有涼水降溫,那孩子總算緩了下來,哭聲小了許多,睜著一雙紅腫的眼睛,可可憐憐地望她。

  這小小的人兒,一句話不會說,卻真叫人心疼啊。

  阿磐又問,「湯藥在哪兒?」

  立在門外的婢子連忙稟道,「回夫人,湯藥早就涼了.........」

  阿磐扭頭命道,「還不取來!」

  那婢子駭得一凜,連忙把湯藥端了進來,「夫人,藥在這裡.......」

  趙媼接來湯藥,遞給阿磐。

  雲姜捂住心口,在一旁急得兩眼泛淚,「熱的都不喝,涼的又怎會喝呢?這么小的孩子,他.......他可怎麼受得了啊........」

  對啊,熱的都不願喝,涼的又怎么喝得下去。

  但這也並沒有什麼難的。

  阿磐命道,「嬤嬤,端給雲姑娘喝。」

  趙媼端著湯藥起身,起身就遞給雲姜,「雲姑娘,請吧!」

  雲姜驀地睜大眼睛,「小妹,你糊塗了嗎?是孩子發熱!是姐姐的孩子!」

  阿磐正色望她,「二公子不喝,那就姐姐喝!姐姐喝完,再給二公子餵奶,也是一樣的!」

  經由母乳喝下去,不就是最好的破局之法嗎?

  雲姜不肯,趙媼一塞過來,她本能地就往後一退,那湯藥嘩地一下便灑了小半碗。

  雲姜憤然作色,凝眉瞪著趙媼,「趙婆子!你安的是什麼心?湯藥早都涼了,孩子喝了要出事的!走開!」

  趙媼道,「雲姑娘是做母親的,自然知道乳汁是熱的。」

  雲姜還想推三阻四,可孩子燒得厲害,孩子可等得急?

  因而沒什麼旁的法子,唯有命上一句,「給她灌下去!」

  趙媼奉命辦事,自然沒有旁的可說的,端穩了餘下的湯藥就要往雲姜口中去灌,


  雲姜含淚向謝玄求救,「大人!這刁奴欺辱阿姜,大人也不管嗎?大人......大人......」

  此時謝玄仍舊立在門口,遠遠地睨著,那雙鳳目漆黑,其中一片晦暗。

  他只道了一聲,「灌。」

  雲姜的眼淚嘩地一下滾了下來,那隻向謝玄求救的手緩緩地垂了下去,由著趙媼捏開她的嘴巴把早已涼透的湯藥灌了下去。

  嗆得她滿臉的淚。

  也嗆得她幾欲嘔吐出來。

  趙媼不給她嘔吐的機會,因而有意提醒道,「雲姑娘千萬咽下去,若是吐了,浪費了,還要再喝。您別嫌老婦多嘴,畢竟是王父的骨肉,就算是為二公子做藥引子,不也是雲姑娘該做的事嗎?」

  雲姜癱在地上,捂住胸口大口喘氣,好一會兒才緩了過來。

  緩過來就滾著淚,愀然長嘆了一聲,「大人啊!大人可心疼過雲姜啊!」

  隔著十餘步的距離,那人道,「你是母親,難道餵藥竟委屈了你?」

  聲音低沉,夾雜著幾分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緒。

  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約莫著湯藥已經入了乳汁之中,便趕緊招呼著雲姜餵奶。

  旁人都出門迴避,謝玄也轉過身去,就要走了。

  雲姜懷中餵著謝二公子,忽而悽愴愴地喚了一聲,「大人啊。」

  那人步子一頓,等她說話。

  雲姜苦笑了一聲,笑聲夾雜著無盡的嘆息,「一直沒有機會帶他單獨見父親,阿姜一直想要大人給他取個名字.......」

  哦,這孩子,竟一直都沒有過名字。

  那人緩緩轉身,眸中亦有幾分詫然。

  雲姜笑著解釋,「大人的孩子,阿姜不敢亂取.......因此,一直等著大人........」

  「盼了半年,總想著等大人回來,也想過無數次父子相見的模樣,以為大人見了孩子會歡喜,不知道大人連抱一下都不肯.......」

  她垂眸嘆了一聲,「大人不賜名,便是不相認......入不了謝氏宗廟,將來,阿姜也.......阿姜這一生悲哀,再也無臉去見父母親了........」

  那面如冠玉的王父鎖眉不言,神色晦暗,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在想什麼呢?

  阿磐猜不到。

  這室內只有他們四人。

  謝玄,阿磐,雲姜,還有一個不曾起名的稚子。

  總有許久了,是,那人默了許久才道,「叫他謝密吧。」

  密者,隱也,不宣露也。

  不窺密,不旁狎,不道舊故,不戲色。

  故上無怨,而下遠罪也。(出自《禮記·少儀》,意為不窺視旁人的隱私,不與人過於親昵,不揭旁人短處,不要有嬉笑侮慢的神態)

  是告誡,亦是隱藏,實在算不上是什麼好名字。

  你瞧,雲姜愕然頓住,喃喃重複道,「密.......謝密?」

  她好強了小半輩子,怎麼能想到爭不過搶不過一個養女,連自己的孩子也是秘而不宣,見不得人呢?

  只是這一個「密」字,就宣告了她們母子已經出局。

  不會再有一點兒承繼謝氏大業的權力。

  不,也不全是。

  也許在謝玄心裡,她們母子從來也不曾入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