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強權之末,善變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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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1章 強權之末,善變真心

  巨拳在帕里曼的視野中放大,

  宛如山脈塌,宛如天穹砸落,凝聚到極點的意氣造就不可動搖的「強」。燃燒之拳貫穿74層咒力防護,將帕里曼自高空瞬間砸落至地底!

  「—一焚夜!」

  墜地時的餘波使得地面粉碎如沙塵,方圓三千米內的血肉根須為之一清。惡魔的侵蝕被意氣掃清了,獨愛的妄想絕無法干擾這個男人的強。

  帕里曼如提線木偶般強行起身,旋轉手中的長槍。他的槍勢形成密不透風的防壁,縱使無孔不入的精神力也難以入侵。然而槍起時桓戈已經落地,他的巨軀陷入沙地激起漫天沙塵。他在混沌的沙塵暴中舉臂,揮拳,快到極致的一擊勘破帕里曼的槍勢,再次擊中其心口要害!

  帕里曼被擊得倒飛向後方,血肉枝條形成層層牆壁阻止他的頹勢。他舞動長槍再起攻勢,以根須攻向下盤,血手抓向六臂,無形咒縛鑽向面具下的雙眼,黯淡之兵直指胸口心臟。同一瞬間擊出的諸多殺招撕裂空間,宛如血色的蜘蛛持利刃撲來。

  區區質點5絕無反應的可能,即使意識磨鍊到限界,客觀的能力也無法從殺招中擺脫-

  —

  「破!!」

  然而,常理被現實激烈地粉碎。以開山斧砸斷根須,憑武土刀斬碎血手,咒縛直接被焚夜攤開,桓戈四拳齊出揮出驟雨般的連打,他的重拳令黯淡之兵表面綻出裂痕!

  帕里曼腦中一片混亂,集群意識正爭論不休:【無法對策】【無相似思念】【沒有經驗】

  【我們之中,沒有與其相似的技術】

  【我們,不知如何應對這名武修】

  獨愛的心聲顯得仿徨,崔克的笑聲恰在此時響起:「怎麼樣?是不是暈頭轉向了?這也不奇怪嘛·—.—.

  「畢竟荊裟城邦數千年來,也只出過這一位樹蟬隊長!」

  帕里曼心中一震,終於明白特意喚來桓戈的原因。

  他能夠輕易地應對其餘隊長,是靠著「虛偽英雄」提供的作戰經驗。獨愛是逝者殘念的集合,

  城邦內所有的技術,所有的能力均在其中有所記錄,既然知曉底細,便有種種破解之法。

  可是桓戈是城邦體系下為數不多的例外。他的強大來自於自身,他的武藝與戰鬥方式完全屬於自己,集群意識中根本沒有相關的破解辦法。即使他對部下傾囊相授,可再天才的人也學不來他的全套技藝,因為那是專為荊裟樹蟬而打造的戰法!

  應該用什麼手段。【弱者的不公】【欺壓者的憤港】【對上位者的怨恨】獨愛的喚聲如振翅聲作響,然而帕里曼一時無法做出扶擇。

  他終究不是真正的「強者」,雖有獨愛惡魔的力量灌輸,亦有為意義而豁出性命的氣概,卻從無自生死關闖過的戰鬥經驗。一旦惡魔手段失效,便失去戰鬥的頭緒,這份戰鬥素養的缺失,正是虛偽英雄的最大弱點。

  「停下,第二隊長!」帕里曼怒吼,「萬眾祈願的天國馬上就要完成了,你正在傷害萬民的希望!」

  「該從妄想中甦醒了,帕里曼!」桓戈怒聲道,「你口口聲聲都是公民與理想,可在荊花節時傷亡的平民百姓又有何罪?因你的計劃而死的神衛隊員又是何等無辜!」

  「為了法案的通過,我必須一一」

  「必須犧牲無辜者嗎?那你與你所鄙夷的軍官又有什麼不同?!」桓戈奮力揮拳,「你的獨愛,又有什麼資格叱責荊裟的正義!」

  帕里曼心中大震,只聽桓戈沉聲道:「睜眼看看現實吧。這地獄般的世間從無天國,只有眾生以血汗捍衛的家!」

  他拋起兵器,六拳齊出,豪邁的力量同時砸向帕里曼雙手,使得黯淡之兵脫手而出飛向高空!

  【無法】【搞不懂】【沒有經驗】【不能理解】

  困惑的聲音越來越多了。然而更加糟糕的,是其中混入了越加消沉的敵意。

  【不想戰鬥】

  【可以停下嗎】

  【不想與他為敵】

  【他的話沒有錯誤】

  【不要傷害第二隊長】

  一1

  帕里曼的視線與崔克交錯,他總算理解了指揮官那老謀深算的笑意的緣由。

  沒有理由。

  城邦沒有理由與桓戈為敵。

  崔克承受著戰死者的恨。班寧提克是僵化的體制的象徵。哈莉羅亞是煽動人心的資本家。綾楓是壓榨百姓的酷吏。他們的工作均可以自惡意的角度解讀,集群中總有對其為敵的理由。

  但是桓戈不同。桓戈是身先士卒的戰爭英雄,以區區樹蟬之身成為隊長的男子漢。他的戰功與個人品行毫無缺點,即使第二脈序內戰時,士兵們也從無理由怨恨隊長。他自始至終均為大眾而戰,因此獨愛惡魔,沒有與他為敵的意志!

  這就是,獨愛惡魔的第二個弱點。身為妄想惡魔的雛形,雖擁有跨越時光的可能,卻缺失了重要的「面相」。方才誕生的大惡魔沒有名字也沒有主體,僅僅是意識與思潮的結合。它必須要在首個契約者消亡後才能生出自己的面相,可帕里曼決不能死在這裡!

  「將用於侵蝕荊裟的力量,轉入我的戰場!」

  帕里曼立刻做出判斷,獨愛惡魔因此而減弱了咒縛天國的控制。血肉大樹垂下覆蓋天空的枝條,數千數萬道血色匯聚糾纏,形成刺入帕里曼背後的能量通路。

  他的氣勢再一次攀升,即使在質點6範圍內也處於無可置疑的巔峰。他展開極速喚回兵器,遠超限界的一擊刺向桓戈頭顱。在得到獨愛全力支援的當下,他的攻擊已逼近第二深淵之下的極限。

  力量的差異就是無可跨越的鴻溝,縱使桓戈武藝如何高超也無法防守,縱使崔克的反應也避不開這必死的一擊。

  可是,帕里曼的長槍落在了空處。必死的一擊失誤了,因為桓戈的手刀正正擊中他的腕部。那手刀上凝聚著翠綠的光華.屬於律法聖殿的,冰冷的翠光!

  戰場後方,班寧提克終於起身。他的手中握著以光芒匯聚的斷刃,那刀刃如鏡子般折射出層層光芒,照向戰場上的每一位隊長,照向荊裟內部的每一位公民。

  「祈禱平和之心,千年未易;

  眾志成城之志,歷久彌新。」

  班寧提克平靜地詠唱著,將那斷刃高舉過頭頂。於是翠綠中多了一分生機,那是神樹投來的堅定的注視,是成就律法體系的根基。

  「依其信念成法,倚其堅守封律懲惡揚善,恪盡職守;

  以神之名,護佑萬民公義!」

  「律法神術·荊裟公義!」

  依靠崔克搜集的情報,神諭機的解析終於完全成形。嶄新的神術照亮戰場,那是律法體系最根本的根基,捍衛公理,守護正義的精神。

  這份超脫於條文之上的精神,能夠匯聚所有為公義而戰者的力量。它將跨越個體與集群的界限,對「罪行」本身加以制裁。

  「以第五隊長之名,予你幸福的加護。」

  「以第四隊長之名,予你峻法之深威。」

  兩位隊長同時灌輸抬手,將自己的力量注入光中。崔克持長矛觸向光輝,以肅穆之聲喝道:「以第三隊長之名,予你正義的裁決!」

  於是,諸位隊長的光輝匯聚為璀璨的閃光,使沐浴光芒的桓戈得到公義律法的絕強加持。他的地位此刻等同於所有隊長的總和,因而他擁有與惡魔一戰的力量!

  「還沒醒悟嗎,帕里曼。毀滅城邦未來的人,是你自己!!」

  桓戈揮舞手刀,再度揮下!揮下!揮下!五道手刀如閃電般交錯,瞬間截斷帕里曼身後的能量管道,最後一臂持寶王劍斬出,無比凌厲的一斬將黯淡之兵分斷為二!

  帕里曼被劍風吹飛向遠方,他的肢體幾乎對摺,殘軀已無法維繫人形。他索性以黯淡之兵的殘留重造肢體,數十根殘兵形成如蟲般掙獰的長爪。

  桓戈揮舞六把神兵與其極速交鋒,他身披神光,兵刃之利近乎無可阻擋。帕里曼喚出海量的血手企圖碾碎其精神,然而桓戈使出渾身氣力揮劍,寶土劍的斬擊如同神光降世,破升血海深仇!

  『真秘劍·風花雪月!」

  精妙至極的劍技破開咒縛,獨愛惡魔的心聲使得帕里曼的心中一片嘈雜。【無力】【無法】

  【沒有策略】【應對不能】無法應對的戰鬥壓力逐漸將其逼入絕路。

  他會失敗。即使沒有獨愛惡魔的提醒,現實也已擺在眼前。神諭機抓住了他唯一的弱點,獨愛的思潮終究無法打倒英雄。

  他就要輸了,而後城邦重歸老樹執掌,再一次走向過往數千年的老路·可城邦的發展早已到了盡頭,外界眾敵已研發出對荊裟的必殺之法,甚至連永恆時光都降下宣判。


  這條老路的盡頭註定是敗亡。若是此時身死,下一個獨愛惡魔不知要到幾多年後才能成長完成,而那時的城邦早已失去希望。

  他絕不容許城邦的覆滅·

  他必須拯救城邦!

  「還有辦法!既然你們選擇了我,就相信我直到最後!!」

  帕里曼的吼聲使得紛亂的大腦一清,惡魔的蠻聲被其呵斥,他得以從萬千思緒中撈起有效的追憶。

  還是有的。神衛隊從來無法觸及,而僅有他一人擁有的絕對的武器。那是虛偽英雄唯一擁有的「真實」,是他這一生所得的一切的凝聚。

  帕里曼丟開兵器,大幅度地展開雙手,任由寶王劍刺穿身軀。他的手爪抓住了面部的鋼鐵面具,那唯一能象徵他的事物正在扭曲的精神力下融化,重鑄為鐵灰色的權杖。

  「——咒縛,傾世強權!!」

  即將勝利的前一刻,桓戈的動作忽然僵硬地停下。那權杖散發著無可抗衡的存在感,竟如同國王般掌控了他的意識。帕里曼趁機機會握緊權杖,一舉將桓戈擊退至後方。

  他以半神的極速穿梭至戰場後方,舉起權杖擊向哈莉羅亞。女隊長手握卡牌卻毫無反應,競被其攻擊直接命中!

  「第五隊,解散——」

  哈莉羅亞幾乎當場失去了行動能力。綾楓見勢不妙,將她一把抓住化為元素撤離。但是帕里曼持權杖向其虛一點,本應流逝的風卻靜止在地面之上。他飛向高空持杖重重砸下,將綾楓擊入地底深處。

  「第四隊,解散!!」

  突變發生太快,即使崔克也來不及反應。班寧提克是唯一捕捉到變化的人,然而他沒有辦法出手,因為他正以全力維持公義的神術。於是帕里曼來到崔克背後,權杖如鐵錘般砸向頭顱!

  「第三隊,給我解散!!」

  「休想!!!」

  千鈞一髮之際,桓戈終於趕到,以寶王劍與混鐵棍交叉攔下權杖。桓戈的面具下滲出豆大的汗珠,他幾乎要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喂,崔克。這是什麼?!」

  崔克苦笑:「議長大人說得不是很清楚了嗎—這是他的『權力」啊!」

  那權杖的正體,正是「權力」。帕里曼在這20年間一步步攀上的權力巔峰,名為議長的地位在惡魔助力之下,化作了千真萬確的力量。被抽象具現化的概念武裝,其存在擁有對荊裟內部所有官方人員的絕強壓制力。只要仍然從屬於荊裟政府,就絕無反抗之理!

  「你們必須聽從我的指令!」

  帕里曼粗重地呼吸著。以殉道者的氣概,發出心底的狂言。

  「我是,這城邦17億生靈所選擇的首領。」

  「我容納了他們的意志。我承載著他們的願望。我必須成為完美無缺的真正英雄—」

  「在這裡打倒你們!引領天國的到來!!」

  終於,權杖擊破守勢。桓戈的兵器脫手而出,此刻最強的戰力迎來覆沒。然而同樣在此時,崔克再一次笑了。正義的羅盤指針在他的手中飛轉,針尖直指向前!

  「那就,聽聽公民的聲音吧。」

  崔克按動羅盤,他與桓戈同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憤怒至獰的野獸。那巨獸發出震天狂吼,

  它憑皮毛輕易擋住了強權之杖。厚重的獸爪如拳般揮出,正中帕里曼的頭顱!

  你?!

  他認識那隻野獸,恐怕曾去過第三脈序的公民均認識那龐大的身軀。那是水產書店的海豹店長,質點5的退伍軍人。的確其在同質點中有些實力,可即使如此它也絕無可能擋住權杖絕無可能!

  水獺編輯探出頭來:「怎麼了,帕里曼,繼續炫耀你的小玩具啊。」

  鯽魚經理滿面怒容:「我們倒想看看一一那玩意能對我們有什麼效果!」

  轟得一聲槍響,劇毒子彈貫穿帕里曼的頭顱,雲霧之海緊隨其後,將其堅決地卷向遠方。帕里曼揮舞權杖,再一次,再一次,可他的傾世強權卻未起到絲毫效果。不僅如此,那力量還在不斷減弱!

  帕里曼心中大震,藉助血肉大樹他很快鎖定了異變的來源,可此刻他卻毫無辦法。因為那根源太多,太多了!

  曼莎星堡中心,檢查官們正以神樹清剿根須。

  兵營周圍,土兵們持兵器斬斷枝條。


  農民們扛起農具除草,遊樂園的員工將血肉枝條焚燒,家家戶戶的百姓走出房門,拿起手頭的工具根除異樣的枝條。

  詩文傘蓋的某處,麗可正振臂高呼:「不能讓隊長們孤軍奮戰,讓我們助其一臂之力!」

  「現在不是睡大覺的時候!」「我可不想讓這些東西進我家門。」「讓愚蠢的政治家停下來。」「隊長們可都在戰鬥呢!」

  數以億計的人們睜開了眼睛,以自己的行動斬斷獨愛的枝條。他們的身上沐浴著神光,那正是班寧提克所釋放的,公義的光芒。

  的確,大眾往往對真相一無所知。

  容易偏激。容易情緒化。喜好一廂情願的暢想。

  可即使如此,這片國度也有著善良的本心。

  在目睹了昔年裁判的真相後,在親眼見證了獨愛惡魔的本質後,在看到各位奮戰的隊長之後。

  哪怕是無知的孩童,也清楚正義究竟居於何方!

  「以權力維持的咒縛,對於我們這些神衛隊長而言的確是絕殺只可惜議長你似乎遺漏了一點。」崔克冷冷道,「你的權力由萬民賦予,隨時也可由萬民收回!」

  「你現在下台了,贊·梵·帕里曼!!」

  帕里曼沉默以對,持著逐漸衰弱的權杖走來。崔克自班寧提克手中接過公義的斷刃,自正面迎向議長。而後兩人同時加速,宛如異色的幻影。雙方的兵器飛速交擊,帕里曼的面容龜裂,褪色的樹皮如紙片般紛飛,他壓抑著情感,渴求最後的勝算。將那把兵刃奪走,只要擊敗公義,他就仍有勝算—

  只要擊敗公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因這可笑的前提而放聲大笑,而後荒誕感化作純粹的憤怒。他蠻橫地砸下權杖,怒喝道:「為什麼要阻止我!!難道你聽不到嗎!戰死者們的哭泣!!」

  「我聽得很清楚。」崔克平靜地說。

  「每個夜晚,我都會想起戰場。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他們的面容。我知曉自己決斷的後果,我知道那些勇敢的士兵,每個人的心底都藏著恐懼。」

  「而我更加清楚,他們的犧牲是為了更多人的幸福,他們戰鬥是為了荊裟的昌盛,而非你所謂的「獨愛』之妄想!」

  「你可以怨恨我!折磨我!殺死我!但我決不允許你,侮辱他們的死亡!」

  權杖落地。

  公義之兵刃刺入胸膛。

  維持不死的咒縛,在這一刻終於斷絕。

  血肉大樹逐漸化作虛影,帕里曼自融合形態變為脆弱的人類。他的軀殼逐漸潰散,宛如塵沙。

  他在最後一刻抬起空洞的眼眸,注視著眼前的軍人。

  「我怨恨你,賈斯·崔克。」

  「你儘管恨吧。」崔克收刀,「我會帶著這份怨恨,繼續戰鬥下去。」

  真是豪言壯語。

  多少人就這樣被其欺瞞。多少人心甘情願地走上戰場。多少人致死仍堅信自己擁有意義。

  然而終究是有遺憾的,否則他不會站在此處。盡力達成集群的願望,卻終究功虧一簧。

  心中的聲音,逐漸聽不清晰。

  大眾的意願,似乎也慢慢轉變了。

  獨愛之聲漸弱,團結之聲強盛。他們又變了,一如既往。但是他毫無怨恨。毫不後悔。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群體的意志總是如此善變。

  曾經拯救他的,正是如此搖擺不定的心。

  議長的鐵面具崩潰了,他在最後一刻抬起將要消散的手,將那碎裂面具中的一片放到崔克手中他不情願。他仇恨這個男人。他想要詛咒對方。

  然而善變的集群有了新的願望。

  他就一定會將摔實朴。

  崔克握緊拳頭,將那獨愛的碎片住。帕里曼那無面的臉孔抽動了片刻,似乎想要微笑。

  他徹底潰散,變為無色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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