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一命抵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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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9章 一命抵一命

  2月2。

  西北邊境,總算難得迎來了一天好天氣。

  其實天氣好不好不在於白天,而在於夜晚。只有當夜晚也不再寒風呼嚎的時候,才能被算作真正的好天氣。

  雪停,而風止。

  但這些,與三龍島上的美人村幾乎無關。因為美人村..哦不,又或者說整個內環上有著一道巨大的二階陣法。無論颳風還是下雨,下雪————都無法影響到內環的安寧。

  之所以這般豪橫奢遮,是因為三龍島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靈脈」。否則還怎麼懸浮於空呢?魔力自生,源源不斷。

  所以在這裡布置陣法,根本不需要耗費大量的魔晶。

  「爹..」

  「爹。」

  迷迷糊糊間,雷文感覺到有人在輕輕的搖晃著自己。鼾聲如雷處於熟睡中的雷文睜開雙眼,居然看到了維斯冬。

  「哦,你回來了?」

  維斯冬置氣跑到裴迪南那兒,雷文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事實上不止博比在暗中匯報,連裴迪南也來信提過此事。

  但下一刻,雷文就睜大了眼睛,猛地坐起,看向身後。

  果然不出所料。

  令令正穿著黑色內衣。

  雷文眉頭一皺,將被子拉好幫其蓋住。

  「嘖」了一聲。雷文點了個煙,壓低著嗓音怒道:「你他媽————門不敲就進來了?」

  別說令令還頂著南茜的身體了。就算是令令的本體,維斯冬也得注點意啊。

  雷文感覺維斯冬就是成心的。

  報復自己不讓他娶拉尼娜的那件事兒。

  然而維斯冬的臉上卻渾不在意,自顧自的沉聲說道:「爹,我要走了。我媽跟康格就要拜託你多照顧了。」

  望著渾身散發著白光的維斯冬,雷文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其妙。

  一來雷文還有點沒睡醒,二來香菸塵霧也熏得他睜不開眼睛。

  「這點事,還用你說。」

  雷文還在生氣維斯冬不敲門的事兒。

  儘管他心裡早已將維斯冬當成兒子來對待,可那也不太行。

  「爹,兒給您磕個頭吧!」

  但沒想到,維斯冬卻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朝雷文規規矩矩的叩了一首。

  他似乎有什麼心事,很著急的樣子。

  「哎呀。」

  雷文伸手抓去,「快起來吧你!」這一抓,卻撲了個空。

  直接將維斯冬整個人抓成了一團白霧,消散在了空氣中。

  「!」

  下一刻,雷文猛地驚醒。

  卻恍然發現自己才剛剛從床上坐起。

  原來...剛剛那一幕只是個夢麼?

  著實有點過於逼真了。

  雷文起身來到門口,發現門依然反鎖著,他走了出去,簡迪正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她妹妹緹緹琳睡在梅洛維芙的家裡。

  簡迪聽到動靜,急忙起身,只看了一眼,就急忙撇過頭去,臉蛋與脖子都紅成了煮熟蝦子。

  「剛才沒人來?」

  雷文皺眉問道。

  「沒..沒有啊。」簡迪小聲嘀咕道。她一直就睡在客廳沙發上,哪裡有人來呢?

  雷文沒說話,又重新回到房間,將房門鎖上。

  坐回到了床沿。

  「怎麼了?」令令也被鎖門的動靜驚醒,從身後撲了上來,抱著雷文問道。

  雷文低頭看向床櫃,頓時一愣。

  因為那兒放著一支剛點燃不久的煙。而且十分詭異的..用煙盒和菸灰缸夾著..豎直放在床柜上。

  看起來就像是正在徐徐燃燒的香一樣。

  雷文拿起來,內心愈發困惑。他確定自己驚醒之後,沒有點過煙。那這煙,誰點的呢?令令又不吸菸。

  而且這煙顯然也沒人吸過,捲菸上根本沒有被含在嘴裡的痕跡。


  雷文拿起抽了一口,眉頭一皺。不知為何,他今晚有些心神不寧。「想兒子了。」雷文淡淡回應了令令一句。

  令令一愣。

  望著雷文,眸中閃過一抹複雜。曾經梅洛維芙告訴她,雷文其實很重男輕女,但令令覺得不是那樣的。可如今雷文下意識的一句話,卻讓令令敏銳察覺到了區別。

  他說的不是想孩子了。也不是想女兒了。

  而是想兒子了。

  可見在雷文心中,兒子的確是要大於女兒的。

  這都是下意識的思維習慣。

  「噢————那我明天給維斯冬寫封信,叫他回來好麼?」不過令令並沒有多說什麼,說多了雷文又該發脾氣了,反而柔聲給出了對策。

  她明白,雷文與維斯冬因為拉尼娜的事兒鬧得很不愉快。父子倆一個比一個脾氣硬。

  自然沒辦法下台。令令打算找個理由,先把維斯冬喊回來再說。

  「嗯」

  雷文不置可否的低聲應了一句。這件事恐怕也只有令令來做最為合適了。丹妮絲估計也不會給維斯冬說軟話的。

  「睡吧。」

  令令伸手,將雷文手中的煙搶走,小心翼翼的放進菸灰缸內。拉著雷文躺下,鑽入雷文懷中。

  然而黑暗中,雷文卻睜著雙眸,望著房頂,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翌日。

  雷文坐在月牙狀的環形沙發中央,擺弄著面前的象棋。

  身後傳來令令的哼唱聲。她在廚房忙著做飯。顯然心情不錯。一般情況下,她都會這樣,一邊做飯一邊唱歌。

  「令令姐。」

  「令令姐!」

  門外,突然傳來簡迪的呼喚。

  「來啦!」

  令令一路小跑到門口,「不是讓你去河邊洗衣服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啦?是不是又偷懶了?」說著,令令佯怒道:「再偷懶以後不給你做你最喜歡的湯圓吃了。」

  「不!不是的!」

  簡迪急忙辯解道:「是有個怪人給了我這個盒子,說讓我親手交給你。」

  「盒子?」

  令令這才看到簡迪腳邊放著一個方正木盒。顯然有些沉,所以簡迪一路搬回來後就放在腳下了。

  「哦,你去吧。

  「9

  令令點了點頭。將盒子抱起掀開。

  「啊!」

  然而伴隨著當哪」一聲,令令的慘叫聲也緊跟著傳來。但很快,令令就急忙用蓋子重新蓋上,「啊..沒事沒事。」

  她說著,臉上浮現出一抹慌張的表情扭頭看去,下一刻,又露出一抹僵硬的滲人笑容,「我..我只是不小心夾到手了而已。」

  可說著,令令俏臉上的表情卻愈發驚恐起來。

  因為她看到,雷文的身體已經緩緩坐直了。面無表情的望著她以及她身下慌亂之間剛剛蓋好的木盒。

  明明雷文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哪怕眉宇間沒有一絲褶皺。哪怕雙眸中沒有一絲波瀾。可令令還是清晰感覺到雷文臉上的哀傷,猶如火山爆發般噴涌而出。

  「不要!不要!」

  望著起身朝她走來的雷文,令令急忙死死壓住身下的木盒,口中惶恐的大叫著。

  這幾步路,雷文走的相當緩慢,就好像走在雲端上,踩在棉花上般虛不受力。越走,心頭湧上的悲傷感覺越多。越走,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就越發強烈。越走,渾身力氣流失的感覺就越清晰。

  直到來到令令面前,雷文一把將令令拽走,伸手將木盒攝在手中。

  他掀開木盒,裡面躺著的,赫然是————臉上神情帶著幾分不知所措的驚恐..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憤怒..但更多的,還是無盡絕望下的不忍與憐憫————的維斯冬頭顱!

  木盒的蓋子上,用鮮血寫著一行猩紅字——一命抵一命。

  雷文輕輕合上蓋子,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個字。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朝三龍島外飛去0

  「你去哪雷文!雷文!」

  令令渾身發抖的起身追問道。


  緊接著,她的臉上,早已被巨大的驚愕、惶恐的淚水覆蓋。她感覺渾身好冷,冷的就像當初她第一次來到雄鷹城的那晚雪夜,背部被馬鞭抽的血流不止,又光著腳丫子從雄鷹城一路步行到赫蘿領去找雷文的時候。

  她快走不動路了。

  但卻咬著牙站起身,朝後院跑去。那裡正圈養著一頭尚未成年的變異獅鷲。

  「小白!乖小白!快!」

  令令一邊疾呼,一邊爬上她的背部催促道。

  渾身雪白的獅鷲不明所以的望著令令。自從它來到這裡後,還從來沒見過令令這種狀態呢。

  「啾!」隨著一道尖啼傳出,小白立刻馱著令令,化作一道流光飛入高空。

  「去..去...」

  令令此時已經完全慌的六神無主。她並不知道雷文去了哪裡。突然間靈光一閃,大喊道:「去祖地老雄鷹堡!」

  小白很是聰明,雖未成年,但卻已是二階魔獸。將來甚至有可能打破血脈桎梏,成為三階...乃至四階魔獸。

  頓時載著令令化為一道流光而逝。

  來這裡算是來對了。她幾乎跟雷文前後腳到了地下墓道。

  令令一路小跑,火紅色的兩道馬尾宛若海浪般波盪著。當看到雷文的身影時,令令長出一口氣。

  此時的雷文正雙手摁在水晶棺上,一言不發的望著棺中嬌人。

  而那顆頭顱,也被雷文取出,放在了水晶棺不礙事的最前面。

  「雷文!」

  令令跑了過來,大聲的呼喝道:「我不信!我不信這是真的!這很有可能是敵人的計謀!你想..你想想!維斯冬自己本身就是四階,實力超群,什麼人能殺的了他?何況還有五階的利坦希與五階的吉里達在暗中保護他!」

  「這肯定是壞人的手段!」

  「裴迪南在浪晴行省無傷殲滅因薩六十萬大軍!他才不過二階,他都沒死,維斯冬怎麼會有事呢?!」

  「這絕對是因薩的計謀!」

  這番話幾乎耗盡了令令有生以來的所有智商。如果將腦子看作是馬達的話,那麼令令此刻腦袋上應該冒起陣陣白煙了。

  畢竟她只是一頭小哥布林啊!

  「你說話!你說話啊!」

  令令急的大哭。

  之前拉克絲逃婚後,雷文就是這樣,一言不發的狀態。躺了好幾個月才流出淚來,後來才慢慢恢復。否則令令之前也不會那般惶恐了!

  「你不要嚇唬我好不好!你知道我很害怕的!」

  令令從身後緊緊抱著雷文。

  如果沒有昨晚的那場夢。那雷文很有可能也會這樣想。可令令不知道的是,昨晚那場詭異之極又逼真之極的夢,早已提前啟示了今天的這一幕。

  只是當時的雷文,還抱有幻想,還存有僥倖。

  直到,親眼看到了維斯冬的頭顱。

  否則,以雷文的精神力,哪裡還用得著走上去二次確認呢?

  「啪嗒!」

  突然,令令聽到了一聲「水滴石穿」的細微動靜。這反而讓令令心頭一喜,忍不住從身後探出頭來朝前面望去。哭出來就好。就怕雷文不哭。

  然而當令令看到水晶棺上的「水滴」時,卻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那不是淚水。

  而是猩紅血。

  一滴滴心頭血從雷文的左側鼻孔內緩緩滴下,隨後速度越來越快,宛若雨滴般滴滴答答」撒在了水晶棺上,十分的刺目。宛若一朵朵血色薔薇。

  「不要!我不要你這樣!雷文!雷文!」

  令令渾身哆嗦起來,紅唇上的血色瞬間全無,抱著雷文的腿不斷的搖晃著,痛哭流涕的嘶吼道。

  原來,人傷心到了極致,心脈受損,流的反而不是淚。

  而是溫熱又綿密的心頭血。

  真南茜躺在棺中一言不發。

  假南茜跪在地上撕心裂肺。

  不得不說,這一幕若是能夠被呈現出來,那將是最為震撼靈魂的史詩一幕。

  雷文望著水晶棺內被猩紅心頭血塗抹的越來越不真實的南茜,竟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維斯冬那顆被刻意凍結..故意保留出情緒最為複雜的頭顱,也緩緩融化,流出雪水交匯在血液之中。

  而他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雷文在想,他這一生,到底怎麼了?怎麼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南茜枯,荷亞茲死,胡廈叛,拉克絲逃,維斯冬亡————自己曾經最信任也最為倚賴的親人,一個個就這樣身隕道消,永遠的陰陽兩隔。

  人生吶。

  何其悲哀,何其荒唐,何其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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