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陸雪琪和碧瑤（175）
一個年輕弟子急匆匆地迎上來，「邪物提前甦醒了，已經毀了三個城，人間界的修士死傷慘重，宗主已經帶人趕過去了。」
蘇寒心頭一緊：「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我們一直在找你，但佛界那邊我們進不去。」另一個弟子說道，「蘇師兄，你拿到淨世佛光了嗎？」
蘇寒沉默了一瞬。他能看到那些年輕弟子眼中的期待和信任，他們相信他從佛界回來一定會帶著能夠拯救一切的寶物。他該怎麼跟他們說？說他兩手空空，只帶回了一串菩提子和一個道理？
但下一刻，他想起佛祖說的話。當他不再想著「得到」的時候，光就會亮起來。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菩提子，對那幾個弟子笑了笑：「拿到了。走，去人間界。」
他沒有撒謊。他確實拿到了——以一種他之前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
當他們趕到人間界的時候，蘇寒看到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原本的蒼翠群山被黑煙籠罩，天空是暗紅色的，像是被火燒透了一般。邪物的氣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帶著一股腐爛的甜腥味，熏得人頭暈目眩。宗主帶著凌霄仙宗的主力弟子在半空中結陣，陣法的光芒忽明忽滅，勉強抵住了邪物的第一波衝擊。但蘇寒一眼就看出來，陣法撐不了多久。
他落下去的時候，宗主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寒兒，拿到了嗎？」
蘇寒走到宗主身邊，並肩而立，看著下方那個從地底裂縫裡緩緩湧出來的黑色巨影。那東西像一團被壓扁的噩夢，沒有固定的形狀，黑色的粘液不斷地從裂縫裡冒出來，每湧出一團就凝聚成某種扭曲的怪物形狀，張牙舞爪地撲向修士們的防線。
「拿到了。」蘇寒說。
宗主點頭，重新集中精力維持陣法：「好。一會兒我給你創造機會，你把佛光打進去，一擊必殺。」
蘇寒沒有回答。他看著那團黑色的邪物，看著那些被邪物噴出的毒液腐蝕得血肉模糊的修士，看著遠處那座被摧毀的城池裡依然亮著的零星燈火——還有人活著，還有人在廢墟中掙扎求生。
他想起了那個老婦人。她背著柴走在雪地里的時候，一定也很累，一定也想過「我這把老骨頭何必這麼拼」。但她沒有停下來，因為屋子裡有個孩子在等她。
蘇寒把手伸到面前，張開五指，看著自己的掌心。什麼都沒有，沒有金光，沒有佛光，只有一雙普通的手，上面還殘留著靈山石階上磨出來的老繭。但他突然明白了，佛祖說的「光」是什麼意思。那道光不在他的掌心裡，在他想要守護的東西里。當他看著那些廢墟中的燈火，想著裡面可能有一個像幻境裡那樣的孩子正坐在父母身邊瑟瑟發抖的時候，他的心裡湧上來一股溫熱的東西。
那股溫熱從心口蔓延開來，流過手臂，匯聚到指尖。他的掌心真的亮了。一開始只是一絲極淡的金色光暈，像是晨曦前的天光，但越來越亮，越來越暖，直到整隻手掌都包裹在一團柔和的金色光芒里。那不是混沌之力，不是天罡正氣，也不是任何一種他修煉過的法術。那只是一道純粹的、溫熱的、帶著檀香氣息的光。
宗主愣在了原地：「這……這就是淨世佛光？」
蘇寒沒有回答他。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團光，想起佛祖最後說的話——「你愛他們的時候，你就在發光。」
他舉起發光的那隻手，對準了下方洶湧而來的黑色邪物。他沒有念咒，沒有結印，只是單純地把手掌向前推了出去。金光脫手而出，像一道破曉的晨曦，無聲地划過戰場。它不像是任何一種攻擊性的法術，沒有爆炸，沒有巨響，它只是照了過去。被金光觸及的黑色黏液像雪一樣消融了，那些扭曲的怪物在金光的照耀下發出無聲的哀嚎，身形一點點潰散，最終化作一縷縷黑色的煙，被風吹散。
邪物巨大的本體在地底深處劇烈地顫抖起來，它的氣息像是遇到了天敵一樣瘋狂收縮。金光穿透了層層黑霧，照進了那道裂縫深處，蘇寒聽到了一聲低沉而痛苦的長嘯，像是地心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撕裂、被淨化、被徹底抹去。裂縫的邊緣開始合攏，黑色黏液不再湧出，地面上殘留的邪物殘骸在金光餘暉中化作粉末，風一吹就散了。
戰場安靜了下來。修士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金色光柱從天而降，貫通天地，照亮了整個廢墟。有人跪了下來，有人捂住嘴哭了，有人大聲喊著「贏了」。蘇寒站在那裡，掌心的金光漸漸斂去，最後只剩下手腕上那串菩提子在幽幽地泛著微光。
宗主走到他身邊，看著他，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寒兒，你做到了。」
蘇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什麼痕跡都沒留下，但那種溫熱的、圓滿的感覺還殘留在皮膚上，像是被太陽曬過的石頭，餘溫久久不散。
「師父，」蘇寒說，「不是我做到的。是一個老婦人。」
宗主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蘇寒笑了笑，沒有解釋。他把手縮回袖子裡，摸了摸手腕上的菩提子，心裡默默地想：佛祖，謝謝您。我懂了。
那天之後，人間界的邪物徹底消失了，裂縫被封死，被毀的城池在修士和凡人的共同努力下開始重建。蘇寒回到了凌霄仙宗，依然住在後山那個小院子裡，每天練劍、打坐、給新入門的弟子講經。他手腕上始終戴著那串菩提子，有時候講課講累了，就會不自覺地摩挲兩下，然後繼續說下去。
後來有一個小弟子問他：「蘇師叔，你怎麼總摸那串珠子？那是什麼寶物嗎？」
蘇寒想了想，低頭看著坐在蒲團上仰著腦袋看他的小弟子。那孩子眼睛又大又亮，臉蛋圓乎乎的，嘴角沾著一粒米，大概是剛吃過飯就跑來聽課了。蘇寒看著他，就像看著很多年前那個坐在幻境戰場上哭泣的孩子，心裡那一股溫熱的泉水又涌了上來。
他伸手幫小弟子擦掉嘴角的米粒，笑著說：「不是什麼寶物。就是一串普通的菩提子。但是呢，它提醒我要做一個什麼樣的人。」(本章完)
蘇寒心頭一緊：「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我們一直在找你，但佛界那邊我們進不去。」另一個弟子說道，「蘇師兄，你拿到淨世佛光了嗎？」
蘇寒沉默了一瞬。他能看到那些年輕弟子眼中的期待和信任，他們相信他從佛界回來一定會帶著能夠拯救一切的寶物。他該怎麼跟他們說？說他兩手空空，只帶回了一串菩提子和一個道理？
但下一刻，他想起佛祖說的話。當他不再想著「得到」的時候，光就會亮起來。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菩提子，對那幾個弟子笑了笑：「拿到了。走，去人間界。」
他沒有撒謊。他確實拿到了——以一種他之前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
當他們趕到人間界的時候，蘇寒看到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原本的蒼翠群山被黑煙籠罩，天空是暗紅色的，像是被火燒透了一般。邪物的氣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帶著一股腐爛的甜腥味，熏得人頭暈目眩。宗主帶著凌霄仙宗的主力弟子在半空中結陣，陣法的光芒忽明忽滅，勉強抵住了邪物的第一波衝擊。但蘇寒一眼就看出來，陣法撐不了多久。
他落下去的時候，宗主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寒兒，拿到了嗎？」
蘇寒走到宗主身邊，並肩而立，看著下方那個從地底裂縫裡緩緩湧出來的黑色巨影。那東西像一團被壓扁的噩夢，沒有固定的形狀，黑色的粘液不斷地從裂縫裡冒出來，每湧出一團就凝聚成某種扭曲的怪物形狀，張牙舞爪地撲向修士們的防線。
「拿到了。」蘇寒說。
宗主點頭，重新集中精力維持陣法：「好。一會兒我給你創造機會，你把佛光打進去，一擊必殺。」
蘇寒沒有回答。他看著那團黑色的邪物，看著那些被邪物噴出的毒液腐蝕得血肉模糊的修士，看著遠處那座被摧毀的城池裡依然亮著的零星燈火——還有人活著，還有人在廢墟中掙扎求生。
他想起了那個老婦人。她背著柴走在雪地里的時候，一定也很累，一定也想過「我這把老骨頭何必這麼拼」。但她沒有停下來，因為屋子裡有個孩子在等她。
蘇寒把手伸到面前，張開五指，看著自己的掌心。什麼都沒有，沒有金光，沒有佛光，只有一雙普通的手，上面還殘留著靈山石階上磨出來的老繭。但他突然明白了，佛祖說的「光」是什麼意思。那道光不在他的掌心裡，在他想要守護的東西里。當他看著那些廢墟中的燈火，想著裡面可能有一個像幻境裡那樣的孩子正坐在父母身邊瑟瑟發抖的時候，他的心裡湧上來一股溫熱的東西。
那股溫熱從心口蔓延開來，流過手臂，匯聚到指尖。他的掌心真的亮了。一開始只是一絲極淡的金色光暈，像是晨曦前的天光，但越來越亮，越來越暖，直到整隻手掌都包裹在一團柔和的金色光芒里。那不是混沌之力，不是天罡正氣，也不是任何一種他修煉過的法術。那只是一道純粹的、溫熱的、帶著檀香氣息的光。
宗主愣在了原地：「這……這就是淨世佛光？」
蘇寒沒有回答他。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團光，想起佛祖最後說的話——「你愛他們的時候，你就在發光。」
他舉起發光的那隻手，對準了下方洶湧而來的黑色邪物。他沒有念咒，沒有結印，只是單純地把手掌向前推了出去。金光脫手而出，像一道破曉的晨曦，無聲地划過戰場。它不像是任何一種攻擊性的法術，沒有爆炸，沒有巨響，它只是照了過去。被金光觸及的黑色黏液像雪一樣消融了，那些扭曲的怪物在金光的照耀下發出無聲的哀嚎，身形一點點潰散，最終化作一縷縷黑色的煙，被風吹散。
邪物巨大的本體在地底深處劇烈地顫抖起來，它的氣息像是遇到了天敵一樣瘋狂收縮。金光穿透了層層黑霧，照進了那道裂縫深處，蘇寒聽到了一聲低沉而痛苦的長嘯，像是地心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撕裂、被淨化、被徹底抹去。裂縫的邊緣開始合攏，黑色黏液不再湧出，地面上殘留的邪物殘骸在金光餘暉中化作粉末，風一吹就散了。
戰場安靜了下來。修士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金色光柱從天而降，貫通天地，照亮了整個廢墟。有人跪了下來，有人捂住嘴哭了，有人大聲喊著「贏了」。蘇寒站在那裡，掌心的金光漸漸斂去，最後只剩下手腕上那串菩提子在幽幽地泛著微光。
宗主走到他身邊，看著他，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寒兒，你做到了。」
蘇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什麼痕跡都沒留下，但那種溫熱的、圓滿的感覺還殘留在皮膚上，像是被太陽曬過的石頭，餘溫久久不散。
「師父，」蘇寒說，「不是我做到的。是一個老婦人。」
宗主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蘇寒笑了笑，沒有解釋。他把手縮回袖子裡，摸了摸手腕上的菩提子，心裡默默地想：佛祖，謝謝您。我懂了。
那天之後，人間界的邪物徹底消失了，裂縫被封死，被毀的城池在修士和凡人的共同努力下開始重建。蘇寒回到了凌霄仙宗，依然住在後山那個小院子裡，每天練劍、打坐、給新入門的弟子講經。他手腕上始終戴著那串菩提子，有時候講課講累了，就會不自覺地摩挲兩下，然後繼續說下去。
後來有一個小弟子問他：「蘇師叔，你怎麼總摸那串珠子？那是什麼寶物嗎？」
蘇寒想了想，低頭看著坐在蒲團上仰著腦袋看他的小弟子。那孩子眼睛又大又亮，臉蛋圓乎乎的，嘴角沾著一粒米，大概是剛吃過飯就跑來聽課了。蘇寒看著他，就像看著很多年前那個坐在幻境戰場上哭泣的孩子，心裡那一股溫熱的泉水又涌了上來。
他伸手幫小弟子擦掉嘴角的米粒，笑著說：「不是什麼寶物。就是一串普通的菩提子。但是呢，它提醒我要做一個什麼樣的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