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他不是奉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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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他不是奉大祭司

  晨光熹微,薄霧繚繞,風中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施宣鈴站在門前,衣袂飛揚,抬頭望了望鳳樓那塊古樸雅致的牌匾,當她闊別許久再一次來到這裡時,心境卻已與過往截然不同。

  「你這丫頭還是來找我們當家的了,他實是個操心命,一個兩個的都要他管,為了替你們那宛夫人治病,你都不知道他耗費了多少心神,我如何勸他也不聽,我們鳳樓不過就是做嫁衣的,何苦卷到那些是非之中……」

  全叔手提一盞燈,一邊為施宣鈴帶著路,一邊喋喋不休著,他肩頭盤旋著一隻白毛鸚鵡,仍舊同從前一樣炸著毛,似乎很是不滿外面的人一次次來打破鳳樓的平靜。

  施宣鈴望著那隻熟悉的碎嘴鸚鵡,忍不住抿唇一笑,對著前方那道背影輕輕開口道:

  「全叔,其實你大可以將我拒之門外的,可你還是將我帶了進來,可見你到底是不忍心的,鳳樓雖是做嫁衣的,我在這卻只瞧見了一隻嘴硬心軟的鸚鵡,很像我家鄉山林間自在飛舞的一種絢麗鳥兒,我瞧了覺得甚是親切,就如他鄉遇故人一般……」

  「誰跟你是故人了?少跟咱們鳳樓攀關係成不成?」全叔一激靈,肩頭的白鸚鵡炸毛得更厲害了,他明顯神色略帶異樣,腳步都快了許多,似乎想離施宣鈴更遠一些。

  「我才沒什麼不忍心的呢,還不是當家的早有吩咐,你們這些外人就知道麻煩他,日後少來鳳樓幾趟,我們都在島上獨來獨往那麼多年了,什麼都不想管,也管不了,聽見了沒?」

  全叔說著快步上樓,一口氣將施宣鈴領到了鳳樓最高處,依然是偌大空曠的第九層,依然是那間幽靜的密室,依然是那道坐於輪椅之上,清冷出塵的背影。

  「少主,人帶到了。」

  全叔站在門邊,提著燈欲言又止,滿面憂心,可密室中的那道身影顯然不動如山,心意已決,他也只能嘆了口氣,搖頭離去,「該來的總歸躲不過,鳳樓啊鳳樓,明月年年送海潮,一片閒雲攬歸客……」

  聽著全叔沒頭沒尾喃喃的話語,仿佛在打著什麼啞謎一般,施宣鈴不由怔了怔,卻想到此番來意,定了定心神,深吸口氣,踏入密室之中。

  「鳳大當家,我們又見面了。」

  輪椅轉動,發出「咔嚓」輕響,白髮少年轉過身來,早有預料一般,一張清逸若雪的面孔波瀾不驚,只對著施宣鈴淡淡一笑:

  「施姑娘,好久未見,你比我想像中來得更早一些。」

  「你,你知道我會來找你?」施宣鈴目光一動,試探性地道:「我來早了嗎?是時機不對嗎?那鳳大當家認為我應該什麼時候出現在鳳樓呢?」

  「什麼時候都可以,我自會奉上清茶,以禮相待,所謂的早和晚,不過是星算盤上的一點點偏差罷了,世間之事本就變幻莫測,天道之外,人定卻更勝一籌,哪怕風霜刀劍加身,只要心志不改,砥礪前行,任何時刻都不放棄自己,何妨不可扭轉乾坤,逆天改命,施姑娘你說呢?」

  望著輪椅上那雙清澈慧敏,不染一絲世俗塵埃的眼眸,施宣鈴心間不由湧起一股暖流,不得不說,她被鳳殊行這番「人定勝天」的言論極大地寬慰到了,許多的不安與迷茫也在頃刻間消散許多,她對著他終是如釋重負地笑了:

  「多謝鳳大當家,看來今日我來對了。」

  茶香裊裊,一室靜謐,兩人對面而坐,宛如多年故人般熟稔自然。

  在道出今日的真正來意之前,施宣鈴還是忍不住提及到了宛夫人的病情,她對鳳殊行仍帶著一絲無來由的期許,大概他總是那樣神秘而強大,能一次次在關鍵時刻救人於水火之中。

  「鳳樓主,我師父的毒……當真解不了了嗎?連你也毫無辦法嗎?」

  事實上,她在來鳳樓之前,已經去找過小鯊魚,讓他趕緊派人出海去尋右銘小師叔,但路途遙遠,也不知師父是否還能撐到那個時候,她如今是什麼法子都願意去嘗試,哪怕能有一絲渺茫的希望也好。

  然而,鳳殊行只是抬手為她斟了一杯茶,搖頭淡然道:「即便人定勝天,可世間依然有許多事難以實現,不可強求,只能儘量不留遺憾,宛夫人的心愿是再見你一面,如今已然實現,這結局也不算太殘忍,施姑娘,你……看開些吧。」

  隔著清茶繚繞的白霧,施宣鈴微微紅了眼尾,她穩了穩心神後,這才端起那杯茶,淺抿了一口。

  「好,那師父的性命我自去想辦法,我也不同鳳樓主彎彎繞繞,多言其他了,其實此行我另有目的,是師父讓我前來的,她讓我來尋求答案,尋求……青黎大山中所缺失的那部分答案。」


  施宣鈴輕輕地放下茶杯,向鳳殊行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道:「鳳樓主,你……你知道青黎大山嗎?」

  鳳殊行仍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點了點頭。

  「是我師父告訴你的嗎?」

  「不,這是鳳樓第一任樓主留下來的記載。」

  「第,第一任樓主?」施宣鈴大感意外,脫口而出道:「他怎會知道這些?難道你們,你們當真與我族……」

  她一顆心忽然極快地跳動起來,茶色的瞳孔里也寫滿了迫切,然事關重大,她不得不再三確認道:

  「鳳樓主,我今日前來便是要與你坦誠相見,我所知道的一切都不會欺瞞於你,也希望你能將鳳樓最深的秘密盡皆告知於我,你既然願意讓全叔帶我上來,其實也正是打算將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袒露在我面前吧?」

  鳳殊行依舊不言不語,只是微微一笑,眸中帶著默認之意。

  於是施宣鈴也不再猶豫,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寫下了一個清晰的「奉」字。

  「鳳樓主,你的本名其實應當是——奉殊行,對不對?」

  「是。」鳳殊行面不改色,只平靜地吐出了一個字。

  施宣鈴心弦卻是遽然一顫,連呼吸都紊亂了,她強行按捺住激動的情緒,繼續問道:「那鳳樓上下,皆是奉氏後人?你們其實與我同為一族,血脈相連?」

  「是。」仍舊是再平靜不過的一個字回答。

  可這回施宣鈴的手卻顫動得更厲害了,她心神激盪下,幾乎難以自持:「那,那你知道數百年前的四大家族嗎?知道那些恩怨過往嗎?知道奉氏一族為何會離開雲洲島,輾轉流落他方,最終隱姓埋名躲進了青黎大山中嗎?」

  鳳殊行直視著施宣鈴那雙茶色的眼眸,神情依舊淡然無波,他只是薄唇輕啟,慢慢說出了十六個字——

  「以戰止戈,蕩平宇內,河清海晏,祈迎盛世。」

  施宣鈴瞳孔驟縮,紛亂狂跳的一顆心險些都要蹦出胸膛,是了,是這句話沒錯,這正是那幅四友同賀圖上的題字!

  「你果真,果真什麼都知道,那當年明明奉氏一族與其他三族決裂,奉大祭司已領著所有族人全都離開了雲洲島,為何島上還會有一個鳳樓的存在?還會有……你們這一脈奉氏後人?」

  眼看施宣鈴情緒過於激動,鳳殊行不由伸手又為她斟了一杯茶,緩緩推至她面前。

  「施姑娘,我只能告訴你,我不僅知道你所知道的那些東西,我還知道那些東西下面所隱藏的真相,或者說是,全貌。」

  「什麼真相?」施宣鈴的呼吸徹底亂了,她不僅手在發顫,連手腕上的鈴鐺都隨之發出細微的聲響,「你不要告訴我,其實你們鳳樓才是真正的奉氏一族?我們這些流落在外的其實並非『正統』?」

  「你怎會如此想呢?」鳳殊行嘴角一揚,都忍不住被施宣鈴這個天馬行空的猜想給逗笑了,他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後,這才悠悠開口道:

  「別著急,施姑娘,我現在重新來回答你先前的第一個問題,鳳樓第一任樓主之所以知曉你們藏身於青黎大山之中,是因為有人親口告知,而那個人,你也再熟悉不過,他名喚奉祈雲,你們尊稱他為——奉大祭司,而這一切的一切,都還要從他身上說起。」

  頓了頓,鳳殊行直直望著施宣鈴的眼眸,似笑非笑,雲淡風輕地說出了一句令她臉色大變,不可置信的話——

  「你可知,奉祈雲,其實並不是奉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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