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幽冥血海(陸)(5.2K字奉上,月初求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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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住手!」

  齊漱溟眼見著這一幕,怒眼圓睜,有血淚從眼角流出來,同時不顧一切地往前沖。而這時候,由於他新祭出來的兩面玉圭所化的五色雲氣將他護住,因此碧目天羅和五雲鎖仙屏並不能近身,這位齊掌教此刻是把體內仙力完全催發,硬頂著碧目天羅和五雲鎖仙屏的拉扯遁形,架勢駭人,面目駭人,往日裡淵淳嶽峙、喜怒不形於色的氣度在此刻蕩然無存。

  「急了。」

  血神子輕笑一聲。此刻齊漱溟有多急多怒,他就有多喜多愉。

  至於那套初始為玉圭模樣的、能化作五雲護身的頂級仙寶,他自是認得的,甚至可以說,在昔年的時候,他是眼饞不已。那叫「陰陽五雲圭」,玉圭一黑一白,一陰一陽,各有妙用,能分別護持肉身與元神,等閒同級仙寶均可攔下,每件都是中品仙器,合璧之後陰陽衍生五行,便能達到上品仙器的級別,乃是峨眉最高等級的護身仙寶。

  峨眉里專有「五雲」一脈,傳承劍雲劍霞之道,上至追雲叟白谷逸,中至流光飛雲葉元敬,乃至最新一代的青索劍周輕雲,都是主修此脈的。此外,這一脈里專有的五雲之寶的煉法也是名震西南,譬如葉元敬的「五嶽錦雲帕」,白谷逸的「五龍布雲帳」,以及血神子自煉的「五雲鎖仙屏」。而整個的這「五雲」一脈,無論法術法寶,根子都在這「陰陽五雲圭」上,這件法寶,是從峨眉開山祖師那裡傳承下來的。更重要的是,此物之珍貴不在於其攻防一體,無窮造化,更在於玉圭上「峨峨洋洋」、「眉壽氣長」這八個具有特殊意義的古字!這套黑白玉圭乃是峨眉派的掌教信物!

  想當年,血神子眼睜睜看著師尊樗散子把此物傳給長眉時,心中那是何等的憤恨與渴望。但如今,失去峨眉掌教之位的痛苦已經變成他諸多痛苦回憶中普普通通的一件了,此時再見此寶,自然也就沒再產生多大的情緒波動了。對他而言,眼下最重要也是最快樂的,就是慢慢欣賞齊漱溟臉上的痛苦神色與想救而不得的無奈無能。

  見到齊漱溟來勢洶洶,血神子卻故意不與他交手。齊漱溟的遁法是很厲害,但血神子的「血影分形大法」也是一點不比「神形離合回影遁法」差了,尤其現在還是在他自己的道場裡,如果他有意躲避不戰的話,真實實力還在五境的齊漱溟就不可能追得上。

  而同一時間,荀蘭因還在血神子的手裡,渾身被鮮紅的血焰包裹煆燒,其面容在火光中變得極為扭曲,其人氣息與生機,也在飛快地衰弱消逝。

  荀蘭因此人,身為掌教夫人,一應天材地寶、仙術神功自是不缺,升四升五都是走的便捷之法。升四時光靠自身難以完成三元合一,所以也是捨棄了肉身金丹,走的是神火燒身三元歸一的路子,以元神之火把肉身、金丹燒煉融合,歸於一處。只不過,這位不比李英瓊,人家李英瓊是為求修行急速,早日登四登頂,主動這樣冒險行事的,也是自己完成的三元合一的全部過程,該體驗到的三元精要一個不缺。而荀蘭因此人,是光憑自身難以完成三元合一,無奈出此下策,而且就是神火燒身的關鍵過程,都是靠她的掌教夫君代為完成的。

  因此眼下荀蘭因被血神子的魔火灼燒,便是精、氣、神三元一同被燒煉,而且其三元合一後的軀體被血神子緊緊捏在手中,就是想要元神出竅而逃都做不到。

  時間一息一息過去,荀蘭因的生機在一點點下降,齊漱溟身上的仙力也在一點點下降,而反觀兩者的距離卻是沒有一點點拉近,血神子臉色的笑意更是越發暢快。

  「夫君!」

  便在這時,被魔火炙烤但一直強忍著不吭聲的荀蘭因說話了,這一聲喊得真是百轉千回,直叫人肝腸寸斷。荀蘭因眼睜睜看著自己夫君被身後這個惡鬼一樣的魔頭像遛狗一般戲弄,心中之痛要遠甚於烈火焚身之痛。她內心裡堅定的相信自己夫君最後一定能救下自己並除掉魔頭,但她卻不忍再看夫君被魔頭戲弄,而且她知道,夫君看著自己這樣飽受煎熬,他的心裡肯定也是和自己一樣,同樣在承受著無與倫比之痛。於是,她開口道,

  「照顧好兩個孩子,我們來世再做夫妻!」

  荀蘭因這樣喊著,然後其人氣息猛然間劇烈變化,迴光返照一般達到巔峰極限,法力迸發,神光四射,把身上的魔火都給壓下去了。

  「不要!」

  齊漱溟喊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絕,急速飛馳中血淚橫流成線。

  這樣一幕,任誰都能看得出來,荀蘭因這是要主動自毀,不欲再拖累夫君齊漱溟了。而這樣悲情的一幕,可惜只發生在血海之內,不然要是被外人看了去,寫成話本傳唱,也不知要叫多少正道有情人為之感嘆落淚。

  「真是晦氣。」


  血神子撇撇嘴,用力一握,趁著荀蘭因靈爆尚未完全引發之前便將其捏死了,心裡只覺得時間太短,尚未玩盡興。

  而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的齊漱溟,痛苦、後悔、祈求、不舍、難以置信,等等所有表情在這一刻完全凝固在臉上,一時間萬念俱灰。

  「對!對!就是這個失魂落魄的樣子!當年長眉罵我自甘墮落,婦人之仁,你說說,我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的?現在,我終於從別人臉上瞧見了,這時候,我也該點評一句,齊漱溟,你真是婦人之仁,哈哈哈血神子見狀大笑著,然後又很快轉為搖頭嘆息,

  「只可惜,長眉不在當面,不然的話,我也是想看看他如果見到這樣一幕,見到他最心愛的徒弟如此悲痛欲絕,又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鏘!」

  齊漱溟沒有回答,此時這位峨眉掌教的面色已然歸於極致的淡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個石雕面具一般,看待血神子的眼神,也只像是看一個死人。

  不見他念咒,只伸指掐一個劍訣,於是被血神子以先天水母坎金丸與紫郢劍光強行鎮壓的「鴛鴦霹靂劍」、「庚甲運化天芒神針」以及「九天元陽尺」便忽地法光大熾,暴動而起,錚鳴不休,一下子掙脫了血神子的壓制,齊齊往魔頭身上打。

  而齊漱溟璇璣穴處所貼的「太清真敕仙符」,方才在他強行全力催動「陰陽五行圭」突破碧目天羅與五雲鎖仙屏的時候,就已經光芒暗淡下去,此刻他再催動三寶掙脫束縛去反打血神子,一下子就使得仙符仙力見底,符面上出現了裂紋,眼看著就堅持不了多久了。

  但齊漱溟置若罔聞,不僅接過荀蘭因的霹靂劍、天芒針,更是把元陽尺、三陽劍、烈火劍三件純陽至寶一齊祭起,自己只留五雲圭護身,一人獨御六件仙寶,威勢無匹。

  但齊掌教不是在失智發瘋,且看他動作:

  這位以鴛鴦霹靂劍為主攻,此劍以靈動迅捷見長,化作兩道閃耀奔馳的霹靂電光,一招一式都往血神子頭頂上打。兩劍時有交匯擦磨,便立即激發出雷霆爆響,進發出來的雷光火星把虛空都灼開缺口,而這樣威力的雷光火星便是血神子也要閃避,不敢硬接。

  同一時間,他再把庚甲運化天芒神針化作一片清爽靈動的青光銀雨,去抵抗隨時都在發力的血浪藍濤,為鴛鴦霹靂劍保駕護航,隔絕血海魔氛之干擾,同時又與鴛鴦霹靂劍配合,起到掩護、佯攻、策應、偷襲等等作用。於是,一紫一紅在青光銀雨中紛飛,彼此加持助威,形成了「雷雨交加」、「電閃雷鳴」之勢。兩把飛劍與九十九根飛針在齊教主的念頭御使下縱橫馳騁,變化隨心,做到了針劍合璧,無往不利。這兩樣中品仙寶,在荀蘭因的手裡和跟在齊漱溟手裡,完全就是天上地下的兩種姿態!

  不僅如此,齊漱溟在主動進攻血神子的同時,再把三件純陽之寶也一併催發,亦成合璧之勢:金光催發烈火,烈火推動三陽,三陽周邊又漂浮著金光紫氣,共同構成了一副旭日東升、光金霞紫的浩大景象。這幅景象完全是由沛然劍氣和純陽金光組成的,徑長足有三百丈,而且這並非是異象、氣象一類的虛幻東西,乃是形成了一個類似劍域一般的實質道場。甫一出現,就直接在血海里撐起了一個別樣天地。當齊漱溟在構建起這樣一方純陽劍域之後,卻並非是要去打血神子的,而是駕馭著劍域在周身左近旋轉飛馳。所過之處,轟隆作響,法光四射,純陽劍光灼燒著血水,產生大片大片的空洞氣泡,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燒紅髮亮的大鐵球在水中疾走滾動。

  這位峨眉教主,自打進入血海之後便一直被牽著鼻子走,一心只在救妻上,從頭到尾沒有給到血神子一絲一毫的壓力,表現得名不副實。現在妻子死了,他無需再理會血神子的動作,只按自己心中的想法除魔,一下子跟變了個人似的,立刻就打出了峨眉掌門應有的威風。

  而且這齊教主絕非尋常,在目睹李英瓊肉身毀壞後能直接以血海之水重塑軀殼,立即就能推斷出血神子必然也有這樣的神通,所以知道任何輕傷重傷對血神子而言都沒有意義。但要說對血神子一擊必殺,直接誅滅其元神,齊教主就是再自信,也覺得不太可能。是以他的計策就是以雷雨劍域去抵擋以及牽制血神子,並尋機進攻,純陽劍域才是他真正的殺招。他就是要以劍域盪海,哪怕劍域再小,哪怕血海再大,但只要自己不停下,那血海就會一點點消失,就算自己法力枯竭,那也還有太清真敕仙符,還有白、陶二位仙人,還有程、李二位仙人,只要血神子這片血海不是源源再生持續不斷,那就總有灼乾的時候!

  「現在才算是有些意思了。」

  血神子見狀不慌反笑,臉上也稍稍帶起了幾分認真神色。這時候,同樣見他一心多用,而且是以少敵多,他只用一顆「先天水母坎金丸」配合血海威勢便能與齊漱溟的雷雨劍域打得旗鼓相當。然後再控制五雲鎖仙屏和碧目天羅放開了對齊漱溟的圍剿,轉去阻撓掃蕩血海的純陽劍域,雖然這兩件魔器並不能完全攔下與壓制住純陽劍域,但消磨其純陽劍光乃至阻攔其掃蕩血海的速度還是可以做到的。


  至於血神子自己,他則是駕馭著紫郢劍直接往齊漱溟身上打一一齊漱溟沒有信心直接殺掉血神子,但血神子卻是有信心能快速解決掉齊漱溟。而只要齊漱溟一死,那無論什麼雷雨劍域還是純陽劍域自然就會消散掉,組成這些劍域的仙寶也將盡數落於他的手中。

  不過,便在這時,還未看清齊漱溟要如何抵擋這一劍,便見有一道耀眼的青虹自血海之外直接打進來,並且好似完全不受血海幻陣與虛空法則的影響,不偏不倚的就打在往齊漱溟處激射而去的紫色劍虹上。「轟!」

  紫青相交,仿佛天雷震響,地火噴發,頓時激起流光溢彩無數。

  緊隨其後,一道白色雲光跟隨著青色劍虹的尾跡衝進了血海,找到了兩人的交戰處,並落於齊漱溟身側雲光一閃,化作了一個人形,乃是一個白須白髮的老者,看著年過古稀的樣子。此人個子不高,又十分消瘦,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素白長衫,頗有世外高人之相。

  「白師叔,您怎麼進來了?!」

  齊漱溟不喜反驚,連聲發問。

  白谷逸面沉如水,回道,

  「我看你們三人進來後便石沉大海,再無動靜,各種傳音也聯繫不上,實在心急如焚。再加上……我已經看到,看到,蘭因的命燈滅了……這才找輕雲借了青索進來尋你。」

  齊漱溟在聽到「蘭因」二字,不免心中一痛,但此時他顧不得哀思,因為血海詭異,他不知道外界的情況,便連問,

  「那大陣和昊天鏡誰來執掌?」

  白谷逸便答,

  「滅塵從岷山趕回來了,他準備直接沖入血海救援,被我叫住了,他雖然入了五,但進血海想來也是沒什麼用處,我便讓他坐鎮山中,主持大陣,我自己進來了。」

  齊漱溟聞言略作沉默,然後點點頭,這確實是當前最好的辦法了。而且就算滅塵師弟與自己有間隙,但大敵當前,想必他是一定會拚盡全力保全山門的。在確認山門無事之後,齊漱溟這才後知後覺,又問,「您剛才說三人,還有誰進來了?」

  白谷逸聽了心下便是一驚,連道,

  「心冶也進來了!早就進來了!你一直沒見到嗎?!」

  齊漱溟頓時皺眉。

  「某來也!」

  便在這時,只見一道色呈三彩的火光虹橋從血海深處的某一地升起,然後直跨數百里,落到齊、白所在,一個衣衫破爛的散發頭陀手中提著一個燈檠,行走在火光虹橋之上,然後踏著火光快速臨近,來到兩人身邊。

  苦行頭陀氣喘吁吁,眼中難掩疲倦與惱怒,開口解釋道,

  「血海大有古怪,我被困住了,幸好是「如意散花檠」有照破迷幻、空間引渡之奇效,幾番嘗試,我這才得以脫陣趕過來。」

  聽到苦行頭陀這樣說,齊、白二人心中對於這片血海的忌憚也隨著更上一層樓。尤其是後者,想著幸虧自己是借了青索再進來,並憑藉著青索與紫郢的聯繫才能直接擊中紫郢,得以追過來,不然恐怕也要面臨跟苦行頭陀一樣的困局了。

  而就在苦行頭陀降臨此地的下一瞬,在三人對面、血神子和李英瓊的身後,十三修羅有相神魔也緊跟浮現。

  血神子對於苦行頭陀脫困也不覺意外,這位好歹是個八劫散仙,加上其手中法寶確有門道,困住這麼久也差不多了。這時,面對兩位仙人和一個仙境戰力,血神子也是絲毫不懼,駕劍主動來打,李英瓊和十三神魔這些在血海里幾乎等同不死不滅的存在也跟隨著血神子一齊來攻。

  峨眉這邊,三人各自御寶反擊,但也就是在這時候,齊漱溟卻忽然面露不解,便動手邊疑道,「我和內人進來了,兩位師叔也都進來了,現在峨眉已然是出了全力,說是置之死地以求後生也不為過。那為何程、李兩位真人還未進來?程真君是一個非常冷靜的人,從不意氣用事。上一次在武都山,程真君斷定鬥法無果,所以哪怕是有我們在場助力他也不出手。

  「但此時不同,血魔已經沒了退路,戰場又被血魔主動選定在了我峨眉的地界上,這裡地氣穩固,又是我玄門之土,哪怕毀壞也自有我玄門善後,這對於程真君而言是除魔的最好時機。所以即便是要與我峨眉合作一起並肩除魔,他理應也不會在意過往那些嫌隙,不該袖手旁觀的,不然的話,他也不會特意追趕血雲過來且絲毫不掩藏形跡。方才不動,嗯,想來也只是要看看我們峨眉的態度而已,但此刻戰局已然激烈至此,他和李真人怎麼還沒出手相助?」

  陶、白二人聞言臉色微變。

  「哈哈哈哈一哈哈哈哈哈」

  齊漱溟話音剛落,把這一切聽在耳里的血神子當場就爆發出一長串的開懷大笑,看他那樣,似是比方才燒殺荀蘭因還要來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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