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幽冥血海(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虛空如窗戶紙一般裂開兩道口子,從中飛出了兩個人影,一個少年道士,一個稚子童兒。

  道士放眼一掃,便將眼前之狀況盡收眼底。

  自己是循著血海氣息來的,現在落於峨眉山的東邊,面南背北。在自己的右手邊,就是峨眉山的東山門,相距還不到百里路程,其山門前那座「秀甲天下」的門口牌坊清晰可見。血海在自己的左手邊,相距也不到百里,八百萬畝血海掩天蔽日,血光濃郁成霞,輻射五百餘里,已經壓在了峨眉諸峰雲頂之上。在血海之下,乃是大渡河與青衣江交匯岷江的地方,水運滔滔。此刻,就在三水交匯處,廣闊的河心處有一座大陣正在閃爍著光芒。道士一看就知道,那就是接引血海過來的挪移陣盤,也只有像這樣靈氣充裕、地脈穩固的地方,才能支撐得起把整個八百萬畝血海都給挪移過來的陣基。而且也只有知根知底的鄧隱知道,在峨眉山的左近,還有這樣一個地方可以布陣,以江引海。

  在那大陣中心,道士還看見了一個熟人,李英瓊。

  她就是那個布陣與接引的人。

  是了,也只有她才能做到對峨眉周邊的地勢這般熟悉,並在峨眉的眼皮子底下完成接引陣法的布置。血神子真的是機關算盡!

  而這時,峨眉也已經做出了應對,峨眉金頂那裡金光大熾,像是一個太陽放在山頂一樣,強烈的金光普照上千里,從那座高凌絕頂的峰頭上發出,把整個峨眉群山籠罩在內,然後還漫出山外數百里,與血海所發的紅色血霞交觸,針鋒相對。

  此時的場面看上去是異常的震撼,像是天穹中陡然降臨了兩片海,一方血海,一方金海,兩方海上颳起了對沖的風,血色的浪與金色的浪都是連綿不絕,一層高過一層,然後彼此對沖,激起炫彩明霞無限,把天上原有的雲朵掃蕩得一乾二淨。

  道士運轉法眼去看,便能看見在那一片濃鬱金光的最深處,峨眉的金頂金殿之上,一切強光的源頭,似乎是一面鏡子。

  不僅如此,峨眉的防備已然達到了極致,在金光漫出的同時,同時又有紫色和青色的嵐霧從山中蒸騰而上,這紫青之霧並不像金光那樣漫出山外,只在山內飛旋盤結,不一會功夫,紫青糾纏,便把整個峨眉山籠罩起來,血光只要靠近,立即就有紫青之氣飛旋合攏,像太極磨盤一般打轉,將前來侵襲的血氣絞殺一空。道士兩眼一凝,看出門道來,無論紫氣青氣,都是清靈純陽之屬,只不過紫氣更活躍,輒發煌煌紫火之芒,而青氣飄忽,閃動間有瀲灩水光。所以此二氣是為陽中陰陽,清中剛柔,天之兩儀,類似於天雷天雨之屬。這般看來,這個應該就是世間有名的兩儀微塵陣了,據說世間萬物,只要被這紫青二氣一絞,都要化成微塵童粉,絕無倖存之理的。又說這陣里藏有生、死、晦、明、幻、滅一共六座仙門,各有不可思議之妙和不可抵擋之險。

  卻說道士和李靜虛破開虛空急急趕來,只見血神子與峨眉呈現兩方對壘之勢,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動起手來,禍及無辜,血海入蜀後也沒有像想像中的那樣大開殺戒,引發混亂,於是兩人在對視一眼後默契點頭,也不急動手了,只立於虛空之中,靜觀其變。

  而兩人之所以這般行事,主要是因為兩人既是當世法力巔峰,地仙高真絕頂,同時也是兩家仙宗里一言九鼎的人物,各自肩負一方道統,這樣的身份地位擺在這,現在血神子要打峨眉,峨眉自己的留世仙人都還藏在陣中一個沒現身,如果此時兩人趕著去沖血海,倒顯得河裡不急岸上急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是峨眉的護法,欠了峨眉多大的情呢,如此傳出去,對兩人的顏面以及身後代表的法統聲望,都會產生不利的影響。

  「齊漱溟,還躲起做什麼,不出來露個面嗎?峨眉傳到你手上之後已經變成這樣的風氣了?外敵入侵,第一件事不是出劍迎敵,而是起陣封山?可真是叫我開了眼了!」

  血神子自然也察覺到程真君和李靜虛跟過來了,見兩人沒有直接動手,血魔心裡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然後便開始向峨眉發難。他等這一天可是等的太久了,所以一上來就擠兌齊漱溟,直接把這個當代峨眉教主貶成了縮頭烏龜。

  「你這個恩將仇報的魔頭!還有臉敢回峨眉!」

  這邊血神子話音剛落,那邊峨眉山里便飛出了一個人影。其人一身月白長袍,體若岳松,丰神俊朗,正是當代峨眉教主齊漱溟。

  此人對於血神子的抨擊,不予回應,這個是廢話,當然要起陣封山,而且是要全力運轉,做萬全防備。這要是一般的邪魔是不用,群起而攻之就可以了,因為一般的邪魔也近不了峨眉山,六座仙門擺開,放眼整個當世,也沒幾個人敢硬闖的一一但這裡面,絕不包括血神子,這個血魔,對於兩儀微塵陣的了解還在絕大多數峨眉門人之上!


  所以只從這一點上看,外人也是很難理解當峨眉門人尤其是那些個包括齊漱溟在內的掌事的高層,在看到血海突降峨眉左近的時候,那是何等的驚慌!

  為此,齊漱溟也是做了充足的準備,他先是把昊天鏡放置在峨眉金頂金殿之上,以金頂靈脈作為法力供給,全力催動這件鎮派仙寶,照徹整個峨眉,以防有血影血光趁虛而入,再全力催動兩儀微塵大陣運轉防護,並讓派中的留世天仙追雲叟白谷逸坐鎮山中掌控大陣,等做好這些,他才敢出山直面血神子。而作為峨眉當代掌教,一度被認為是中興之主的齊漱溟,自然也不是簡單人物,現身後,壓根不接血神子的話,反過來指責鄧隱乃是一個忘恩負義之人。不僅如此,他又看向在血雲之底守護陣基的李英瓊,痛心疾首道,

  「李英瓊!原在那裡守護三江口水脈的是你林師叔的嫡傳弟子,自幼與你一起長大,她也已經死在你的手中了嗎?!」

  李英瓊聞言,擡眸看了一眼齊漱溟,只答道,

  「有眼無珠之人,矯揉造作之輩,殺了便殺了。」

  聞此言語,一邊聽著的程心瞻也解了疑惑,心道這樣的三江交匯靈眼,又是在峨眉的家門口,雖然相隔不遠不近,但從安全角度來看還是應該派專人在此看守的,峨眉也確實這樣做了。齊漱溟口中的那個林師叔,既然是李英瓊的師叔輩,其弟子還能與李英瓊這樣地位的宗門嬌女一起長大,那也只能是七飛中的「天香飛雪」林元元了。這位的嫡傳弟子肯定也是金丹修為,鎮守此地也合理。

  只不過,如今的李英瓊有四境的修持,五境的法力,又會血影神光這樣的近身無解神通,對峨眉周邊環境與里里外外的人事都是那般熟悉,奪舍撲殺之後在此以苦主樣貌暗中布陣,短時間內還真沒人能發現得了。

  「你!」

  齊漱溟一下子被哽得說不出話來。

  隨即,他也不再理睬自己這個昔日裡最器重的弟子了,再度看向站在血海頂端的血神子,問道,「魔頭!你今日過來有何目的?!難不成你還想攻山嗎?你豈不知兩儀微塵大陣之威?!」血神子聽了,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了,眼中譏意更甚,連連搖頭,咬牙切齒道,

  「齊教主啊齊教主,峨眉遲早要毀在你的手上。我這都打到家門口了,你還站那絮絮叨叨的問我過來有何目的,還以兩儀微塵大陣來嚇唬我,如此色厲內荏,不怕叫天下人恥笑嗎?不怕天下人小瞧了峨眉嗎?怎麼,在你的帶領下,峨眉現在連出劍的勇氣都沒有了嗎?其他人呢?峨眉就你一個活人了?其餘都被嚇破了膽不敢出門迎敵?白谷逸呢?陶心治呢?還有你那夫人荀蘭因,七飛七修,都死哪裡去了?!」血神子越說聲音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說到最後,儼然是怒其不爭,破口大罵了。

  虛空里,道士和極樂童子聽著面面相覷,未曾料到事情是在往這個方向發展,瞧血神子這態度,分明是嫌峨眉丟人丟到家了,是恨不得峨眉手段齊出,早些來打他才是。尤其是血神子那人盡皆知的出身,如此擠兌之下,峨眉要是還能忍得下來,只怕以後在修行界的聲望真的是要一跌再跌了。

  當然,血神子精於算計,他之所以這般說話,興許就是故意在激峨眉中人跨出大陣來跟他在山外鬥法,畢竟強闖兩儀微塵陣,恐怕即便是對於血神子來說,也不是什麼輕鬆的事。

  「鄧隱,你休要猖狂!峨眉如何,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便在這時,虛空中忽然一道亮光閃過,劍氣勃發,金光熠熠,劈頭蓋臉就往血神子身上打,配合著空中瀰漫著的從峨眉金頂處迸發出來的無窮金光,叫人下意識就閉上了眼,難以直視。

  「哈哈哈一來得好!」

  血神子見狀厲笑連連,對那劍光一點也不懼怕,手掐一個劍指,紫郢化虹,飛出血海,在血光的映襯下,紫光比那突然進發的金光還要宏大,兩者甫一相交,金光勢頭立即就被壓了下去。不僅如此,紫虹如龍探海,一個回身扭轉,竟是想把整個金光全部留下來。

  不過,便在這時,那金光二次爆發,竟然綻放出了一圈日暈似的白金琉璃佛光出來,而且隱隱約約還伴隨著禪喝之聲,正中間的那團金色劍光則是扭曲變化,化作了一條神駿非常的金色天龍,一個擺尾打到紫虹上,將其震退,然後自己也快速拉回,得以全身而退。

  試探一招後,金龍飛回,光芒收斂,化作一口三尺長的飛劍,停在一個憑空出現的怪人身邊。怪指的是這人的衣著打扮和醜陋相貌,穿得跟個乞丐一樣,一身破破爛爛的麻布長袍,穿著一雙髒污草鞋,蓬頭虬髯,巨眼大嘴,坦腹露胸,金箍束髮。這樣一幅打扮,除了沒有跛足拄拐,倒是跟傳說中的八仙鐵拐李之形象相差仿佛了。


  而這樣的形象,整個玄門裡也是只此一家,別無分號,正是峨眉散仙苦行頭陀陶心治,而那口能化身天龍的飛劍,則是峨眉教赫赫有名的仙兵「龍日」,同時也是陶心冶的本命飛劍。據傳,齊漱溟為鍾元覺所煉的道兵「天龍伏魔劍」就是仿自於這口飛劍。只不過,後者在許多年前,就已經是在綠袍的強攻之下兩斷了,殘兵也被綠袍收走,再也不曾現世,或許早已被熔煉掉了。

  道士見了,略有詫異,這個苦行頭陀是個臭名昭著的玄禪雙修之人,在道門裡名聲極差,但惡名也是名,所以道士是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真也是名不虛傳,居然能正面與鄧隱相抗,就這一招看來,是平分秋色,不落下風。

  「陶心治如今是八劫散仙,本命飛劍有無形變化多達二十餘次,又因玄禪雙修的緣故,手段眾多,世間少有,單論戰力的話,還在白谷逸之上,如今齊漱溟尚未成仙,目前應該算是峨眉當世第一高手了。」這時候,李靜虛傳言對道士介紹了一下。

  不過,血神子鄧隱似乎是對這個苦行頭陀格外的憎惡,一招平手後,根本不給苦行頭陀說話和調息的機會,緊跟一劍追上,同時把五雲鎖仙屏也放了出來,要去拘他,嘴上還在罵著,

  「你個吃裡扒外的混帳東西,最該死的就是你!我的紅花只因出身魔門就該死,而你連投奔佛門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那時候,長眉他為何不說清理門戶的話了?!」

  血神子眼神冰冷,出招兇狠,一點也沒留手。

  「好膽!」

  這時候,齊漱溟也動了,只見他把手一揚,祭出一劍,飛劍無形,化作一片耀眼的金霞,幾乎與峨眉金頂之金光融為一體,難以分辨,然後緊接著,在那一片明霞中又噴吐出大片大片的鮮艷烈火,瀰漫虛空。金霞裹著烈火,兩相交織,散發出無盡的光與熱,往無邊血海上燒過去。

  觀戰的道士認得,這正是「金光烈火劍」,為齊漱溟所煉仙兵,這把劍他之前是賜給了他兒子防身,此刻對待大敵上門,又收回拿來用了。

  不僅如此,當那一片金光烈火撲上血海時,在那一片明亮而不可逼視的金光烈火里,又猝不及防跳出來三團更加熾烈耀眼的光團,分別散發著太陽、少陽、陽明之意,仿佛三日同天,沐浴在金光烈火所形成的波濤之中,直接就朝著站在血海之上的血神子本體去了!

  如此鏡光映照著金光,金光噴涌著烈火,烈火推動著三陽,層層遞進,連成陽火燒天之勢,蔚為壯觀。熱浪襲人,光掩虛空,同時熱浪又是劍浪,陽光即為劍光,凌厲的劍氣與陽火完全融為了一體,不分彼此,所過之處,虛空支離破碎,看上去極為可怖。

  道士挑眉,沒想到這「金光烈火劍」與「三陽一氣劍」合璧還有這樣的妙用與威力,從這氣象和陣仗上來看,已然是達到頂級仙寶的層次了。

  這個齊漱溟,總算是展露出了一絲當代峨眉教主應有的威勢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