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訪老君山(5.8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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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天。

  程心瞻鑽研《投拐法》已初見成效,給各宗的回禮也都已準備好,便打算出山,走一趟河洛。恰在這時,獅君從雷帥宮回來了。

  獅君忽然出現在殿門外,伸著頭朝里張望,碩大的頭顱頓時把天光都遮住,殿裡頓時黯淡下來。道士見了,當即就是眉頭一挑,面露訝異之色。

  這獅子赫然多生出了一顆頭顱!

  三顆碩大獅頭簇擁在一起,加起來比殿門還大,根本進不來,六隻金瞳像是燈籠一樣,一閃一閃的放著光。

  而且眼看著,獅子的修為明顯精進不少,氣息也要沉穩許多,跟一個月前比起來,渾然判若兩個。不過,元帥這次也操練得太狠了些。獅子看著是修為大進,但代價就是愣把一位山石之軀的獅怪都給熬瘦了。現下看來,獅子原先的雍容富態已經蕩然無存,儼然一副稜角分明的精幹模樣,六對金瞳里都能看出飢意來。

  當然,獅子眼下這幅兇悍模樣,再配上三顆碩大頭顱,論威風是要威風多了。

  另外,道士還能看出來,原先的獅子是一副臃腫模樣,這個臃腫,不僅僅是說體型,也是說法力。獅子之前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氣息不穩,靈光外溢,這種狀態,用通俗的話說,就是典型的吃多了不消化。只不過因為獅子本身是先天靈種,土石精怪,這種狀態也沒什麼問題,不會壞了身子,就是一直躺著不動睡大覺,也能在漫長的時光里把體內的東西給慢慢吸收掉。

  但要說壞處,那當然也有。小毛病不說,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在這種狀態下,獅子肯定是吃不進什麼新東西了,尤其是大補之物。比如說要是道士再來一次升壇做法的大動作,或者說什麼極高年份的天材地寶,那獅子就只能幹瞪眼看著了。

  所以說在過去的一個多月里,元帥肯定是用了什麼獨門的手段,把獅子這些年沉積在體內的且未能吸收的好處全給攪動起來,然後叫獅子盡數煉化,納為己用了,並且還藉機使得獅子有了大突破,又生出一個頭顱來了。獅子現在修為精進了,氣息沉穩了,肚子也空出來了,這種狀態就是最好的。

  只能說,元帥不愧是元帥,有的是手段。

  「老爺,我過風災了!」

  獅子見了真君,也是第一時間報喜,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把老爺第一我第二的心理完全表露在臉上,於是那股擇人慾噬的威風氣頓消,立即現了夯貨原形。

  「不錯,不錯。」

  程心瞻笑著點頭,他多少也猜出了一些,想來也只有從身軀內里刮起來的風災才能把獅子體內的積澱全部攪動,再融化吸收,造出一個無漏之身來。

  「怎麼不進來,入四之後,你的變化之術不是已經可以達到化虱入微之境了嗎?」

  獅子搖頭,瓮聲瓮氣道,

  「變小了不氣派,頭多就得身子大。」

  程心瞻聽著啞然失笑,只覺得自己實在跟不上這夯貨的想法。不過他還記著,自己身上還有一份屬於獅子的機緣,遂道,

  「你有如此精進,需得賞你一賞。」

  獅子聞言精神一震,六眼放光,一齊看來,把道觀內都照得徹亮,連道,

  「不知老爺有何賞賜?」

  同時,獅子心裡也不住的想,還得是跟在老爺身邊快活,什麼都給備好,什麼都不必操心,時不時還有賞賜賜下,這日子真是給個皇帝都不做。而且顯然,老爺也是離不開自己的,自己這才走多久,這重逢的禮就已經給備好了。

  程心瞻不知這夯貨心裡又在嘀咕什麼,只道,

  「你退遠些,把門給讓出來。」

  獅子聞言立即後退。

  隨即,道士便把地書寄出來,然後拎書一甩,甩出一點靈光。靈光飛出觀外,然後迎風便漲,風雷狂震,最後是化作一座千丈余高的錐形雪山峰頭,懸定在鬼谷嶺上空。

  頓時,巨大的陰影投下,遮蔽了天光,鬼谷嶺在眨眼間就黑了下來。同時,因為有冰雪飄飛,谷中也一下子變冷了好多。

  這正是岷山之巔,攔腰而斷的雪寶頂峰頭。

  岷山出事那天,這峰頭在群山中滾走,無人可制,毀壞了不少地脈,然後被及時趕到的道士以地書給定住。只不過,那邊山勢陡峭,坡度很大,峰頭要一直往下滾,往蜀中盆地去,根本無法就地安置,同時,也是不敢就地安置。千丈余高的峰頭,無量之重,放在哪哪塊地皮受得了?而且當時的岷山基底已經四分五裂,還在一直搖晃不休,物歸原處也不行。而救了周輕雲之後,道士也不想跟玄真子廢話,急著回來要查探周輕雲的傷勢,所以臨走前未曾多想,為了防止峰頭繼續滾走碾壞山基地皮,他就直接以地書把雪寶頂峰頭給收攝,一起帶回來了。


  帶回來之後,他才想起,這雪寶頂為岷山之巔,群峰最高,是昔日的岷山派、如今的峨眉岷山劍閣的宗門要址,本身就是一處風水寶地、大龍地根,山中法禁無數,又受大陣與靈力薰陶浸染多年,山石渾然一體,所以才能在攔腰兩斷後滾碾群山而自身不解,這東西本身就是一個好寶貝。

  並且,這山頭上還有宮觀無數,靈園、藥田、藏書、寶材等等等等,作為大派靈峰,除了能動能跑的活人靈獸,別的是一樣不缺。程心瞻知道,這下峨眉肯定又是恨上自己了,背後還不知得怎麼編排自個呢。只不過,論及與峨眉的仇怨,道士也是虱子多了不怕癢了,完全不在乎這個。

  另外,在意識到斷峰是靈山之後,道士便想起來,記得之前獅子就張過口,言說它身為護壇將軍,道家山君,卻是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山印靈壇一一這夯貨其實一直對自己放置在八桂的那座山壇頗為惦記。只不過,那座山壇是自己專門放在八桂,用來聽察八桂地脈異動以及守護合道地的,卻是不能隨意給它。

  而眼下看來,這座雪寶頂峰頭其實還挺合適。這座千丈峰頭雖然不足自己的山壇靈威,但這是因為自己那山壇歷經了三次超凡壇法,集有雷祖、紫微、太乙這三位天尊神力,從而滋生了靈感道韻,這才顯得非同凡響。而此峰頭勝在個頭大,是西方大地上的造化天成之物,為蜀山靈秀,又經玄門大宗數千年經營,如果只單論山體壇胚,那是比八桂神壇還要高出一籌的。

  另外,此山又是西方的山,峰頭長年積雪不化,冰川蓋頂,與獅子自己的根基也是極為吻合一一其實若非是考慮到了這一點,自己都想煉化此山做個法寶了,畢竟,在領會了「靈寶大法司印」印靈講解的制印要點之後,自己也是有些技癢難耐。

  「這個賞賜可還滿意?」

  程心瞻笑著問。

  而獅子愣愣看著天上的千丈高峰,一時還未反應過來,等到聽老爺交代說這就是給自己的賞賜時,這才回過神,然後大喜過望,三口齊呼,高聲叫道,

  「滿意!滿意!」

  「滿意就好,有了這個,可莫再惦記我的山壇了。」

  道士笑著打趣,然後看了看峰頭與獅子身形上的巨大差距,眨了眨眼,又說,

  「有寶在前,你可收得?」

  道士當然可以把此山初煉,形成器胚後再送給獅子。只不過,道士想著,煉寶本身也是修行,但獅子太懶,之前自己賜了一顆五境魔頭用的雪蛤靈珠,後面又送了一件現成的仙器,導致獅子對自身之前的法寶完全看不上了,也不想著進一步精煉,如今既然它很想要一枚山印,不妨就完全交由它自己去煉製。當然,這前提就是它得能收下此座峰頭。

  「收得!當然收得!」

  獅子連聲回應,生怕道士反悔又把此寶山給收回了。它自是看得出來,此山靈秀,外形似錐規整,內里似鐵精實,乃是一方絕頂的山印靈胚。而且此山有冰雪覆蓋,寒意凜然,於自己而言實在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好寶貝。

  在連聲應下後,急不可耐的獅子當即變化出本相原形,漲為百丈高一一這獅子,之前入四時本相還是八十八丈高,如今過了風災,肉身無漏,又有精進了。不過,百丈獅子在千丈高峰前當然還是不夠看,然而,便在這時,只見獅子又施展出無上神通,三頭齊搖,六眼曳光,在一陣眩目殘影中,只見三合一,六歸二,三顆獅首變作了一個!

  再然後,便見獅口大張,只聽肚鳴如雷,一股磅礴吸力自獅喉處迸發,引得天卷颶風,頃刻間飲下一山嵐霧,整個鬼谷嶺都變得清透起來了。

  道士訝異!

  緊接著,懸定在空中的千丈高峰在颶風下開始晃動,然後緩緩挪移,往獅子大口處飄去,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受獅子神通的影響,高峰還在緩緩縮小,直至變化為幾丈大,被獅子一口吞下。

  吞下山頭,獅子打一個飽嗝,然後重新變回白象大,回到道觀門前。不必說,此時獅子是愈發得意了。「你這真是叫我刮目相看了。」

  程心瞻當然不吝嗇於表揚誇讚,然後又問,

  「你這是什麼神通?是才煉成的?」

  獅子點頭,便答,

  「老爺慧眼,此神通喚作「吐干納坤」,乃是獅族最頂尖的命藏神通,肚中演化乾坤虛界,無量能容。只不過,這神通罕見,等閒獅靈成了仙也領會不了,不知我怎麼在這次風災後就自行領會了。思來想去,只能是老爺點化賜福的緣故。」

  獅子解釋著,說到最後也是一記馬屁奉上。


  道士聽了笑了笑,然後又說,

  「我看你方才三首合一,是有什麼講究嗎?不能同時施展嗎?」

  獅子便答,

  「好叫老爺知曉,我這才悟神通,功夫不到家,只憑一首之力還無法吞納千丈高峰,這才合一運功。分開那自是可以的,我聽說九靈元聖,九口齊張,便是星海都可吞得呢!」

  道士點點頭,再問,

  「你既能三首合一變化,怎麼現在又變回三首了,不嫌累贅麼?而且你若是只顯單首或是依舊雙首,也能更好地隱藏實力。只需稍作改變,今後行走天地間便多一份保障,豈不更好?」

  獅子聽了三首齊搖,

  「不累贅,不累贅,三首六眼,這般神形下我的靈覺也要更強些。再說,這樣看著氣派!而且我行走天地那都是跟著老爺一起,只管壯威顯儀,要隱藏實力做什麼,不改,不改。」

  道士聽著直發笑,遂不再勸,轉到另一個話題,

  「我要出門一趟,你跟我一起麼?還是說才從元帥那回來,想在觀中歇息歇息?」

  「一起!一起!老爺出門是正事,我自是要跟著的!」

  獅子連答,生怕道士給他落下。

  老爺向來行蹤無定,萬一出門一趟久日不回,到時候師尊見自己在這躲清閒,說不準又得把自己喊過去,這怎得了?再者說,自己歷經多年苦工,厚積薄發,終過風災,長出三首,如今既生有這樣一幅好相貌、俊神形,不出去轉轉晃晃,豈非錦衣夜行?

  「行,那走吧。」

  道士說著,便起身往外走。

  而這些天一直靜靜擱在蘭綺金架上的天師劍同樣聞風而動,化作了一道白虹,同步離開了道觀,非常自覺的就落入了獅子背上的劍囊里。

  於是真君乘獅,起駕外行。

  獅駕一路東行,不一會就出了隴東,來到了河洛境內。

  進河洛後不久,往東繼續進行約八百里路,便見前方有靈煙裊裊,雲海鋪陳,程心瞻便知是到地方了,示意獅子往雲煙最濃郁處飛去。

  等再近些,便可看見在厚重雲海的正中央,有幾處靈峰冒頭,這些靈峰頂上,建有金銀之殿,在日光的照射下閃爍著耀眼光華。除此之外,又有輕薄如絲綢般的淡淡雲霧籠罩在這些金銀殿群之上,好似一張巨大的防塵紗罩。

  不過,道士能看得出來,莫看這雲霧紗罩只薄薄一層,似有若無的,但這上面所蘊藏的靈氣之濃郁與禁制之繁複,卻是比峰下的那一整片厚重雲海還要多得多。

  這樣的景象,當然不是天生的,是老君山一直在以一種高防備姿態運轉著自家的護山大陣,在諸般靈禁的顯化下才會引發這樣的雲霧勝景。

  至於為何要這樣做,且看一看正北方的那片彌天掩日的幽幽鬼雲就知道了。

  但別的不說,只看老君山以這種姿態運轉大陣還能堅持這麼久的時間且絲毫不見頹勢,便可推測這家道宗的財力有多雄厚了。難怪是有「河洛之銀,半出老君。天下黃白,天師對分」的說法。

  而待獅駕臨近,程心瞻四下張望的工夫,便見有兩個人影從雲海之上的中央峰頂金殿裡飛了出來,專程上前迎接。

  「恭迎真君!」

  陶思永飛快上前,高聲呼喊著,言語中難掩喜悅。

  道士下了獅駕,擡手回禮,

  「陶教主,貧道前來打攪了。」

  「哈哈哈,真君蒞臨,怎可說是打攪,這分明是叫我老君山蓬蓽生輝啊!」

  陶思永大笑著說,同時,目光又忍不住在獅子身上多有徘徊,心道久聞獅君大名,卻也不曾想到競有這般神駿,而且修為境界之高,便是連自己也看之不透,恐怕還在自己之上。

  四境異種山君當坐騎,真不愧是真君排場。

  陶思永在心中感嘆著,然後把身邊之人介紹給道士,

  「真君,這便是我家掌教了,自貧道上月從鬼谷歸來之後,我家掌教就一直在念叨,就盼著真君來呢!站在陶思永身邊的,是一個仙風道骨的道長,看年紀比陶思永還要小上不少,約在四五十歲左右,保養得當,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慈眉善目的,眼現慧光,有股富貴態,但同時又有著風雅氣質,是一個一看就讓人覺得舒服的人。

  「貧道安知余,見過真君。」


  道長面含笑意,擡手對著程心瞻行了一禮。

  程心瞻回禮,

  「安教主有禮了。」

  「來,經師,請,咱們入山說話。」

  於是,幾人便穿過雲紗,往最高峰峰頭殿群中落去。

  道宮樓宇金碧輝煌,閣殿群寶光熠熠,規模宏大,巍峨富貴,並由陶思永一路為程心瞻講解說景。少時,三人進入一方庭院,才繞過影壁,便有銀光迎面灑來,叫人不由下意識閉上了眼。

  「真君,您看,這便是搖錢樹了。」

  陶思永伸手指向前方。

  道士眯眼去看,只見此樹通體渾如銀鑄,霜皮溜雨,四十人合抱難圍,枝柯交錯,枝丫若虬龍盤繞,密不透風。整株足高三十三丈,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銀葉形如桐葉,有白毫,發著淡淡清輝,仿佛冰蟾吐霧,素魄含煙。

  最奇的是那枝丫尖上、銀葉中間,非是尋常瓜果,累累垂垂吊掛著的儘是銀錢一一外圓內方,篆紋繁密,大如茶蓋,厚有指粗,亮亮發光,一枚枚的嵌在葉腋之間,風過時叮咚作響,其聲清越。這便是搖錢樹了,天下間享有盛名的靈根,如今山上最暢銷、流通最廣的銀錢便是老君錢,就是仿照這樹上的天生錢形所制一一當然,以程心瞻如今的修為造化以及對地氣的感知,對於這所謂的「天生靈根」和「天生錢果」,自是一眼就看出真假了。

  「好靈根!」

  道士出聲讚嘆。

  「哈哈哈,多謝真君誇讚。知道真君要來,我等前些日子就特地在樹上摘了些年份久遠的古銀果,製成了一串辟邪壓祟錢,可以為穗,可以為佩,也可以懸門做飾。我等先飲茶論道,等走時再給真君裝上。」安知余笑著說。

  此等小心意程心瞻並未推辭,只道,

  「那就先行謝過了。既然現已看了搖錢樹,那其餘景致就不必看了,煩請安教主領我去老君殿吧,容貧道為聖人上一柱清香。」

  「好,好,真君,往這邊走。」

  安知余領路。

  然而,便在這時,這位風雅富態的道宗掌教忽然臉色一變,而且是極為難看,好似生吃了一隻綠頭蒼蠅似的。

  「怎麼了安教主?」

  程心瞻張口詢問。因為按常理來說,有自己在身旁,無論發生什麼,這位東道主應該都要做到喜怒不形於色,起碼得等到自己離開,或者是避開自己去處理才是,這是基本的待客之道,安知余是一宗掌教,五境真人,不可能不懂的。

  如今安教主卻是這樣一副表情,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莫非是魔教又有什麼新動作了?

  安知余的臉色難看極了,憤恨惱怒中還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只見他唇角囁嚅,面現猶豫,欲言又止,而在經歷了內心許久掙扎之後,最終還是選擇了直言相告,

  「真君,北鄺山鬼國派來使者,此時就在我宗山門之外,言說其國主徐完想見您一面。」

  只短短一句話,安知余卻說的異常艱難,而等說完這個消息之後,他語速馬上就快了起來,急切地說,「真君,妖魔鬼道,行的就是鬼域伎倆,您不必理會,這其中定是有詐!而且這種陰鬼,見了就是髒眼,聽之更是污耳,不若我等還是進殿品茶,山外陰鬼貧道遣人將其驅趕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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