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誓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72章 誓願

  「萬物生靈,咸稟天地之精以生。凡啟靈開智、踐修行之途者,皆屬不易,皆有求道之心、超脫之望,斯願與權,孰能阻之?憑何阻之?而精怪之屬尤甚,啟靈維艱,由死化生,自靜而動,愈當珍此天地造化,奮勉精進,虔修至道,戴乾坤日月之德,酬天地化育之功。

  「故貧道視此輩,苟不害人、不墮魔道,未嘗不存矜恤欽敬之心。實不相瞞,家中有長者山君,位列副教,復為我萬法宗壇護壇元師,執掌五雷精要。貧道左右亦有山君一位,表封行壇護法將軍,法太乙救苦之慈行。此二位自啟靈以來,無不勤勉修行,求索己身之極境,亦不忘回饋天地之恩德。彼輩精怪,當如是也。

  「至於峨眉,求道之堅有餘,慈儉之心不足,如此而已。」

  程真君這般回答。

  而寒炫聽了程真君的道理與看法,眼中的光便變了,怨恨與敵對減弱下去,理智與痛苦浮現出來,「道長所言,誠我心想。可道理如此,那為何我寒炫一族,偏偏世代不得善終,為人所殺,歷炙體焚身之刑,受死無全屍之苦?」

  程真君聞言,稍作沉默,然後答,「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以貌取人,斷定善惡。此人之性也。或曰,非只人之性,乃萬物生靈啟智開悟者之共性。」

  「好個懷璧之罪!好個丑貌之罪!可天既生我,又為何如此棄我!」

  程真君的言語,於寒炫而言,卻是比江風更加凜冽,比火煞更為熾灼,刺的它肝膽欲裂,嘔心泣血。

  見此情形,程真君又說,「聖賢曰:「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天賜懷璧,是為仁愛;天予丑貌,是為嚴愛。道友內秀外陋,正乃造化之鐘靈,天地所傾愛,何談棄之?」

  這時,程真君的觀點與言語又如同清爽的涼風,把寒炫包圍,從外而內,直吹心房。

  寒炫聞言愣愣,血淚消止。

  不只是寒炫,一直寸步不離跟著真君、方才自發飛出劍囊貼在真君後腰上一起跟著下來的天師劍劍靈聞言同樣大受震撼,思緒翻湧。

  「然而事實如此,吾之丑貌,為人所惡;吾之內丹,為人所貪。小怪隱居北極,不造殺孽,斷舍世仇,但依舊是落得當下如此境地。可見小怪命薄,天賜之愛,終究還是無福消受。」

  寒炫垂淚。

  程心瞻聞言輕嘆,也是覺得有些可惜,便說,「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沒有繼承前代寒炫們的仇恨與怨念,不曾屠戮凡人,以仇報仇,而是在極北之地修生養性,離修成正果應該也只差一步之遙了。」

  「一步之遙,如隔天塹,到頭來終究還是功虧一簣。」

  寒炫面露悽然,又說,「不敢相瞞,正如方才道長所說,天地父母待我不薄。想我懵懂開慧之初,傳承命藏神通與世仇記憶,心智受到影響,自然也有想過報復之事。只不過,在那不久後,小怪在北極冰川中覓食之際,巧得一前古奇珍,喚作「北極光明鏡」。

  「此鏡之中有芥子洞天與上古太陰傳承。小怪是修行正統太陰法門後,得太陰清氣洗滌靈台,這才徹底脫離蒙昧,開竅修行。小怪在神鏡洞天中讀書認字,修道明理,醒悟冤冤相報無法終了,所以便放下世仇,只在北極之地沐雪修行,從不踏足人間,只求超脫,中斷宿怨。

  「然而,天不遂人願。人要殺我,不必言仇,只需言利!」

  寒炫將自己的絕世機緣與放下仇怨的原因和盤托出,但它一邊說著,又一邊用十二法眼運轉瞳術仔細地去看道士,不放過道士臉上哪怕一丁點的表情變化與神態流露。

  但是,它並未看到道士的神態與眼光中有過一絲一毫的貪念。

  道士只是面露恍然,說道,「這是道友的機緣,也是道友的智慧,同樣也是寒蚣一族擺脫世仇桎梏的最佳契機。」

  寒炫有十二隻鑒真徹冥神瞳與九顆冰雪玲瓏心竅,它相信自己的眼睛與感知。這時候,它終於完全信服道士,真誠發問,」請教道長,事已至此,吾族之難,何解?」

  程心瞻想了想,便說,「既然獨善其身依舊難保寒眩一族不被覬覦,道友或可嘗試兼濟天下。」

  「何為兼濟天下?」

  「廣行善功,廣結善緣,等到有朝一日,道友之名名傳天下,寒炫之善善滿人間,當世應無人敢動。」

  「善功,善緣————」

  寒炫六隻頭顱反覆悼念著這兩個詞,眼中有所明悟,但緊接著又是淒涼一笑,「惡怪行善功,豈有人信?況且天下人見我個個欲除之而後快,又豈會容我廣行善功?小怪隱居北極尚難逃燒身之災,若是在人間行走,怕是一露面就要被打殺了。」


  聽到寒炫這樣說,程心瞻當即面露正色,只聽他道,「我道門教義,在於度人向善。典說太乙救苦天尊神聖,化身萬千,有尋聲赴感、無處不在之靈驗。三五火車雷公王靈官亦曾有言:「後世修行之人,向道之士,他若有三分修持,我便有七分感應,他若有十分修持,吾便隨時照臨」。

  貧道不敢說有救苦天尊與豁落雷公這般隨感靈應,但同樣敢於立下誓願:「凡入我眼,凡入我耳,但有向善之心者,但有向善之行事,若有感召,無不現身護持。」

  聞此誓願,寒炫十二法眼迸射精光,六口齊聲顫問,「道長此言當真?」

  「絕無虛言,天地為證。」

  道士話畢,天地間立有異象顯現:

  南海之濱風雲變色。茅尾洋上,萬里晴空忽生雲彩,雲彩分呈二色,一色青,一色紫。青雲之下,飄降甘霖,紫雲之中,雷聲滾滾。

  同一時刻,豫章之地。

  三清仙山,有宗運凝成萬丈彩霞,籠蓋群山,掩天蔽日。同時,天降甘霖,化生「雨澤沛霖罡」,經久不絕,舊罡復現人世。

  閣皂仙山,山中世間最大的元始天尊造像與太乙救苦天尊造像在同一時間大放神光,遍照四方,神光中有金蓮瓊花飄降,伴隨著讚樂頌歌。

  兵鋒仙山,山中世間最大的普化天尊造像與三五火車雷公造像在同一時間大放神光,遍照四方,神光中有雷影電光浮空遊走,雷聲霹靂仿佛金鳴玉震。

  三宗高真仙人紛紛驚動,從山中飛出,躍至半空,遙望南海,個個臉上驚喜交加。

  「是真君成仙了麼?!」

  「是真君成仙了麼?!」

  一時間,無數急促的傳念發問如潮水般將同樣不明所以的紀和合淹沒。

  說回茅尾洋上。

  甘霖飄降,腐臭頓消;雷霆劈落,邪氛立散。

  在欽江河公程紹璃的預想中,要動用上千浩然盟眾,花費甲子苦工的茅尾洋化荒之事,一日功成。

  不僅如此,甘霖與雷霆下降海洋,透過海下厚泥與峨眉法禁,直達地竅火穴中。甘霖過處,火煞伏藏,寒炫身上的傷口迅速痊癒。雷霆劈落,不偏不倚打在火雲鏈網上,瞬時間雷火交加,法網上的靈禁符文被迅速磨滅。

  事發突然,寒炫上一瞬心中還在醞釀著效忠求救之詞,沒想到在下一瞬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道長就已經施展出了解救神通。

  寒炫喜極,五百年煉獄終得脫困,一時間情難自製,涕淚橫流,歡哭嘯叫。

  感受到自身傷口在迅速癒合,而鎖困自己的法網在喪失靈力,於是未敢有絲毫耽擱,立即運轉起神通神力,撕扯法網。

  「轟隆隆—

  —」

  火穴震盪,搖搖欲墜。

  程心瞻見狀,心知寒炫脫困已不成問題,遂先行一步,飛身出海。

  而寒見道士離開,更無顧忌,九身四十八爪以及百丈鸞尾肆意翻騰,盡情施展,完全充斥整個火穴。

  不消十來息的功夫,整張法網便在寒炫的九身四十八爪下支零破碎。而法網乃是整個煉魔大陣的核心,此刻法網崩解,江海大陣也開始失靈。於是乎,地陷水灌,水火相激,煙浪沖天,海倒江翻,茅尾洋出現了一個巨大漏斗漩渦。

  海面上,獅子與貓兒,絲毫不見慌亂,反而齊齊瞪大了眼,仔細去看那漩渦下面。

  「轟!」

  又是一聲巨響,便見濤浪沖天,拭摩天雲,一個龐然巨物裹挾巨浪從海渦漏斗中飛出,見首不見尾。

  「嘩啦啦——

  」

  等到巨浪化作暴雨落下,把海面打得迷濛一片後,高空中,那個龐然巨物終於顯露出真面目。

  何等駭人!

  九條冰雕雪砌般的螭身個個長達百丈,玉鱗反射著天光,仿佛漫天飄雪;螭身上各處胡亂長著四十八隻龍爪,按撐於虛空中自然凝結冰光寒雲之上,好似神兵仙刃;九身末端合於一處,接著一條百丈長的鸞尾,隨風飄揚,摩天拂雲;身子前端有些分散開來,有些又再度相接融合,致使九個身子卻只長出了六個頭顱,這些頭顱生的一模一樣,非禽非獸,卻是人首,貌如二八少女,面容冰雪姣好。

  整體看上去是極為彆扭,說不出的古怪噁心。

  這樣大的怪物軀體,浮於茅尾洋之上,莫說海上的獅子與炤璃,就是環洋岸上的修士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個個臉上都是面露驚駭,卻是不想茅尾洋下還鎮著一個這樣的怪物。

  「昂」

  一陣快意長嘯,怪物六首齊嘶,似龍吼,似彎啼,響徹南海之濱。

  寒風起長空,雪浪卷八方。一股屬於五境且近乎於龍裔五境的絕頂氣息瀰漫開來,威不可擋。

  「吼—

  —」

  一聲獅吼震響,炸的海面怒濤連連。獅君搖頭晃腦,顯現出百丈真身,踏空飛奔,來到怪物對面,守在程心瞻身邊,背上仙韉進發毫光,嚴陣以待。

  程心瞻站定虛空,面色平靜,淡然的注視著駭人巨物,他相信,此怪應該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而環洋岸上不知情況的人,看不見程心瞻,卻能看到山嶽一般大的獅子,見到這一幕,便知道真君應該也就在此地不遠,而天上突生紫青雲海,也定然跟真君脫不開干係了。於是,眾人驚駭之感逐漸退去,轉而是升起了些許好奇。如今誰人不知八桂乃是真君道場,哪家妖魔敢來此作亂?這怪物從海底飛出,莫不是南海之妖,是綠袍老祖搬來的救兵?

  寒炫也看向獅君,心想這應該就是道長所說的常伴其左右的護壇將軍。而且這山君看起來確實是養得好,才四境水平,居然都有仙器傍身,真是羨煞旁人。

  獅子喉嚨里悶著雷聲,四眼迸發金光,但寒炫自然不與之計較,而是看向其身側的年輕道士,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然後九身同俯,六口齊張,放聲高呼,「西域雪國,天生冰靈寒凝光,今日得三清山廣微子大真人搭救,脫離煉獄,重獲新生。承蒙真人點化指導,寒凝光在此指天海為誓,願追隨真人左右,廣行善功,廣結善緣,如有違背,叫我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轟!」

  「轟隆隆—

  「」

  海上雷雲翻滾,雷聲震響,仿佛是在警醒著這個道行高深的怪物。

  就在雷聲鳴響之後,見證了兩道誓願的紫青雲海異象逐漸消散,海天重新恢復平靜。

  而觀望眾人聽了怪物的立誓,包括獅君與紹璃在內,也是不由嗔目結舌。眾人心中的駭懼之意已經完全消散,轉而是對衍化真君廣大法力的不可思議。這可是五境!有著龍威的五境!對於此等高境,打敗、打傷、鎮壓、誅殺、收服,這些都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真君如今都已經到達這樣的高度了嗎?!

  「是萬載寒炫!」

  「這是萬載寒炫啊!」

  終於,在一片震驚中,有家學淵源與見多識廣之輩叫破了這怪物的身份名號。

  緊接著,這便引起了更為廣泛、更為高亢的驚呼,「由長眉真人鎮壓的那個萬載寒炫?!」

  「把長眉真人也打傷的那個萬載寒蚣?!」

  「六首九身,這真是萬載寒炫!」

  海天恢復了平靜,但八桂大地卻無法平靜了。

  這個消息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往整個神州大陸上擴散,給人的震驚並不遜色於當年程真君趕跑了綠袍老祖。

  而此刻,在西北數百里外的高空天雲之中,站定著一個老者,白須白髮,看著年過古稀的樣子。此人個子不高,又十分消瘦,風一吹就要飄走似的,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素白長衫,卻把一身仙人氣息隱藏的絲毫不泄。

  此人看著寒炫所在,也看到了寒炫對面的那個年輕道士,心中有萬般糾結。

  「」

  露不露面?打還是不打?

  打,寒炫本就是五境巔峰的實力,皮糙肉厚,六頭九心,幾近不死之身,自己沒有長眉師兄那般實力,亦無紫青在手,如何能將其再度擒獲?況且,這孽畜投了衍化真君,那可是龍虎山前也敢撒野的主,如今身佩天師劍更是人盡皆知,自己即便是貴為天仙,但真要動起手來,能言勝麼?

  不打,但那可是師兄從極北之地辛苦擒來的妖畜,花費了多少精力才將之鎮封,布陣煉化,是要福澤後人的。難不成就這樣便宜了東方道門?名聲和好處都讓他占了去?

  這個煞星,難不成是天降下來阻攔峨眉大興的麼!怎麼凡事只要一和他沾上邊,峨眉就討不了好?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