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救治卡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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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逸走到卡倫身邊的時候,卡倫正靠在那根支撐柱旁邊,裹著頭巾的腦袋垂在胸前,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林逸在他面前蹲下來,伸手拍了拍卡倫的肩膀:「站起來走兩步試試。」

  卡倫抬起頭看了林逸一眼,他把裹在破袍子底下的雙手撐在身側的地面上試了試發力,上半身微微抬起一點角度又落了回去,肩膀在發力過程中抖了兩下,最後泄了氣般靠回牆面。

  「從我腰以下,徹底沒知覺了。今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我摸了半天,跟摸一塊木頭沒有任何區別。而且這個感覺在往上走,昨天還能感覺到肚臍下面有輕微的麻癢,今天就完全空了。」

  他頓了頓,垂下眼皮看著自己那條已經徹底木化的左腿和旁邊那條右腿,右腿雖然還沒有變成深褐色,但從大腿中部往下也已經開始出現那種木質化的紋理了:「我自己估了一下,如果就這麼拖著,最多再活半年。等木質化蔓延到胸腔,心肺被堵死,我就變成一截會呼吸的樹樁了。」

  多蘿西婭蹲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聽到這番話的時候手裡的木勺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她迅速把勺子握緊,沒有發出更多聲音。

  林逸聽完之後沒有做出任何同情的神色,他扭頭看了一眼多蘿西婭的方向:「你過來,把他架起來,讓他的身體直立。」

  多蘿西婭把碗放在地上走過來彎腰架住卡倫的兩條胳膊,用肩膀頂著卡倫的腋窩把他從地面上拉了起來。

  卡倫的身體被扶正之後整個人失去了下半身的支撐力,軟塌塌地掛在多蘿西婭的肩膀上,兩條腿拖在地面上像兩根被隨意擺放的木料。

  多蘿西婭的體力顯然不行,不過還是咬著牙把卡倫靠牆穩住之後退開半步,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林逸從空間裡抽出一把紫色品質的匕首,他把匕首在手裡轉了一圈調了個方向,刀尖對準卡倫左腿的小腿肚,手腕發力往前一送。

  匕首的尖端撞在卡倫左腿的小腿皮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篤,像一把刀扎進了一截干透的橡木樁子裡。

  刃尖只沒入不到一毫米就徹底卡住了,林逸加了兩分力往下按,刀身彎出一個微小的弧度,但刀尖始終無法再往深處推進一絲一毫。

  他把匕首拔出來,刃面上連一滴血都沒有沾,只有幾粒深褐色的木屑粘在鋒刃邊緣。

  「有感覺嗎?」林逸抬頭問。

  卡倫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腿,目光在那道淺得幾乎看不清的刺痕上停留了一秒:「沒有,完全感覺不到。你就算拿斧頭把我這條腿剁下來我也沒反應,跟劈柴一樣。」

  林逸點了點頭,握著匕首順著左腿外側的皮膚往上劃了一道淺淺的試探線,刀尖每上移一寸都會頂一下,感受底下的阻力變化。

  匕首劃到膝蓋的位置時阻力沒有絲毫變化,繼續往上划過大腿中部也是同樣,乾澀緊實的木質觸感從刀尖一路傳遞到他的手指,像在用一把刀試探一根逐漸變粗的樹幹。

  他一路劃到了大腿根往上大約三指的位置時,匕首刺入的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軟度變化,那種變化極其輕微,如果不是林逸對觸感的敏感度遠超常人幾乎察覺不到。

  他在那個位置停住匕首,稍微加重了一點力道往下壓了壓,刀尖深入了大約兩毫米之後終於碰到了真正的血肉組織,滲出一顆比米粒還小的淡粉色血珠。

  「這裡呢?」林逸問。

  卡倫的眉頭動了一下:「有點感覺了。像有人用指甲在皮膚上輕輕劃了一下,說不上是疼還是癢,反正能感覺到。」

  「痛覺的清晰度如何?如果以十分為滿分,你現在這個位置被刺了一刀能感覺到幾分痛?」

  卡倫沉默了兩秒,像是在認真體會那個部位傳來的信號:「大概兩分,很淡,像隔著一層厚棉被在摸東西。」

  林逸把匕首收了回來,刀尖上的那顆血珠被他用指尖抹下來看了看,顏色偏淡,說明底下的血管供血效率已經降到了相當低的水平,但至少還有,還沒有完全壞死。

  他把匕首丟到一旁,金屬碰到石面發出清脆的一聲噹啷。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大致情況摸清楚了,木質化的深度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大腿根上邊這個位置,再往上兩指左右就進入了仍然保持活性的軟組織區域。你的內臟目前還沒有被侵蝕,毒素主要停留在骨骼和肌肉的中間層,腹腔器官基本完好,這就是為什麼你還能吃東西消化,因為你腸道還在工作。」

  多蘿西婭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他這種情況到底還有沒有辦法?」


  林逸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卡倫那條已經半木質化的右腿和完全變成樹樁的左腿之間來回掃了一遍:「辦法有,但不是你想像的那種把它變回原樣的辦法。現在他的下半身已經完成了不可逆的木質化過程,纖維結構把肌肉組織和骨骼細胞全部取代了,這種轉化是不可逆的。」

  卡倫聽到這裡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

  他歪了歪頭看著林逸:「所以你打算怎麼處理?把這兩條腿鋸掉然後讓我等死?」

  林逸拉了一把凳子坐下來:「你聽說過牆和門的關係嗎?門打不開的時候,旁邊的牆也可以是一道門。下半身既然已經廢了,那就不要了,直接從有知覺的位置往下全部切掉,然後靠治療術催生新的組織重新長出來。」

  卡倫的眼睛在那道渾濁的後面亮了一下:「你是說把我從腰這裡斬斷,然後讓新的腿長出來?」

  「準確說是從你大腿根上方這個還有活性的位置切斷,你下半身那兩截已經木質化的部份全部不要了。」

  「我會先用淨化術把你體內殘留的異種毒素徹底清除,防止它繼續往上侵蝕,然後切除斷面上所有被纖維化的殘餘組織,確保新生的神經和血管能在一個乾淨的基礎上重新生長。」

  「之後我會用治療術強行刺激你的斷端組織進入再生模式。這個過程的關鍵在於神經系統的重建,你的脊髓末端會主動延伸出新的神經纖維,那些纖維會穿透新生的肌肉和骨骼組織一路往下走,直到形成一個完整的下肢神經網。」

  卡倫安靜地聽完之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確定可以嗎?」

  「可以,但是如果用麻藥的話,神經生長的速度和方向都會受到影響,因為麻藥會抑制神經信號傳導,新生的纖維在缺乏正常信號反饋的情況下很容易長歪。所以如果你想要一個功能完整的腿,最好的做法就是不用麻藥。讓神經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感受自己的身體邊界,這樣長出來的網絡才會跟大腦的映射關係精確對齊。」

  卡倫沉默了大約十秒鐘,然後他開口了:「不用麻藥,你直接來。」

  林逸看著他:「你確定?神經生長的過程伴隨著持續性的劇痛,那種痛跟你以前受過的任何外傷都不一樣,它來自你身體最深層的結構重建,每一根纖維抽出的時候都會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絲在你的骨髓里攪拌。整個過程可能要持續很長時間,痛感不會中斷,只會逐級遞增直到新的肢體完整成形。」

  卡倫嘴角扯了一下,那個表情在燭火下看著像笑又像抽筋:「我這段時間待在這傳教場裡,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確認自己又木化了多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腿一根一根變成木頭的滋味你以為好受嗎?那種鈍刀子割肉的慢疼我已經受夠了。你給一個爽快的,疼一會換來兩條能用的腿,這筆買賣我賺大了。」

  林逸站起來走到卡倫身邊:「行,既然你自己選了,我就不勸了。多蘿西婭,把他扶起來扔到手術台去,確保整個軀幹呈一條直線。」

  多蘿西婭臉色有些發白,但她沒有多說什麼,彎腰架住卡倫的胳膊把他半拖半架地挪到了手術台旁邊。

  卡倫被抬上手術台放平之後,多蘿西婭把他的破袍子解開褪到腰部,露出底下那張瘦得只剩一層皮包骨的軀幹。

  從腰往下的皮膚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腰腹部的皮膚雖然蒼白消瘦但保持著正常的彈性,而腰部往下大約一掌寬的位置開始出現明顯的顏色漸變,從淺棕到深褐過渡,皮膚表面呈現出木紋狀的縱向紋理,摸上去冰涼僵硬。

  林逸在手術台旁邊站定,取出黑白薔薇直接斬過。

  斷面的毛細血管在劍鋒掠過的極短時間窗口內還沒有來得及收縮就被切割開來,血液從那些被截斷的血管末端湧出來匯成一層均勻的暗紅色液膜。

  隨著淨化術落下,卡倫的血液變成了鮮紅色,說明他體內的毒素已經消失了。

  手術室外面,小甲蟲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現在了門口,她裹著灰白布條的身體蹲在門檻旁邊,布條縫隙里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安靜地看著裡面發生的一切,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林逸做完淨化之後取出另一套手術器械開始清理斷面上的殘餘組織。

  他用手術剪把切口邊緣那些已經輕微纖維化的組織一寸一寸修剪乾淨,每一剪下去都要精準地切除掉約莫一兩毫米厚的硬化層,直到整個斷面呈現出均勻健康的鮮紅色。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林逸的剪刀在燈光下發出規律而細密的咔嚓聲,每一聲都伴隨著一小片深褐色的硬化組織被剝離脫落。


  卡倫在整個過程中保持了驚人的安靜,除了最初那一下彈起之外他沒有再發出任何明顯的叫聲,只是胸腔的起伏頻率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臉上的汗水一層接一層地滲出來又被多蘿西婭遞過來的布巾擦掉。

  林逸修剪完最後一處硬化殘餘之後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斷面上,整個切口呈現出完美的圓形橫截面,最外層是已經收縮止血的皮膚邊緣,所有組織都保持著新鮮健康的活性狀態。

  他把雙手懸在斷面上方大約一掌寬的距離,開始釋放治療術。

  深淵之力覆蓋住骨骼斷面之後,斷骨的中心位置開始發出極其細微的噼啪聲響,那是骨細胞被激發生殖分裂的信號,新的骨基質從斷面中央向外擴張,一點一點地填滿被切割掉的那段空間。

  與此同時,神經系統的重建也開始了。

  一道銀白色的細絲從脊髓末端斷面中央的神經束中抽出,每一根都比頭髮絲還要細,在空氣中震顫著向前伸展。

  它們伸展的速度極快,幾乎每秒就能延伸出將近一毫米,但每一毫米的延伸都伴隨著一道電流般的痛感衝擊從神經末梢直接傳回大腦。

  卡倫的身體在那些神經絲延伸出來的瞬間劇烈地抖動了一下,他的背部從手術台上弓了起來。

  他的手指死死扣著手術台邊沿,指甲在金屬表面上劃出幾道淺淺的白色劃痕,整個人的肌肉繃緊到了一種接近痙攣的程度。

  新生的神經絲在光層的包裹下繼續延伸,它們的尖端在觸及空氣的那一刻會產生一種類似於被針尖反覆刺戳的痛感信號,因為暴露在外的神經末梢還沒有被肌肉和皮膚覆蓋。

  這個階段是最痛的,比之前任何一個階段都要痛上數倍,因為神經末梢直接裸露在空氣里,每一次氣流拂過都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卡倫的額頭上的青筋已經暴凸到了近乎要撐破皮膚的程度,他的牙關咬得腮幫子的肌肉都鼓了起來,太陽穴處的血管在皮膚底下以肉眼可見的頻率搏動。

  新生的肌肉組織一層一層地包裹住骨骼框架,呈現出淺紅色的新鮮質感,血管網絡在肌肉內部快速延伸形成完整的循環通路。

  那些銀白色的神經絲在肌肉層包裹完成之後進入了更深入的延伸階段,它們開始沿著新生的肌肉紋理向下生長,每一根絲線的尖端都在末端分裂出更細的分叉,那些分叉逐漸構建出一個覆蓋整個新生大腿的神經網。

  痛感在這個階段達到了巔峰,因為整個新生的神經網同時開始向大腦發送信號,每一根纖維都在報告自己延伸到了什麼位置,遇到了什麼組織,處於什麼狀態。

  那種密密麻麻的信號洪流匯聚成一道持續而高強度的劇痛波浪,從卡倫的腰部以下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像有人用一把細齒鋼鋸在他的骨骼深處反覆拉鋸,又像無數根燒紅的銅絲同時在他的肌肉纖維之間穿行。

  卡倫的的後背已經徹底被汗水浸濕了,手術台上的淺藍色床單在他的身體下方印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漬。

  多蘿西婭在旁邊攥著布巾的手開始發抖,她不敢走過去給他擦汗,怕自己手抖的時候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

  林逸在過程中一直穩定地輸出著能量,隨時調整能量的輸出和覆蓋範圍。

  新生的大腿已經生長了將近十厘米,骨骼框架完整齊整,肌肉層均勻地分布在骨骼周圍,血管網絡暢通無阻,神經網的分支密度正在逐漸接近正常水平。

  林逸調整了一下,把更多的能量集中到斷面下方的新生組織上,加速肌肉和骨骼的同步生長。

  卡倫在這個過程中經歷了從腰向下持續蔓延的壓倒性劇痛,那種痛已經超出了意志力可以直接對沖的範疇,但他始終沒有喊停。

  他的嘴唇因為牙齒的持續咬合已經滲出了一絲血痕,血絲從他的下唇邊緣滲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細長的紅色痕跡。

  卡倫張口,他的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還有多久?」

  林逸沒有抬頭看他,視線鎖定在下方那團正在生長的新生組織上:「才長到大腿中部,還有膝蓋和小腿。整個過程大概還要持續二十分鐘,具體情況取決於你的恢復能力。你要是撐不住了就說,我可以把治療術的強度降低一點,代價就是整個過程拉長。」

  「不用降。」卡倫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近乎咬碎鋼釘的力度,「你繼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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