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飛花冊 繪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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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7章 飛花冊 繪星客

  竹正罡興奮得有些癲狂了————他衷心的替周玄高興,自打迷上了周玄的法帖,竹正罡除了對周玄擁有籠絡之心外,多少還摻雜些「粉絲之於偶像」的膜拜感,愛上了周玄的法帖,他自然也由衷的欣賞周玄這個人,所以,周玄得了好處,他竟生出了「與有榮焉」之感。

  「丹正啊,這可是千載難得的機會————我話中的千載,半點沒有浮誇,一千年的悠悠時光里,玉京的城人們,托鬼婆向序者大人的請教書道,序者可從來沒有回應過,更別說親臨面授。」

  「嘖嘖,真叫人羨慕。」

  竹正罡大喇喇的話語,是說給周玄聽的,但說者無心,周玄這個聽者也無心,反倒是那些瞧熱鬧的,一個接著一個的走了心。

  長生教主、天殘僧、青衣佛、李長遜這四尊天穹的神明級,只覺得頭皮發麻,除了李長遜飛升天穹的日子還不算遙遠,其餘三位,都算得上久居天穹。

  在天上度過那般久遠的歲月,他們何曾見過什麼大人物,今兒個跟著周玄,他們算是開眼、見世面了。

  神央宮聖女,白玉京第一丹主,神央宮主,玉京的斬妖大將,這一個個的人物,便是那長生宮主、金烏宮主,都見不上幾面的玉京高層,他們這四尊神明級瞧見了,他們本以為這世面也就到頭了,現在倒好,連那傳說之中的序者,竟也要親臨蓮花山,」那可是序者啊,只存於神話之中的人物。」

  長生教主嘆著長氣,說道。

  天殘僧卻側著臉,問長生教主:「教主,丫嘆個毛的氣?」

  「我等修行千年,未曾見過序者,而周丹正,這才出江湖多少歲月,已經能親見序者,還能得序者傳授道行,嘖嘖————」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李長遜也如此說道。

  天殘僧卻大咧咧的說道:「我今天已經想明白了,我們哀聲嘆氣個什麼勁兒?

  我們託了周丹正的福,能見到諸位玉京大人、序者,這對於我們來說,已經是大大的福份了,你們就想想吧,天穹二十四尊神明級,除了咱們四個,誰還見過這等人物?」

  「就是。」

  雲子良說道:「你們有這份閱歷在,對往後的道行,幫助還是有的。」

  「別說什麼修行不修行的。」

  那天殘僧爽朗大笑了起來,說道:「再過那麼幾天,人間便要過年了,咱們天穹神明級,也要齊聚,我都想好了,聚會之時,若是我們幾人把這等輝煌見聞講了出來,我怕那天穹的宮主,都不敢抬杯子。」

  除去李長遜,在場的四尊神明級里,就屬天殘僧最沒有遠見,他不像青衣佛,夢想著追隨古佛的足跡,成為世間真佛,他也不像長生教主,還懷揣著天神級的大夢,要說吧,這人一沒遠見,就沒那麼多「憂天憂地」的煩惱,每日琢磨的,便是「及時行樂」。

  天殘僧此時想得最多的,是在不久之後的神明級聚會時,在觥籌交錯之間,講出自己這幾天的輝煌見聞,然後瞧著各大神明級、宮主那艷羨不已的自光,」我光是想想,就覺得無比的暗爽。」

  天殘僧也不藏掖,將自己的念頭一講出來,反倒使得氣氛歡快了起來。

  「也是,也是————我們有此見聞,往後天火族人也要高看我們一眼,天穹上的日子,也未必苦寒孤冷了。」

  長生教主也漸漸的喜笑顏開。

  眾人都在憧憬,同時目光卻一分一秒,都不曾離開周玄的身影。

  他們也都等著那位傳說中的序者。

  「不是要親臨面授嗎?我等了這般久,怎麼還不見人?」

  周玄問一旁的竹正罡。

  此時的蓮花山內,除了暗中藏匿的天神級、巫神,剩下的便都是周玄的人,哪有什麼序者的蹤影。

  「再等等,再等等。」

  竹正罡說道。

  周玄則不斷搖頭,說道:「序者要是再不來,那我先去開爐,接引我的丹藥。」

  他話音才落,心裡便傳出了一陣女人的聲音。

  「周丹正,英雄出少年,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有巫神庇佑。」

  「怪不得蓮花山內,有醫生蟄伏,你卻絲毫不懼。」

  這女人的聲音,頗為好聽,音色清脆,但語氣又帶著威嚴,落入周玄的耳里,只覺得對方奶凶奶凶的。


  「你便是序者,你的聲音,為何在我的身體裡傳出?」周玄好奇問道。

  「因為我此時附在你的身上。」

  玉如影如此說道。

  「白玉京有位繪星客,座下有七位序者,不知你是哪一位?」

  巫神的聲音,終於也響起了。

  玉如影已經點了巫神的名字,巫神再藏匿,便有失風度了,所以,巫神那沉厚的聲音,也在周玄的心中爆開。

  「繪星客?」周玄心中暗問。

  玉如影微笑著說道:「井國天尊,管我們玉京的聖人,稱為繪星客,只是,這份名聲,還是高估聖人了,他沒有繪星之能,只有繪星之志。」

  她轉而吟道:「吾有一支筆,足以繪星辰,聖人苦尋了不知多少歲月,也沒找尋到那一支繪星之筆,巫神,我是聖人座下第三序者,玉如影。」

  「你臨凡,真是為了給小先生授課?」巫神既知序者名諱,便開始了盤問。

  玉如影的聲音,威嚴感更甚,她說道,「法不可輕傳,授課之前,我需要考考周丹正的心性,若是他能通過,我便傳授書道見聞,解他一些疑惑,若是周丹正通不過,我便給予他三粒玉京的一品丹藥,以謝他的法帖、花神丹。」

  「你們白玉京,沒有擄走周丹正的意思?」巫神冷冷發問。

  那玉如影語氣也平和了下來,似在闡述某種悠遠的記憶一般,說道,「巫神,你是井國四大天尊,豈能不知我玉京聖人、序者作派?」

  「聖人每日都在鑽研繪星之法,序者每日沉浸書道,也只有我這第三序者,才偶爾會摻和世間俗務,序者、聖人,對於世間誰死誰活,權力歸於誰手,毫無志趣。」

  「既然這般無趣,為何白玉京還是一統天穹十二宮?」

  巫神有些不信玉如影的話。

  玉如影很是坦然的說道:「那是白玉京的事情,和聖人、序者無關,我這番言論,天地可鑑,若有一句假話,便叫我被聖人用筆毫,從世間抹去。」

  巫神聽到玉如影的錚錚誓言,這才信了對方的話。

  他與序者、聖人,打過的交道不多,但他卻明白一點一在序者的眼中,玉京聖人便是世間獨一無二的神只,序者不敬「天地」、「無上意志」,更不信仰四大天尊,他們只敬玉京聖人。

  既然玉如影,敢拿聖人的名頭來賭誓,那便不用質疑誓言真假。

  「你若真心授課,我便不多干涉,只是序者,莫要動什麼歪心思。」

  「多謝巫神成全。」

  玉如影輕笑著回應。

  巫神的聲音,就此消失,玉如影則考起了周玄。

  她考的是心性,所以問題也極簡單,只問道:「敢問周丹正,你的那幅法帖,喚作何名?」

  周玄徑直說道:「那幅帖子,喚作「破羌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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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幅法帖,是否為你所寫?」

  玉如影話里的「寫」字,指的是破羌帖是周玄原創,還是周玄臨摹。

  周玄也久習書法,當然也明白玉如影話里的意思。

  他很是坦然的說道:「並非我所寫。」

  他這份坦然,倒不是怕占了王羲之的功勞,他有著自己的考量。

  既然白玉京沉迷書道,那往後他可能還要亮出更多的法帖來。

  他腦海里的法帖,可不少王羲之、柳公權、歐陽詢、蘇軾、米芾————等等前世書道中燦爛的群星手筆,他都有過臨摹,往後他若是亮出了這些法帖,而這些法帖風格各異,只要是懂書道之人,一眼便能瞧出這些法帖,斷然不可能出自一人之手。

  有心之人若是極力發掘,非要來一個去偽存真,也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所以,他倒不如大方的承認,這些法帖是他臨募而來。

  「你倒是坦誠。」

  玉如影在玉京之時,便已經判斷出了周玄的這幅法帖,斷然不是原創,而是臨募某位方外高人。

  而她希冀的,也是周玄承認臨摹好心性便是求真,至少對於書道,心要真誠,不可說誑語。

  「這人間少年不貪功名,確實是書道的可造之才。」

  玉如影心中暗想。

  她接著又問道:「丹正,我再問你,這法帖為何人所作?你又是從何處有幸瞧見?」


  周玄極其流利的說道:「我曾經做過一場大夢,我在夢中渡過了二十餘年,這二十餘年裡,我見過太多的法帖,而這幅「破羌帖」,便是那法帖中的一幅。」

  他這話,並不算假話,事實上,周玄在來到井國之後,他總有一些懷疑,他的前世,到底是現在的周玄,做過的一場春秋大夢,還是說,如今的生活,是前世周玄做過一場離奇夢境。

  這種想法,周玄每每憶起,總有些「莊周夢蝶」之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亦或蝴蝶之夢為周與?

  他的回答,很是真誠,玉如影自然也沒瞧出破綻來。

  玉如影又問道:「那這破羌帖,為何人所作?」

  「在我那場大夢的世界裡,有一位書聖,本名王羲之,世人稱為王右軍,這幅破羌帖,便是他執筆所書。」

  「人間書聖嗎?」

  玉如影不禁神遊,語氣有些木然,問道:「那破羌帖,為王書聖什麼年齡所作?」

  「晚年。」

  周玄說道:「這幅法帖,是王右軍書聖寫給友人的一封小信,成帖後第六年便仙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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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怪不得。」

  玉如影說道:「我觀此帖,有大圓融之境,書家書道貫通之後,便是人書俱老,在人書俱老的階段再次破境,便是王書聖此等境界。」

  「書家境界高時的法帖,便一定壓過境界低時的法帖嘛?」

  周玄不禁與玉如影,探討起了書道來。

  「自然是可以的。」玉如影想也沒想,便答道。

  周玄卻搖了搖頭,很是堅決的說道:「我倒認為,不是。」

  在前世的那個年代裡,受益於資訊時代,周玄幾乎可以不費力氣,就能瞧見各大朝代的書家墨寶,光是王書聖的筆墨,周玄便看了個完整,他說道:「玉序者,你說的人書俱老的境界,前一個境界又是什麼?」

  「自然是筆法務追險絕之境。」

  玉如影說道。

  「所以,你便認為,同一個書家,務追險絕之境時,墨寶法帖的質量,便要低於他人書俱老之境?」

  「自————然。」

  玉如影只覺周玄話中有深意,回答竟有些失了底氣,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問話:「難道————不是?」

  「我認為不是。」

  周玄看過《破羌帖》,這幅法帖,便是王書聖的大圓融之境,筆法極是自然,字近乎於道。

  他也看過《行穰帖》,這幅法帖,卻是王書聖險絕筆法的代表作。

  若說功底,《行穰帖》自然不如書聖晚年那般筆力通神,但若是論及韻律、美感,兩幅法帖,卻是各自成篇,都有其神韻之處。

  周玄說道:「書家追險絕之時,便有險絕的心境,此階段的書家,若是雄心萬丈,心境剛強,所著之書,筆勢雄秀,書風開張,一勾一撇,皆為刀斧,能劈斬書道磐石,大圓融之境,有大圓融的自然之道,險絕之境,亦有雄渾壯闊之美,既然都有各自擅場,又怎能一概以「高低」論之。」

  「嘶————」

  玉如影只覺胸口發堵,多年在書道上的桎梏,聽完周玄一席話後,隱隱有鬆動之感。

  「竟無高低?」

  「雄壯如高山,娟美如小溪,勢大如江海,變幻若白雲,玉序者,山、溪、海、雲,誰又更美一籌?」

  周玄笑盈盈的問道。

  「轟隆!轟隆!」

  玉如影只聽見自己的心中,有高崖崩落之聲,她對於書道的理解,在這一刻,拔升了許多,多年來的執念,也放下了許多。

  「周丹正的說法,極妙,極妙啊。」

  玉如影只覺得天光已亮,她望著那頭頂的白玉京,說道,「曾經聖人說我執念太深,若想再近一步,需要瓦解執念,今日聽了周丹正的話,我大有收穫、大有收穫。」

  周玄卻乾咳了一聲,提醒道:「玉序者,今日你來見我吧,是要當面授我道行—我感覺,怎麼我們兩人的身份,還調轉過來了?」

  「哦————剛才所談言論,極合我的志趣,我竟忘了此事。」

  玉如影也才幡然醒悟她是來教周玄道行的,不是來找周玄學道行的。


  她連連說道:「那周丹正,我便為你解答書道之惑。」

  周玄則問道:「那你對我心性的考核?」

  「已然通過,丹正思想俊秀,心思又坦然,也就是聖人閉關多年,若他老人家在此,那必然要將周丹正,收為新的序者————」

  「我對成為序者,興趣不濃。」

  周玄擺了擺手,說道:「但我對從書道之中,領悟「靈感」,頗有興趣,對了,你授課之前,我要先問問你,所有白玉京之人,要想臨凡,便需要通過玉京法陣,但你卻並不是從白玉京的法陣里降臨的,你又是怎麼附在我身上的。」

  周玄問道。

  那天池丹主、竹扶搖、竹正罡,從天上緲緲臨凡,那才是標準的法陣傳送,哪像玉如影這般詭魅,說降臨就降臨了,一點前兆都沒有。

  玉如影絲毫沒有發現,現在聊天交流的節奏,已經被周玄牢牢把控住了,她只是解答著周玄的問題,說:「我是通過周丹正身上的「飛花冊」降臨的。」

  「飛花冊?」

  周玄問道:「我身上哪有這種東西。」

  「有。」

  玉如影當即便念念有詞,這陣似咒似經的話語,竟引得周玄不禁抬手,周玄右手被迫一招,竟然呼喚出了他的一項無上法器—「意志天書」。

  玉白的天書,在周玄頭頂三尺處,兀自懸浮著。

  「你管我的「意志天書」,叫「飛花冊」?」周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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