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丹道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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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0章 丹道神話

  鼎先生接過葉片,只瞧了一眼,他的眼目里便生出了異樣的目光。

  目光中有驚訝、有欣喜、更有疑惑,等這些複雜的情緒,不斷的交織,最後才凝成了一聲歡喜的「嘖嘖」聲。

  「這是花神的枯萎葉片?這些綠色的斑點,藏伏著好濃郁的生命氣機啊。」

  鼎先生是識貨之人,也不多看,將葉片還了回去。

  「沒錯,鼎先生,這枚葉片,便是花神的枯葉,是我前幾天,向聖教會申請,才發放到了我的手上。」

  莫丹主回應了這枚葉片的來歷,鼎先生又問:「那這上面的生命氣機,是從何而來,難道是因為周上師?」

  莫丹主連忙頓首,說道:「周上師煉的第二爐丹,是一粒「蟲祖丹」,可以給蟲祖作延壽之用,只是那丹藥延壽的效果極好,好到我從沒見過第二粒這樣的丹藥,於是我便想著在花神葉片上,做個試驗,當作映照,看看這丹藥,能否對花神有效,這一試驗,我便發現,周丹正的那枚蟲祖丹,真的能作用於花神,而且效果極好。」

  「嗯。」

  鼎先生聽到此處,目色悵然,朝著遠方嘆息:「緣木求魚,緣木求魚啊,這能煉製作用於花神丹藥的人,已在白玉京摩下,玉京聖教卻要派遣使徒,去殺人取丹,這不是緣木求魚,又是什麼?」

  他當即甩動著袖袍,進了玄都宮,」鼎先生,你要去哪兒?」

  「當然是進宮面見序者,勸他們收回成命,若是周玄被斬,那才是斬了玉京命脈。」

  鼎先生沒好氣的說道,但他腳下的步子,著實不慢,每踩出一步,都掀起了急促的風。

  玄都宮的大殿,位於宮殿一層,鼎先生接收到了古怪的預言,得知周玄的紅蓮丹藥,將會產出作用於花神的丹藥,聖教的序者們,在得知了這個消息後,便做了兩手部署,第一手,他們安排了竹扶搖,臨凡取丹,第二手,便是召喚來所有玉京丹主,只要丹藥取回來,他們便會立刻給那枚丹藥定品、探知藥效。

  由於有這些部署,因此,這座大殿內,已經聚攏了玉京丹正,以及神央、碧玉、洛水、天元四宮的仙師、大人們。

  這些人,也算是構成了玉京那恢宏的權力網絡。

  除去了這些人之外,還有一位駝著背的老太太,披著黑羽的大氅,蜷著身子,半蹲半站在大殿的中央。

  她的模樣,與周圍那些仙風道骨的人們,全然不一樣,顯得鬼祟至極。

  但她的地位,又極是超然,這座大殿裡的人,都稱她為「乾婆婆」。

  乾婆婆此時閉著雙目,懷裡抱著一本線裝的古籍,似老僧入定一般。

  但她並非入定,她實際上正在以心神,觀瞧著平水府蓮花寺里的動靜。

  「這個扶搖丫頭啊,為何與那周玄廢了許多話一不如果斷一點,若是周玄給丹,她取丹便回,若是周玄不給丹,便殺了周玄再取丹嘛,這竹家的小丫頭,心地還是太善了罷。」

  乾婆婆不斷的碎碎念,但其餘的丹主,就沒有她這麼上心了。

  他們掌管天穹丹務多年,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又什麼丹藥沒見過,用他們的話說——一爐小小的丹藥,還犯得著去人間搶?自己煉一爐不就好了嗎?

  「現在倒好,他們這些序者大人們,去人間搶丹,不將我等玉京丹主的藝業放在眼裡不說,還要殺死一名玉京敕封的上師,若是那紅蓮丹藥真有奇效也就罷了,若是沒有奇效呢?

  偷雞不成蝕把米。」

  龍葉丹主在嘀嘀咕咕的抱怨著,卓丹主在龍葉丹主身邊,他聽到了抱怨後,也伏在對方的耳朵上,說,「龍葉丹主,你這話就輕飄飄了——周玄若是死去,那只是蝕一把米嗎?」

  「不是一把?那你說幾把呢?」龍葉丹主誠懇的問道。

  但卓丹主當即便跳腳了,戳著龍葉說:「你剛才是不是罵我了?」

  「————」龍葉丹主。

  大殿裡的玉京高層們,各自有各自的想法,而就在此時,鼎先生邁著風一般的步子就進來了,「鼎先生。」

  各大丹主們都朝鼎先生打著招呼,乾婆婆只是稍稍抬了抬頭,眼目也沒睜開,算是打了招呼。

  鼎先生則朗聲說道:「諸位,今日我們做錯了,錯得太多了,乾婆婆,周丹正不能殺。」

  他這「周丹正」一出口,眾人皆啞然,他們也與不久前的鼎先生一般,在腦里努力的搜刮著一個姓周的「丹正」。


  「鼎先生說的周丹正,便是蓮花山周玄。」

  莫丹主出現,跟眾人解釋道。

  「鼎先生,這丹師和丹正,只差一個字,但其中地位,卻隔了好幾重大山啊。」

  乾婆婆終於抬起了眼皮,目光渾濁,望向了鼎先生。

  鼎先生笑著說道:「我稱呼周玄為周丹正,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稍微躬身,對乾婆婆施了一禮,說道:「婆婆,請你供奉毫筆、古書,讓聖教會的序者們,收回成命,周玄,我們不能殺,他也不是普通的丹師。」

  「我倒是聽說,周玄在丹術上的進展,的確有些快,是個可造之才。」

  「僅僅是「可造之才」,並不足以形容周丹正的未來輝煌。」

  鼎先生揚起了脖子,掃過了那十一位丹正一圈後,才說道,「以我的眼力來看,那周丹正,會是未來五百年的丹道絕頂、玉京神話,玉京能網羅到這般人物,我認為這是玉京的氣運亨通,他若是被斬去,斬斷的可是我們玉京自身的氣運。」

  鼎先生在玉京呆了已不知多少歲月,他自然清楚—一玉京聖教會的序者們,臉面極其的重要。

  這些序者講話,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一旦頒布了法旨,那便要施行,哪怕是天大的錯誤,也斷然沒有回撤的可能。

  這個道理,鼎先生知道,能請出序者的乾婆婆,更是明白。

  鼎先生想讓序者收回成命,那就要先說動乾婆婆,所以,他為了救下周玄,竟然甩出了「五百年後的玉京神話」這等狂言狂語,只為了打動乾婆婆。

  乾婆婆訕笑不語,其餘的丹主則認為鼎先生剛才的話,是瘋言瘋語。

  龍葉丹主問卓丹主:「老卓,你怎麼看?」

  「我看————我看要不然找個郎中,給鼎先生瞧瞧病吧,他看樣子病得不輕啊。」

  龍葉丹主撫著茂密的鬍子,很是中意卓丹主的「直言」,說道:「我恰好就認識這般郎中,專治發瘋仙人。」

  這兩位丹主沒有瞧見周玄煉製的「花神丹」,自然以為鼎先生在發瘋,而其餘的丹主,也都懷疑鼎先生瘋了,此時,天池丹主、莫丹主,也齊齊上前,朝乾婆婆稟告道:「乾婆婆,鼎先生所言非虛,周丹正若是假以時日,真有可能成為玉京神話。」

  「玉京神話太遠,我不敢擔保,但成為玉京的丹道絕頂,確實不難。」

  天池丹主擲地有聲的說道。

  要說天池丹主為十一丹主之首,鼎先生地位更不用多說,莫丹主雖然權勢弱了一些,但他這個「丹痴」,在玉京那是有口皆碑,三人同時諫言,都保那周玄往後必然聲名大躁,就不由得不讓眾人慎思了。

  倒是龍葉丹主,問卓丹主:「老卓,你怎麼看?」

  卓丹主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說道:「我吧,總感覺有一種瘋症,在玉京里傳播。」

  「瘋症?天池丹主、鼎先生、莫丹主,都這般形容周玄,總不能說他們三個人都瘋了吧?」龍葉丹主說道。

  卓丹主神情更是緊張,說道:「誰說不是呢?老龍,你還是小心著點—一咱們丹主才多少個人啊,都瘋了仨啦,咱們離瘋也不遠了。」

  龍葉丹主:「————」

  要說龍葉丹主、卓丹主兩人的竊竊私語,這次聲量有些大,一不小心,被那鼎先生給聽見了。

  鼎先生見乾婆婆不搭不理,便知這龍鍾老太,尚未被他的話語打動,他便借著卓丹主、龍葉丹主開刀。

  只聽,鼎先生問道:「龍葉丹主,我想請問,你在第二爐丹的時候,煉的是什麼丹藥?」

  「我————我第二爐丹————額————炸爐了。」

  龍葉丹主話音一落,周圍便傳出了一陣鬨笑之聲。

  他自覺有失顏面,當即甩鍋,說道:「你們別笑啊,我師父你們還不知道嗎?和老卓似的,是個碎嘴子,我煉著丹,他就在一旁嘀嘀咕咕的,亂我心智,我心智一亂,那自然就炸爐了。」

  眾人的鬨笑之聲,更大了,而卓丹主則是哀怨的瞪著龍葉丹主,恨恨的說道:「龍葉,你個雜碎,你學徒時候煉炸的丹爐,還能怪我頭上?

  丫以前是個廚子嗎,這麼能甩鍋?」

  「咳————咳————咳————」

  龍葉丹主自知理虧,也不辨解,默默的認了。


  此時,鼎先生又問卓丹主:「卓丹主,你第二爐丹,又煉出了什麼名堂?」

  卓丹主就等著鼎先生問呢。

  在場的人誰不知道,卓丹主可是出了名的丹道天才,才六七歲時,便有控火的本事,他讓火勢向南,那火勢就絕不敢朝東走,他的這份天才,一直持續到了當丹主的時候,自從他成了丹主,位高權重之後,就迷上了玉京的聲色犬馬,什麼玉京的歌女、舞女、仙子————

  他自打沉醉到了溫柔鄉中,那丹道的藝業,是一天比一天差。

  現在,鼎先生提起的是曾經煉過的第二爐丹,反而成了卓丹主少有的長臉機會。

  他當即朝前跨了兩大步—一徑直出列,然後他便是轉過了身,朝著眾位丹主拱手抱拳,很是高調的說道:「諸位丹主,小卓不才,在學道煉丹之時,師父誇我聰慧,我的第二爐丹,煉出來的丹藥,喚作「千里」,其中蘊藏了大量的空間法則這枚「千里」,被玉京的丹正品鑑,定為三品丹藥,唉,要我說啊,我那丹藥,多少還是有些瑕疵的,本不該入三品的,判個四品也就差不多了,主要是當時的丹正,念我年少,頗具才華,才將我的丹藥,挑高了一線,入了三品————」

  他這一套說辭,眾人耳朵都聽出了繭子,哪個丹正還能不知道—一隻要那卓丹主喝得微醺,便要拉扯著眾人,講一講當年的「千里」故事,曾經玉京流傳極廣的一句話—卓丹主已經有一刻鐘沒有講過「千里」的煉丹小故事了。

  卓丹主剛才的那番演說,可謂是「千錘百鍊」,每一句話的語氣、神態,那都私底下演練過不知百回、千回。

  而鼎先生聽完,卻冷哼了一聲,淡淡的回應了一句:「普通。」

  「多謝鼎先生夸————」

  那卓丹主以往只要講出「千里」的小故事,周圍的人莫不是嘖嘖羨慕,便是不吝誇獎,他這一番「謝夸」的動作、語言,都成條件反射了,他這謝了大半句,才猛然反應過來,鼎先生並沒有誇獎,而是貶低。

  「普通?鼎先生,這對嗎?」

  卓丹主回問道,鼎先生這人,向來溫和,丹主跟他直言直語都習慣了。

  他沒有回答卓丹主的話,而是問其餘的丹主:「你們這些丹主里,有誰的第二爐丹,強過卓丹主的?」

  眾人都啞然了,論少年天才這件事情,還沒有誰超得過卓丹主。

  鼎先生這才暗自點頭,說道:「我的第二爐丹,也炸爐了,若說卓丹主的第二爐丹,視為普通,那我們比普通都不如,但這便是世界的殘酷,絕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庸庸碌碌,往後再怎麼勤奮,雖然有所作為,卻也難以被後人銘記,更不會被稱之為丹道的神話,我們都是普通人,但那周玄周丹正,卻並不普通,他的第二爐丹,堪稱驚艷。」

  他這一番話,當即便引得卓丹主不爽。

  卓丹主撇了撇嘴,尖聲尖氣的說道:「既然鼎先生認為只有周玄的第二爐丹才算不普通,那我倒要問問,他的第二爐丹,是什麼丹?

  我這普通之人,也想開開眼,瞧一瞧那神話人物煉製的丹藥,是何等的風采。」

  其餘的丹主,也不由被釣起好奇心,連那一直態度冷淡的乾婆婆,老目之中,也不禁閃過一分灼熱。

  鼎先生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揚了揚手,莫丹主極是懂事的遞過了那一枚花神葉片。

  「諸君請看,周丹正的第二爐丹,便是這花神丹,這枚丹藥,莫丹主,你定為幾品?」

  鼎先生問道。

  莫丹主連忙說道:「我與天池師兄共同品丹,我們二人同時將這枚丹藥,定為近一品。」

  「依我看,定低了。」

  鼎先生冷笑著說道:「以往的歲月里,玉京不曾出現過可以為花神延壽的丹藥,這等丹藥的出現,不亞于丹道之中的驚鴻一瞬,頗有開山之勢,若是我來定品,我將它定為一品,不過,考慮到周玄丹道資歷尚淺,第二爐丹便入一品,不可服眾,也容易助長他的天才戾氣————定為近一品也未嘗不可。」

  他說道「天才戾氣」的時候,還狠狠的剜了卓丹主一眼。

  這個卓丹主若不是早早成名,才氣、名氣將他養得虛浮,那他現在,便是天池丹主的地位,為十一丹主之首。

  卓丹主沒有想過鼎先生在「點」他,他的心神都在那張葉片裡。

  葉片是花神的枯葉,這絕對沒錯,而枯葉上盎然的生機,他也瞧不出錯來。


  「啊————鼎先生說的————竟然是真的————我的「千里」之丹,還真有點普通。」

  卓丹主是個驕傲的人,他對于丹道驕傲,這一份驕傲,讓他為人虛浮的同時,也不允許他睜著眼睛說瞎話。

  「卓丹主,你第二爐丹,人家丹正瞧你年紀小,給你升品,周丹正這第二爐丹,鼎先生瞧他資歷淺,還給他降品,就這,你還比不過人家周丹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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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丹藥,不過為三品,周玄的「花神丹」,已經是近一品。

  近一品與三品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比玉京與人間的距離,還要遙遠。」龍葉丹主的話,簡直殺人誅心。

  「求你別說了。

  卓丹主欲哭無淚,而其餘的丹主則都是嘖嘖稱奇,他們曾經都認為自己算丹道的天才,現在見了周玄的傑作,他們同時自慚形穢了起來。

  「這就是未來丹道神話的手筆?好生驚艷啊。」

  丹主們都服了,乾婆婆也終於正色,問鼎先生:「這一枚葉片上的生命跡象,存不存在作假?」

  鼎先生當即便否認道:「乾婆婆,花神的生命跡象,若是都能作假,只怕玉京之內,再也不存在「真相」這種物事了。」

  「這周玄,竟然真有如此才學?」

  乾婆婆哀聲嘆氣道:「看來這一次,確實要讓序者大人們,收回成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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