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6章 迫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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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6章 迫不得已

  「我要知道真實情況。」

  李懷德擰著眉頭,手指點了點辦公桌,對集團保衛處負責人周瑤強調道:「你要是不知道,就去鋼城,不要轉達匯報。」

  「李主任,這件事————學武同志那邊怎麼說?」

  辦公室里不止周瑤在,她的主管領導,集團安全總監董文學也在,兩人就秘書長李學武在鋼城遭遇交通事故一事進行匯報。

  剛剛,周瑤就獲取到的信息向集團總經理李懷德做了匯報,卻沒能讓領導滿意。

  鞭長莫及,她人在京城,事故發生在鋼城,只能層層匯報,獲取的結果已經是經過修飾和加工後的了,至少帶著主觀判斷。

  而董文學不想為難她,主動問道:「如果有必要,我去一趟吧。」

  「他能怎麼說,」,李懷德不滿地推開手邊的茶杯,看了一眼窗外說道:「我就怕他報喜不報憂。」

  「這————」董文學眉頭皺起,問道:「徐斯年和鄺玉生沒有消息反饋嗎?」

  「如果學武同志有意隱瞞,他們倆敢說實話?」李懷德瞥了一眼筆直地站在那的周瑤,哼哼兩聲,道:「她去了也白扯。」

  周瑤依舊無語,她無法就未知情況做出判斷,更不能向領導保證什麼。

  就像領導說的那樣,她真的去了,秘書長要求她保密,她還能說什麼。

  所以任由李主任抱怨著,她依舊保持沉默。

  「那我就去一趟,正好看看什麼情況。」董文學講道:「真出了什麼事,我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你先出去。」李懷德看向周瑤,道:「再聯繫鋼城,讓他們上報詳細過程。」

  「是!」周瑤乾脆的敬禮,知道領導還有話要說,便轉身出去了。

  她也不是第一天擔任部門負責人了,更不會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問題。

  有些時候出了問題,不是單純地解決問題就可以,還需要面臨複雜的善後過程。

  這才是作為集團保衛部門負責人難以決定和承擔責任的部分。

  領導讓她去查案子,讓她去強化治安,讓她加強保衛訓練,這些都沒有問題,唯獨上升到正治層面去解決問題,這是她還需要學習的方面。

  所以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領導也知道她解決不了,讓她出去。

  留下董文學,是因為董副主任能處理這件事,那她還有什麼好糾結的。

  她就不相信,既然秘書長親自給領導打了電話,鋼城那邊的保衛系統敢胡扯上報。

  至少在一定程度上確保了她獲取到的信息是真實可靠的。

  這裡說真實可靠,當然是在秘書長已知的情況下,至於說她匯報的內容到底是不是現場最真實的過程,那就不是她能決定的了。

  再有,秘書長出事,她也跟著揪心,李主任剛剛那句話也證明了她的忠誠。

  她在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想飛去鋼城處理此事,但她不是保衛科科長了,作為集團保衛力量的負責人,沒有領導的指示,她是不能擅作主張的。

  「學武同志要壓下此事。」

  看著周瑤離開,李懷德這才皺眉對董文學講道:「我無法聽到他關於這件事的解釋,在電話里有些話不好說。」

  「我明白。」董文學秒懂,微微瞪了瞪眼睛,問道:「我想他一定有什麼顧慮。」

  「這才是我所擔心的。」

  李懷德輕輕地拍了拍桌子,道:「他就是太顧全大局了,有的時候太委屈。」

  「他做事還是很成熟的。」

  董文學想了想,講道:「我也相信他能妥善地處理此事,不會讓咱們擔心的。」

  「之所以沒在第一時間讓你過去,我就怕那邊的事情再牽扯到你。」

  李懷德憂心忡忡地說道:「你應該也感覺到了,現在的形勢很緊張。」

  「咱們集團又是走在工業與經濟變革的最前沿,作為集團層面的負責人,一句話,一個動作,一個行為,都有可能引起風波。」

  他靠在了椅子上,想了想,說道:「秘書長要求穩,是對的,是對的啊。」

  「那我還去不去?」董文學看著他問道:「這個時間應該不會有————」


  「我看你還是不要去了。」

  李懷德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不規律地敲著,思前想後地說道:「再等等吧。」

  「好,那我安排周瑤過去?」

  董文學看向他解釋道:「她已經收到了幹部學院的錄取通知,馬上就要去報到了,我想她不會有什麼牽扯。」

  「嗯,也行,」李懷德目光微微動了動,講道:「她是秘書長提起來的,還算得用。」

  「那就讓她帶隊跑一趟。」

  董文學點頭道:「集團這邊我看也不要再封鎖消息了,容易引起議論。

  「嗯,那就讓宣傳出個詳細的報導吧,最好是循序漸進,不要誇張。」

  李懷德在沒有李學武給出確切信息的時候,每做一個決定都要仔細思量。

  這也是一種能力退化,這些年集團的發展雖多有坎坷,但也算平平安安。

  內有董文學、景玉農、高雅琴等人保駕護航,外有李學武、下清芳等人衝鋒陷陣。

  真正讓老李頭疼的事還真沒有多少,讓他頭疼的反而是在內部。

  每一次集團管理層調整,都會帶動整個生態系統進行重整。

  如果是副主任,或者其他幹部,還不會有多大的壓力,他可是班長啊。

  班長是什麼角色?

  他要為整個班子的工作負責人,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他都要承擔責任。

  當初力保蘇維德,也是李學武提醒他,一旦蘇維德的問題做實了,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說工作不好做,既要當爹,也要當媽,還得支撐起這個家。

  李學武那邊出了事,他作為班長,如果不能表現出積極的一面,那還怎麼帶隊伍。

  再說了,李學武還是他選定的接班人,如果這一次李學武出了危險,那對於整個集團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這就是幹部梯隊建設厚度的重要性了。

  就在他同董文學研究這件事的時候,心裡也冒出一個想法,是不是該給集團的未來準備另一個備選方案了。

  「爸爸——」李姝有些委屈地在電話里說道:「你再不回來我就要開學了。」

  「是啊,爸爸都記得呢。」

  李學武展現出了老父親最極致的溫柔,閨女算是他少有的軟肋之一了。

  兒子不是,兒子是鎧甲,李寧到了「你說你的,我淘我的」階段,皮猴子似的。

  「那,爸爸,你還回來嗎?」

  李姝可憐巴巴地問道:「我還想開學第一天的時候你送我去上學呢。」

  「李姝是二年級的小學生了,爸爸相信那一天即便是爸爸沒有趕回去,你也能照顧好自己,對吧?」

  李學武哄著李姝,道:「也請你原諒爸爸,最近的工作實在是忙。」

  「如果你答應爸爸在開學的時候照顧好自己,開開心心地去上學,那爸爸回去的時候就帶你和弟弟去金陵姥姥家玩怎麼樣?」

  「可是——那還要好多天呢。」

  李姝不開心,聲音低沉地說道:「我想爸爸了,暑假你都沒有回來陪我們玩。」

  「那是爸爸不好,沒有考慮到李姝的感受,爸爸知道你想爸爸,爸爸好感動。」

  李學武無奈地說道:「請你照顧好媽媽和弟弟,爸爸不在家,這個家就靠你了。」

  「嗯,那好吧—」李姝被爸爸忽悠著突然有了責任感,雖然聽到爸爸不能回來送她去上學的消息不開心,但還是堅強起來。

  「我會照顧好媽媽,管好弟弟的。」

  李姝拿著話筒,撇了一眼正要闖禍的李寧,眼神似乎帶著某種力量。

  耳朵支棱著聽話的李寧瞬間感受到了來自姐姐眼神的殺傷力,乖乖地縮回了小手。

  「放心吧爸爸,我們等你回家。」李姝乖巧地說道:「那我把電話給媽媽了,我現在要去看書了。」

  她將話筒遞給媽媽,抿著嘴角走向樓梯方向,李寧預感到要大事不好,腳步挪動著想要逃跑,但為時已晚,姐姐已經殺來了。

  啪—

  又是驚喜的一個小嘴巴。

  李寧被打的次數太多了,只還是忍不住想哭,但面對姐姐,他又不敢哭出來,只能癟著小嘴,眼淚汪汪地看著姐姐。


  「你要再敢拿剪刀,我就拿著剪子給你手指頭剪下來。」

  李姝瞪了瞪眼睛,嚇唬弟弟道:「看以後你還敢不敢玩剪刀。」

  「不敢了—」李寧使勁收著聲音,努力平穩情緒,「對不起,姐姐。

  「爸爸不在家,別給媽媽惹麻煩,」李姝小手指了指弟弟,道:「別惹我生氣。

  2

  「知道了,姐姐。」李寧點點頭,目送著大魔王上樓,這才抬起胳膊抹了抹眼角。

  他想去跟母親訴苦,但想想還是算了,上學期期末姐姐考了兩個一百分,他心裡估計了一下,自己的成績應該拿不下姐姐。

  沒有希望的事還去浪費時間幹什麼,再說了,跟媽媽告狀還不如去跟小姨說呢。

  媽媽只會看著他,給他講道理,如果他耍無賴不想聽,在媽媽這裡是無效的。

  小姨還會抱抱他,給他做好吃的,這樣想想,他在這個家的日子還真是苦呢。

  「嗯,沒有哭。」顧寧看了一眼兒子,沒在意地同電話里說道:「乖巧的很。」

  難道媽媽是在說我嗎?

  正在糾結的李寧瞬間欣慰了不少,吸了吸鼻子,想要將掉下來的眼淚也吸回去。

  他是小男子漢了,不能挨了姐姐打就哭,更不能在媽媽面前丟人啊。

  再說了,爸爸還聽著呢,要是知道他哭了,得多難為情啊。

  所以李寧整理好了心情,準備去玩玩具了,卻聽媽媽說:「上樓看書去了,暑假這些天也是這樣,白天去她爺爺家,晚上回來自己看書學習,已經學會照顧自己了————」

  「————」李寧的重振旗鼓徹底僵住了,旗倒了,鼓破了,是他自作多情了。

  媽媽說的原來不是他,而是姐姐啊!

  是姐姐打得他!是他挨打了!姐姐哭什麼啊!有挨打的不哭打人的哭嗎?

  這個家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法律了,最小的就活該受欺負是吧!

  「李寧嗎?他啊,,只這麼一句,剛剛還想破罐子破摔的李寧又支棱起了耳朵。

  「這個暑假長高了不少,還跟著他爺爺學會認草藥了————」

  哎呀!這說的不就是我嘛!

  李寧側身對著媽媽,用眼角的餘光瞥著,就等著媽媽再誇他兩句就雙手叉腰。

  「沒有,家裡都挺好的。」

  顧寧的語氣裡帶了幾分擔憂地問道:「你呢?沒什麼事吧?」

  「嗯,媽給我打電話了。」

  李學武在電話里講道:「沒什麼事了,小馬正在康復中,小齊的手術也做完了,再穩一穩就能回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顧寧不自覺地長出了一口氣,說道:「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媽也跟我說了。」

  李學武解釋給她道:「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沒必要再多生是非。」

  「媽媽—」李寧聽出了母親話里的擔憂,感受到了剛剛通話中父母情緒的變化,主動走過來,依偎在了媽媽的身邊。

  「嗯,你做決定就好。」

  顧寧伸手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瓜,微笑著說道:「李寧來了,要不要跟爸爸說幾句話?」

  「爸爸,爸爸———」李寧衝著電話里喊道:「爸爸,我也想你了。」

  「呵呵,爸爸也想你。」

  李學武輕笑著問道:「上次跟爸爸約定好的,有沒有照顧好媽媽和姐姐啊?」

  「爸爸,我可乖了,老師也誇我呢!」

  李寧答非所問地自言自語道:「爺爺也誇我,說我很聰明,學啥都會!」

  「是嘛——」李學武聽出了兒子的傲嬌,鼓勵道:「我就知道你很聰明的。」

  他講了父子倆在一起時的經歷,鼓勵兒子道:「你是小男子漢了,要有自己的目標,就算是開心的玩,也要努力去做好。」

  「好—」李寧這一次答應的很痛快,很認真地點點頭說道:「我玩的時候可開心了「」

  。

  「嗯,那就是好孩子。」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爸爸下次回家,想聽你給爸爸講草藥的知識,好不好?」


  「好!」李寧激動地說道:「等你回來,我給你講好多好多草藥的知識!」

  「那就一言為定哦。」李學武也是很認真地說道:「爸爸小時候貪玩,都沒有學過草藥知識呢,現在要向李寧學習了呢。」

  「嘿嘿嘿——」李寧驕傲地笑著,歡喜著,身子都不禁扭動著。

  顧寧笑著看著父子倆的通話,見他說完了,這便拿起電話說道:「就這樣吧,他要去洗澡了。」

  「爸爸再見—」李寧喊了一聲,很主動地跑去了衛生間的方向,小姨已經在等著他了。

  「放心吧,我等你回來。」

  這是顧寧第一次逼著自己正面困境,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危險。

  李學武沒在電話里說,但在第一時間聯繫她過後,便有人來到她單位找她。

  從那天起,她上下班有人在暗中保護著,孩子們去爺爺家,也是沈國棟開車接送,就連家裡供需都是沈國棟特殊安排。

  內緊外松,孩子們感受不到危險和緊張,但顧寧的神經一直緊繃著。

  這段時間夫妻兩個通話的頻次明顯增加,是李學武一次一次的安慰,讓她學會了堅強和勇敢。

  李學武也很欣慰顧寧的改變和成長,或許遇到這種事是他不願意的,但他更願意看到顧寧走向成熟的每一步。

  不是他小題大做,遠在鋼城出了一次交通事故,就把全家保護起來。

  顧寧的緊張遠遠不到他的十分之一,看到的和感受到的保護也不到十分之一。

  現在顧寧和孩子身邊,不僅有他的安排,還有丈人的安排。

  他可以息事寧人,但絕對不能接受禍及家人,這也是丈人不能接受的。

  丈母娘之所以給他打電話,就是不服氣,想要聽聽他的意見。

  卻不成想,翁婿兩個明明沒有溝通,卻是一個意思,倒是讓她好心疼。

  出了這種事還要忍著,甚至要幫對方擦屁股,她還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呢。

  對於姑爺所說的「吃虧是福」她是不認的,這世上從來都是欺負老實人。

  在丁鳳霞眼裡,姑爺就是老實人,就是委曲求全,顧全大局的那種人。

  如果是兒子遇到了這種事,她當母親的或許還能忍一忍,總要考慮周全。

  但姑爺這麼好的人,這麼努力工作的優秀青年竟然還能遭遇這種事,豈有此理。

  她不滿意,跟顧海濤嘮叨,顧海濤先是勸了幾句,見勸不住也就不再勸了。

  她要給姑爺打電話,顧海濤倒是很淡定,就怕她一發火亂打電話。

  這第一個電話打給姑爺,顧海濤就在邊上聽著呢,當丁鳳霞聽到姑爺的意見,再看向他的時候,他站起身,淡然地去了書房。

  這就是翁婿之間的默契,丁鳳霞欣慰之餘,便在電話里替姑爺抱委屈。

  李學武心裡沒有委屈,反倒是安慰了丈母娘,請她多寬心,不要擔憂他的安全。

  他還在電話里說了抱歉,讓她和丈人為此擔心了,惹得丁鳳霞訓了他幾句。

  這丈人和丈母娘關心姑爺,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嘛,姑爺受欺負了,丈人和丈母娘要是裝不知道,那還是爹媽了?

  李學武之所以讓顧寧給丈母娘打電話,就是怕她著急上火。

  再面對丈母娘的時候,他只能儘量地往好了說,大事化小。

  「怎麼?很意外?」

  高雅琴突然出現在了李學武的辦公室,看著他的表情得意地笑了笑。

  好像她的突然襲擊嚇到了李學武一樣,走進來說道:「代表集團來看看你。」

  「替我謝謝集團的關心。」

  李學武也是好笑地說道:「禮物放在茶几上就行了,我就不客氣了。」

  「美得你—還禮物!」

  高雅琴點了點他,道:「為了你,我們不知道有多擔心,是你該補償補償我們。」

  「呵——」李學武搖頭道:「沒有道理嘛,來看我,還空著手來的?」

  「怎麼?不歡迎嗎?」高雅琴指了指門口問道:「那我走?」

  「走不走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來了。」李學武指了指跟進來的張兢說道:「幫高總泡杯茶,茶櫃最裡層那個罐子。」


  「高總您坐,我們領導這真有好茶。」

  張兢笑著說道:「平時我們都喝不倒,也就是您來了。」

  「呦,張主任,說話好聽了啊!」

  高雅琴打量了張兢,調侃道:「當了大主任就是不一樣了啊。」

  「您笑話我。」張兢捧了茶過來,放在了辦公桌上,道:「我也得學長進啊。」

  「不用學,夠長進的了。」

  高雅琴回頭看向李學武問道:「你司機和秘書怎麼樣了?」

  「小馬還在醫院,」李學武抬了抬下巴,道:「小齊下個月月中吧,才能回來。」

  「嗯,真是沒想到。」高雅琴臉色有些難看地說道:「我聽說是你反應快才得以自保的?」

  「嗯。」李學武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解釋什麼,聯合工業報和聯合廣播電台都對此事進行了報導。

  他知道一定是老李允許的,不偏不倚,沒有誇張,也沒有故意歪曲事實。

  關於這起交通事故的討論剛剛泛起波瀾,便在集團出面報導後煙消雲散。

  李學武也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在委屈什麼,最近一直在鋼城,哪都沒去。

  鋼城的王璐來看過他,兩人私下裡也談過了,王璐是想問問他的意見。

  這件事發生在鋼城,如果李學武不滿意,她這邊當然要承擔壓力。

  貨車司機和所在單位都向李學武表示了款意,並且積極主動地表示會承擔責任和賠償。

  李學武並沒有出面,甚至是他們去醫院看望小馬的時候他都沒有見對方。

  按程序辦,這就是他的意見。

  那名司機已經被紅星鋼城工業區保衛處移交給了鋼城方面,由他們來處理。

  正如他當時同司機講的那樣,要說當時就說,如果不說,這輩子都別說出來。

  估計這會司機都沒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或許還在想他為什麼這麼說。

  如果司機當時就敢表現出危險的一面,那李學武絕對要反擊的,甚至是魚死網破。

  但冷靜下來之後,有些事還是沒必要,他不想自己墊在歷史的車輪下面被碾壓。

  高雅琴或許已經看懂了他隱忍背後的深意,凝視了他許久,這才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去東德吧,那邊你熟。」

  她緩緩點頭說道:「聖塔雅集團來函,要求咱們去東德洽談運輸機的交接事宜。」

  「東德?」李學武眉毛一挑,問道:「運輸機交接去東德幹什麼?」

  「有必要才讓你去,沒必要讓你去幹什麼?」高雅琴白了他一眼,道:「這件事我已經匯報給了李主任,他也是同意了。」

  李學武沒說話,而是看著她。

  張兢已經出去了,高雅琴也不怕把話說明白了,但說明白了就沒意思了。

  「這是為了你好。」高雅琴強調道:「如果單純地想讓你走,就不是我來想辦法了。」

  「你覺得我離開這裡就有用了?」

  李學武看著她講道:「跟我人去了哪裡沒有關係吧,如果我走了,倒顯得小題大做了」」

  。

  「那你想怎麼樣?」高雅琴微微皺眉道:「李主任很擔心你的安全。」

  「你覺得我現在很危險嗎?」

  李學武攤開了雙手,道:「恰恰相反,現在才是最安全的狀態。」

  高雅琴只是稍作思量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出了事也就出了,沒出事,就不能再出事了。

  第一次出事還能說是意外,要是再來一次,那可真就是壓不住了。

  現在李學武正要息事寧人,對方也不會再得寸進尺。

  分寸這種東西就像是面子,得了便宜就不能再賣乖,誰都別當誰是軟柿子。

  「但你還是得去一趟東德。」

  高雅琴想了想,說道:「聖塔雅集團那邊雖然沒有明說,但還是屬意你去交接。」

  「具體什麼情況等你到了東德隨機應變,我覺得她不會撈你過去隨便聊聊的。」

  「什麼時候走?」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我這邊還有好多事沒做呢。」


  「6號的飛機,你還有時間安排。」高雅琴講道:「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來遼東,或者你想讓誰來,跟李主任說就是了。」

  「看來這次東德我還是非去不可了?」

  李學武想了想,看著她說道:「行吧,感謝你為我操心費力,也感謝班子其他同志的好意。」

  「你不用感謝他們,這件事又不是他們定的。」高雅琴笑著說道:「感謝我一個人就行了,今晚怎麼安排?」

  「呵呵,你想吃什麼?」

  李學武輕笑著說道:「我現在的生活是兩點一線,上下班都是三台車一起。」

  「那就算了—」高雅琴搖了搖頭,道:「我要是坐了你的車,怕不是真要引起什麼誤會了。」

  「不過這一頓得記上。」

  她強調道:「我不能白跑一趟,你從東德回來給我帶塊上次買的那種表吧。」

  「怎麼?你的丟了?」李學武疑惑地問道:「上次不都買了嗎?」

  「我家老頭,喜歡上了。」高雅琴無奈地說道:「每次去都問我這塊表,煩死了。」

  「呵呵——」李學武點頭說道:「沒問題,到時候我幫你選塊好的。」

  「那就得了。」高雅琴起身,道:「今晚在鋼城住一宿,明天我就去奉城。」

  她看著李學武抬了抬眉毛,道:「不只是你小心,我也得仔細著點。」

  這話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她來鋼城見李學武就不能太刻意了,必須有個適合的理由。

  甭管對方注意沒注意到她,都得仔細著點。

  這麼說的話,李學武還有幾分感動了,相信這個時候來鋼城見他,也是集團班子成員所不願意的,至少她來了。

  「我送你。」

  難得感動一次,他起身想要送送高雅琴,卻被對方擺手拒絕了。

  「甭客氣,忙你的吧。」

  高雅琴走到門口提醒他道:「工作安排好了,十天半個月的回不來。」

  李學武怎麼會不知道十天半個月回不來,去一次就要兩天,一來回就是四天,必須去港城轉機才行。

  如果行程有所耽誤,到時候晚回來幾天也是正常的,這是他跟香塔爾說的。

  站在門口看著高雅琴下樓,他長嘆了一口氣,如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想大費周章。

  聖塔雅集團的邀請函就是他打電話給香塔爾安排的,東德,不歡迎他。

  「李秘書長,抱歉抱歉。」

  9月初,方圓終於還是來了鋼城,親自向他表達謝意和歉意。

  李學武正在為去東德做準備,見她來了,也是熱情地招待了。

  「不用這麼說,都是為了工作,我能理解。」他點點頭,講道:「你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都可以提。」

  「不過這兩天我要出差,你要是不著急的話,就等我回來再談?」

  「沒關係的,李秘書長。」方圓擺手說道:「這次來就是單純地來感謝您的。」

  她很是不好意思地講道:「還有我個人向您表示歉意,給您添麻煩了。」

  「嗨——千萬別這麼說。」

  李學武聽她不是來尋求幫助的,笑著客氣道:「咱們都是老朋友了,說這種話不是遠了嘛。」

  「還是想跟您說聲對不起,都是我工作不仔細,否則也不會出這麼多問題了。」

  方圓在沙發上坐下,很是認真地說道:「如果您有什麼要求也可以跟我提,我盡「方主任,我可是認真的。」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主動打斷了她的話,看著她強調道:「如果就因為這件事,我跟你要求什麼,您也太沒瞧得起我了。」

  「是是是,」方圓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沒能在第一時間趕過來,就————」

  「行了啊,再說就遠了啊。」

  李學武笑著抬手示意了茶杯,道:「嘗嘗,張主任去蘇杭出差,特意讓他帶的。」

  「謝謝,味道很香。」

  方圓見他轉移話題,知道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再多說什麼,便也打住了話頭。

  兩人只是聊了聊那次見面之後的事,都有心思,幾句話便聊到頭了。


  「這樣吧,我讓張兢張主任陪著您去山上的療養院住,那邊清靜,條件也好。」

  「別,我一會就回去了。」

  方圓笑著說道:「太謝謝您了,最近工作太忙了,等過了這一陣我再來感謝您。」

  「感謝就不用了,人來了就行。」李學武爽朗地講道:「我這幾天也是忙的亂糟糟的,下次來我再請你,咱們吃點好吃的。」

  「得嘞,就這麼說好了。」

  方圓擺了擺手,由著張兢送她下樓,根本沒提其他的事。

  李學武也沒給她這個機會,全程都掌控著話題的方向,甚至控制話題聊到頭了。

  不能說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但就她所說的,這麼久了才來看他,屬實有點不對。

  當然了,他也能理解此時方圓的工作狀態特殊,能只身前來恐怕也承擔著風險。

  李學武試探過後就知道了,安排她去山上住,她都不敢,還要連夜趕回去,這份緊張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他並不是窺探方圓的工作,就事論事,方圓這次來,絕對沒有她說的那麼簡單。

  如果真的僅僅是來看看他,那又何必這麼晚來,還真就來了。

  只能說明前些天他的安排是正確的,有些人就是不想放過他,明明沒什麼關係,偏偏要將他拉下水,是看重他背後的力量了?

  不管了,他不玩了,就不信去了東德,這些人還能跟著去找麻煩。

  到了東德,這些人要是能跟來,他保證對方有去無回。

  **

  「多帶幾件衣服吧,」於麗一邊給他收拾行李,一邊嘮叨著道:「窮家富路,多帶幾件衣服總比到時候抓瞎強。」

  「誰知道飛那麼遠,那邊是什麼氣候。」於麗直起腰,看向他問道:「說沒說准這一次去幾天?」

  「你按半個月準備吧。」李學武正在刮鬍子,停下手裡的動作解釋道:「路上就得耽誤幾天,轉機港城的時候或許還要耽誤。」

  「你要在港城停留嗎?」

  於麗走過來投了熱毛巾遞給他,問道:「去那邊看看?」

  「不去,眼線太多了。」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道:「再說了,有什麼好看的,看不看都是那個樣。」

  「我又沒說你不看就是另一個樣。」於麗撇了撇嘴角,道:「我的意思是你去了就比不去強。」

  「強也不去,沒這個安排。」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我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去旅遊的,怎麼安全怎麼來吧。」

  「那我就少給你拿薄衣服了。」於麗看了看箱子,說道:「等你回來的時候天也涼了,還是穿厚一點吧。」

  「也用不著太厚,」李學武瞅了一眼箱子裡的棉襖,笑著說道:「東德9月份也沒這麼冷啊。」

  「你告訴我,你還回來嗎?」

  於麗突然有些傷感地看著他問道:「你不會就這麼走了吧?」

  「我去哪啊就這麼走了。」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道:「別胡思亂想了行吧,我就是正常的出差。」

  「我能不亂想嘛—」於麗臉上全是擔憂,坐在床上說道:「這段時間你早出晚歸的,我看著都覺得累得慌。」

  「就是隔壁住的那些人,你想想,我得有多擔心。」

  隔壁房子一直空著,這一次被利用了起來,周瑤來了以後安排了一些人住進去了。

  表面上看不出來什麼,但對於李學武的保護已經非常的全面了。

  李學武並沒有讓周瑤多待,見她這麼安排,便撐她回去上學去了。

  幹部學院馬上開學,李懷德讓她過來,屬實是添亂來了。

  他並沒有隱瞞什麼,對於周瑤的解釋,說李主任說她了,他也是覺得好笑。

  不知道什麼時候,老李也這麼的婆婆媽媽,竟然還教訓起了周瑤。

  不過他撐走了周瑤,並沒有取消她的安排,這是讓大家放心的。

  雖然知道不會再出現什麼危險了,但周瑤如此安排,也能回去向集團有個交代。

  李學武不想讓任何人難做,所以只能順從她的安排,讓大家都覺得他安全了。


  安全不安全,還是他說了算,他也不是信不過隔壁那些人,但他更相信自己。

  真要是迫不得已,他一定會掏出真傢伙自保的,到什麼時候都是這麼道理。

  所以對于于麗的多愁善感,他只是覺得暖心又無奈。

  「放心吧,就算我捨得這裡的工作也捨不得你,就算是走了也會帶著你的。」

  「你還說笑——」於麗嗔道:「都什麼時候了,你就當我是傻子吧。」

  「別緊張,沒你想的那麼危險。」

  李學武拿了一張椅子坐在了她的對面,看著她認真地說道:「我的性格你是了解的,不會做出格的事。」

  「如果有什麼安排,也不會不告訴你,你要對你有信心。」

  他手指點了點她的膝蓋強調道:「我就算丟了這裡的工作,還能丟了回收站不成?」

  「你最近也是太辛苦了,等我走了好好休息,什麼事都不要想。」

  李學武主動拉了拉她的手,說道:「一切都等我回來再說,到時候我來給你解釋。」

  「我不要你的解釋,」於麗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說道:「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哪怕你就是真的走了,不回來了,也要照顧好自己。」

  「哎呀——」李學武被她氣笑了,這么半天白解釋了,還是覺得他不回來了。

  「你等著啊,等我回來的。」

  李學武故作發狠的表情,點了點她,道:「等我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等你回來——」於麗不在乎他說什麼,只是看著他說道:「平安地回來。」

  「好,好,行了吧。」李學武無法指責她的深情,或許她的世界只有自己了。

  「塔東機場知道吧?」

  他嘆了口氣,道:「買運輸機嘛,總得去個人瞅瞅,不能隨便就開回來了。

  ,「這飛機的好壞就像買雞蛋一樣,也得挑挑,萬一有故障了怎麼辦?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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