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6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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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6章 意外

  李學武絕不相信上面是為了他這瓶醋包了一頓餃子,但臨開會前10個小時通知他回京參加工交系統組織幹部工作會議還是顯得太過於刻意了。

  首先來說,他是紅鋼集團班子成員排名最後一個,所擔任的職務也是秘書長和總經理助理。

  如果非要將他跟組織工作扯在一起,那就只能是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總經理的身份。

  但是,東北工業有資格參加政務院組織的會議嗎?

  就算他在遼東折騰的動靜大,鋪開的局面廣,三年時間創造的成績突出,產生的影響深遠,可是!

  坐在飛機上,李學武擰眉看著漆黑的夜空,怎麼都想不到為什麼是通知他去開這個會。

  這第二點匪夷所思之處便是,他還沒有代表紅鋼集團向上層做匯報的準備。

  不管老李信不信,他從沒有私下裡或者公開聯繫任何一個上級機構的領導,包括市里和部里。

  他和鄭樹森的關係確定在擔任集團領導之前,可即便是叫了聲乾爹,這麼多年他也沒求乾爹辦過私事。

  再有就是部里的領導召見,他每次去,老李都是知道的,甚至就是老李通知他的。

  但這一次特殊之處就在於,通知是部里辦公廳韓主任直接給他打電話,要求他明早8點按時參加會議。

  也就是紅鋼集團有這個實力吧,紅星一號乘務組臨時接到通知,三個小時便完成了起飛準備程序。

  「秘書長,周機長已經確認,能夠按計劃抵達京城,您還是休息一會吧。」

  周小玲邁著輕盈的步伐來到他的身邊,輕聲匯報了一句,彎腰撿了不知什麼時候滑落在地上的毛毯。

  「唔,沒事,忙你的吧。」

  李學武回過神,看了看她,微微一笑道:「辛苦你們了,大晚上的執行飛行任務。」

  「這是我們的工作,能為您服務也是我們的榮幸,」

  周小玲真心地笑著,幫他重新蓋好了毛毯,見同事端著熱牛奶過來,伸手接了放在了他手邊。

  「沒給您再續茶,喝一杯熱牛奶,有助於休息。」

  「謝謝。」李學武點了點頭,這是對另一名服務員說的,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味道還真純。

  「很少喝,家裡孩子喜歡。」

  見兩人目光有些異樣地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解釋道:「不太喝得慣,味道太淡了。」

  是因為杯子裡的牛奶沒下去多少,周小玲和同事看向他的眼神是幼兒園老師看著不乖的孩子那般。

  而李學武被抓包,想想這麼大的人了還要人家小姑娘擔心,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解釋過後,他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

  「如果實在喝不慣,我幫您換成紅酒吧,」周小玲抿著嘴角強忍著笑意說道:「紅酒也是助眠的。」

  「算了,紅酒我就更喝不慣了。」李學武擺了擺手,道:「這樣就可以了,我是想事情睡不著。」

  「紅梅,你先去休息吧。」

  周小玲扭頭同組員輕聲交代了一句,見她離開,這邊坐在了李學武的對面。

  「領導,您要是睡不著,我陪著您吧。」

  回答她的是坐在李學武身後不遠處馬寶森的呼嚕聲,這小子起飛沒多久就睡著了。

  臨時接到通知,他不能一個人回京,萬一有什麼需要,總得有個指使的人。

  齊言也在飛機上,剛剛周小玲她們過來的時候,他還起身看了看,見沒什麼事又躺了回去。

  他這個司機當的,比李學武以往幾個司機都有責任心,更是來自對顧家的感恩之心。

  李學武是顧家的姑爺,他又在顧家工作多年,深受老長以及丁老師的照顧,哪裡能不盡心盡力。

  所以他既是李學武的司機,也是秘書長的保衛。

  「你不困啊?」李學武微笑著打量了她,問道:「被從家裡叫過來的?」

  「還行,習慣了。」周小玲笑了笑,雙手按在膝蓋上,輕聲回答道:「我們整個飛行服務隊都住在一個單元,有什麼事喊一嗓子就都叫齊了。」

  「現在飛行任務多嗎?」

  李學武也是漫無目的地閒聊,靠在座椅上,眼睛微微合著。


  「比去年多。」周小玲伸手搭在他的腿上,扶著他的小腿搭在了對面的腳墊上,讓他可以躺下來。

  「明顯能感覺到比去年累。」

  她笑了笑,整理了毯子說道:「服務處已經向航運服務中心提交了申請,要招錄新人了。」

  「嗯,勞服公司批了嗎?」

  李學武躺靠在舒服的椅背上,看著她問道:「這一次準備招錄多少人?」

  「聽說是已經批了,我都接到培訓通知了。」

  周小玲抬了抬眉毛,道:「不是我接受培訓,是讓我去給即將招錄的新人上課。」

  「要當老師了是吧,好。」

  李學武笑著說道:「這說明你工作能力強,成績突出嘛。」

  「我可不敢,」周小玲捂著嘴小聲笑道:「就我這樣的哪裡能擔得起老師的稱呼。」

  「我就是去給人家培訓的,充其量就是個教練。」

  她目光裡帶著崇拜地看著他說道:「您這樣的才能被叫老師呢。」

  「其實我第一次被叫老師也怪不好意思的。」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後來慢慢就習慣了。」

  「我對教學工作問心無愧,這聲老師也就擔得。」

  他語氣溫和地看著周小玲說道:「如果你也能竭盡所能地傳授自己的經驗和感悟,你就是周老師了。」

  「謝謝——」周小玲勇敢地拉住了他的手,聲音里透著感動地說道:「謝謝您的鼓勵,我一定會的。」

  「你們的工作至關重要。」

  李學武握了握她的手,說道:「你是有理想,有志向的,應該在工作中總結經驗,形成系統理論知識。」

  「您是說——」周小玲愣了愣,問道:「讓我把這些寫下來?」

  「你們應該有做筆記的習慣吧?」李學武點了點頭說道:「把遇到的特殊情況以及處理,包括復盤,甚至是日常工作總結出來的好的經驗,都可以啊。」

  「你在乘務長的崗位上已經工作這麼長時間了,一定有一些經驗是其他人不知道的。」

  他鼓勵道:「整理出來,總結出來,驗證這套經驗和理論的正確性,就是你可以傳授給其他人了。」

  「如果你能系統地整理出一套程序和方法,那寫一本關於航空服務的指導書也是可以的。」

  「太誇張了——」周小玲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是學舞蹈出身,只有中專文化,還沒上幾次文化課。」

  「有些知識是課本上學不到的,有些知識更是課本上沒有的。」他微笑著看著周小玲說道:「你的那些經驗一定不是從課本上學到的吧?」

  「我們是第一批,哪有課本啊。」周小玲抿了抿嘴角,笑著說道:「都是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

  「當初航務老師教的那些,真正能用在實際工作中的並不是很多,但也算有基礎的。」

  「這不就很好嘛,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如果是我,我就寫本書,咱們集團的出版社可是有專業指導書出版扶持政策的。」

  「那我能請您指導我嗎?」

  周小玲希冀地看著他說道:「我連怎麼寫第一個字都不知道,實在是不懂怎麼寫出來。」

  「沒關係,你寫出來,我找人給你看。」李學武點點頭,說道:「關於航空和服務工作我不是專業的,給不了你更合理的建議,但我可以找關係幫你。」

  「謝謝領導——」周小玲晃了晃他的手,滿眼的溫柔,「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好了。」

  「這也算是我的職業病了。」

  李學武無奈地笑著說道:「別說是咱們集團,就是各行各業都缺少專業指導書籍。」

  「我倒是希望咱們集團的幹部職工能細心地總結經驗教訓,把這些方式方法分享出去,共同進步。」

  「您這是站在更高的角度,我們哪裡想得到。」

  周小玲解釋道:「我們對工作中遇到的事早就習慣了,學會怎麼處理了,就隨口教給同事了。」

  「人力有時窮,學習是系統的。」李學武看著她說道:「書籍的發明正是口口相傳的進步。」

  「謝謝——」周小玲抿了抿嘴角,真誠地看著他說道:「即便我已經說了好幾次了,但還是——」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點頭,表示理解。

  他抽出自己的手,在她的手上拍了拍,說道:「好了,你也去休息吧,我睡一會。」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周小玲站起身子,輕聲說道:「有什麼需要您再叫我,我們是一直值班的。」

  「好,去吧。」李學武點點頭,擺了擺手。

  周小玲離開的時候是忍不住多看了馬寶森一眼的,這秘書當的,領導還沒睡著呢,他先打上呼嚕了。

  她執飛這麼久,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秘書,這倒也能說明秘書長對下面的人寬容。

  紅星一號是對外運營的,能乘坐包機的哪有普通人,對隨行人員頤指氣使的她也不是沒見過。

  做空乘工作唯一的好處就是能見世面,什麼樣的人都能見到,甚至是無論私下裡還是公開都不能說出名字的人。

  ——

  「秘書長您好,我是總經理辦公室秘書陳光。」

  凌晨三點,紅星一號準時降落在了京城機場,當飛機停穩後,一台黑色的大紅旗,一台集團保衛處塗裝的巡洋艦前後劃了過來,穩穩地停在了舷梯附近。

  幾名保衛幹事陪著一名身穿白色襯衫短袖、黑色褲子、黑色皮鞋的年輕人等在了車邊。

  當看見秘書長一行人在空乘的歡送下走出機艙門的時候,年輕的辦事員首先來到了舷梯旁。

  李學武第一次見陳光,不過他已經收到了來自劉維的消息,說總經理辦公室招了幾個秘書。

  沒錯,在劉斌出事以後,李總便有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覺悟。

  一個秘書目標太明顯,出事了總會想到領導御下不嚴,他想了,那就多要幾個秘書。

  作為紅鋼集團的總經理,用三個秘書不為過吧?

  三個秘書伺候他,再出事那就是秘書個人的事了,跟領導沒有關係。

  一個出事,其他兩個怎麼沒出事呢?

  這倒是讓老李有話說了。

  有的時候李學武真佩服老李這個腦子,干別的不行,幹這種事總能有一些歪點子。

  「好,辛苦你們了。」

  李學武在路上睡了一覺,被叫醒後有些疲憊,只是簡單地握了握手,說了兩句。

  陳光見秘書長的秘書和司機拎著行李,便沒有再說其他,抬手請了他上車。

  「李總知道您要回來,今晚並沒有回家,就在團結賓館等您,約了您明早見面。」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早有心理準備,通知來的這麼急,老李沒有理由不知道。

  以老李鑽營的性格和能力,更不可能不知道韓主任給他打了電話,所以大紅旗的出現並不意外。

  齊言在大紅旗後備廂放好了行李,有些霸道地走到主駕駛的位置,敲了敲玻璃示意司機下車。

  「老王,車交給齊言同志。」

  陳光先是看了一眼上車的秘書長,隨即便同看向他的司機說道:「你去前面的車上。」

  「好。」司機才不管誰來開這台車,後面坐著集團領導,他只聽命行事就完了。

  秘書長的司機行事向來如此,這在小車隊算不上什麼奇葩的事。

  馬寶森頗為圓滑地替陳光打開了後面的車門,意思是他要坐在副駕駛。

  陳光無奈,只能陪著秘書長坐在了後面。

  車是集團總經理的車,但司機和秘書的位置都換成了秘書長的人,這讓陳光的壓力非常大。

  更讓他感到壓力的是陪著秘書長坐在後面,後脊背始終緊繃著,很怕自己說錯了話。

  他們三個被選上來,本以為是要優中選優,沒想到是共享一個崗位。

  三個總經理秘書,同樣的崗位,含金量直線下降。

  以前都跟總經理秘書叫大秘,現在誰都不知道該怎麼叫了,甚至他們三個人之間也隔著心。

  李學武知道,這又是老李的小心機,三個秘書不可能團結在一起,倒是省得他花費時間和精力監督了。

  就這種卷法,也就當年宮裡那些公公們能玩得起,這幾個小年輕還嫩了一點。


  一路上李學武都沒說話,只是合著眼睛靠在座位上休息。

  齊言沒有問他要去哪,陳光在匯報完,他沒有說別的,就意味著要這麼安排。

  總不能知道他回來,總經理在團結賓館等他早晨見面,他下飛機直接回家睡大覺去了。

  下飛機的時候是三點,到家就得三點半,別說折騰了家裡人,就是他自己還能睡幾個小時?

  所以汽車來到團結賓館樓下,他也只是同陳光說了一句便帶著齊言兩人上樓休息去了。

  雖然折騰了一陣,但躺在床上還有困意,韓主任說的是8點報導,老李約的是六點半,他還能睡兩個多小時。

  睡就比不睡強,人都已經回來了,想再多都沒用,所以躺在床上以後很快便打起了呼嚕。

  當六點多一點馬寶森來叫他的時候,他的精神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畢竟年輕。

  「李總在餐廳等您吃早飯。」

  「好,我知道了。」李學武應了一聲,走進衛生間洗了個澡,順便洗臉刷牙解決個人衛生。

  六點半,他準時出現在了餐廳,見李懷德招手,早飯都已經給他準備好了。

  「這待遇太高了,誠惶誠恐啊。」

  李學武來到餐桌旁,主動開了個玩笑。

  老李卻是笑了笑,擺手示意他坐下,解釋道:「知道你時間緊,便讓小胡幫你準備了早飯。」

  他抬手示意道:「你要是還要什麼,跟他們說,讓他們去給你取。」

  「行了,夠吃了。」李學武拿起雞蛋看向他說道:「您也吃吧,咱們邊吃邊聊。」

  要不他怎麼說誠惶誠恐呢,早餐配雞蛋,這得是什麼標準,至少一般人不敢這麼吃的。

  李姝和李寧有個好爹好媽好家庭,能從小這麼吃,一般家庭的孩子,雞蛋皮都吃不上啊。

  即便是到了71年,物資供應緊張的情況逐漸緩和,但也沒到了雞蛋隨便供應的情況。

  給他的早餐如此高標準,只能說老李的早餐標準高,老李是真惜命了。

  「嗯,邊吃邊聊。」老李也拿起雞蛋剝了起來,同時解釋道:「聽你要回來,我就沒回去。」

  「昨晚在三樓打了半宿麻將。」他笑了笑,說道:「信用社的老包差點把褲子當了,呵呵呵。」

  「咋還約到了他了?」李學武將雞蛋放在了碟子裡,挑眉問道:「他不是發誓不玩麻將了嗎?」

  「聽他鬼扯吧——」老李笑著說道:「麻將桌上發的誓還能算數了?」

  「你們倆算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了啊。」

  李學武在麻將技巧上絲毫不給老李留面子,老李還就吃這一套。

  他總結出了一套看人的標準,只有在麻將桌上敢打敢殺的人才是真性情。

  你要誇他麻將打的好,他能在心裡鄙視死你,像李學武這種大手子,回回贏的主說他,他並不在意。

  「要不怎麼說我願意約他玩呢。」老李笑呵呵地說道:「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包賠光,哈哈哈。」

  「呵呵——」李學武也覺得好笑,不過是笑老李的,自己都叫送財童子了,還有臉給別人起外號?

  兩人說笑了幾句,喝了兩口粥,這才進入主題。

  「韓主任給你打完電話給我打的,告訴我換你去參加會議的事。」

  李懷德看向他說道:「你要有個心理準備,上面的領導很有可能是想見你。」

  「見我?」李學武眉毛挑,道:「為啥?就為了見我,所以要開這個會?」

  「怎麼可能,恰逢其會罷了。」

  李懷德微微搖頭解釋道:「可能是看見咱們集團的名字了,便點了你的名。」

  「所以就換我代您去參加?」

  李學武微微皺眉問道:「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事啊?或者說……」

  「不用想這個,不是,我問過了。」李懷德吃了雞蛋,又喝了一口粥,給他解釋道:「是杜主任安排的。」

  「這又是什麼情況?」李學武沒理清楚,跟老李也不藏著掖著,直白地問道:「杜主任是什麼意思?」

  「你不用胡思亂想,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


  李懷德點了點頭,道:「就是看見名單了,提到了你的名字,杜主任在現場,回來後便讓韓主任聯繫了你,並將參會的名字換掉。」

  魯迅先生有句話說的好啊,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他倒是沒做過什麼虧心事,可算計別人的事沒少做,仔細想想,有出現問題的嗎?

  蘇維德算一個,連他都沒想到,老蘇竟然能聯繫到……,雖然是個小卡拉米。

  他能做的都做了,就算上面察覺到了他的動作,也只能說明他是一名原則性很強,秉持公心辦事的好幹部啊。

  如果不是蘇維德引起的連鎖反應,那就只能是他的工作得到了上面的認可。

  這麼說可不是他自戀,而是到了今天這個位置,作為紅鋼集團的負責人,他不可避免,也是必須主動參與到集團的戰略布局和管理工作中去。

  這樣一來,紅鋼集團的成績單上一定會有他的名字,上面一定會看到他的努力。

  要知道,成績單可不是紅鋼集團某個人寫的,是市里和部里共同認可的,當得起考驗和調查的。

  李學武就知道他的任何動作都瞞不過上面,所以也從來沒想過要以權謀私干點什麼。

  他不敢說自己光明磊落,但也敢說問心無愧。

  都在說紅鋼集團的成功就是班子成員的成功,就連老李都在講這句話,可實際上呢?

  大家心知肚明,集團的成功並不能完全代表個人的成功,是你為集團的成功做了多少貢獻,才能在上級的印象中分得多少這份成功。

  毫無疑問,幾乎所有人公認的,就算是蘇維德也在私下裡認同李學武對紅鋼集團的貢獻。

  但是這種話只能是別人說,李學武自己都不會去想,甚至別人說了他都要謙虛地拒絕。

  真要是這樣日思夜想,把自己看的太高了,那距離他掉下來也就不遠了。

  李懷德對他始終保持警惕,又堅定不移地用他,原因便是如此。

  這個秘書長擺得清自己的位置,從來不會超越本身的能力或者分寸去說什麼話,做什麼事。

  雖然說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警惕,但這樣規矩的幹部還要針對,那只能說他沒有容人之量了。

  「韓主任就怕你多想,才叮囑我找你談談。」

  李懷德注重養生,按照李順囑咐的那樣,除了熬夜打麻將這件事其他都做到了。

  細嚼慢咽地吃了早飯,他態度很是隨和地說道:「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會議而已,你代表集團去參加會議又有什麼了?」

  他看向李學武笑著問道:「難道作為集團秘書長,總經理助理的你還代表不了集團了?」

  「不是那個意思。」李學武頓了頓,說道:「還是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都是從這一步過來的。」

  李懷德在桌子下面拍了拍他的大腿,輕聲道:「你要是再糾結下去,萬全同志就更糾結了。」

  他挑了挑眉毛,說道:「人家要說你得了便宜還賣乖呦——」

  「呵呵——」李學武知道他在說誰,笑了笑,搖頭說道:「該是他的就是他的,不該是他的想也沒用。」

  「哎!就是要有這個氣勢!」

  李懷德點了點他,道:「你這麼年輕,怎麼跟老頭子似的,要拿出捨我其誰的勁頭來啊!」

  李學武才不會信他的話呢,真要來勁,那他第一個要把老李斬於馬下。

  要說掀起對一個時代的反思和整頓,還有什麼比得上處理一個曾經執掌集團多年的總經理來的務實呢。

  所以老李夢想更上層樓,還是想想算了,李學武不放手,他永遠上不去。

  有點機會了,李學武總要松一松,讓人給他找點麻煩,等處理完了,機會也過去了。

  所以這些年老李感慨時運不濟,小人當道,多虧有他護法,這話聽得李學武怪不好意思的。

  ——

  「集團管委會第一副主任,管組織工作不去參加組織幹部工作會議,偏偏讓一個秘書長去參加。」

  程開元從遠去不見的轎車身上收回視線,回頭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周萬全問道:「這合理嗎?」

  周萬全盯著手裡的鋼筆,他很想說不合理,但這個時候他說話不好使,也沒有任何意義。


  比較李懷德,他的消息來源也不算滯後,韓主任在同鋼城通話後,他便知道了這個結果。

  這種會議他並不怎麼上心,本質上並不是什麼關鍵性的會議,其實老李都不願意參加的。

  都說了是組織幹部工作會議,政務院組織的,那一定是他去參加的。

  次數多了,他當然不在意,但他在意的是自己沒去,李學武卻去了。

  那麼李學武去幹什麼呢?

  會議本身的意義他已經不在乎了,皺眉思考著程開元的問題,這合理嗎?

  「要我說啊,你還是太靦腆了。」

  程開元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嘴臉,站在周萬全寬敞的辦公室里忿忿不平地講道:「不要固執於市里幹部這個出身嘛,你得多跟部里溝通啊。」

  「嗯,這個意見中肯。」

  周萬全被他煩的不行,但還是微笑著說道:「看來我是太過於靦腆了。」

  「哎——」程開元看向他,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可給周萬全噁心了個夠嗆。

  「不過你也別多想,我覺得這件事沒那麼複雜。」

  他給周萬全分析道:「絕對不是李總故意為難你,興許是會議上的某件事跟秘書長有關係。」

  「或者乾脆就是領導想見見他罷了。」程開元抬了抬眉毛,一副我什麼都懂的模樣講道:「這沒有什麼,他這麼年輕,領導當然更關注,很正常。」

  他不這麼說還好,說完周萬全更鬧心了。

  上次馹本之行回來,明顯能感覺到部里對李學武的關注和重視,現在又來這麼一出。

  他到紅鋼集團工作快一年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市里對他的期待和支持正在呈現急劇下降的趨勢。

  說直白一點,市里當初對他即將在紅鋼集團開展的工作所有期待完成度都不是很高。

  他是順利地接替谷維潔擔任了第一副主任的職務,但現在回想起來,他還是被谷維潔給耍了。

  谷維潔自己在紅鋼集團的影響力本就沒那麼高,在全都交給他,便宜沒占到多少,卻把他陷在這個坑裡了。

  作為谷維潔的接班人,兩人此前配合默契,也是他故意配合,製造出一副親近的表象。

  當然是為了更好地接納谷維潔的關係網,卻是沒想到還要接收谷維潔當初許下的承諾。

  很簡單地說,人事上當初谷維潔答應的,他必須儘可能地處理好,否則必然會引起反彈。

  人事就夠難處理的了,還要處理其他更為複雜的局面,凡是以前的規矩,他都得順下來接受。

  他要改變一點,下面必然會有人說他不專業,說他不厚道,谷副主任剛走,他就改弦易幟。

  所以看似他成為了紅鋼集團的第一副主任,可實際上有苦難言。

  連程開元這種貨色都敢來他辦公室大放厥詞,你說他現在的處境該有多麼的尷尬了。

  市里給不了太多的支持,跟他在集團缺乏影響力也有關係,此消彼長,李懷德在部里就更能得到支持。

  他也是沒想到,當初李懷德故意為難他,李學武卻主動放他爭這個職務,都是假象。

  實際上紅鋼集團內部並沒有人願意競爭,甚至連谷維潔自己都覺得是一種解脫。

  在大學習活動時期,組織管理工作本來就是一種務虛,很難在這個上面做出什麼成績和文章。

  谷維潔之所以能得到上面的肯定,還是她在職工安置和人才招募方面所作出的貢獻。

  要知道,無論是工程建設、人員安置以及人才招募,要是沒有其他業務部門負責人的支持,是絕對做不出來成績的。

  那到底是谷維潔的能力強呢,還是李懷德故意放水,其他副總給面子呢?

  想想就知道了,都說李學武同谷維潔,同景玉農的關係一般,但在他看來,這是毫無道理的。

  李學武是業務幹部,跟組織這邊沒什麼矛盾。

  就算是老李那邊的需要,以秘書長的性格,也不會介入其中,絕對是一種假象。

  種種假象就在他擔任第一副主任以後瞬間暴露了出來,他也完全懵逼了。

  在他坐進這間辦公室以後,市里給他來的指示他是一件都沒做成,因為從他辦公室里發出的指令都要經過秘書長這個渠道去執行。


  李學武是不在家,但劉維在啊。

  劉維這個副秘書長很得李懷德認可,其他班子成員也對她的能力表示過肯定。

  關鍵是她來自鋼城,此前的任職經歷跟紅鋼集團沒有任何關係,所以其他人不會挑她的毛病。

  但是,周萬全知道,自己的指令在她那過了一手後,再下去就完蛋了。

  他能說什麼?

  查,查清楚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是誰在故意延遲他的指令,故意不執行的?

  別鬧了,這樣會完全暴露他是個軟蛋的現實,還會引起下面的反彈。

  他能說劉維是故意的嗎?

  不能,因為無論他怎麼查,劉維都是按照正常程序處理他的意見,沒有在時間上卡過他。

  要說暗示什麼的,這就更扯淡了,他已經給出了處理意見的文件,副秘書長有膽敢添加意見?

  這種事只能發生在李學武的手裡,因為全集團默許的是秘書長有權利處理任何工作。

  周萬全來的第一天就知道他的競爭對手不是別人,而是蓄勢待發的李學武。

  在鋼城工作了三年,將紅鋼集團推向了整個東北,甚至將影響力覆蓋到了整個東北亞。

  他不敢想,自己跟這麼年輕的幹部競爭會被以前的同事笑話成啥樣,說他欺負小年輕的?

  可是沒想到,他現在一樣成了大笑話,都說他被小年輕的欺負成啥樣了。

  都說紅鋼集團的組織生態複雜,在沒來之前他在心裡想,再複雜還能複雜成什麼樣。

  可現在想想,當初還是自己太天真,太幼稚了。

  就看他辦公室里喋喋不休的副總經理,這特麼還是個人?

  就不說程開元當初做的那些磕磣事了,畢竟都過去了,該處分的也都處分了。

  但是吧,這個貨有什麼資格來教他做事。

  德行有虧的人在這個時期不會被當成典型處理,但在大家的心裡已經給他貼上了標籤。

  所以這麼多年過去了,作為主管集團生產工作的他依舊排名靠後。

  他倒是想問問程開元了,這合理嗎?——

  他是按照韓主任的要求,八點之前乘坐一台伏爾加M24到的會場門前,隨其他人一起拾階而上。

  這個會場在未來會被阿美莉卡的那位特奇葩所羨慕不是沒有原因的,站在這裡就擁有了一種氣場。

  他想低調,但在這個時代,他的身高和面相都讓他有一種鶴立雞群的效果。

  關鍵是他太年輕,而且穿著紅鋼集團標誌性的白加黑,胸前的徽章更是精緻到引人注目。

  在集團總部,或者是在總公司總部機關,這樣的穿著和徽章不會引起什麼,但在這裡就不一樣了。

  紅鋼集團四個字本身就是一種符號,是全面計劃經濟環境下的一方孤島。

  李懷德在工交系統里之所以有名氣,很牛嗶,全是紅鋼集團創造出的成績給了他底氣。

  當李學武代表紅鋼集團站在這裡的時候,他也底氣十足,別人討論他的身份,他都能做到坦然面對。

  會議是9點鐘召開,但他們需要提前參加一個小組討論會議,還需要時間做準備工作。

  因為參加會議的領導很特殊,大家都要遷就對方的時間和行程安排,所以流程卡得非常死。

  李學武無法掩蓋自己的氣勢不凡,但行事還是非常地低調,別人幹啥他幹啥。

  隨大溜行動,見著熟人了點點頭,微笑示意。

  也不是沒有人想在這個時候跟他認識,關鍵是程序緊張,大家都沒有閒聊。

  所以看著他,想要跟他來個靈魂上的碰撞。

  李學武管這個叫碰瓷,他現在想要低調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擴展朋友圈。

  再說了,這個時候擴展的也不是真朋友,所以想想還是老老實實開會算了。

  其實讓其他人想想也挺奇怪的,這個時間點由他來主持召開一個面向工交集團組織幹部工作會議。

  放在紅鋼集團來說,在工交系統內自然是有名的,也是重點工業企業,負責有資格參加會議。

  但能坐在這裡發表意見,或者提出建議,這是很意外的,他都沒什麼準備,怎麼提意見或者建議。

  反正整個會議他就是認真聽,認真記,直到會議結束後,一個身穿的確良半截袖襯衫的中年人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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