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3章 有人走,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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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3章 有人走,有人來

  飛機上下來的都有誰,人數太多他可能數不過來,但誰沒下來他可是算得清楚。

  不僅李學武沒有下來,鋼城汽車城項目的其他五個汽車製造廠的負責人也沒下來。

  再有,京城化工、京城二機械等單位負責人也不在回京的名單中,這說明了什麼?

  以紅鋼集團為主,以李學武為代表,一些在本次交流活動取得合作協議的單位留在了奉城開小會,這是他所不能掌控的。

  就在李懷德帶隊,遼東工業負責人以及集團主管經濟的副總出差日本的時候,他還在恭維聲中沾沾自喜,以為時機已經成熟。

  就在這一周的時間,他緊鑼密鼓地接連召開了幾次會議,討論通過了一些人事決議。

  雖然在集團整體格局中依舊無法撼動李懷德的權威,但也是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如果李懷德在家,那他所提出的這些人事意見,基本上沒有通過的可能。

  人生就是這樣,風雨無常,就在他以為天時地利條件齊備的時候,一盆冷水澆下。

  他能聯合谷維潔在核心領導小組會議上強行通過決議,也可以在全體班子會議上與李懷德在某項議程上進行抗衡。

  但是,紅鋼集團的業務工作他一直沒有摸到邊,這才是最關鍵的。

  薛直夫的資歷比他要老,工程項目他插不進手;景玉農脾氣古怪,他更是不敢染指財務一塊,唯獨人事上還能硬碰硬。

  他敢在人事上做文章,還是有谷維潔的支持,因為人事也歸組織管。

  再其他,經濟工作他倒是想管,可哪裡比得上高雅琴專業,安全是燙手山芋,董文學倒是想讓賢,可他不想端這個屎盆子。

  其實周萬全最想插手,也是最想得到的分工當屬工業和後勤,也就是程開元和張勁松負責的業務。

  工業工作的難度最高,不僅僅是專業素養和管理難度,還有李學武這頭攔路虎。

  程開元這個名義上的集團主管工業的副總經理在李學武面前就是個屁。

  李學武尊重他,他說的話還有點力度,李學武要是不屌他,他的簽字分文不值。

  谷維潔倒是給了他勇氣,鼓勵他多鍛鍊,想要擔任集團主要職務,還是要懂工業才行,畢竟紅鋼集團是工業企業。

  這個道理周萬全不是不懂,而是不敢。

  早在上任後的三把火時,他就借著市里支持力度最強的時候,聯合蘇維德搞了一局。

  結果呢?

  與蘇維德分崩離析,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老蘇更是顏面掃地,連集團的大門都不敢進了。

  現在看起來是有谷維潔支持,他們兩個在核心領導小組占了兩票,可說起來其實很荒謬。

  首先,李懷德在不占優勢的時候根本就不通過核心領導小組會議提前討論會議議程。

  李懷德是班長,他有權利是否在正式會議之前召開核心領導小組成員進行討論。

  他說直接放在全體會議上討論,誰能辯得過他。

  集體的決定本就高於個人,核心領導小組的設置也是為了維護集團班子管理的穩定。

  所以他對於老李耍無賴的行徑毫無辦法。

  其次,谷維潔在紅鋼集團的時間已經進入倒計時,他能得到的支持已經十分有限。

  就算在最後這段時間可勁折騰,老李也不搭理他,他又能折騰出多大的水花。

  更關鍵的是,在離開紅鋼集團的最後一段時間,谷維潔的態度也變得含糊了起來。

  李懷德的主動推讓和容忍,她都看在眼裡。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谷維潔是平調,算不上高升,就算回了部里,在職級上也是不及老李的。

  老李在紅鋼集團的時間按常理來說也就三兩年的事,到時候很有可能還是她的領導。

  所以,一時義氣,她才不會為了自己跟李懷德,跟紅鋼集團的這些人撕破臉呢。

  算來算去,他現在最合適,也是唯一能謀求的分工就只有後勤了,李懷德就是從後勤副廠長起飛的。

  張勁松這個人看起來沒什麼背景,同樣是從市里來的,這些年在紅鋼集團並沒有什麼建樹。


  紅鋼集團的後勤管理是早在李懷德擔任主管時期就已經定下了基調,他不過是蕭規曹隨罷了。

  在集團的名聲因為前年御下不嚴一事還有所虧,卻同程開元一般臭狗屎不同,還有幾分驕傲。

  也不知道他的這份驕傲是哪裡來的,平日裡從走路的姿勢就能看得出來,他的下巴是微微昂起的。

  「杜主任,韓主任。」

  在機場,他不是主要迎接代表,因為回到京城,是由部里做統一安排。

  已經收到了總經理李懷德的指使,機場停機坪處已經並排停放了四台大客車,還有十台卡車。

  客車是接送本次隨團的工作人員去往培訓基地接受組織風紀教育和核心理論學習的,卡車則是用來搬運他們從日本採買回來的行李物品。

  飛機上下來的這些幹部和幹事,有不少人單位就是京城的,但他們不能直接回家。

  按照一機部臨時下發的最新要求,他們將接受為期一周的學習培訓,然後才能回原單位報到。

  周萬全是見到李懷德陪同杜主任等人下了飛機以後,這才按照順序問候的。

  「準備的很充分,有條不紊。」

  杜憲笑著點了點他,又對李懷德用玩笑的語氣說道:「這一次讓你們破費了。」

  「是您和部里給我們機會。」

  李懷德笑呵呵地說道:「要是您願意,盡可以將我們在山上的那處培訓基地作為部里的定點培訓單位。」

  「哈——你是一點虧都不吃啊!」

  看得出來,杜憲的心情很好,笑著拍了拍李懷德的胳膊,道:「原來是在這打我的埋伏呢。」

  「哈哈哈——」李懷德笑著抬手示意了秘書已經打開了的大紅旗的車門,道:「吃虧不是我的性格。」

  兩人說說笑笑,竟將周萬全晾在一邊,其他人還沒什麼,主要是紅鋼集團的幹部再看向他的眼神里就有些古怪了。

  其實想想也很正常,周萬全是市里安排到紅鋼集團的幹部,算是二姨太那一支的,大奶奶自然不待見他。

  不過杜憲這個人還是很有風格的,主要是誰都說不出個什麼來。

  一機部的一把,周萬全還沒有資格在這種場合陪著他說話,也算不上輕視他。

  只不過此時此景,不能不叫人聯想。

  「周副主任。」

  高雅琴下來的次序靠後,所以是等老李他們都上車了以後,她才見到周萬全。

  周萬全則回過神,笑著同她握了握手,道了一聲辛苦。

  「跟著領導辦事,又有先鋒在前,我算什麼辛苦。」還是高雅琴會說話,她挑了挑眉毛,道:「周副主任留守後方才算辛苦呢。」

  「那就都辛苦了——」

  周萬全才不會跟一位女同志鬥嘴呢,尤其是在這種場合,丟人不說,還沒有什麼意義。

  人都接到了,兩人便一起往外走,紅鋼集團的公務汽車很醒目,不是顏色,而是車身上的塗裝。

  這一點已經引起了京城多個部門以及領導的注意,都在討論這麼做是否合適。

  在京城,是不是紅鋼集團的汽車,一眼便知。

  機關車輛按集團機關、總公司機關、分公司機關等標識,均在左前方和右後方保險槓處做了塗裝。

  其他業務部門單位用車,均在車門處做標識塗裝。

  比如說本次紅鋼集團派出的保衛和執勤車輛,四台坦途霸氣地停在前後兩處,車門上就有「紅鋼集團保衛大隊」的標誌。

  「秘書長他們沒有回來?」

  周萬全走到汽車前,秘書幫忙打開了車門,他卻看向高雅琴問道:「都還在遼東。」

  「是,他們留在了奉城。」

  好像沒注意到周萬全是在問什麼,高雅琴從另一側坐進了汽車。

  周萬全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散場的歡迎儀式,也曲身上了后座,秘書穩穩地關上了車門。

  「是還有活動,還是?」

  他也好像漫無目的地詢問,視線看著前面,等著高雅琴的回答。

  高雅琴這一次卻是看了看他,這才講道:「一機部組織的談判成果鞏固和消化會議,由遼東工業協助。」


  「哦——原來是這樣。」

  周萬全瞭然地點了點頭,微笑著看向高雅琴說道:「這一次收穫頗豐,真是可喜可賀。」

  「現在慶賀還早了點,」高雅琴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已經啟動的車隊方向,道:「按照領導們的要求和意見,什麼時候項目平穩落地,再言慶功酒。」

  「這倒是很有實幹意識。」

  周萬全很是認同地講道:「尤其是這種跨國合作,簽約僅僅是一個開始。」

  「你說的沒錯,萬里長征第一步。」

  高雅琴挪了挪身子,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道:「接下來還有得忙呢。」

  「我聽說京汽顆粒無收?」

  周萬全並不急著打聽紅鋼集團此行的收穫,因為他已經收到了工作通報,後續還會有詳細的匯報。

  他倒是對此行日本發生的事比較感興趣,尤其是紅鋼集團與京汽之間的微妙關係。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您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嘛。」

  高雅琴扭頭打量了他,目光裡帶著調侃地問道:「還是說想聽聽特別的部分?」

  「哈哈哈哈——」周萬全絲毫沒有被道破心思的窘態,反倒是坦然地說道:「聽說是很熱鬧的。」

  「其實一點都不好笑。」

  雖然她是這麼說著,但她的臉上還是帶著笑意,也很直接地講了講當時發生的事。

  「出事的時候我還在大阪,只知道這麼多,更多的細節你得問李總,或者秘書長才行了。」

  「沒想到出去一趟,還有這麼多的波折。」

  周萬全並沒有接她的茬,明知道她話裡有話,可就是不在意,也不願意招惹她。

  相比之下,他敢動張勁松的蛋糕,甚至硬碰硬敢跟景玉農爭一爭,但絕對不願意跟高雅琴來勁。

  高雅琴的愛人那邊不說,只說她自己,從外貿口過來,他要是認真了,不是欺負人嘛。

  「所幸,咱們還是很好的。」

  他看向高雅琴問道:「聽說秘書長還在日本的媒體上發表文章了?他確實很有才華啊。」

  「咱們就羨慕不來了。」

  高雅琴聽得出他話里別樣的意思,卻也是故意地吊著他道:「畢竟人家是副教授,咱們呢?」

  她雙手一攤,玩笑似的講道:「咱們算文盲了。」

  「哈哈哈——」周萬全這一次倒是有些尷尬了,他知道高雅琴是大學畢業,要說文盲也得是他。

  他只有初中畢業的文憑,是在那個時期靠自學,後來又在部里組織的培訓班裡幾次進修才有的現在。

  李學武是政治學院的副教授,高雅琴是大學畢業,她在這寒磣誰呢?

  誰是文盲啊!——

  「怎麼還喝酒了嗎?」

  於麗是等到他十點多,手裡的帳都做完了,起身看了幾次,這才聽見汽車動靜。

  等迎出來,隔著院門便聞見了他身上的酒味,微微皺眉問道:「出差就夠辛苦的了,還要喝酒。」

  「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

  李學武笑了笑,腳步穩健地走進院子,這可跟酒桌上下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都知道他是酒神,今晚這些大老粗們便都可著他一個人灌了,誰讓這一次紅鋼集團戰績最豐呢。

  李學武也是來者不懼,現在老李戒酒了,他的酒就都存起來,留著哪天逮著誰做人情呢。

  老李喝了都說好的酒!

  「就算是年輕,也不能這樣喝啊。」

  於麗可不知道他的酒都喝到哪去了,只信了他年輕酒量好,還是很擔心他的身體。

  現在她倒是多看了幾本中醫養生相關的書籍,不一味地給他補雞湯了。

  也就是李學武年輕啊,身體壯,要是年歲大一點的,叫她這麼補,早晚得過去。

  兩人進屋,李學武放下手包,示意了於麗道:「行李都收拾了?給你的禮物看到了嗎?」

  「看到了,浪費這個錢幹啥。」

  於麗雖然欣喜了一下午,可當著他的面,還是嘮叨著少花錢,沒必要買這些個。


  李學武笑了笑,沒在意她的小心思,走到衛生間門口脫了上衣。

  不用看,只要於麗在的時候,他回家就不會沒有熱水的時候。

  要論伺候人,還都是這個時候的女人,男人養家餬口也有勁頭。

  「濟汽的老王,這老小子蔫壞。」

  李學武走進衛生間,將沾染了酒氣的衣服都丟進了洗衣機里,隨口解釋道:「要是沒有他,今天不能喝到這麼晚。」

  「又是你們這些人?」於麗跟了進來,幫他收拾著衣服,一邊問道:「汽車城的那幾位負責人?」

  「嗯——多了幾個,今晚人多。」李學武躺在浴缸里搖了搖頭,解釋道:「京城化工的白長民和京城二汽的古力同他們也在。」

  「還有川汽和首汽的領導。」

  他微微合起眼睛,道:「大家都忍了一周了,終於到家了,也算是放開了。」

  「我還想著呢,你得明天回來。」

  於麗扯了板凳坐在了浴缸邊上,伸手幫他捏著胳膊,道:「從奉城往回趕,太急了些。」

  「沒啥事了,住一宿明天上午也回不來。」

  李學武抬起手摩挲了一把臉,看向她問道:「家裡沒什麼事吧?」

  「能有什麼事?」於麗好笑地看了他,問道:「棒梗跟他對象吹了,算不算事?」

  「呵——」李學武笑了笑,看著天花板說道:「少年心性,沒有認真的時候。」

  「回來跟我說,我也是忙,就聽了一耳朵。」

  於麗笑著解釋道:「他到了這個年齡了,有點事就想找家裡人說說,到底還是個孩子。」

  「於喆這麼大的時候,你也這樣想?」

  李學武瞅了她一眼,笑著問道:「說沒說,到底想不想來鋼城工作啊?」

  「他倒是想了,得有這個膽子啊。」

  於麗抿了抿嘴角,道:「這回算是讓趙敏給治住了,聽說回家早了還給趙敏做飯呢。」

  「呵——」李學武笑著說道:「聽著怎麼不像說於喆呢,是不是讓人家偷梁換柱了。」

  「去你的——」於麗也是笑著掐了他一把,嗔道:「我弟弟就不能長大了?就不能學好了?」

  「嗯,行,可以。」李學武從水裡拉住了她的手,說道:「他要是長大,學好了,你可算解放了。」

  「我是心疼我爸和我媽。」

  於麗由著他牽著自己的手,低著頭依舊嘴硬道:「要是看他,要飯我都不管他。」

  「沒等要飯呢,真要飯了你第一個不干。」

  李學武長嘆了一聲,道:「到底是親弟弟啊,再調皮搗蛋也是親的。」

  「又怎麼了?」於麗好笑地伸手撫了撫他的額頭,問道:「遇到什麼事了,還感慨上了。」

  「在奉城,李姝給我打電話。」

  李學武笑著說道:「說是弟弟在幼兒園打架,她還去給平事了,讓老師給送回了家。」

  「這小丫頭,越來越愣了。」

  聽他說起李姝,於麗也是滿眼的溫柔,道:「咋知道你回來的?」

  「她?她現在啥都知道。」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大人說什麼她都明白,有些時候我都在想,再談話都得避著點孩子了。」

  「誰不是這麼學著長大的。」

  於麗抽出手,起身幫他搓著身子,彎著腰,碩果在領口、在袖口時隱時現。

  李學武只是一伸手,便將她整個人拉進了水裡,水漫出浴缸,惹得於麗驚呼一聲,又好氣,又好笑。

  ——

  「秘書長,早。」

  「早。」

  李學武從樓梯上來,同每一個主動向他打招呼的同志點頭回應。

  冶金廠綜合辦公樓暫時借調給了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組織架構基本沒有調整,還是原來那些人。

  只不過總公司成立以後,這裡便正式成為了集團在東北地區的指揮部。

  配套的機關後勤保障以及組織人員,都從集團層面進行了調動補強。

  新人不少,但多數都認識他。


  李學武見到幾個生面孔,點點頭上了三樓,馬寶森早晨來接的他,應該是得到了張兢的授意。

  而張兢已經在等他了,見他上樓,便跟著進了辦公室,匯報了總公司一周的工作情況。

  同時匯報的還有冶金廠的相關情況,李學武雖然向集團公司提出了辭去冶金廠廠長和管委會主任職務,集團管委會也做出了同意的批示,但新的任命還沒產生。

  他剛同張兢談完,栗海洋便出現在了門口。

  「呦,栗副廠長,您來。」

  張兢笑著同他點了點頭,主動打了個招呼。

  栗海洋卻也是客氣著說道:「沒事,你先說,我這兒不著急。」

  「談完了,剛跟領導匯報完。」

  張兢笑著解釋了一句,放下手裡的筆記本就要幫他泡茶,卻是被他給攔住了。

  「快別,你忙你的去。」

  栗海洋自己拿了茶杯和茶葉,對一旁的張兢說道:「我又不是不知道茶葉在哪,用不著這麼客氣。」

  「那得了,我就不打擾您了。」

  張兢拿起筆記本,又同李學武道別後,這才出了辦公室。

  栗海洋是看他離開,這才回頭對李學武說道:「當初可沒看出來,他還有今天這副能耐。」

  「你還有識人相面的能耐?」

  李學武端起茶杯,好笑地問了他一句,揶揄道:「什麼時候有時間,也給我看一看。」

  「您這命格都在這擺著呢,還用得我看?」

  栗海洋端著茶杯來到辦公桌前,一邊坐下,一邊笑著說道:「我就是沒想到,他成長的這麼快。」

  「你不也是一樣?」李學武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喝了一口溫茶,道:「一遇風雲便化龍。」

  「您可別開玩笑了,我算哪門子龍。」

  栗海洋笑著搖了搖頭,看向李學武問道:「聽說這一次咱們簽了不少合同?」

  「你是來問合同的事的?」

  李學武玩味地打量著他,從對方進門,他就知道是為了什麼來的。

  「先問這一次合作的事,再問其他。」

  栗海洋在他面前倒是沒那麼虛頭巴腦的,也知道自己那點心思在李學武面前是藏不住的。

  李學武笑了笑,點頭說道:「總體來說還行吧,主要是這一次大家都有所收穫。」

  「除了京汽?」栗海洋挑了挑眉毛,道:「我怎麼聽說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呢?」

  「這個熱鬧可不好看,」李學武微微搖頭,道:「就算是在日本,咱們也沒有看京汽的熱鬧。」

  「我知道,不是還支援了嘛。」

  栗海洋捧著茶杯說道:「李主任給錢了,他們沒用,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

  「嗯,具體的情況我不知道。」

  李學武稍作沉吟,解釋道:「因為當時我不在東京,這事李主任更清楚。」

  「我就知道後來他們一把來了,專為這件事飛了一趟,繞了好大一圈。」

  「那事情是解決了?」栗海洋好奇地問道:「錢找回來了?」

  「找回來不就沒事了嘛。」

  李學武撓了撓額頭,道:「說是人帶著錢上了飛機,不知道哪去了。」

  「不過我覺得這個說法不可信,錢要洗白,路子不要太多,尤其是在日本。」

  「那還真是——」栗海洋也是有些震驚地說道:「一百多萬呢,這下夠那個王友寒一嗆了。」

  「這倒是給咱們提了個醒。」

  李學武認真地講道:「雖然咱們集團在國際貿易業務上比較早,也沒有遭遇過這種騙局。」

  「但是,沒遭遇過不代表沒有。」

  他抬了抬眉毛,強調道:「騙子為了錢,那是處心積慮,招數全用在這上面了,防不勝防。」

  「所以在業務處理上,要設置多個審批環節,並且不斷完善財務管理機制。」

  李學武坐直了身子,道:「京城汽車的財務管理就有問題,一個副總竟然能任意支配資金。」

  「就算他作為此行日本的全權代表,財務那邊也不應該什麼都聽他的。」


  「所以出問題了唄——」

  栗海洋笑了笑,道:「飛機落地全都拉到山上去學習,就因為這個?」

  「呵呵——」李學武知道他消息廣,但也沒在意地解釋道:「後來又出了碼子事,這才是培訓學習的主要原因。」

  「是劉斌,對吧?」栗海洋早就等著看這個熱鬧呢,這會兒笑呵呵地說道:「我看這小子膽肥的很。」

  「他這已經不是膽肥的問題了。」李學武看了看他,道:「下來集團是要研究處理他的。」

  「多不值當的。」一想到是這種結果,栗海洋也笑話不起來了,嘆氣道:「臉都丟在外面了。」

  「嗯,引以為戒吧。」李學武淡淡地說道:「在外面沒提這個,怕他受刺激。」

  「他自己應該明白的。」栗海洋頗為惋惜地說道:「這種事哪裡是能僥倖的。」

  「就算上面不處理他,集團也不會放過他。」

  他這麼說,卻是意有所指了,不是集團不會放過劉斌,而是李懷德不會容留這個破綻。

  劉斌才跟了他一年多,不可能重蹈張勁松的覆轍,讓一個秘書影響了自己的名聲。

  李懷德要是不嚴肅處理劉斌,就等於留個把柄給別人,隨時都能拎出來說一說事。

  平時說都無所謂了,就怕關鍵的時候說。

  「說說你吧。」李學武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因為這是老李的事。

  他看向栗海洋問道:「有什麼想法是吧?」

  「沒有,就是打聽打聽。」

  栗海洋想了想,還是問道:「聽說是紀副秘書長來冶金廠工作?」

  「你這不都已經知道了嘛。」李學武看向他道:「明知故問?」

  「嗨,這不是沒個准嘛。」

  栗海洋乾笑了兩聲,這才又問道:「怎麼這麼長時間了,也沒見集團下文呢?」

  「幹部任職不需要考察啊?」

  李學武理所當然地說道:「組織處那邊不需要走程序啊?領導不需要組織談話啊?」

  他瞥了對方一眼,道:「這不都是時間?」

  栗海洋嘴角一撇,他心裡是另有算計的,要說這些程序確實需要時間,但也分什麼時候。

  冶金廠廠長的位置懸而未決,遲遲沒有動靜,不怪他多想,是不是集團管委會另有算計啊。

  「怎麼?著急了?」

  李學武看了看他,說道:「在新廠長到來之前,有問題還是可以來找我解決的。」

  「那倒不是,就是……」

  栗海洋笑了笑,點頭說道:「得嘞,您都說了,那我們就等著唄,早晚都會有結果的。」

  「嗯,集團也是求穩。」李學武看著他講道:「你要是有什麼想法,可以跟我講,也可以跟李主任講。」

  「我的想法……」栗海洋撓了撓腦袋,道:「還算不上成熟,主要是現在一個蘿蔔一個坑……」

  「呵呵——」李學武輕笑了一聲,看著他道:「還是著急了,對吧?」

  「嗨——」栗海洋坦然地解釋道:「這廠里人事走馬燈似的,我這心有點長草了。」

  「長草也得等著,還沒到你上場的時候呢。」

  李學武目光敏銳地講道:「你要是覺得自己鍛鍊的差不多了,那我可以給你調整。」

  他點了點辦公桌上的通訊錄,抬起頭問道:「讓你去五金廠,去不去?」

  「那——老袁不得罵我八輩祖宗啊。」栗海洋乾笑道:「算了吧,我還是再鍛鍊兩年吧。」

  「想負責工業了?」李學武看出了他的心思,道:「要我說,不要急,你不是沒有時間和基礎。」

  「真要讓你管工業,從一下來就安排你去軋鋼廠生產管理處好不好?」

  他手指敲了敲辦公桌上的玻璃,強調道:「別人不知道,我用人向來是鍛鍊為主,磨練為輔。」

  「你現在還沒到上磨刀石的時候呢。」

  李學武講到這裡笑了笑,說道:「等紀久征來了,你們好好聊聊,我覺得你們這個班子大有可為。」

  「他的壓力可是不小啊。」


  栗海洋什麼不明白,挑眉道:「在能源總公司摔了一跤,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來冶金廠算是換了一個賽道,要是再撐不起來,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是人才就得用。」李學武卻沒有順著他的話茬往下講,而是強調道:「誰也不知道誰有什麼才華。」

  「紀久征是有管理才能的,否則在技術處那麼多年,怎麼培養出的那麼多技術人才啊?」

  他緩緩點頭道:「我覺得放他在生產單位更合適一些,尤其是冶金廠。」

  「您看人一向很準。」栗海洋明目張胆地拍馬屁道:「我也覺得他來冶金廠大有可為。」

  「是你們大有可為。」李學武抬了抬下巴,強調道:「今年汽車城項目投建,未來用鋼總量會年年攀升。」

  「大項目吸引小項目,用不了十年,鋼城紅星工業區周邊就都是大大小小各種工業企業了。」

  「那當然是好。」栗海洋想了想,說道:「這一次唯一遺憾的是沒能從日本引進冶金技術。」

  「冶金啊,真不好說。」

  李學武也是微微感慨,道:「目前來看,技術上的差距並不是很大,反而是研發理念上的差距。」

  ——

  高雅琴說的,簽約僅僅是個開始,項目落實才是一個長久的過程。

  李學武留在遼東,奉城和鋼城兩頭跑,國際飯店在奉城選址工作他要看,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總部選址他還要看,再就是技術合作和升級需要的前期準備了。

  今年鋼城工業區地下工程二期可以完工,接下來就是三期了,估計要到明年的年底。

  現有的工程完工部分已經開始運作,作為工業區發展的補充,結合現代化又增加了幾個工程項目。

  最近幾年一定是紅鋼集團的基建關鍵時期,未來幾十年的底子都要在這幾年打出來。

  也只有趁著現在基建的成本低,要是等經濟逐漸回溫以後,全國各地都成為大工地的時候,再想搞基建可真就難了。

  不說別的,就是建築材料的短缺,就不是一兩年能解決的。

  別看後世你想要啥都能在網上買到,那是幾十年的發展成果,現在買一袋水泥都需要水泥票呢。

  紅鋼集團為了方便工程建設,是支持能源總公司發展電力資源的同時建設了一批建材生產工廠。

  這些工廠當然也屬於三產工業,此時是應急所需,按照李學武的設計思路,未來經濟緊縮,或者產業升級的時候,隨時都能賣掉。

  到目前為止,能源總公司在電力項目上的投資還是虧損的狀態,但卜清芳越虧,股東們越願意投錢。

  這真不是賤皮子,而是能源網絡鋪開以後,對工業的影響力便顯現了出來。

  東三省本就是全國的工業重心,對電力的需要毋庸置疑,能結合建築材料創造三產經濟,已經是很強的盈利模式了。

  現在還不是賺錢的時候,等什麼時候東北的工業有5%是能源公司作為供應源的時候,就賺錢了。

  電力本就不是賺快錢的行業,勝在細水長流,穩定的經營絕對是資本求穩時的首選。

  此時能源總公司還沒有到資本運營的時候,真有一天能上市了,那才是資本市場游曳跳動的貔貅呢。

  李學武在鋼城同卜清芳見了一面,在聽取了她關於聯合能源總公司的匯報後,便啟程回京。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便進入到了6月份。

  名義上他是回京開會的,實際上是給谷維潔送行的。

  谷維潔來集團的時間比較早,還是楊鳳山和楊元松在的時候來的,當時的班子成員也就剩下李懷德一個了。

  作為從紅星廠一起走到集團的同志,李懷德還是給予了極大的尊重,面子給的足足的。

  谷維潔自然也投桃報李,在最後的這半個月時間,並沒有給老李製造什麼麻煩。

  按照上級的指使和要求,她與周萬全做了交接,這也代表周萬全正式成為集團第一副主任。

  分工還沒有定下來,但上面一定會跟老李談,不會比谷維潔的分工差別多少。

  穩定,是杜主任在日本之行返程時強調過的一個詞,且多次強調,老李早有會意。


  所以由周萬全出任第一副主任,並負責組織建設和宣傳工作,他是沒有什麼意見的。

  只不過李學武落地京城,還沒等參加谷維潔的歡送宴會呢,便聽到了最新的消息。

  繼蘇維德調整位置,谷維潔調離之後,上面對紅鋼集團的班子進行了補強處理。

  「聽說是轉業幹部,」來機場接他的孫健輕聲匯報導:「擬任集團管委會副主任,副總經理職務。」

  「哦——」李學武眉毛一挑,道:「那轉業之前的職級應該不低了。」

  「嗯,聽說是副師。」孫健點了點頭,道:「具體什麼情況我是不知道,這也都是聽來的。」

  他笑了笑,上了副駕駛,又回頭給李學武解釋道:「您可以跟李主任打聽打聽,他好像知道一些。」

  「叫什麼你知道嗎?」李學武上了后座,點頭問道:「最近就要召開任命會議了嗎?」

  「如果我聽的沒錯的話,應該是叫付成。」

  孫健抬了抬眉毛,道:「具體什麼分工上面應該是沒有詳細的要求,這得看李主任怎麼決定了。」

  「嗯,是好事。」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人多力量大,班子缺人,工作不好做。」

  這倒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說班子人少工作不好干,可一個個都嫌自己管的少,說人多力量大,以前也沒見有更多的成績出現。

  只不過話得這樣說,就算是秘書長,也不能對新來的領導評頭論足,打聽是打聽的,評論就是另一回事了。

  汽車直奔集團總部,夏日的京城別有一番風味,是街邊紅色的裙擺,是道路兩旁的花叢,更是人們臉上的笑意,以及街頭自行車的鈴聲。

  進入亮馬河工業區,道路兩旁的風景更勝市區,甚至有孩子們在人行道上奔跑,方向是亮馬河公園。

  「誰能想到,這裡以前是臭水溝子呢。」

  孫健見他看向窗外,笑著說道:「現在倒成了職工和市民們休閒娛樂的公園了。」

  「嗯,」李學武點了點頭,道:「這不就是咱們為之奮鬥的意義所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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