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1章 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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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1章 真東西

  「您休息一會吧,到火車站我再叫您。」秘書劉斌今天跟著李學武出來鍛鍊,這是老李的安排。

  「在家跟著我也就算了,出門了要是再不逮著機會多學習,你還能有什麼出息,去找秘書長去!」

  這倒是老李的原話,攆了劉斌出來,真就是為了讓劉斌長見識。

  「不用了,睡不著。」

  李學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問道:「咱們到大阪需要多久?」

  「我特意問的時間,三個小時零十分鐘,特別快。」

  劉斌有些羨慕地介紹道:「他們給我說,就買新幹線。」

  「那個工作人員還特別強調要買光號,說是最快,另一趟車叫回聲號,需要四個小時。」

  「那確實可以了。」李學武緩緩點頭,看著窗外東京的街景講道:「上午就能到大阪了。」

  「畢竟到大阪五百多公里,一千多里地呢!」

  劉斌挑了挑眉毛,講道:「您想吧,從京城到奉城,咱們坐火車是八百多公里,就算是買特快也得十個多小時吧?」

  他有些感慨地講道:「什麼時候咱們的火車也能跑得這麼快呦!」

  「會的,麵包會有的。」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不知道劉斌能不能活到那個高鐵公里數也好,產能也罷,咱們全世界第一的年代。

  如果這樣想的話,那未來的國人還真是幸福呢。

  「哪怕一年追上十分之一呢。」

  劉斌搖了搖頭,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從副駕駛望著前面,滿眼的都是悵惘和希冀。

  車廂里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又才回過頭介紹道:「不過這新幹線特快的票價是真貴啊!」

  「多少?」李學武扭頭看向他問道:「你手裡的錢帶夠了嗎?」

  「夠了,領導囑咐我多帶呢。」

  劉斌懷裡夾著一個皮包,裡面就有他們的活動經費,李學武是不會管錢的。

  「從東京到新大阪,咱們一個人是4130円,還得說是普通座位,相當於……我看看啊。」

  他揚起頭想了想,很快便給出了答案,「二十八塊兩毛四!」

  「黑!真黑啊!」

  說日元的時候他還沒什麼感覺,一換算成國內的錢就一個勁地喊黑。

  「咱們集團普通職工一個月平均也就四十到六十吧。」劉斌搖頭晃腦地講道:「這齣一趟門半個月工資干出去了。」

  「特快嘛,很正常。」李學武淡淡地講道:「同坐飛機比起來還是快的。」

  「飛機一個小時零點,但需要候機和排隊。」

  劉斌認同地點點頭,說道:「飛機我都問了,後來還是決定向您請示坐火車過去。」

  「嗯,借這個機會,咱們也見識一下他們的新幹線。」李學武笑著拍了拍身邊坐著的齊言的膝蓋,道:「等回去以後要好好建設祖國,追趕他們。」

  「嘿嘿嘿——」劉斌笑著講道:「其實這些年我感覺啊,咱們與世界先進的差距能在不斷縮小。」

  「尤其是這兩年,咱們的經濟、科技以及技術都在發展。」他強調道:「看咱們的職工福利就知道了。」

  「不能用紅鋼集團的福利待遇比擬全國,放眼幾億人口,總有條件好的和不好的地方。」

  「那倒是——」劉斌想了想,回頭問道:「聽說日本的企業職工福利待遇也很好,是這樣吧?」

  「嗯,他們現在搞終身僱傭制,跟咱們一樣,輕易不裁員,忠誠度很高。」

  李學武點點頭,介紹道:「今天咱們去的松下電器就是這種人事制度的典型代表企業了。」

  「聽說他們的總經理是個老頭子,」劉斌也是閒聊,見領導沒有休息的意思,便來了談興,回著身子說道:「都七十多歲了,還捏著權利不撒手。」

  「很正常,企業是他自己的,他不想退休,誰還能逼著他。」

  李學武看了一眼前面,講道:「你有時間可以隨便在大街上找個人問問,他們家裡的電器都什麼牌子的。」

  「十個人會有六個人告訴你,他們家用了松下電器。」

  「那三禾株式會社在日本電子市場的地位怎麼樣?」劉斌也是好奇地,道:「不是說賣的很好嗎?」

  「這你倒是說到點子上了,咱們給三禾代工的電器跟松下的經營策略是一樣的,那就是物美價廉。」

  李學武想到這裡,笑著說道:「你剛剛提到的那個攥著權利不撒手的老頭子就是松下幸之助了。」

  「你知道日本的商人怎麼稱呼他嗎?」

  他看向劉斌挑了挑眉毛,道:「經營之神,是把他當成商人敬仰的神來看待。」

  劉斌很驚訝,茫然地問道:「把活人當神看待?」

  「因為這個人神了,做的事超乎大家的認知了。」

  李學武緩緩點頭,道:「從創業到成為世界頂級電器供應商,他一手創建了現在的商業帝國。」

  「那還真是——」劉斌好像理解為什麼松下幸之助能收穫這樣的稱號了。

  「那今天我們能見到他?」

  劉斌好像對活著的神很感興趣,問道:「不是說他現在還堅持上班呢嗎?」

  「怎麼可能,他現在都76歲了。」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咱們的影響力還沒有那麼大。」

  「也不一定,」劉斌笑著說道:「咱們也算是他們的競爭對手了吧,他們就敢不重視?」

  「你覺得呢?」李學武看向劉斌,問道:「你覺得現在的咱們能給松下電器製造麻煩嗎?」

  「我覺得能,一定能。」

  劉斌倒是很有自信,認真地講道:「就算在國際市場上不能,但在日本,三禾可是個狠角色。」

  他是李懷德的秘書,能看到幾乎所有集團的數據和文件,對企業經營狀況了解的非常透徹。

  「年出口幾百萬台電器,就算他們是大象,咱們這隻螞蟻也能咬死他。」

  「嗯,是要有這種志氣的。」

  李學武想了想,講道:「今天約的是他們的常務董事,也算是核心高管了。」

  松下的管理架構很特殊,不像是普通的現代化商業企業,倒像是一個傳統的日式家族。

  松下幸之助當然就是大家族的族長了,早在十年前就退任社長,轉任會長,不過仍然掌握著最終決策權。

  現在松下電器的社長是松下正治,也就是類似於總經理的角色。

  看名字的第一印象絕對會以為這個正治是幸之助的兒子,其實不是的,是女婿。

  松下正治原名平田正治,是給松下當了女婿以後這才改的名字。

  了解過日本的歷史,或者看過那種大河劇的人都應該知道,日本人對自己的姓氏並不是很在意。

  中國不一樣,大俠行走江湖講的是一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到了日本沒有這一說。

  乾爹有能耐,那就跟乾爹姓,丈人有能耐,那就跟丈人姓,甚至是領導有能耐都能跟領導的姓,反正只要能得到繼承權就行。

  在國內你們領導要說給你公司的繼承權,讓你跟他姓,你願意嗎?

  有老丈人的支持,東京帝大法學部畢業並且改名的松下正治一路絕塵坐到了今天的位置。

  更是在今年全面主持松下電器的經營工作。

  其實決定去大阪之前,雙方就有過溝通,就是誰去的問題。

  當時說的是,李懷德要是去,那就是他們的社長出面,李學武去,就只能是常務董事出面。

  不能因為李學武去,就得他們社長出面接待,這不符合規矩。

  李學武倒是沒覺得有什麼怠慢的,只要今天跟他見面的那位能做出談判的決定就可以了。

  常務董事是松下電器核心管理層的最底端,往上還有專務董事,不過只有三人,分別負責銷售、生產和零部件。

  再往上是兩位副社長,分別負責總務和技術研發,整體呈現金字塔,又是家族產業的模式。

  如果往下捋,到專務董事還不覺得跟現代化企業有什麼差別,但到了常務董事就能看得出來了。

  松下電器有十五個獨立核算的事業部,總部只負責資金和戰略。

  電視有電視的事業部,冰箱有冰箱的事業部,各管各的,自負盈虧,有點承包制的意思了。


  從這裡也就不難看出,事業部就相當於分公司,事業部部長就相當於小老闆了。

  他們全權負責研發、生產、銷售、人事等等工作,松下總部不干涉他們的日常經營。

  但在戰略、資金和利潤指標上沒有放權。

  這種模式有什麼優點呢?

  資金集權,總部統一提供「內部資金」,收取10%的年息,這樣就能倒逼事業部提高資金效率了。

  利潤獨立,不交叉補貼,盈利自留發展,虧損自行整改,堅決不吃大鍋飯。

  這樣一看,李學武給紅鋼集團設計的企業管理模式,真就有點松下的味道了。

  現在紅鋼集團正在實驗性地給各總公司放權,給他們一定的資金自主權限,也就是利潤保留的部分。

  不過研發、銷售等等還集中在集團總部的手裡,不過這些也都在逐漸地放手。

  集團公司就要有大格局,不能像管家婆那樣對各個分公司耳提面命,管這管那的。

  要放手,就給他們去發展和經營,框架已經搭建起來了,集團公司監督著,出現重點風險及時管控就是了。

  真要像運輸大隊長那樣給前線打電話,要求火炮陣地向左挪動十米,那可就是大笑話了。

  不過受制度的限制,紅鋼集團不可能完全放權給分支機構,也不會出現年息這種極致的資金壓縮情況。

  最好的情況應該是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這世上哪有一成不變,永遠領先的管理模式啊,看後世松下電器的結局就知道了。

  那可真是王二小過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到後世,該賣的賣,該甩的甩,世界電器之王最後卻干成了車載電池和電器的供應商。

  多說一句,特斯拉的電池就是松下供應的。

  今天李學武特別要看的電視產業,直接砍沒了,國內都直接交給創維來運營了,相當於「恆源祥」。

  但後世是後世,現在是現在。

  現在的松下電器全世界稱王,李學武就得抱著學習的態度來,抱著取經的思維來。

  要知道,現在的松下電器在日本可是能跟豐田爭霸的存在,全球家電銷售總量第一。

  有好的不學,難道要錯過這次機會?——

  「這位是紅鋼集團總經理助理李學武先生,」通商產業省的一位專員早就等在這邊,特意給李學武介紹道:「這位是松下電器常務董事松野幸吉先生。」

  「您好,歡迎來松下。」

  「你好,很高興到松下。」

  李學武在專員的介紹下同對方握手問候,說的卻是漢語。

  這沒什麼好新奇的,同後世不一樣,這個年代無論是日本還是難韓,會中文的人非常多。

  尤其是商人和官員,如果不懂中文是要被笑話的。

  後世難韓那位傳奇耐餓王登頂後不就有一項提議嘛,勸難韓的年輕人學習中文。

  李學武聽著對方字正腔圓的中國話,笑著點點頭說道:「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不麻煩,我們是真心歡迎你們來松下的。」

  松野幸吉很真誠地介紹道:「松下正治社長今天不在,他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招待好諸位。」

  「如果你們能在大阪駐留一晚,社長很希望明天能見到諸位的。」

  「那可真是太榮幸了。」

  李學武並沒有答應留還是不留,其實現在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了,就算下午的行程和會談進行得快,那結束也得晚上了。

  回東京的話,休息也得到凌晨才行。

  但是要不要留在大阪,還得看情況,如果沒什麼可談的,那必須早點回東京。

  今天是松下的行程,明天他可能還要去索尼,團隊都提前聯繫了,就看會面的效果好不好了。

  所以他只用了簡單的一句遮掩了過去,雙方一同進了松下的總部大樓,期間松野幸吉也是很熱情地介紹起了松下電器的發展史,以及現在的經營狀況。

  「你們有四萬五千名職工?」

  李學武有些驚訝於這個數字,聽著對方的介紹,好奇地問道:「是國內的,還是全球的?」


  這個時候的松下在其他國家也有工廠,相當的厲害。

  聽剛剛松野幸吉的介紹,去年他們的營收是7489億日元,淨利潤是720.5億日元。

  說日元可能還不直觀,那就說美元,他們的營收是24個億,這個年代的美元啊。

  如果說國內的貨幣呢?

  去年他們的淨利潤是4.92個億,相當於49個紅鋼集團還多,紅鋼集團去年的淨利潤都不到一千萬。

  這還得說紅鋼集團是綜合型工業企業,松下電器可就只經營電器產業啊。

  電子工業不能算重工業,但這份盈利聽起來確實驚人。

  更讓人驚訝的是,這個年代,松下竟然有四萬五千名職工。

  不要覺得紅鋼集團有六萬名職工就輕視松下的這個數字,制度和經營環境不同,這是兩碼事。

  「沒錯,四萬五千多名職工。」松野幸吉微笑著點點頭,確定道:「全公司總人數,包括海外工廠。」

  「那確實很厲害了。」李學武點頭肯定道:「要養這麼多人,足以看出貴公司的責任和擔當了。」

  「謝謝,我們是輕工業企業,需要更多的產業工人和銷售人員。」

  松野幸吉抬手示意了會客室的方向,請了李學武以及隨行人員先休息。

  「我是聽說貴公司也有很多職工?」

  雙方落座後,松野幸吉也有些好奇地看向李學武問道:「你們紅鋼集團有多少人?」

  「以前多,三年前我們還有近十萬名職工,」李學武也很坦誠地介紹道:「這些年因為產業升級和技術升級,總職工人數已經下降到了六萬人。」

  「這麼多?!」松野幸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在請秘書奉茶的同時詢問道:「現在還有六萬人嗎?」

  「沒錯,是的,至少我出來之前是這樣的。」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我們的總人數應該是要增加的。」

  他一邊介紹著紅鋼集團的歷史和經營情況,一邊用手比劃著名過山車的軌道趨勢。

  「我們經歷了快速擴張的階段,並且在企業經營狀況非常好的情況下開始產業和技術升級。」

  李學武看了一眼跟進來就座的松下的高管,繼續介紹道:「您可能不了解我們的管理制度,是有些類似於貴公司的終身僱傭制的,不過我們的福利更全面。」

  「嗯,我是了解過的。」松野幸吉緩緩地點頭說道:「因為你們的企業是集體所有對吧?」

  「沒錯,就是這樣。」在面對這些好奇的面孔,李學武忍不住笑了笑,解釋道:「就相當於貴公司的松下會長將所有的股份平均地分給你們每一個人。」

  「原來是這樣?——」

  會客室里已經有人忍不住感慨著搖了搖頭,好像不是很能理解這麼做的意義。

  「那你們是怎麼處理,或者說是安置那四萬人的呢?」松野幸吉好像對這部分很好奇,認真地問道:「不能用遣散或者開除的手段吧?」

  「當然不能,我們是通過資源整合,技術分流等手段進行的妥善安置。」

  李學武點頭強調道:「在整個產業和技術升級的過程中,我們沒有拋棄過哪怕一名職工。」

  「真是可敬!」松野幸吉的態度同其他高管一樣,看向李學武以及隨行團隊點頭表示讚許。

  他當然會相信李學武說的話,因為在這種場合,他們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任。

  這裡可不是田間地頭,村頭屋後,隨便你侃大山和吹牛嗶,錯了一句話,那就是不可挽回的損失。

  「這是一個企業發展壯大必需的過程,」李學武認真地講道:「直到今天,事實證明我們的選擇和決策是對的。」

  「在擁有冶金、軋鋼、機械、銀行、五金、飛機、汽車、電子、通訊、食品、藥品、造船、港口、兵器、化工、建築、礦產、能源、物流、航空、航運、機場、商場、醫療、教育、媒體、娛樂、物業、科研、安保、化妝品、房地產等主營業務之外,我們從一開始就組建了投資管理公司。」

  像是背誦貫口一般地介紹了紅鋼集團的經營範圍後,李學武還當著他們的面裝了個大的。

  「在國際上比較有名的,像是從港城起家,已經遍布東南亞的屈臣氏連鎖、澳洲鐵礦產業的新貴澳洲鐵礦集團等等,我們都有參與投資建設。」


  松野幸吉已經驚呆了,他的耳邊還在迴響著李學武的貫口,思路好像是有點跟不上了似的。

  那要是這樣說的話,十萬人的集團好像並不多了,壓縮到了六萬多人,那自動化和集成化是到了一定的規模了。

  好傢夥,涉足了三十多個產業,還都是主營的,更是在國際上投資了零售和礦產。

  到現在,松野幸吉也就不懷疑李學武是在吹牛皮,因為在這裡,吹起來的牛皮一紮就破。

  別看他們是坐在會客室里談話,但這裡可不是什麼淨室,他們的情報專員很快就能將李學武所說的內容查找到,並整理出來匯報給他。

  這個時代是沒有網絡,也沒有電腦,可也恰恰因為如此,像是松下這種頂級的企業都會建立屬於自己的情報網絡。

  只有掌握了信息差,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你們經營了這麼多產業,」松野幸吉再一次好奇地問道:「是怎麼完成產業和技術升級的呢?」

  「靠的不僅僅是勇氣和毅力,」李學武苦笑著,用艱難的語氣介紹道:「可以說全集團上下都做出了犧牲。」

  「我介紹的產業很多,但要知道去年我們的淨利潤才八百多萬,相當於11.7億日元。」

  他微微搖頭感慨道:「還不到你們淨利潤的2%。」

  「這個——好像不能這樣理解。」松野幸吉也不是傻瓜,一瞬間便明白了李學武是在偷換概念。

  淨利潤只是衡量一個企業盈利的指標,並不能完全體現一個企業的整體價值。

  他就不會說松下的總價值是多少,因為這個是沒有辦法完全評估的。

  但他知道松下目前所擁有的多數是輕資產,而在李學武的介紹中卻恰恰相反。

  紅鋼集團擁有很多重資產,這些都是能直接兌換成現金的,而且都是相對保值的,怎麼可以對標理解。

  「但也說明了我們的艱苦。」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在這期間,我們同馹本、法國、義大利以及東德的企業展開了合作,通過商業合作以及技術引進等手段完成了產業和技術升級。」

  「現如今紅鋼集團正在恢復和拓展,」他介紹道:「如果用職工人數來體現的話,那從去年開始,我們的職工錄入就鎖定了職業技術學院的畢業生。」

  「這是正確的,」松野幸吉點頭附和道:「企業要想實現現代化,必須從人事管理著手。」

  「我們的工人也多數是受過職業技術教育的,非常的優秀,所以才成就了今天的松下。」

  松野幸吉很是榮幸地講道:「我們準備了工作餐,用過之後咱們就去總廠看一看。」

  「我們在全日本、全球都有工廠,」他介紹道:「位於門真市的總廠只有家電總裝和研發,以及電機和顯像管廠。」

  「在大阪的福島以及吹田還有我們的零部件廠,其他的還有兵庫縣、愛知縣等等。」

  「你們的海外工廠都在哪?」

  李學武好奇地問道:「現在的經營狀況如何?」

  「我們在紐約和芝加哥都有經銷渠道,在加州有電視機組裝廠,」松野幸吉介紹道:「在西德和英國也有電視機組裝廠。」

  「零部件和小家電工廠是在東南亞,包括新加坡、馬來西亞以及北台。」

  他先是邀請了李學武等人一起去吃飯,邊走邊介紹道:「總體來說我們的產業布局還是很合理的,目前各個工廠以及渠道建設都很順利。」

  「你們的銷售很厲害。」李學武贊道:「自有渠道搭建是一件很費時費力的工作。」

  「當然,但也更高效和保險。」

  松野幸吉笑了笑,說道:「這是我們第一任社長定下的經營策略,沿用至今。」

  「有用就行,實戰勝於理論。」李學武也是笑了笑,拐了個彎誇了對方一句。

  這倒不是他為了技術不擇手段,還學會了拍馬屁,而是互相尊重。

  從進入松下電器開始,他就沒有感受到前兩天受過的那種似有似無的嫌棄。

  即便是在本田汽車,那位專務也是沒有絲毫的準備,明顯是看不出哪裡有合作的可能。

  要不是他一頓吹,也不會有接下來的合作談判了。

  今天他來到松下電器,依舊是做足了宣傳工作,人家對紅鋼集團的了解本來就不多,時間又很有限,再謙虛下去,人家都不會給會面的機會了。


  所以他要一上來就震懾住對方,他不怕自己吹的牛皮被對方戳破,能查到的東西只能是讓對方更震撼。

  松野幸吉說是準備了工作餐,但餐食卻很豐盛,也不是端著盤子吃自助,而是正常的長條桌,有服務人員給他們端了飯菜。

  不過還是分餐制,只是每個人的面前都有一大堆小碟小碗裝的菜餚,味道竟然比那天宴會吃的還好。

  日本人也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講究,而且吃飯的時候說話會有不雅的現象出現,所以大家都很自覺。

  只是吃過飯以後,這才繼續閒聊了起來。

  李學武甚至問了松野幸吉的個人生活,這在日本的職場中是很不常見的。

  不過考慮到雙方的職業文化不同,松野幸吉也只當是一種社交手段,同李學武聊了起來。

  「你也有一兒一女嗎?」

  李學武似乎很擅長這種拉近彼此關係的手段,先是問了對方的家庭,當聽到松野幸吉說有一個兒子和女兒的時候,他很驕傲地說道:「我也有一女一兒。」

  「真的嘛!」也不知道松野幸吉在驚訝個什麼,不過日本人就是這麼聊天的,他笑著講道:「那還真是很幸福呢。」

  「不過我們家是女兒大,兒子小。」李學武在吃完飯後的休息時間同對方聊起了家常。

  其他人先後吃完,或是坐在那聽著,或是起身離開去衛生間,或者是去抽菸。

  不過飯桌這邊的聊天是沒有斷的,氣氛反而越來越輕鬆了,甚至有陣陣的笑聲。

  也不僅僅是李學武他們兩個在笑,還有聽著他們談論兒女們的頑皮的高管和隨同人員們也在笑。

  雙方是第一次見面,松野幸吉也覺得很神奇,突然就覺得眼前這位李先生很是友善和真誠呢。

  吃完飯後最好休息一會,不要劇烈地運動,包括爬樓梯和長距離的走路。

  不用休息很長時間,哪怕是十分鐘也好。

  李學武和松野幸吉也只是聊了十分鐘左右,便在秘書們的提醒下起身離開餐廳。

  松野幸吉特別客氣地示意了準備好的休息室,請他們午休一下,並且交代秘書安排好接下來的時間。

  李學武先是道了謝,然後很客氣地同對方講了下午再見面時要看什麼,要談什麼。

  松野幸吉見此,很認真地傾聽過後,認真地答應了下來。

  真誠,坦誠,工作認真,誠實守信,這些詞語從松野幸吉腦子裡跳過,讓他對下午的會面有了期待。

  李學武當然懂分寸知進退,他需要午休的時間,對方也需要進一步了解他們,了解紅鋼集團的時間。

  或許從他們下飛機開始,三禾株式會社便已經將紅鋼集團的具體情況匯報給了通商產業省了。

  而松下想要了解紅鋼集團,只需要聯繫通商產業省就可以了。

  如果能進一步判斷李學武所說的那些都是真實的,那雙方合作的基礎,也就是信任就建立了。

  這都是李學武故意安排的?

  當然是,談判也好,會面也罷,都是一場精心布置和準備的舞台,他只是舞台上的一名演員。

  要知道今天的會面很可能涉及到幾百上千萬的投資與合作,甚至是關係到紅鋼集團的未來與發展,難道這些還不值得他提前布局,巧妙設計嗎?

  如果是來撞大運的,那倒不如讓老李來吹牛嗶了,要論撞大運,誰特麼能比得過老李。

  ***

  午休時間精準地控制在了30分鐘,時間一到,李學武便被劉斌叫醒,提醒他松野幸吉已經在等他了。

  該說不說,對方準備的休息室條件真可以,他也很放心地睡了一個午覺。

  別說他平時在單位都要睡午覺,這種被時刻盯著的時候更要睡得著了。

  他的呼嚕聲傳到門外,一定也會傳到有些人的耳朵里,那表現出來的意義就不一樣了。

  睡得著,睡得好,就說明他是帶著誠意和自信來的,接下來松下方面也應該有所表示了。

  再一個,半個小時的時間,足夠松野幸吉了解到更多關於紅鋼集團的情況,並且同上面匯報和溝通了。

  「抱歉,我得洗洗臉。」李學武見松野幸吉過來,笑著示意了衛生間,隨意地解釋道:「昨晚在松村謙三先生家喝的酒,回到酒店已經是半夜了。」


  「是這樣嗎?松村謙三先生也是我敬仰的前輩。」

  松野幸吉笑著說道:「看來我也要準備一場晚宴來招待您和您的同事了,否則真是要失禮了。」

  李學武敢打賭,昨晚松村家的宴會上都有誰,他都說了些什麼,松野幸吉一定是已經知道了。

  現在不過是裝傻罷了,否則也不會說什麼安排晚宴的事。

  李學武不經意表露出來的自信和坦然,在對方仔細觀察之下便是一種真誠和積極的信號了。

  他從衛生間裡出來,精神重新振奮,比較剛剛被松野幸吉看見的時候眼睛都明亮了許多。

  這倒是能看得出,他是真的睡著了。

  「吃什麼都行,就是別安排生魚片。」

  李學武苦笑著解釋道:「昨晚松村小姐還懷疑我的品味,但我真的是吃不來這個。」

  「哈哈哈——」松野幸吉見他如此表情,忍不住笑道:「當然可以,不過這可是一種遺憾了。」

  你看,他一定是知曉了昨晚的談話內容,不然也不會用到「遺憾」這個關鍵詞了。

  「其實我們也不是非吃生魚片不可,」松野幸吉笑著解釋道:「我自己平時就很好吃,因為非常貴。」

  「只有在招待的時候,如果客人好奇,我們才會這樣安排,也是禮儀的一種。」

  「還是直接一點的好,」李學武一語雙關地講道:「我們之間應該已經不需要生魚片來拉近關係了吧?」

  「哈哈哈!」松野幸吉笑著抬起手,示意了門外,請他一起出發。

  松下的總部就在門真市,是1933年遷入的,被視為發祥地。

  這裡有他們的總部大樓、中心研究所、總管理處,周邊有連片的廠區,儼然已經形成門真工業城。

  如果紅鋼集團沒有布局遼東,將輕重工業遷移至鋼城的決策,那跟松下的現在就有點像了。

  你想吧,亮馬河工業區已經夠大的了,但依舊裝不下紅鋼集團的所有產業。

  松野幸吉在車上給李學武介紹,他眼前所能看到的幾乎所有的建築物都是松下的。包括地皮。

  要不怎麼說李學武是摸著日本企業過河的呢,這跟紅鋼集團的產業擴張模式是一樣的。

  無論是新建工廠還是組建分公司,李學武堅持產業自持,哪怕是江南片區發展的一個汽車服務商店。

  房產絕對是自己的,不能買的協調也要買,真不賣的想辦法換地方,找能賣的地方買。

  松下就是這樣,地皮所有能帶來的不僅僅是自信,還有永遠不會被趕走的踏實。

  「我們的生產模式是自動化量產,加垂直整合,以及質量至上。」

  在總裝工廠,松野幸吉陪著李學武看了電視機生產線,他介紹道:「我們堅持全鏈路自研自產,比如說電機、壓縮機、顯像管、PCB這樣的核心零部件,絕對是百分之百自製的。」

  「僅有少量的標準件是外購的,為的就是成本可控,品質統一。」

  「能介紹一下標準化和質量管控嗎?」

  李學武就站在生產車間的層頂上,腳下就是流水線,看下面十分的直觀。

  「我們的生產工藝高度自動化,」松野幸吉點點頭,介紹道:「前年我們自研了Panasert自動插件機,今年已經全面導入電子生產線了。」

  「你所看到的家電總裝線,以及其他廠區,我們都做到了半自動和流水線的結合,效率全球領先。」

  他站在了車間的中心位置,左右示意著給李學武介紹道:「質量管控是我們最關心,也是最核心的內容。」

  「我們是堅持『不製造不良、不流出不良』原則的,靠的是全員質檢。」

  松野幸吉指了指腳下的一個工位示意給李學武介紹道:「下一道工序是上一道工序的『客戶』,我們的這種品控模式讓產品不良率近乎控制在了零的位置。」

  真是特麼夠瘋狂的——

  哪怕是在後世,又有哪些企業是能做到這一點的。

  一個工位監管上一個工位,出現問題直接叫停,要知道只要是人,只要是集體,就會出現感情社會。

  叫停或者處理一個殘次品,不就等於打關係的臉面了嗎?


  但是在松下的生產車間,就不存在這種人情關係,是利用獎罰手段消除這種被視為人之常情的關係。

  你就說,這種手段和管理夠不夠瘋狂。

  紅鋼集團的品質管控依舊是質檢員制度,下線一遍,入庫一遍,出庫一遍。

  要知道,紅鋼集團的這種三檢制度在國內已經算是很認真的了,松下的這種模式李學武有記下來,準備學習,但絕對是一個管理上的大工程。

  首先是要解決職工對企業的忠誠遠大於對朋友的信賴與支持。

  其次就是獎罰制度的認可程度,要讓職工勇於面對這種失誤。

  松野幸吉又介紹了松下的員工管理制度,就是李學武所了解到的終身僱傭+年功序列+全員參與。

  終身僱傭都知道了,就是不輕易裁員,用松野幸吉的解釋來說就是即使經濟低谷也會以減薪替代。

  他介紹松下的員工流失率小於<5%,行業的平均標準是20%,他們的員工忠誠度極高。

  年功序列的意思就是薪資和晉升是按工齡加能力,資深員工穩拿高薪,年輕人有奔頭,團隊穩定。

  全員參與的部分除了李學武剛剛聽到的質量管控以外,松野幸吉還提到了「企業是社會公器,員工是夥伴」的理論。

  他將松下鼓勵職工提改善提案,今年的人均標準是大於10條,每人提10條以上,說的是小改進積累成大效益。

  不得不說,經營之神不是白叫的。

  在企業經營上,松下也有著自己的哲學,他們叫自來水哲學,講究的是薄利多銷,全球視野。

  自來水哲學就是「把昂貴的東西變得像自來水一樣便宜」,靠規模效應降本,讓家電普及到每個家庭。

  全球統一戰略是去年松下幸之助提出「世界是一個市場」,廢除了「國內/出口雙軌制」,以全球最優成本布局生產。

  李學武聽著他的介紹,心裡對紅鋼集團未來的布局更有了細緻的想法。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啊。

  還是要出來看了一看的,真能學到真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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