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9章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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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9章 水落石出

  12月30日,人在鋼城,剛下飛機。

  也不過是下午四點一刻,天色晦暗難見彼此,漫天飛雪,白色籠罩了視野。

  齊言拎著兩包行李快步走向了汽車,有司機幫忙安放行李,他則上了主駕駛。

  「查出來了嗎?怎麼死的?」

  李學武的皮鞋踩在積雪上咯吱作響,張恩遠拿過來接機的辦事員的傘為他撐起。

  辦公室主任張兢則沒在意這些,肩膀上頂著淺淺的一層白雪快速匯報導:「還沒有,聯合調查組正在主理此事。」

  「你們沒有參與嗎?」

  正要上車的李學武突然停下腳步,扭頭看向一旁的張兢問道:「保衛處呢?」

  「聯合調查組劉組長的意見,」張兢臉色帶著嚴肅和為難,「她說會處理此事。」

  「但我還沒有得到答案。」

  李學武深深地打量了張兢一眼,這才彎腰上了汽車。

  張兢知道領導對他的工作不滿意,但還是先伸手關了車門,繞去了另一邊。

  他還有機會解釋,從機場到辦公室,他必須在短時間內匯報清楚賈云為什麼會死。

  張恩遠站在車門旁與來接機的其他幾人簡單溝通後,一揮手便上了副駕駛。

  而其他人則快步跑上了前後車,司機瞬間啟動,快速離開。

  雪越下越大,機場地勤已經在響應應急處理程序,加派人手處理積雪了。

  但看今晚無風無浪的狀態,似乎是要下一整個晚上。

  也是,凜冬已至,再大的雪也是合理,況且這片土地也需要一場大雪來修飾太平。

  今天是周一,本就是李學武回鋼城的日子,但因為突如其來的消息添了焦急。

  李懷德對他是有些戀戀不捨,原本打算在上午再開一個小會的,突然收到鋼城來電,正在被調查的賈雲死了,他也不得不讓李學武趕緊回來滅火。

  周小玲早就看到了關於他的飛行計劃,主動調整了執飛班次,卻沒想到趕上了這種情況,整個飛行過程她都沒能搭上話。

  飛機上,他同隨行而來的幹部開會討論,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直到她目送車隊離開。

  雪依舊下著,遮蔽了前路,車隊始終提不起速度,尤其是離開機場以後。

  道路兩旁沒了路燈,只有前後車的燈光,車廂內光線時明時暗,晃在李學武的臉上,看得張兢心裡一緊一緊的。

  「上午十點鐘,聯合調查組按例巡查發現的情況,當時人已經不行了。」

  張兢努力沉著語氣匯報導:「我們是十點十分左右收到的消息。」

  「孫明是個什麼情況?」

  李學武沒有發火,因為發火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但語氣里難掩陰沉。

  就像窗外的天氣,張兢已經感受到了。

  「我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他。」張兢微微側著身子,匯報導:「當我們趕到團結賓館的時候,他已經被轉移了。」

  「他知道出事了?」李學武皺起眉頭問道:「是看見了,還是聽說了?」

  「不確定,當時情況很亂。」

  張兢為難地解釋道:「聯合調查組的同志拒絕了我們的進一步反應。」

  「也就是說,到現在還是他們在負責這件事?」李學武腮幫子動了動,顯然是氣急,「是需要時間遮掩還是幹什麼?」

  「怕是再出現變故吧。」張兢還算理智,努力為調查組解釋了一句。

  李學武也知道他的話有道理,但還是惱怒地講道:「人就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還是集團保衛處的人在執行保衛工作。」

  他撇過眼神,看向張兢問道:「鋼城保衛處有沒有信任的同志?」

  「您的意思是……?」

  張兢有些遲疑地看了看他,這才匯報導:「我還是知道幾位同志是可靠的。」

  「你來安排一下,」李學武想了想,交代道:「這件事不能置身事外了。」

  「可是……」張兢猶豫著問道:「聯合調查組那邊不是有工作紀律和要求的嗎?」


  「都這個時候了——」

  李學武看向他,手指點了點講道:「你確定他們還要堅持紀律和要求?」

  「張主任可能是考慮其中的責任。」這個時候副駕駛的張恩遠開口道:「畢竟咱們這個時候突然介入,難免會沾惹嫌疑。」

  張兢很感激張恩遠的解釋,但目光一直在李學武的臉上,他不敢錯過領導哪怕一瞬間的表情變化。

  李學武卻是沉默了下來,緊皺的眉頭正在考慮其中的利害關係。

  如果站在秘書的角度,今天張恩遠算是破戒了,他不該在這個時候開口的。

  但車裡只有他們幾個,除了司機齊言,張兢是集團駐遼東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而張恩遠則還有另外一層身份,那就是這個辦公室的副主任。

  所以對於他的發言李學武並沒有在意,而是變換思維,從表層反向考慮這個問題。

  「劉維同志當時在現場?」

  汽車即將進入工業區的時候,已經能從路邊的大牌子上看見標誌了。

  李學武開口問道:「她有沒有向你們通報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我是下午兩點鐘主動聯繫的他,就在向集團公司匯報結束之後。」

  張兢介紹道:「她跟我通報的情況是,當時負責值守的保衛以及保衛幹部,這些天接觸過目標的調查組幹部都在接受審查。」

  「不一定是當天做得案,」李學武思索著問道:「就是能初步判斷賈雲死於毒殺唄?是這個意思吧?」

  「她沒說,但我猜想是這樣。」

  張兢猶豫了一下,看向他匯報導:「我想劉組長也是出於保護的態度才做出這個決定的。」

  「你的意思是她主動隔離,就能將問題圈在一個小圈子裡了?」

  李學武淡淡地講道:「這就是本位主義思想,遇到問題太盲目,也太自信了。」

  眼看著車隊即將到達辦公大樓,張兢還是提醒了他一句,「咱們本就可以置身事外的。」

  「不,你錯了。」李學武看向他,借著路燈的燈光目光銳利地強調道:「我們無法置身事外。」

  ——

  劉維整整忙了一天,她是昨天下午從營城趕回的鋼城,本想著能好好休息一下的,沒想到……

  工作組的同志匯報,紅鋼集團秘書長李學武已經回來了,就在冶金廠的綜合辦公樓。

  聯合調查組的辦公室並沒有安置在冶金廠提供的位置,而是就近選擇了團結賓館。

  這也是監察辦案的習慣,也有熬夜加班的條件。

  劉維收到消息的時候李學武正在召集冶金廠的班子成員開會,他和張兢說過了,賈雲的死無法置身事外。

  常務副廠長張明華已經到任十天有餘,雖然還處於熟悉工作的階段,但他同樣逃不了責任。

  「這個案子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參與,現在讓我們提意見,我覺得有些強人所難了。」

  栗海洋第一個發言,他倒是直言不諱,攤開手講道:「沒出事之前聯合調查組防著的就是我們。」

  他目光掃視了一圈,道:「在座的有誰再見過賈雲和孫明,連團結賓館三樓都沒去過吧?」

  「說重點。」李學武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我不是要問責,而是要問個明白。」

  他看了看會議室的眾人,手指點著會議桌強調道:「在和聯合調查組見面之前,至少我要確定一點,那就是誰幹的。」

  這句話擲地有聲,問得在場眾人心弦緊繃,不難理解這種懷疑,但也有些委屈。

  「你們要推卸責任,我告訴你們,有些責任本就不用推,因為根本不存在。」

  李學武直白地講道:「而有些責任存在,你們推不掉,必須承擔起來。」

  「現在誰能告訴我,確定自己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他目光掃過會議桌兩旁,強調道:「如果事後調查發現是咱們的隊伍里出了狀況,那就不是一個解釋說明就能處理得了的。」

  「這個真沒法說。」

  負責綜合管理處的副廠長羅仲康遲疑著解釋道:「雖然保衛工作是由集團來人負責,調查工作是由工作組負責,但後勤服務是咱們負責的。」


  他看向李學武攤了攤手,道:「尤其是下毒這種狀況,在沒有搞清楚途徑和來源的前提下,如何判斷誰是誰非?」

  「聯合調查組通報了一個情況,這是以前說的。」

  張兢先是看了一眼剛剛發言的羅仲康,又看向李學武開口道:「被監管人員的飲食與保衛人員對齊的。」

  「也就是說,理論上被監管人員吃到嘴裡的飯菜與保衛人員沒有兩樣,都是一鍋出來的。」

  「他們吃的是大鍋飯。」羅仲康聽他這麼一說也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看向李學武匯報導:「京城保衛總隊的幹部很謹慎,都是到食堂打飯的。」

  「也就是說——」栗海洋皺眉問道:「除非是這個過程中出現了投毒的狀況,跟飯菜本身沒有關係?」

  「這一點我還是能確定的。」羅仲康點頭匯報導:「至少現在我們還沒有收到食物中毒的狀況。」

  「那就從過程上細究。」

  李學武微微側著身子,右手搭在桌子上,手裡的鉛筆點了點強調道:「老羅你們下來把此前一周的食堂管理情況依照這個案子做個總結報告。」

  「報告裡要註明這一周從食材採購到窗口打飯這一整個流程的涉及到的人員。」

  他講到這裡,又用鉛筆點了點羅仲康講道:「你親自盯一下,張兢配合你,動用保衛處的力量調查清楚,食堂有沒有閒雜人等進出,這件事很重要。」

  「好,我下來就辦。」羅仲康知道,這是在幫自己擺脫麻煩呢,現在聯合調查組的視線一定在盯著他們。

  在出事的第一時間,聯合調查組便將團結賓館封了,幸好最近沒什麼活動,也沒什麼外人住宿。

  可即便是這樣,作為工業區唯一的招待所,在這裡居住的職工家屬或者親戚也是不少的。

  工作組正在組織專班進行排查清理,分批次地解除封鎖,排除嫌疑人。

  「志軍同志,你這邊還得跟集團對接一下。」

  李學武點了主管保衛工作的總工程師王志軍,「保衛工作自成體系,這個時候不能站在一旁看熱鬧。」

  他手裡的鉛筆落在本子上,直了直身子強調道:「不一定非要插手案件的調查,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幫助,也能為調查組省下精力和人力,對吧?」

  「我明白,領導。」王志軍點頭說道:「我這邊一直沒有動作,就是在等您的安排。」

  「下來我就跟工作組對接,跟集團保衛處對接。」

  他看了眼張兢,道:「還需要張主任協助,我跟工作組那邊不是很熟,此前一直避嫌嘛。」

  「這一次他們就長教訓了。」栗海洋略有不滿地哼聲講道:「自以為的銅牆鐵壁,結果玩脫了。」

  他歪了歪嘴角,不無嘲諷地看向李學武說道:「或許這個時候,那位鋼城來的劉組長已經是焦頭爛額。」

  「公平地講,劉維組長還是很向著咱們的。」張兢這個時候開口道:「有些事沒必要說的太明白,對吧?」

  他又看了李學武一眼,這才繼續看向栗海洋講道:「當初秘書長給遼東方面打招呼,為的也是公平二字。」

  「說直白一點,劉維組長帶隊來,是給咱們保駕護航的,這個時候就不好說風涼話的。」

  「我這可不是說風涼話。」

  栗海洋手指點了點辦公桌,挑眉講道:「此前防著咱們的時候,我可沒說什麼吧?」

  「這個時候出事了,想到咱們了,是不是該有最基本的信任和對這件事的態度。」

  他看向李學武強調道:「今天一天,我們都沒收到來自聯合調查組的任何通報。」

  「要不是張主任一直在協調詢問,恐怕人死了,咱們還要被蒙在鼓裡。」

  「不至於的。」張兢緩了緩語氣,解釋道:「出事的第一時間他們也很慌張,但還是給我打了電話的。」

  他看向眾人解釋道:「是我為了避免擴大影響,這才控制了消息的傳播範圍。」

  「當然了,我也不是在為誰說話,就是闡述一個事實。」張兢攤了攤手,道:「這個時候眾志成城比內部傾軋更重要,對吧?」

  就在眾人討論的時候,張恩遠推開會議室的房門走了進來,他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目光,走到李學武身後輕聲匯報導:「秘書長,聯合調查組劉組長來了。」


  ——

  「其實賈雲不是關鍵人物。」

  李學武的辦公室,劉維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眉頭緊皺,捧著茶杯講道。

  窗外大雪瀰漫,聽在耳朵里簌簌作響。

  也許是太安靜了,兩人的對話間隔了思考的時間,以致於雪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這是在震懾和威脅孫明。」

  李學武抱著胳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黑夜講道:「他們時機把握的很微妙啊。」

  「我現在說責任,好像為時已晚。」劉維長嘆了口氣,道:「但確實是我得意忘形了。」

  她見李學武回頭看過來,抿了抿嘴唇,解釋道:「方組長給我提過醒了,我沒意識到危險。」

  「孫明的情況怎麼樣?」李學武不想跟她掰扯責任的問題,因為現在講這個還太早了。

  就像張兢說的那樣,劉維是他請來為冶金廠保駕護航的,出了問題不能一推了之。

  就算按照組織程序要對她的工作失誤進行處理,那也得等他們處理完這件事才行。

  「已經受到了影響。」劉維想了想,看向他說道:「我跟他談過了,他表現的有些沉默。」

  「嗯,賈雲是他的姑父。」李學武緩緩點頭,從窗邊走回到辦公桌後面,「這種威懾太直接了。」

  「從心理上會造成打擊。」

  他看著對面的劉維,提醒道:「你要注意孫明的心理動態,人崩潰也就在一瞬間。」

  「我已經安排人寸步不離地陪著他了。」劉維想了想,猶豫著說道:「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可不可以。」

  「如果安排他和他的家人見一面的話……」

  可以從她的語氣中看出來,這個想法在她的腦子裡確實還不算成熟,以致於說的很慢。

  「見他的父母嗎?」李學武坐了下來,微微搖頭說道:「我不建議,因為他會有愧疚心理。」

  「不過我聽說他結婚了。」

  「您的意思是——」劉維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問道:「安排他和他愛人見面?」

  「嗯,比安排他父母見面要合適一些。」李學武抿了抿嘴角,道:「這是我的一個建議。」

  「成年人的心理防線有的時候很牢固,有的時候又很脆弱。」

  他想了想,解釋道:「在父母面前總想表現出成熟的一面,只有在愛人面前少有的會露出本心。」

  「您是心理學的專家,」劉維點頭道:「等一會我就安排人去接他愛人過來。」

  「不要過夜,不要時間太長。」李學武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看著她強調道:「告訴孫明不要怕。」

  「既然能在這個時候安排他和家人見面,就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也讓他有個宣洩的渠道。」

  「嗯嗯,他是有些緊張的。」

  劉維點頭表示了認同,說干就干,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便要了團結賓館,布置了這一任務。

  放下電話,她猶豫著問道:「您能主持這個案子的調查工作嗎?我畢竟不是專業的。」

  「而且,」劉維捏了捏拳頭,看著他直白地解釋道:「我現在信不過任何人。」

  「沒必要這樣。」李學武靠在了椅子上,看著她說道:「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沉住氣。」

  「你要相信大多數同志是好的,只要你能團結大多數,一定能揪出這隻老鼠。」

  「但我沒有時間了。」劉維皺眉道:「京城那邊來消息,三禾的穀倉平二已經全部交代了。」

  「包括向蘇維德提供了汽車、資金等方面的資助,還包括了與紅鋼集團前期談判的內部信息。」

  她看著李學武的眼睛,道:「這個案子提級審查是早晚的事,恐怕到時候我就沒機會……」

  後面的話她沒說,但李學武聽懂了。

  無非是案子超出她的掌控,提級審查後她就失去了彌補自己工作錯誤的機會。

  到時候功過相抵都算好的,就怕過大於功,吃力不討好。

  「或許您已經知道了。」

  劉維謹慎地解釋道:「我們在營城船舶查到了一些情況,這裡面也有蘇維德的問題。」


  「關於艦艇是吧。」李學武緩緩點頭道:「我聽說了。」

  「我的調查方向在艦艇,方組長的調查方向在資金來源和去向。」劉維解釋道:「我們的調查都受到了阻力。」

  「來源說不清道不明,但我們在溝通的時候都能明顯感覺到壓力。」

  她想了想,這才繼續解釋道:「方組長拿到了我這邊的資料,查到了一些資金走向。」

  「三禾株式會社有問題。」

  「什麼問題?」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問道:「他們牽扯到資金了?」

  「嗯,有部分資金走了他們的帳戶。」劉維介紹道:「據孫明交代的情況,他在利用這渠道走私的過程中,每一筆交易都需要上繳一定比例的所得。」

  「這些所得款項被匯給了三禾株式會社。」

  她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材料遞給李學武,示意道:「而我們藉助聯合儲蓄銀行的關係與港城東方時代銀行取得了聯繫,得到了這份交易記錄。」

  「記錄顯示三禾每有一筆進項,他們在東方時代銀行的帳戶就會向某個基金會的帳戶匯一筆款項。」

  劉維指了指材料上標註的信息,道:「而有部分款項被留在了國內,其中一小部分就流向了營城船舶。」

  「當然了,我們已經查實,營城船舶是接到了訂單,按照程序進行了論證和設計,這筆錢沒有問題。」

  她在強調過後,又示意了材料上列出來的清單解釋道:「港城這個基金會的帳戶就有點複雜了,消費記錄有豪華汽車、摩托車、手錶、皮包、衣服等等。」

  講到這裡,她頓了頓,看向對面的李學武問道:「您已經知道我要說什麼了,對嗎?」

  ——

  李學武還是拒絕了劉維,並沒有接手賈雲中毒案的調查,但他也沒撒手不管。

  之所以沒有直接參與,是因為擔心過猶不及,身份上的影響力會給這個案子帶來偏差。

  不過他拿到了所有的審訊記錄,以及團結賓館旅客的居住和往來記錄。

  從記錄上找線索是個龐大而又繁雜的過程,如果按李學武現在的職級來說,是用不著這樣辛苦的。

  如果連這種基礎工作都需要他來負責,那還要保衛處的偵查員幹什麼。

  不過他必須為劉維爭取時間,儘快偵破這個案件,不得不親力親為,熬夜看起了資料。

  看資料不一定能查出嫌疑人,但緊張的氛圍下一定能讓對方露出馬腳。

  所以就在李學武同劉維談話結束後,他同胡可通了一個電話。

  胡可並沒有問劉維在其中的責任,只說了一句等他的消息便撂了電話。

  劉維是鋼城的人,並不歸胡可管,但在這件事情上,他們才是自己人。

  而且劉維之所以會參加聯合調查組,根源還是李學武同胡可之間的關係。

  所以很快的,孫明愛人來到冶金廠的時候,孫明所在的那棟小樓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站崗的已經不再是紅鋼集團的保衛,這棟小樓里被監管的不僅僅是孫明一人,還包括被審查人員。

  尤其是牽扯到賈雲的調查和保衛人員也在其中,聯合調查組的人已經接觸不到他們了。

  那接下來案子由誰來調查?

  胡可按照李學武的請求提供了一個方案,他從地方隨機抽調的刑偵骨幹已經連夜趕來鋼城。

  李學武將作為幕後大腦,在這些人來之前,為他們提供一個快速介入案情的著陸點。

  就在案件陷入調查困境的時候,李學武的回歸給劉維帶來了新的思路和解決辦法。

  這台機器重新被啟動,劉維回去整頓士氣,完全放棄案件的調查,轉而專攻艦艇案。

  她承認,李學武分析得很對。

  對方要暗殺的目標其實是關鍵人物孫明,正因為他們對孫明的保護太嚴密了,無從下手,對方這才被動地選擇了孫明的姑父賈雲。

  而對於孫明來說,親姑父的死也是一種警告。

  現在劉維要跟對手搶時間,一邊要給孫明鼓勁,一邊也要給團隊鼓勁,頂著困難衝上去。

  是對方怕了,怕他們查到真相,這才不得已採用了最直接也是最容易留下手尾的辦法,殺人滅口。


  殺人容易,善後難。

  這個案子已經足夠引起上面的重視了,還要添加一條命案,說明對方忍不住狗急跳牆了。

  就像李學武說的,越是這樣越要沉得住氣,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她必須相信大多數。

  重新啟動的計劃,讓冶金廠的兩棟辦公樓燈火通明,食堂更是啟用應急方案,準備了特別的宵夜。

  凌晨一點多,張恩遠拎著用大衣捂著的飯盒走了進來,對仍然看資料的李學武輕聲提醒道:「領導,喝點小米粥吧,暖暖胃,也歇一歇。」

  在公開場合,或者外人在的時候,他都稱呼秘書長,但在私下裡,他是用領導來稱呼李學武的。

  李學武緩緩點頭,放下資料捏了捏眼皮,聲音難掩疲憊地問道:「食堂還開著火?」

  「是張主任交代的。」張恩遠將飯盒擺在了大辦公桌上,這邊是用來堆放文件或者看圖紙的。

  李學武現在用的那張辦公桌上已經堆滿了案件的資料,已經沒有地方擺飯盒了。

  「大師傅煮了一鍋小米粥,蒸的白面饅頭。」

  張恩遠一邊擺著飯盒,一邊介紹道:「他們都說今晚的小鹹菜爽口,我就給您多打了點,您嘗嘗。」

  「好。」李學武先是去門口洗了臉和手,算是恢復了一些精神,來到辦公桌前看著綠色的小菜也有了胃口。

  案子好像陷入了僵局,至少他沒能從審訊記錄中看出什麼端倪。

  他帶出來的隊伍,京城來的那些保衛絕對是精兵強將,不至於在某種小問題和細節上翻車。

  劉維讓人送來的文件,他最先看的便是保衛處提供的工作記錄,就是要確定哪裡存在防衛漏洞。

  他對團結賓館三樓還是很熟悉的,結合記錄分析,應該不存在有外人能接觸到賈雲的狀況。

  先排除掉外部防衛漏洞,就要從內部找原因,關於投毒的渠道大概分為三種,分別是食物、水和空氣。

  因為賈雲的房間並不是封閉的,也不存在通風口等安放毒氣的設施,所以能先排除掉空氣媒介。

  剩下食物和水,還可以排除掉水的問題。

  他看了水的供應,這個存在太多的不確定性,除非是監管賈雲的保衛親自動手,否則沒法精準地將有毒的水送到賈雲的房間裡。

  而且為了防止被監管人員自殺,他們的行動是受限的,飲食起居都需要保衛人員的幫助。

  保衛在行動的時候也不是一個人,從對保衛的審查記錄中不難發現,雙方是沒有直接關聯的。

  紅鋼集團的保衛人員根底一定是清白的,這個不用說,訓練和培養也是系統化、專業化的。

  就算有人能通過特殊關係確定賈雲房間外的保衛的個人信息,也沒法直接聯繫到他們。

  從執行這個任務開始,他們的生活與賈雲這些人一樣,都是封閉的。

  而且監管保衛也不是24小時一直都是這幾個人,班組輪換制,足以讓對方的計劃出現很多不確定性。

  李學武已經要求醫院方面加快對賈雲屍體的解剖和毒素分析工作,期待能從這個渠道找到線索。

  同時,他將視線放在了食物這個最後的媒介上。

  冶金廠的服務體系已經開始自查自糾,但從大鍋飯的角度來看,製作過程不應該有問題的。

  李學武沒有吃饅頭,而是一邊小口喝著小米粥,一邊想著線索。

  他超強的記憶力和工作能力,一目十行地將劉維送來的資料裝進了腦子裡。

  現在他頭腦風暴之下,線索被打成碎片,又重新組合,形成一條條新的線索。

  但這些線索是無序的,需要一個契機將它們聯繫在一起,這才是讓李學武頭疼的。

  張恩遠說的沒錯,這種天氣熬夜,小米粥確實暖胃,他甚至能感受到打嗝上來的是一股涼氣。

  明明辦公室暖和的很,他都是穿著拖鞋辦公的,身上也只穿了一件襯衫,外面是件薄薄的羊毛罩衫。

  也許胃裡的寒氣來自整個身體,是在提醒他注意休息,不能熬夜的。

  如果可以,誰又願意熬夜呢。

  李學武將小米粥喝完,小菜也吃了大半,正想著要不要再吃一點,別浪費糧食的時候,他愣住了。


  張恩遠最先發現的狀況,看著領導擰眉注視著小菜,還以為吃出了問題。

  「領導,這小菜……」

  「不,不,不對!」李學武突然站起身,走回到辦公桌前,翻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份審訊記錄。

  快速翻過的紙張嘩嘩作響,直到翻找到了他記憶中的那一頁。

  張恩遠有些疑惑,又有些擔憂地走過來問道:「是出了什麼事嗎?」

  「我好像已經找到了關鍵的線索。」

  李學武再一次仔細地審視了手裡的審訊記錄,這才看向張恩遠問道:「聯合調查組還在辦公嗎?」

  「應該是這樣的。」張恩遠趕緊解釋道:「我打飯回來的時候還遇到了他們的人。」

  「嗯,你先去收拾吧。」

  李學武拿起電話要了劉維的臨時辦公室,沒一會電話便接通了。

  「劉維同志,我是李學武。」

  他在電話里講道:「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方便,您講。」劉維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麼了,有些激動地問道:「是發現——」

  「嗯,有個叫宋時芸的對吧?」

  李學武先是問了一句,聽到了對面的肯定回答後,這才講道:「他接觸過賈雲的飯盒。」

  「飯盒?」劉維好像沒聽懂,隨即便反應了過來,驚訝道:「您是說——」

  「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李學武冷靜地解釋道:「我們想錯了,不應該從食堂開始計算整個過程,應該從飯盒的清洗開始算。」

  在審訊記錄中,工作組的宋時芸就是監管賈雲的負責人,同時也是負責與保衛直接對接的負責人。

  賈雲的衣食住行都需要他們的共同協作,其中就包括最細節的部分,飯盒的清理工作。

  此前考慮到賈雲是因為食物中毒,所以一直在想飯菜里有毒,習慣性地從食堂想到了賈雲的嘴裡。

  這個過程排查了一遍又一遍都沒有發現單獨行動,或者有可操控的空間。

  唯獨沒想到飯盒在盛裝飯菜之前有沒有毒。

  飯菜被監管,飯盒的清理就在衛生間,剩菜和剩飯直接倒掉,飯盒清理乾淨後就放在賈雲的房間。

  在這期間,沒人會注意到空著的飯盒裡有了什麼,只有負責洗涮飯盒的那個人。

  「我知道了,謝謝!」

  劉維有些激動地說道:「我現在就安排人對他展開行動。」

  「等一等吧。」李學武淡淡地說道:「胡主任安排的人天亮之前應該就能到了,不差這一會了。」

  他神經鬆弛下來,困意上升,打了個哈欠,道:「這個時候他應該睡不著覺的,時間拉長一點,給他增加一點心理壓力。」

  「明白了。」劉維點點頭,道:「對不起啊,給您添麻煩了。」

  「不用說這樣的話,我們是自己人。」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幸好這個人不是你們遼東的,也不是我們紅鋼集團的。」

  「是我的錯,沒有管理好。」

  劉維也鬆了一口氣,說道:「這件事結束後,我親自向組織請求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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