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0章 一代新人換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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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0章 一代新人換舊人

  李學武等了高雅琴一個上午,結果人沒等到,倒等到了經濟小組討論升級的消息。

  原本他想著兩人私下裡溝通過後上組討論,然後將大方向定下來最後做陳述報告。

  也不知道高雅琴是怎麼想的,把老李拉扯進來就能平衡他的態度和意見了?

  「來,我還說讓劉斌去叫你。」

  李懷德見他出現在門口,招了招手示意了沙發方向,道:「文學同志馬上就到。」

  「高總。」李學武先是同老李點了點頭,這才看向沙發上坐著的高雅琴。

  這聲招呼聽得高雅琴後槽牙疼,不過她倒也坦蕩,沒等李學武拐彎抹角地問便主動解釋道:「是我申請李主任主持討論的。」

  「你們兩個在經濟工作方面各有建樹,又都為集團的發展做出了貢獻。」

  李懷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講道:「我的意思是由你們組織討論,給管委會上報一個意見,然後再進行陳述和綜合討論。」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高雅琴笑著解釋道:「雅琴同志向我表達了不同意見。」

  「這確實是我的意見。」

  高雅琴看了一眼門口,這會兒董文學拿著筆記本走了進來,同幾人點頭打了招呼。

  「正好文學同志也來了,你先講講自己的意見。」李懷德擺手示意劉斌上茶,自己則端著茶杯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

  「我不知道大家收到今年的國民經濟狀況統計結果沒有,我這邊有一些消息。」

  高雅琴翻開自己的筆記本介紹道:「只說與咱們相關的工業情況,總產值預計在2080億元,比上年增長30.7%。」

  「工業產品產量:鋼,1779萬噸,比上年增長33.5%;原煤,3.54億噸,比上年增長33%;發電量,1159億度,比上年增長23.3%;鐵路貨運量68132萬噸,比上年增加1.4765億噸。」

  「基建方面:基本建設總投資額312.55億元,比上年增加111.72億元;建成投產項目235個;新增固定資產204億元。」

  「經濟方面:社會商品零售總額858億元,比上年增長7%。」

  講到這裡,高雅琴用手拍了拍筆記本,看向幾人強調道:「咱們比較關注的進出口貿易總額是113.9億元,比上年增加1.9億元。」

  「我找關係調閱了咱們集團今年的進出口貿易總額,3679萬元。」

  她目光掃向了李學武,緩緩點頭講道:「主要商品類別是汽車、五金和食品工業。」

  「武器涵蓋在五金類別里了,對吧?」

  李懷德一直有在仔細地聽著,同時也在思考這些數據背後反映的問題。

  「也包括那些煤氣罐?」

  董文學進屋後便給自己點了一支煙,這會兒突然問了一句,幾人都笑了起來。

  高雅琴的笑容有些牽強,微微搖頭說道:「我同景總要了一份年度出口商品利潤匯總,結果讓我非常意外。」

  她將準備好的材料遞給了三人,同時解釋道:「按照利潤預估,數額應該超千萬的,但景總給我的數據只有872萬。」

  「這麼少?」李懷德這會兒笑不出來了,皺眉問道:「同比去年還下降了?」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問題。」

  高雅琴看了幾人一眼,點點頭說道:「出口貿易數額逐年穩步增加,進口總額同步遞增,但利潤卻在下降。」

  她將一份今年集團的項目投資和工業生產狀況材料擺在了茶几上,強調道:「景總早在第三季度結束的時候就給出了財務預警,今年的投資與營收比是很不健康的。」

  「嗯——」董文學也皺起了眉頭,用夾著菸頭的手指點了點手裡的材料說道:「三個工業區基礎建設項目是預算超標的大頭啊。」

  「尤其是營城港區。」高雅琴用手指點了點茶几上的材料強調道:「今年預算超標了34%,景總正在為這個大窟窿發愁呢。」

  「這個情況我知道。」

  李學武放下迭著的右腿,看向李懷德解釋道:「營城港區管委會與聯合建築總公司的代表已經向我匯報過了,他們今年搶了3個月的工期,預算超標是在正常範圍內的。」


  「三個月的工期,超標34%。」李懷德想了想,緩緩點頭說道:「這個還是值得的。」

  「不過你還是要盯一下。」

  他點了點李學武提醒道:「工期提前當然是好事,但也能以犧牲工程質量為前提。」

  明顯的,在他說完這句話以後,董文學的臉色變了變,但並沒有說什麼。

  李學武點點頭,應道:「港區工程陸續提交驗收,我已經組織了專班進行管理。」

  「這個一定要上心。」李懷德點點頭,再次強調道:「不要鬧出國際笑話。」

  紅鋼集團投入巨額資金打造國際標準港,真要在質量上出現問題,在外籍船隻的眼裡可不就成了國際笑話了嘛。

  「出口貿易利潤下降是怎麼回事?」

  李懷德將話題重新拉回到了正軌,點了點手裡的文件看向高雅琴。

  高雅琴則繼續匯報導:「結合外貿給出的解釋說明,大概可分為三方面。」

  「首先是固定匯率制度的問題。」

  她皺眉強調道:「不僅僅是咱們,進出口貿易總公司那邊也在反應這個問題。」

  「政策性虧損對吧?」李學武看向她皺眉問道:「但咱們的進出口結算匯兌是通過東方時代與聯合儲蓄進行結構優化的。」

  這裡簡單解釋一下什麼叫政策性虧損,高雅琴提到的匯率問題是根本原因。

  簡單來說就是這個年代咱們的貨幣被高估,導致出口商品按官方匯率結算時,咱們的貨幣收入常常低於生產成本,從而在帳面上呈現「虧損」狀態。

  這個問題不是李學武能解決的,就像高雅琴講的這樣,不是紅鋼集團一家的問題。

  真正解決這個問題的時間要推到81年,那時候才開始實行貿易外匯內部結算價。

  「正因為咱們的進出口貿易儘量不通過結匯計算,這才有如此高的利潤比。」

  高雅琴歪了歪腦袋講道:「你去問問進出口貿易總公司的利潤有沒有咱們的高。」

  這個不用問,紅鋼集團的資金管理模式就決定了可以很大程度上避開這個陷阱。

  出口商品獲得的資金將存儲在港城東方時代銀行,用於購買原材料和技術設備。

  長期出口不結匯,難免會形成資金堆積和內部資金短缺,這個問題怎麼解決?

  很簡單,多餘的外匯份額向其他企業「出售」,以原材料和設備引進的形式進行置換。

  再有就是聯合儲蓄與東方時代銀行之間的信用合作,資金風險抵押以及資產置換。

  現在聯合儲蓄銀行在國內代持了很多東方時代銀行的投資股份,而東方時代銀行也代持了紅鋼集團在國外的投資股份。

  位於澳洲的鐵礦石項目就是典型的案例,紅鋼集團抵押出口取代款貸3000萬,與聖塔雅集團、華潤投資等企業聯合投建。

  營城港區在建的選礦中心就是這個項目的配套產業,營城船舶今年的另一個訂單爆款就是礦石散裝貨船,上個月順風遠洋一口氣追訂了17艘,堪稱大手筆。

  有紅鋼集團和華潤參投,礦物運輸的項目交給順風遠洋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決定。

  不過聖塔雅集團和吉利星船舶也在積極介入這個項目,都在營城船舶訂了貨船。

  「第二個問題是出口商品結構以初級產品為主,附加值低。」

  高雅琴繼續解釋道:「在這種宏觀環境下,出口貿易難以獲得高額利潤。」

  「咱們集團的情況還算可以,但在五金項目上的出口產品中存在這種問題。」

  「第三個問題是今年的進口原材料價格提高、稅收也增加了。」

  她皺眉強調道:「再有就是流通環節,運輸成本是利潤削減的一個大項。」

  「這個問題還是得落在港區建設上。」李學武開口道:「一旦營城港開始運營,位於遼東的幾個重點工業與港區通過鐵路完成對接,運輸成本問題會得到大大的改善。」

  他又看向李懷德講道:「進口原材料這個問題我們也在想辦法解決,主要還是依賴性過高,國內的工業基礎和工藝又達不到標準。」

  「是大環境的問題嗎?」

  李懷德皺眉看著材料,這會兒抬起頭問向李學武和高雅琴道:「咱們集團內部的管理和機制有沒有調整的需要?」


  李學武知道高雅琴一定是有話要說,所以看向了對方,等著她先開口。

  高雅琴見幾人看向自己,想了想這才開口講道:「我認為機制上是存在問題的。」

  她的話說完,李學武明顯看見老李的表情有了變化,是意外,也是困惑。

  今天是高雅琴主動申請由他來主持討論會議,所以李懷德並沒有生氣。

  「從我的這個角度看,管理上還存在著過度依賴決策,缺少主動性的問題。」

  高雅琴坐直了身子,很認真地解釋道:「從數據和經濟形勢上的反饋看,各總公司、分公司以及工廠缺少責任意識擔當。」

  「當然,我不是在批評這些單位的負責人,因為當前的制度限制了他們的發揮。」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繼續解釋道:「首要的就是預算制定與財務管理權限。」

  李學武知道她要放炮,沒想到直接對準了目前集團最核心的部分。

  老李是一個控制欲很強的人,他的管理核心理念就兩個詞:人事和財務。

  人事決定了這個工作由誰來干,財務決定了他讓不讓這個人干成工作。

  你有再大的能耐,不服我,我不給你錢,你能點石成金咋地?

  這就是集團很多人不得不服李學武的原因,當初楊元松那麼壓制都沒能壓得住他,財務和人事上卡的死死的,結果他搞出了個汽車整備,徹底撞開了職級晉升的天花板。

  但那是他,一般人可沒有這個能耐,這也反映出了景玉農在集團的權勢可見一斑。

  財務和人事都在她手裡,誰敢跟她較勁,連高雅琴都得稱呼她為景總。

  「現階段集團的財務管理機制是統籌規劃,預算控制,這大大集中了管理力量,保證了集團的政策一致性。」

  高雅琴先是誇了一通現階段的財務管理機制,這才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

  「但我認為隨著集團基本組織架構的穩定和運行,應該適當地給予總公司和一些分公司級單位預算和財務自主權。」

  她看著李懷德匯報導:「總公司和分公司手裡有錢,就有膽子辦事,擁有了資金的分配權,企業各級職工的獎金和整體收入就有了實際的對比。」

  「只有在獎金和整體收入上形成了對比,這樣才能產生積極奮鬥的動力。」

  她為什麼要強調在獎金和整體收入上做文章,而不是具體到職工工資呢?

  道理很簡單,全國的工人工資都是統籌統發的,你是6類地區的一級鉗工,他是7類地區的三級焊工,你倆的工資標準就不同。

  在紅鋼集團,同樣是一級鉗工,在工資的體現上是沒有任何差別的,說誰這個月掙得更多,是體現在獎金和其他收入上的。

  紅鋼集團從三產工業完全實現利潤營收開始,就制定實施了獎金獎勵政策。

  主要分為勞動獎勵、作風獎勵以及技術獎勵等,還有其他諸如表彰性的獎勵政策。

  這裡面勞動獎勵的差別最大,甚至能占到職工總獎勵的三分之二。

  而現階段職工獲得的獎金已經能占到總體收入的五分之一。

  這是什麼概念?

  比如說你個月的工資是40元,另有計件及其他獎金10元,你的總工資就來到了50元。

  從一級工的33元到八級工的99元工資體系中,差10塊錢就差了一個等級。

  你多拿這10塊錢就等於多拿了一級工資,這差的可就不是一星半點了。

  在這個年代10塊錢能買什麼?

  10塊錢能買54斤米麵,15.6斤花生油,3.3斤茶葉,23.8尺黑布……

  有這10塊錢,一家人的生活質量能得到顯著的提升,也能讓職工的積極性得到大大的提升。

  紅鋼集團現有職工五萬多人,每個月平均支出50萬的各項獎金,一年就是600萬。

  高雅琴提到集團今年的出口利潤也才不過八百多萬,光是給職工發獎金就吃去了一大半,其他建設性費用從哪裡來?

  這還得說紅鋼集團從去年開始就積極拉動內需,在集團內部創建供銷服務部門。

  同時在全國範圍內建設供銷服務體系,銷售總公司更是迎來了高速發展的時代。


  江南片區的成立,大大提升了集團產品在南方地區的市場占有率。

  國外市場的利潤反哺在技術革新和企業發展上,繼而提升了紅星品牌產品在國內的競爭力和占有率。

  與供銷體系憑票購買的情況不同,紅鋼集團的銷售體系不需要工業票,只收錢。

  雖然應供銷公司的要求,紅鋼集團在產品銷售端提升了零售價格,但也更廣泛地提供了售後服務和差別性服務。

  今年京城供銷公司的老馬就給李學武打電話訴苦,市民在給供銷公司提意見的時候就多次提到了紅鋼集團的銷售部門。

  再詳細一點說,紅鋼集團在市里有幾個特殊供應服務部,這個不占什麼影響力。

  汽車銷售門店對於大眾來說還是距離有點遠,但亮馬河工業區的市場不遠啊。

  他們去亮馬河生態工業區遊玩,順便逛逛市場,看著紅鋼集團內部職工購買價格,再看看人家的可購買商品範圍,說不羨慕是假的。

  雖然普通市民也可以在市場內購買商品,也不要副食本和票據,但價錢看得他們肉疼。

  只有那些不差錢的,家裡吃閒飯人口少的,上班人口多的家庭才捨得來這邊消費。

  市民們當然也知道,紅鋼集團的供銷服務部不可能平價開放,真的開放了,一個紅鋼集團的供應鏈絕對承受不起市民的消費。

  他們也不是要求供銷公司取消購買憑證,而是希望學習紅鋼集團增加產品類別,提高服務品質,別一開口就能把人噎死。

  李學武當然能聽得出老馬話語裡的意見,但對此他是無能為力。

  不是兩人之間的矛盾和認知差距,而是現實市場的競爭,是市場經濟和計劃經濟在對比下的差距。

  價格更高,服務更好,品類更齊全,沒有購買限制,有些市民已經選擇用腳投票了。

  供銷公司當然不介意市民去亮馬河市場購物,這樣還能減輕他們的供應壓力呢。

  但在意見上的反饋,尤其是服務品質的要求,可以說紅鋼集團內卷了同行。

  看似工人的獎金就占用了出口盈利的大部分,但還要看見內需的拉升能力。

  出口利潤在政策性地降低,但國內的營銷利潤在大大地提升,這也是一種進步。

  不過高雅琴講到的,將部分預算和財務自主權下放給總公司和一些分公司級別單位,以提升整體積極性的建議他是贊成的。

  李懷德也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了這一點,便轉頭問向了董文學的意見。

  董文學是想了好一會,這才看向高雅琴問道:「比例上有什麼意見嗎?」

  「這個我想過了,還是得集體討論。」

  高雅琴這會兒卻謹慎地講道:「我的意見是在保證集團擁有集中力量辦大事,且能調控各單位健康發展的前提下制定相關比例。」

  這裡她有一個點故意隱藏下來沒有說,那就是除了軋鋼廠和冶金廠的計劃生產份額外的營收上繳比例。

  現階段集團各單位營收和支出是兩條線,統籌規劃,多少由集團來調控。

  按照高雅琴的意思,既然要放鬆財務和預算管制,那就得在營收上繳上做文章。

  想想就知道了,沒有營收分配,總公司和分公司哪有財務份額可以運作啊。

  「嗯,既然你們都是這個意見,那我是不反對的。」

  李懷德想了想,開口講道:「適當地給予各總公司和分公司財務管理權限,在一定程度上能提高產能和效率,這筆帳算一算還是划算的。」

  「不過咱們都知道,世界上沒有一種管理制度是完美的,關鍵是平衡利弊。」

  他坐直了身子,將手裡的資料放在了茶几上,這才靠坐了回去。

  「我謹慎一點,你們呢,大膽一點。」李懷德手指點了點高雅琴和李學武講道:「比例上咱們可以請玉農同志組織專家進行論證,我要說的是預算方面得保守一點。」

  「原則上允許各總公司和分公司根據自身的需要和收益進行下一年度的預算制定。」

  他想了想強調道:「但也要對整體預算進行審核和調控,不能他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而且財務上開了口子,審計和監察上就得下工夫,這是必須提前考慮到的問題。」


  「生產單位的財務和預算管理可以套緊一點,不要給的太寬鬆。」

  李學武在他講完後這才開口道:「生產端的性質決定了統籌規劃更有管理力度。」

  「主要在技術和產能上做工作。」董文學看著他問道:「是這個意思吧?」

  「對,」李學武點頭說道:「現代化工業企業的設備和生產形勢已經決定了技術研發必須向前端遞延,也就是研究院階段。」

  「我不否認工廠內部有能人,在生產的過程中提出好點子,搞出新技術。」

  他微微搖頭說道:「但是,工廠的首要任務不是研發,而是保證產能的提升。」

  「無論是產品的定義,還是研發過程,都要在研究院形成一個成熟的結果。」

  李學武看向李懷德強調道:「研發、製造、銷售相互協助,但必須進行區分隔離,這才是現代化工業企業的標準管理模式。」

  「嗯,這個我能理解。」李懷德點點頭,看著他問道:「你是想將激勵重點放在銷售端和研發端對吧?」

  「對,因為研發端的人數最少,但最精良,必須用差異化獎金來刺激新思路。」

  李學武點頭說道:「銷售端的責任最重要,必須用成就獎勵刺激積極性。」

  「只有生產端人數最多,勞動能力和技術的差異性要求並不是非常高。」

  他手指點了點強調道:「我們對生產端的追求不是越多越好,而是保質保量。」

  「生產端需要刺激的是勞動態度和約束力,這方面可以通過集體制度來規範。」

  「說真的,我是有點意外。」

  高雅琴看著他抬了抬眉毛,道:「我還以為你會要更多的權限呢。」

  「這就是你放棄小組討論,非要請李主任出面主持工作的原因嗎?」

  李學武打量了她一眼,緩緩點頭說道:「你還是缺乏對同志的信任啊。」

  「呵呵呵——」李懷德笑著點了點兩人道:「我就喜歡這種針尖對麥芒的態度。」

  他雙手撐著扶手站了起來,走在辦公室里講道:「雅琴同志的意見很中肯,也是看到了集團的需要,我是認同這種態度的。」

  「不過在專業性和實踐性上,你還真應該多聽聽秘書長的意見。」

  李懷德回過身看向她講道:「在主持新的三年規劃計劃書的時候,他就同我提過了企業發展的必然趨勢,你們的想法不謀而合。」

  「當然了,具體到什麼時間,什麼形勢下才能做出這樣的判斷,就需要集體的智慧了。」

  他站在了辦公桌的前面,看著三人講到:「總之一句話,對集團發展有利的意見盡可以提出來,我會給予最大的支持。」

  ——

  「需要我跟你說對不起嗎?」

  從總經理辦公室出來,高雅琴看了他一眼,逗趣地說道:「為我的狹隘表現。」

  「我要是說需要道歉,你是不是就該在背後說我狹隘了?」李學武瞥了她一眼,故作不滿地說道:「那你確實挺狹隘的。」

  「你看,我誠意是很足的。」

  高雅琴笑著說道:「是你誤會我了,要不晚上我請你吃飯,表達歉意怎麼樣。」

  「算了吧,高總的飯我哪吃得起。」

  李學武走到自己辦公室的門前停下,認真地解釋道:「今天晚上有事,不方便。」

  「等哪天的,不忙的時候咱們再聚。」

  「得嘞,你要沒情緒,我不請也行。」

  高雅琴笑著說道:「就怕你心眼小,再影響了團結就不好了。」

  「你都這麼說了,我還怎么小心眼。」

  李學武笑著走進辦公室,擺了擺手說道:「行了,你去找景總吧,早點拿出結論。」

  這件事還真就繞不過景玉農,別看經濟會議她沒來,但具體策劃和實施就得她來負責準備工作。

  集團主動釋放財務政策,是應現階段管理和發展需要,並不是討論就能實施的。

  他們的意見很重要,專業的意見也很重要,景玉農真拿得出必要的理由,這個討論結果就得延後。

  高雅琴的表現是非常積極的,尤其是這兩年完全掌控了集團的經濟工作以後。


  這個人很聰明,李懷德雖然不是完全地信任她,但卻願意支持她的工作。

  李學武也不大信任她,可對這份努力和積極是沒有意見的。

  缺乏信任的理由說出來好像很可笑,高雅琴從沒正面表現出過野心和攻擊力。

  在與他競爭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組長的時候看得出來她有點意思,但也沒真的上心。

  這種「不爭」反應在李懷德和李學武的面前就有點虛偽和假了。

  如果看不出一個人的目的和野心,你會完全信任他嗎?

  舉個簡單的例子,相親的時候女方沒說不喜歡你,也沒說喜歡你,你覺得她會跟你結婚嗎?

  你提親,她的態度也是一樣,沒反對,但也沒說同意,好像永遠隱藏著內心。

  就算結婚了,也不跟你交心,你能完全信任地將家交給她嗎?

  治大國如烹小鮮,道理是一樣的。

  高雅琴的主動在李學武看來就有點交淺言深了,好像對他的計劃看得明明白白,甚至積極地表達了態度上的支持。

  但是,李學武的計劃里沒有她。

  無論是針對還是支持,甚至是未來的集團管理體系,李學武都沒有將她算在內。

  要想得到別人的信任,你就得表明自己的立場,闡明自己的需要和目標。

  張恩遠聽見動靜從秘書辦公室走了出來,看了一眼高雅琴的身影,這才進了領導辦公室。

  「組織處的人事調令下來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輕聲匯報導:「楊副廠長調任聯合儲蓄銀行,擔任江南分行長。」

  「嗯,誰來冶金廠?」李學武拿起文件看了起來,隨口問道:「集團機關的?」

  「是技術處的張明華張處長。」張恩遠看了看他,匯報導:「結果已經公示了。」

  「哦——」李學武抬起頭,微微皺眉想了想,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還有,顧城的調令也下來了。」

  他抬了抬眉毛,匯報導:「並沒有去銷售口,而是去了醫教局組織科,任科長。」

  「嗯,挺好的。」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哪都一樣,鍛鍊為主。」

  這是不是顧城的選擇他不知道,但他給出的意見這小子是聽進去了。

  也許是回家問了他丈人,這才有了答案,亦或者是蘇維德沒如了他的意,或者在人事安排上出了問題,去不了銷售口。

  高雅琴這個人的脾氣比較特兒,說難聽點就是主觀意識太強,不太考慮其他人的感受。

  李學武倒不是批評這種行事作風太不近人情,而是認為主觀意識會影響到判斷。

  不過他沒有關注顧城的安排,也就無從得知他的結果,但看起來還是可以的。

  醫療與教育管理局是紅鋼集團較早成立的專業化管理組織,負責紅鋼集團醫療和教育體系的管理工作,責任和擔子都不輕。

  目前紅鋼集團聯合醫院有兩個主院區,一個在京城,一個在鋼城。還有一個分院區,在營城,鋼城另有一處療養院。

  京城院區被定義為了總院,鋼城院區、營城分院以及療養院被定義為了分院區。

  聽起來比較複雜,但這是兩種管理體系,說法和定義上有些不同。

  聯合教育體系在今年同樣完善了四個主要校區:

  京城校區涵蓋了聯合職業技術學院以及中學、小學、幼兒園階段。

  鋼城地區擁有中學到幼兒園的階段。

  奉城校區以及營城校區只有幼兒園和小學階段,中學階段正在建設中。

  由於奉城機械廠和營城船舶以及港區的接收時間較短,職工子女的教育資源不完整,這就需要與地方教育資源進行對接。

  不過已經確定的,只要是職工子女,就有資格在完成小學教育階段後申請中學入學考試,並且可以選擇去鋼城或者京城就讀。

  垂直教育體系決定了紅鋼集團職工子女有更多更好的機會入學職業技術學院。

  這才是紅鋼集團工人和幹部的搖籃。

  去醫教局,還是組織工作,這倒是能看得出這小子還是在心裡憋了一股子勁兒呢。


  李學武倒是要看看,他能不能成才。

  至於說張恩遠匯報的接替楊宗芳去冶金廠任職的技術處處長張明華,這個可能不是董文學的人。

  雖然董文學現在分管技術工作,但他回京以後一直處於麻煩當中,沒能完全掌控局面,否則老李也不會說他可惜了。

  意氣風發地回來,卻沒想到栽了個跟頭,就像高雅琴評價現階段集團經濟工作一樣,看似花團錦簇,實則問題一大堆。

  ——

  「哎,周科,下班了。」

  顧城從市場回來,手裡拎著剁碎的小雞,見周坦同他打招呼便笑著點頭回應。

  周坦瞧見了他手裡的小雞,也是笑著問道:「怎麼?今天改善生活了?」

  「嘿嘿,我愛人生了。」顧城笑著說道:「這不是給我兒子準備口糧呢嘛。」

  「呦!這是喜事啊!」周坦微微驚訝,隨即笑著贊道:「還是雙喜臨門呢!」

  「哈哈哈,您知道了。」顧城笑著說道:「晚上有事沒?來家裡喝點啊?」

  「呦,真是不巧,今兒苗苗回來。」周坦笑著說道:「等滿月的,我再喝喜酒。」

  「一定啊,我可發喜帖!」

  顧城故作認真地強調了一句,這才同對方道別,拉開樓門上了樓。

  周坦則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目光里是說不出的羨慕。

  結婚三年,周苗苗還是不想要孩子,比他們晚結婚的顧城都有兒子了。

  要說以前那點事他在乎,但現在周苗苗同那誰已經沒聯繫了。

  這種事不用他去觀察,更不用他去看著,周苗苗從沒有對他隱瞞過。

  之所以不想要孩子,除了工作忙以外,還有事業上的不穩定。

  用周苗苗的話來說,她現在的位置誰上來都能把她替下去。

  懷孕又無法承擔這麼重的壓力以及經常出差的現狀,除非她主動提出換崗。

  但她不能接受這種結果。

  這麼多年的努力和付出才擁有了現在的機遇和地位,就為了生孩子而選擇重頭再來,事業心強的她哪裡會甘心。

  家裡也不是第一次催了,但好在兩人事業上的進步彌補了這種遺憾。

  勝在他們都還年輕,想著只要穩定下來,就安排生孩子的計劃。

  不過眼看著人家抱兒子,他嘴裡還是說不出的滋味。

  等回到家,看著正在整理屋子的周苗苗,他也沒打招呼,放下公文包便去了書房。

  周苗苗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走到門口看了看他,問道:「怎麼了?飯做好了,吃飯啊?」

  其實公平地說,周苗苗是有一段不光彩的歷史,但在婚姻里足夠主動和負責。

  出差回來再辛苦也會收拾家務,給他準備晚飯,可今天他就是提不起興趣來。

  換做以往,他哪裡忍得住,飯可以不吃,先進屋躺床上敘敘舊才行。

  「怎麼了?說話啊——」周苗苗走進來,抱著胳膊問道:「啞巴了?」

  「剛在樓下遇見顧城了。」

  周坦靠在了椅子上,看著窗外說道:「今天集團公示了他的調令,是去醫教局組織科任科長。」

  「就為了這個?」周苗苗好笑地看著他安慰道:「你跟他比什麼,他是領導秘書,組織那邊怎麼都得給點面子。」

  「再說了,你也不差啊,在你們部室,你算最年輕的科級幹部了吧?」

  「我說的不是這個。」周坦抬起頭,看著從後面抱住自己的愛人,深呼吸了一口氣,道:「他愛人錢幼瓊生了個小子。」

  聽見他這麼說,看著他的眼神,周苗苗已經知道他的失落是為什麼了。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站直了身子皺眉說道:「我們不是討論過這件事的嗎?」

  「是,我承認。」周坦點了點頭,垂下眼眸說道:「我就是有點羨慕他了。」

  沒聽見周坦的抱怨和辯白,周苗苗反倒失去了生氣的理由,卻是多了幾分愧疚。

  「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她伸出手重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說道:「只不過再等我一兩年,給我一點時間。」


  「嗯,我知道。」周坦點了點頭,說道:「讓我緩一緩,我不是針對你。」

  「嗯,就坐一會啊,別忘了洗臉,我等你吃飯。」周苗苗善解人意地出了書房,給他思考的空間。

  這兩口子都太現實了,甚至到了理性對待彼此的地步,將對方看成了合作夥伴。

  同樣擁有這種關係,但夫妻感情並不和睦的例子也有,比如說聶小光和韓露。

  與周苗苗獲得事業上的機遇後主動疏離李懷德,並改變這種關係不同,韓露一直在原地踏步。

  今年劇院的組織架構變革,她被劃分到了物業管理公司,還是劇院的經理。

  這大大地限制了她的進步空間,也缺少了必要的鍛鍊機遇。

  尤其是對李懷德的依賴,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甚至對聶小光的感受都不顧。

  舞蹈團每年都有新人,一代新人換舊人,當年她們這一批沒剩下幾個了。

  好姐妹瀟瀟都成了舞蹈教練,已經不登台,更別說其他人了。

  她要想跟那些小姑娘爭搶機會,就得表現出讓李懷德更為痴迷的態度。

  沒有了新鮮感,她就剩下技術領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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