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大院的餘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29章 大院的餘暉

  「呀?這是誰來了?」

  劉茵正坐在炕邊,扶著小孫女學說話,瞧見兒子進屋,便笑著逗了李悅。

  李悅瞧見二叔,笑得小門牙都露出來了。

  「呀呀——」

  「哈哈哈!」

  迎著屋裡的笑聲,李學武同坐在堂屋裡的幾人點頭,笑著進了裡屋。

  今天院裡熱鬧,李家更熱鬧。

  堂屋坐著閆解放的媳婦葛淑琴、劉光福的媳婦范雪英、賈家的小當和槐花,還有妹妹李雪。

  不是大姑娘就是小媳婦的。

  老的呢?

  老的都在北屋呢,本來就小,一鋪炕可坐不下這麼多人,沒有資格還真進不去。

  走進裡屋,炕上坐著老太太,以及挺長時間沒見的賈張氏,比比劃劃不知道在說什麼。

  秦淮茹同趙雅芳坐在炕邊,另一邊則是哄著李悅的劉茵以及少有來李家的三大媽侯慶華。

  李唐今天倒是乖巧,挨著老太太身邊坐了,悄悄打量著屋裡人,瞧瞧這個,看看那個,都不認識。

  他記事的時候,院裡的鄰居就搬走了不少,尤其是今天回來的這些,他基本上都沒有印象。

  倒是看見二叔,他興奮地爬了起來,伸出手就要抱抱,每次二叔稀罕他都會給好吃的。

  「賈大媽,三大媽在這呢。」

  李學武進屋先打了個招呼,畢竟是在家裡,還有老太太坐在炕上呢,不能丟這個禮。

  侯慶華的反應有些訕訕,倒是賈張氏頗為熱情,笑著回應道:「哎,學武回來了。」

  「上午就來一趟了,瞧著老太太沒在家,又出去了。」劉茵笑著解釋道:「不放心他奶奶。」

  說著話,抱了李悅起身,示意他在炕邊坐下。

  就這麼大點地方,當媽的知道他心意,便讓他離老太太近點,也好讓老太太看看二孫子。

  李學武進屋後只是掃了她們一眼,注意力還是在老太太身上。

  這會兒從母親手裡接過李悅,笑著問了老太太:「今天上哪玩去了?累不累?」

  李唐皮猴子似的,家裡來生人他害怕,這會兒見著二叔就往身上爬。

  李悅一生日多,小腿兒已經麻利了,在他懷裡待不住,趴著往老太太身邊去了。

  「不累,去市里瞧瞧熱鬧。」

  老太太稀罕地用手拍了拍他的手,笑著問道:「你忙吧?啥前兒回來的?」

  「昨天上午回來的,直接去了單位。」李學武接住老太太的手,解釋道:「本打算昨晚上過來的,單位臨時有事給耽誤了。」

  「我又沒啥事,別耽誤了工作。」老太太眼裡都是孫子,細目細眼地打量著。

  賈張氏盤腿兒坐在一旁打趣道:「還得說隔輩兒親啊,這對孫子就是不一樣。」

  她笑呵呵地說道:「一見孫子回來,誰都不看了。」

  「哈哈哈——」一屋子女人,笑起來尖銳刺耳。

  李學武耐著心思同老太太說了兩句家常,這才看向其他幾人。

  「是趕著周末一起來的?」

  「也就今天有時間了——」

  秦淮茹到這會兒才開口說話,有些無奈地解釋道:「我說回來瞧瞧,大傢伙聽著信也就前後腳。」

  「咋樣了?」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中院方向,問道:「上回回來遇著雨水她還說挺好的呢。」

  這就是一種說法,上次他遇見雨水,雨水就告訴他一大媽身體不好了,何來「挺好的」?

  但是吧,誰跟誰都沒有仇,街坊鄰居住著,都祝願彼此身體健康,所以只能用「挺好的」來問詢。

  就比如過年的時候打招呼「過年好啊!」

  你也不知道他過年好不好,但就得這麼問候,不能說「過年你家沒出事吧?」這不得讓人打死嘛。

  「哪有——」賈張氏看向劉茵,道:「回來的時候瞧著就氣短,李順給看了吧?那時候就不好了。」

  「嗯,就是給順順氣。」劉茵解釋道:「在醫院都看過了,也就是圖意個少遭罪。」


  「哪能不遭罪。」三大媽侯慶華捶著膝蓋感慨道:「這人啊,別老,一老一身病。」

  「你現在多省心啊——」

  劉茵笑了笑,打趣道:「閆芳都上幼兒園了,就做個早晚的飯,還能累著你啊。」

  「那是比以前省心。」侯慶華就等著這句話呢,似有似無地瞥了一眼炕里的賈張氏,道:「孩子們都有出息,我算是享福了。」

  她臉上帶著隱隱的驕傲,道:「就是這身體啊,省吃儉用了一輩子,享不起福,待著都來病。」

  李學武瞧了她們一眼,這嘴裡說著是關心一大媽的,怎麼都舉到他家來了?

  「你們這是往後院看過了?」他故意這麼問:「誰在那邊伺候呢?」

  「傻柱媳婦。」劉茵站在案櫃旁,點頭解釋道:「一打出了月子就在那邊伺候來著。」

  「要說這傻柱媳婦啊,真行——」

  她拿了暖瓶給屋裡幾人手邊的茶杯里續了熱水,嘴裡誇讚道:「一邊奶著孩子,一邊還照顧著一大媽。」

  「多虧有她在,一大爺才敢上班。」秦淮茹附和道:「不然哪能放心得下。」

  「行啊,他一大爺、一大媽不白疼傻柱一回。」

  侯慶華抬了抬下巴說道:「不提那些年,就傻柱蓋房子、娶媳婦、生孩子不都借著人一大爺兩口子光了?」

  她嘖嘖地嘆道:「光蓋那三間大瓦房就得多少,沒有人一大爺他個老光棍上哪湊這個錢去。」

  屋裡屋外眾人都聽出了她這話里的味道,不過她歲數大,跟沒了的二大媽和一大媽是「平級」,這個時候說兩句傻柱倒也沒什麼。

  至少屋裡沒人反駁她,但這話不算受聽。

  秦淮茹端起茶杯看了眼劉茵,見劉嬸不想接話,她也沒接這個話茬,而是看向李學武解釋道:「我們下午過來的時候去一大爺家看了,這不湊到一塊堆了嘛,好長時間沒見了,便都來這了。」

  其實說起來也有幾分感慨,畢竟在這大院裡生活了這麼多年,說是去工人新村享福了,但故土難離。

  大院有大院的好,樓上有樓上的好,人總是貪心的,尤其是對難以割捨的記憶。

  李學武點點頭,看向坐在炕里的賈張氏笑著問道:「您也去看一大媽了?」

  賈張氏聽得出他話里的調侃意味,但已經是老太太了,還怕這個?

  再說了,就算是在大院裡住著的時候她要過臉啊?

  「我沒去看她——」賈張氏撇了撇嘴角,道:「我是不放心淮茹和孩子。」

  秦淮茹瞥了一眼婆婆,沒點破她的心思。

  哪裡是什麼放心不下她和孩子,分明是怕不來招惹閒話,來了不敢看,怕招惹鬼神。

  別看賈張氏嘰嘰喳喳罵人的時候瘋子似的,真遇著這種事也怕的夠嗆。

  就是在大院住的時候,誰家有白事情她也不會去湊熱鬧,歲數越大越是這樣,簡單說就是怕死。

  這種事是有些邪性的,有老人去世,很可能勾帶著一連串,不是老的就是橫死的。

  「哎呀——看不看都行啊。」

  劉茵作為主家,都來她家做客了,哪裡能挑難聽的話說,只能是圓話道:「都這麼大歲數了。」

  她示意了炕里的老太太道:「我們家老太太都想著讓她去學武那邊住段日子呢。」

  「去唄,房間都是現成的。」

  李學武順著母親的話看向老太太邀請道:「正好跟顧寧說說話,我不在家她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老太太才不信他的話呢,要說大孫媳婦和老孫媳婦話多她還信,二孫媳婦?別鬧了。

  不過也能看得出孫子的拳拳之心,她只是笑著點點頭,道:「再說吧,再說吧。」

  李學武能感受到,傷過一次,老太太的身體狀況和精氣神是不如以前好了的。

  這也是沒辦法,遭遇變故,只能是慢慢調養。

  幸好家裡就不缺醫生,藥補、食療一起來唄。

  「行啊,去學武那邊住段時間行。」賈張氏也是勸她道:「到時候鬧鬧哄哄的,你也睡不好。」

  「嗯嗯,再說吧。」老太太還是這句話。

  李唐坐不住,自己穿了小鞋下地,跑去了堂屋,那邊的說話聲稍顯克制,但更為歡快。

  李學武瞅了一眼,抬了抬下巴問道:「小當十幾了?看著可真是大姑娘了。」

  「十一了唄,過年十二了。」

  秦淮茹笑著回道:「可不是大姑娘了咋地。」

  她這麼介紹著,衝著堂屋招手道:「小當,槐花,跟武叔打招呼了嗎?」

  「呵呵,叫過了。」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剛剛他進屋的時候打招呼的人多,其實也沒注意到孩子們喊沒喊他。

  這會兒同秦淮茹客氣了一句,打量了一起進屋的幾個孩子。

  除了李唐以外,大的是小當,11歲,隨後是槐花,9歲,閆芳,將5歲。

  何雨柱家的何壯沒在這,不然能排到李唐前面起,何壯是67年2月份的生日,比李唐和李寧大幾個月。

  「武叔——」槐花跟著姐姐打了招呼。

  「哎,槐花也是大姑娘了。」

  李學武笑著打量了站在屋裡的幾個小姑娘,模樣倒是都不醜,但要說好還得是閆芳。

  閆解成模樣就不醜,葛淑琴長得好看,小姑娘隨了她媽的模樣了。

  不過當初院裡亂糟糟的,有不少人說孩子不是閆解成的,李學武眼睛不是DNA檢測儀,真看不出來。

  沈國棟開玩笑,逗老彪子,說這孩子很有可能是他的,老彪子卻是不信的。

  你說怎麼著?

  這小子還真去看過閆芳,回來後言之鑿鑿地強調這孩子一定不是他的。

  為啥?

  因為這孩子長的不醜。

  這話有道理?

  叫老彪子一解釋,還真有幾分道理。

  老彪子說了,他的丑不是孩子她媽多俊能遮掩和平衡的,閆芳的模樣明顯超出了他的「創造」能力。

  要真是他閨女,以他的丑和葛淑琴的俊,平衡下來應該是及格才對。

  但是這小姑娘從張開以後便能看得出是美人坯子,她爸她媽的優點都隨下來了。

  而隨著她長大,模樣中有幾分與閆解成相似的地方,再就沒人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了。

  閆芳有些膽怯地看了看她,站到了她奶奶的腿邊,小姑娘看起來比以前健康得多。

  她小時候李學武見過一次,以現在的醫療和生養條件,能存活下來得說葛淑琴迷途知返,閆解放沒喪良心。

  要擱一般的人家,閆解成的閨女,就算是親兄弟,也不一定能有多親。

  這麼多年了,閆解放和葛淑琴一直沒要孩子,就怕家裡條件不好,再苦著這個大的。

  沈國棟能照顧閆解放,給他安排車隊的管理工作,也是看在他這份情誼的面子上。

  院裡年輕一輩,真是付出了成長的代價。

  閆解放瘸的那條腿,當初要不是招惹是非,被他爸硬打折,也不至於到今天。

  仔細琢磨,恐怕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是恨他爹,還是謝他爹了。

  現在閆解放的生活一般人是比不上的,當初一台車起家,現在弟妹三人一人一台車,相當的豪橫。

  你都說侯慶華敢坐在李家的炕沿上瞧不起賈張氏,確確實實是有點資本的。

  雖然是兄弟妹三人三台車,閆解放也單獨買了房,但閆家的日子是比以前消停太多了。

  閆解放有當哥哥的樣,至少比閆解成強多了,現在閆解曠和閆解娣住的房子就是閆解放買的。

  一家人的第一套房子留給了母親侯慶華和弟弟妹妹,閆解放的意思是妹妹出嫁的時候補一份嫁妝。

  第一套房子就留給閆解曠結婚用。

  至於說侯慶華跟小兒子和閨女住在一起,有照顧兒女的意思,也有讓小兒子養老的心思。

  這個閆解放是明白啥意思的,雖然現在家庭和睦,他母親也知道幫他們照顧孩子,一家人每天都在一起吃晚飯,但當初的矛盾還是留下了痕跡。

  說實在的,侯慶華怕葛淑琴,別看葛淑琴平日裡話語不多,但性格強硬,說一不二的主兒。

  閆解放知道婆媳擱不到一塊堆兒,分家的時候就買了另外一套房,夫妻兩個單出去住了。


  不過都在一個工人新村,往來倒是很方便。

  有的時候侯慶華也會主動去家裡給收拾屋子,洗洗涮涮啥的,用她的話說就是不能享太多的福。

  葛淑琴也不是多壞的人,雖然不說婆婆的好,但也從沒說過婆婆的壞,甚至都沒再紅過臉。

  婆婆來家裡收拾家務,她就會在別的地方補償回去,不是年節給錢就是買肉買魚的,很是拎得清。

  葛淑琴是跟著婆婆一起來的,先是將孩子留在李家,婆媳兩個一起去看的一大媽。

  回來以後她是打算回去的,可怎奈婆婆跟老鄰居湊在一起聊上了,她只能在這邊等著。

  瞧見李學武進屋的時候,她緊張地站了起來,剛想稱呼領導,話都到嘴邊又止住了。

  其實那一會兒眾人打招呼,她是沒說出話來的,不是集團的職工是體會不到李學武的影響力的。

  「你叫閆芳啊?」李學武打量了小姑娘,笑著問道:「你叫我什麼?」

  「叫二叔。」侯慶華笑著摸了摸大孫女的頭髮,教給她怎麼叫人。

  從這裡還是能聽得出,她已經認定這是大兒子閆解成留下的孩子了。

  如果順著閆解放叫,那應該叫二大爺的,李學武比閆解成小一歲,比閆解放大一歲。

  「二叔——」小姑娘怯弱地喊了一聲,雖然還在打量著他,卻又是往奶奶的腿間縮了縮,有點認生。

  「見過你二叔嗎?」劉茵從炕上的笸籮里給幾個孩子抓了瓜子和花生,道:「還記不記得二叔了?」

  「記得——」這一次倒是主動回答了問題,她看了一眼奶奶,便雙手接了瓜子和花生。

  雖然說最近幾年經濟形勢越來越好,物資供應越來越穩定,但細微之處便能看得出老百姓的日子還是緊巴巴的。

  就說李家招待客人用的瓜子和花生吧,一般人家真是沒這個條件,真得過年的時候才能買一些嘗鮮。

  再看李唐,那是瞅都不瞅的,平日家裡就不缺這個,早就吃膩歪了,糖塊和餅乾他都不缺,還能缺了這些乾果?

  要說起乾果,他二叔每年都從東北往家拿,那才叫稀罕呢,這條街上的小孩都沒有他手裡的零食豐富。

  小當畢竟是大了,站在母親身邊文文靜靜的,倒是槐花和閆芳能說得上話,三個小姑娘一起扒花生和瓜子吃,李唐好奇地看著她們,這玩意這麼好吃嗎?

  「瞅瞅孩子們都長大了,我們能不老嘛——」

  劉茵稀罕著又給她們找了糖塊,笑著感慨道:「我都還記得她們出生的時候呢,跟昨天似的。」

  「可不是嘛,一晃兒——」

  侯慶華抬了抬下巴,道:「這院兒里養人啊,嫁進來的也好,在這住的也罷,都有孩子了。」

  她別有所指地說道:「你看,傻柱家剛添了二小子,9月份生的吧,聽說聞三兒媳婦又生了是吧?」

  「6月份生的呢。」劉茵解釋道:「說是過年回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得來,孩子那么小。」

  「你們嘮著啊,我去後院看看。」

  李學武就是為了來看老太太,聽她們聊起家常,說了一句便起身出了裡屋。

  姬毓秀剛從外面回來,瞧見他出來又說了兩句話,等他出門的時候李雪又跟了出來。

  「不耐聽她們嘮嗑——」

  瞧見二哥看她,李雪撇了撇嘴角,隔著北屋的窗子瞅了屋裡一眼問道:「她是不是故意說於麗呢?」

  「別搭理她,就那樣。」李學武往後院走,說給她:「你去過後院了?累了就回東院吧。」

  「我陪你去吧。」李雪跟了上來,邊走邊解釋道:「他們回來的那天我就跟媽去看過了。」

  「嗯。」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你要是怕這個,就跟奶去我那住,你二嫂願意你們去。」

  「我知道——」李雪皺了皺鼻子,看了二哥一眼,問道:「你周一回遼東?」

  「嗯,幹啥?」李學武回頭看了看她,笑著問道:「跟我去啊?不怕人家找你麻煩啊?」

  這說的卻是李雪等人在遼東工業搞審計調查,有不少人因為她的「鐵面無私」挨處分,甚至被開除。

  有李學武這樣的二哥,有景玉農那樣的主管領導,就在集團的財務系統來說誰敢給她為難。


  別說她們處長了,就是部室經理見著她都是笑呵呵的,不至於低聲下氣,但也沒有冷眼呵斥。

  所以她才有能力表現出剛正不阿的一面,年輕,有能力,有底線,還不講情面。

  這麼說吧,雖然她只是財務科的副科長,但已經有人開始巴結她,給她送東西了。

  不過就憑她手上戴的表,手裡拎的包,再加上她日用穿著,可從沒讓人小瞧過。

  給她送禮?那可得掂量掂量了。

  「有你在,我怕啥——」

  李雪撇了撇嘴角,道:「我是擔心你,不過我也知道,我都是瞎操心。」

  「嗯——」李學武笑著摟住了妹妹的肩膀,這還是兄妹倆很久都沒有過的親近動作了。

  李雪上班以後李學武就拿她當成年人看待,輕易不會這麼逗她,但現在他覺得,「有妹妹真好啊。」

  「怯——」李雪不領情,進一大爺家屋的時候還將二哥的手給推開了。

  「呦,學武來了啊——」

  易忠海就在家,這會兒正坐在板凳上看著迪麗雅給老伴餵飯。

  瞧見是他們兄妹兩個進來,連躺在枕頭上的一大媽都看了過來。

  確實是很長時間沒見著了,不僅僅是躺在床上的一大媽瘦脫相了,就連一大爺都瘦得不成樣子。

  「這屋裡燒的挺暖和啊。」

  李學武的語氣很是輕鬆,不像是來探望病人的,倒像是以前一樣來串門的。

  「你一大媽嫌冷,尤其是變天以後。」易忠海拿了板凳招呼他們道:「快坐,我都沒尋思你能來。」

  他主動去泡茶,李學武並沒有客氣,喝一杯茶,能讓老兩口子舒心不少。

  他要是真客氣了,那兩人的心裡都只當他是來客氣的,沒什麼感情可言。

  李雪見二哥這樣,便也接了茶杯。

  自然比不得李家,但一大爺是不差錢的主兒,家裡一應用具看著都是新的。

  茶葉聞起來也香,人老了以後倒是捨得了。

  「不是說要開會,還要調研啥的。」易忠海將茶端過來,這才重新坐下。

  他看向李學武問道:「現在不忙啊?」

  「這不是趕著要年底了嘛。」

  李學武並沒有一上來便問一大媽的情況,只是打量了幾眼,便隨意地解釋道:「年終總結,還有組織代表大會要開,昨天的會是籌備會議。」

  「哦——哦——」易忠海點點頭,這算是明白了,打量著他問道:「鋼城那邊都冷了吧?」

  「還行,我出來的時候大河都還沒結冰。」李學武捧著茶杯喝了一口,道:「現在不好說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今天下的雪算不上小,又道:「要是東北也下雪,那就該結冰了。」

  「今年冬天來的早啊——」

  易忠海緩緩點頭,道:「這要是結冰,土層就該凍實誠了,工程的活兒就幹不了了。」

  「也沒啥活兒了。」李學武放下茶杯,抽了抽鼻子,道:「鋼城工業區的地上工程都結束了,現在主要是地下工程,估計得干到明年去了。」

  他想了想,繼續講道:「東德技術引進成果基本都已經落地,明年下半年就陸續完成項目了。」

  「這個我聽說了一些。」易忠海點頭道:「還叫我們去開會了,說是要講技術資料更新一批。」

  「也不能全信了德國人。」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他們要是真做的好,也不用拆飛機賣零件了。」

  「呵呵呵——」易忠海覺得他說的有趣,便也笑了笑,道:「你這次回來能多待幾天啊?」

  「待不了,遼東那邊還有事呢。」

  李學武看向一大媽,道:「要不是李主任多留,我昨天就回去了,這又得等到周一。」

  他將板凳往前挪了挪,湊近了一大媽問道:「迪麗雅做得飯菜可口不?好不好吃啊?」

  一大媽只是緩緩點頭,從他和李雪進屋就一直在打量著他,只不過現在話說不出來了。

  看她喘氣都有些費勁,確實很虛弱了。

  迪麗雅很有耐心地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餵她,一勺米粥一勺水,時不時地還用手絹給擦嘴角。


  李學武看了,這屋裡收拾的很乾淨,雖然有個臥病在床的病人,但卻是沒有什麼異味。

  照顧過老人的都知道,屋裡拉尿難免會有味道,再怎麼收拾都會有。

  只是現在看,迪麗雅確實盡心盡力。

  聽見李學武這麼問題,一大媽的眼睛有些濕潤,拍了拍坐在床前餵她的迪麗雅的膝蓋,再次點點頭。

  「這是誇她好唄?」

  李學武依舊是笑著,臉上不見一點擔憂和沉重,點頭道:「好就行啊,也不枉您疼他們一回。」

  當初一大媽身體好的時候,何壯就是她給帶大的,這才得以讓迪麗雅很快便恢復了門市部的工作。

  何雨柱能活的這麼瀟灑,要說沒有一大爺兩口子,他絕對不會有今天。

  李學武並沒有嫌乎她,看著她吃了口米粥,點頭寬慰她道:「好好養身體,這不是又來了個小孫子嘛,您養好了身體,還得給人家帶孫子呢。」

  「嗯嗯——」一大媽先是點頭,又遺憾地搖了搖頭,臉上儘是無奈。

  李學武將準備好的信封塞在了她的枕頭下面,見她看過來,沒等一大爺開口說話,便笑著講道:「沒給您買東西,喜歡吃啥,叫迪麗雅給您買,好吧?」

  「上次雨水來就說你給了錢,讓給買東西。」易忠海這才有機會開口道:「多這個心幹啥,你大媽也不缺啥。」

  「一份心意。」李學武沒強調太多,看向一大媽的眼睛點點頭,說道:「就算是捨不得何壯,捨不得小孫子,捨不得他們兩口子,您也得好好養身體。」

  他轉頭看向一大爺講道:「於公,您是廠里的老師傅,是可以享受一些待遇的。」

  「於私咱們的關係就不說了,要是有需要的您儘管提,我這邊想辦法。」

  李學武手輕輕拍了拍一大媽的床邊,繼續道:「醫院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我爸這邊不用我提,你們老哥兄弟的,有事您言語一聲就行。」

  「唉——」易忠海嘆了口氣,點頭道:「你大媽暫時就維持這樣了,我也算是不後悔了。」

  他看著老伴,臉上難掩悲傷地說道:「反正多一天是一天,有她在我上班也有個念想。」

  「嗯,我能理解。」李學武點了點頭,道:「老伴老伴,人活著不就是為了老了有個伴嘛。」

  他又看了看一大媽,這才望向迪麗雅問道:「孩子誰哄著呢?」

  「雨水在家呢。」迪麗雅這些年已經習慣了他的照顧,早就不是當初一見到他就畏懼害怕。

  「這些天知道我忙不過來,一有時間就回來住,可幫了我不少忙。」

  「別太累著,有事跟前院說。」

  李學武打量了她一眼,道:「我媽要是不在家,你就找西院她們幫忙,千萬別逞強。」

  「嗯,我知道了。」迪麗雅看向他笑了笑,還是有些靦腆。

  李學武也是笑了笑,道:「你哥多久回來一次?」

  「前兒才回來,到這邊轉了一圈又走了。」

  迪麗雅解釋道:「現在回來也方便,說是想孩子。」

  「呵呵——」李學武笑著看向一大爺說道:「這就看出住得近的好處了吧?」

  何雨柱娶了迪麗雅,迪麗雅的哥哥娶了王亞梅,姑嫂兩個本就在一個店裡工作,親近得很。

  迪麗雅這邊以前有一大媽照顧,王亞梅有父母幫襯,兩家日子過的都很如意。

  也就是現在一大媽身體不行了,但她積善行德,當初給聾老太太伺候走了,現在迪麗雅來伺候她。

  就是何雨水和秦淮茹也經常過來看望,幫忙洗洗涮涮。

  一大爺在這個院裡的名聲好壞不說,一大媽是人人敬仰的,幾乎沒人會說她的不是。

  就是賈張氏那麼刁的人都不會說一大媽的不好,因為她也說不出來,說出來心裡都有愧。

  別看賈張氏不敢來看她,老一輩子那些苟且,真到了生死關頭,誰還在意那些事。

  要李學武看,賈張氏不是不敢來,是沒臉來。

  李學武聊了幾句家常,一杯茶水喝完,這才起身離開。

  離開前還不忘叮囑了幾句,一大爺也是送了他們出來。

  「柱子他們幾個在倒座房。」


  李學武見一大爺送出來並沒有回去,知道他的意思,便示意了前院。

  易忠海點點頭,離家遠了,這才嘆氣道:「你一大媽的心病,怕沒了以後叫火燒,說那是灰飛煙滅。」

  「能說話的時候就擔心這個,整日念叨著,我跟柱子商量著,後事就按她的意思辦。」

  他頓了頓,說道:「我倒是不想這麼多,人死如燈滅,哪裡還管得了火燒還是土埋呢。」

  「不至於暴屍荒野,叫野狗糟踐了就行啊。」

  他看向李學武感慨著說道:「早年間這會兒,哪天不是一車一車跟拉柴火似的往城外拉啊。」

  「數九寒天的,誰給你挖坑啊,找個地方就那麼一丟,都用不了半宿就讓野狗分走了,現在——」

  「現在指定是不用擔心這個。」

  李學武當然理解他的心思,就是他們小時候捉蛐蛐的墳圈子都是後來才有的。

  早年間?

  沒有,有也是非常少,除非像他們家祖墳那樣,找風水堪輿,選在山裡,否則不會有墳包留下。

  你想吧,那個年月連飯都吃不起,哪來的錢置辦喪事啊,戲文里說二文錢買一卷蓆子卷了丟出去,這都是修飾了往好了說。

  蓆子?蓆子不要錢啊!

  走的時候能穿一身衣服都是奢侈的,衣服都是錢,埋了多可惜啊。

  一副一般材質的棺槨至少二兩銀子,窮苦人家一年能剩下多少,根本沒有那個事。

  是解放了,不允許亂埋了,也有了火葬場,省去了很多麻煩,這才整頓了人的後顧之憂。

  一大爺是這麼說,那是沒辦法,傻柱能給他們養老送終就夠仁義的了,還惦記著死後上墳燒紙呢?

  他為啥說早年間,就是這個意思,烽火年月,活著都是一種奢侈,死了才是解脫。

  沒的時候連後人能不能活下來都不敢保證,就算混個小墳包又有何用。

  後人活下來了沒錢祭奠更糟心,斷了後再叫人平了墳包更鬱悶,倒不如一了百了了。

  這有後人和沒後人,只有到老的時候才知道好賴,不用說不肖子孫那些話,子不孝父之過。

  後世有一段時間流行丁克,到後來又苦於生活選擇不要孩子,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老了的那一批人已經失去了時代的話語權,他們就算有苦也沒地方說啊。

  有人說孩子生下來,到青春期疏遠你的這段時間就已經報恩了,給了你重溫童年和體驗養育的快樂。

  再後來的親情都需要用成年人的思維來維護,甚至到他們送你走的時候是否會真心悲傷。

  如果連同子女相處都學不會,做不好,想不通,那這個人生活該是多麼失敗,能把子女不孝歸咎於自己生了一個孩子嗎?

  李學武是體會著一大爺的這種心情,來到倒座房的時候,看傻柱的表現還是應該認可的。

  李雪並沒有跟來,她回了東院,天色擦黑,家裡還有人說話,似是等著倒座房這邊散場。

  「棺材的事我們商量了。」

  眾人重新落座,傻柱便匯報了剛剛商量的結果:「城裡現在早就沒有棺材鋪了,得自己打。」

  「咱們有這個方便條件。」

  他示意了沈國棟說道:「國棟給想辦法找好木料,到時候請大姥給畫尺,我們搭把手加工。」

  這做棺材的料子是有講究的,無論南方還是北方,選材如何不說,這料子沒有新的。

  這年月去農村一定能找到乾料子,老料子,早年的說法,孩子生下來就會種幾棵樹。

  這幾棵樹會隨著孩子的成長而成長,孩子成長為老人,人沒了,就會用父母當初留下的這幾棵樹打棺材,算是最後的父愛和母愛。

  現在少有這些講究,多半是人老了,趁身體好的時候自己買木料掛在樑上陰幹著,備用著。

  或者是子女孝心,父母年齡一到就給張羅著。

  但四九城少有,因為能火化儘量都火化,現在有特殊要求,就得想辦法。

  所以要乾料,還真就得沈國棟想辦法,從吉城發過來的木料里選好一點的運回來。

  一大爺坐在炕邊只是點頭,一切都有傻柱做主的樣子。

  其實想想也是,要是擱他自己置辦這些,就算他有錢也不一定能辦到。

  木料好不好搞不知道,但做木工的工具上哪淘登去,就算掏噔到了哪找木匠去。

  大姥可不是打棺材的木匠,這木匠也分幾種,只會打棺材的叫小木匠,養家餬口的手藝罷了。

  能打家具,能蓋房的才叫大木匠,那是能積攢家底,甚至有機會發家致富的稀缺人才。

  「剩下的壽衣好準備。」傻柱安排道:「我買布料棉花,請縫紉社幫忙做出來,很簡單。」

  有這個資源,什麼都簡單。

  一大爺見他說完,這才看向屋裡或站或坐的眾人說道:「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是哪兒的話——」

  沈國棟擺了擺手,道:「您在這院裡奉獻了一輩子,這點事還值當您客氣一回?」

  這屋裡不僅有沈國棟,還有閆解放、劉光福他們,李學武的父親李順和李學才也在。

  其實從在屋裡這些人,或者是在李家說話的那些人就能看得出,這個年代對於死亡的羈絆。

  如果有事你不來,那就默認你拒絕參與這種互相幫助的小圈子了,以後你家有事別人也不會去。

  甭管你是否出人出力,是否需要你出人出力,你都得出現在現場,實在來不了,主動出錢唄。

  男人來不了,女人還來不了嗎?

  看秦淮茹和賈張氏就知道了,賈張氏來這,最後的一層意思就是來觀摩學習的。

  她也是老人了,總有一天會走的,不能比一大媽好,也不能比一大媽次吧?

  她跟一大媽比較了一輩子,至少在死後的待遇上要一致,她琢磨著是不是該給自己攢副棺材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