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 姿態和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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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9章 姿態和理由

  「真不去了?」

  顧寧意外地打量著他,問道:「是不是生氣了?我回來晚了?」

  「呵呵,我是小孩子嗎?」

  李學武放下報紙,招了招手說道:「累了一天了,還要去熬夜,哪受得了。」

  「真的?」顧寧還是很在意他的感受,放下手裡的包,走進客廳解釋道:「突然要開會,學習上面下發的材料,我想請假來著,可主任不在,是政務組那些人……」

  她剛想說自己跟那些人不熟,手卻被李學武拉住了,溫暖隨著手心傳遞到心頭。

  解釋的話就不用繼續了,他懂她,她也懂他,這就夠了。

  「我跟兒子中午是在大院吃的,大嫂做的炸醬麵,聽爸說了一中午。」

  「啥事?」顧寧瞅了一眼餐廳的方向,還是被他拉著坐在了他身邊。

  他是想拉著顧寧坐在大腿上的,可廚房的動靜,以及小臥室傳來的喳喳聲,她哪放得開這麼親昵。

  「孩子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李學武笑著端起茶杯遞給她,道:「爸說了,是他的錯,早就應該想到給孩子們啟蒙的。」

  「啥?」顧寧愣了一下,疑惑地問道:「啟蒙?是……」

  「中醫。」李學武示意她喝茶,同時解釋道:「試試孩子們的耐心,也給孩子們提供個學習的樂趣。」

  「學習還有樂趣?」顧寧太懂學習了,喝了一口熱茶後說道:「李寧願意學?」

  「有人陪著就願意。」李學武笑了笑,接了她手裡的茶杯說道:「李唐也一樣。」

  「所以?」顧寧挑眉問道:「怎麼學?」

  「周末把孩子們送大院去,爸會帶他們。」李學武意味深長地笑著,眉毛也是挑了挑,說道:「他有好為人師的一面。」

  「平時不能送過去嗎?」

  可見是被孩子們鬧騰的不行,顧寧甚至提出了更積極的意見。

  李學武笑著指了指房間門口,李姝正站在門框旁偷聽呢。

  「就應該從她開始學。」顧寧頭也不回地說道:「也該磨一磨她的性子了。」

  該說不說,這西醫還是懂中醫的苦啊,都知道學中醫會磨練人心。

  你有見西醫跟患者對罵對毆的,但有見中醫大喊大叫的嗎?

  西醫是從大學開始學,中醫卻是從小還是學醫德和養生,氣大傷身的道理都懂。

  李學武扭頭看向閨女,想像著中醫門診部的診台後坐著大閨女是什麼樣的場景。

  老約翰中醫院?哈哈!

  ***

  放棄看芭蕾舞演出的機會,而選擇在家陪媳婦和孩子們是一種什麼感覺?

  李學武對此沒有一點遺憾,錯過家人在一起的時光才是遺憾呢。

  李姝在飯桌上偷偷同弟弟打聽了今天都跟爸爸幹啥去了,可把李寧嚇了一跳。

  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樣,李姝更覺得有問題,一個勁地問東問西。

  她越問,李寧越慌,頻頻看向爸爸,他真怕爸爸告狀,鐵盒裡的餅乾不是少了四塊,回來以後他又拿了四塊,被發現了?

  總不能是阿姨給的大白兔露餡了吧,姐姐知道自己用她的名字了?

  「這麼積極?」李學武早就發現了問題,示意了顧寧,她也選擇看熱鬧。

  直到快要把李寧逼急眼了,他才逗了閨女道:「想要跟著爺爺學習中醫了?」

  「爸爸,如果我承認錯誤並且道歉的話,能不能不去學中醫。」李姝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說道:「是我聽奶奶說藥酒要送給別人,我才騙弟弟往裡面尿尿的。」

  「你的意思是,那藥酒不送人就不會往裡面尿尿了?」李學武好笑地問道:「這是什麼邏輯?」

  「那我都承認錯了——」

  李姝嘟著嘴說道:「我不想學中醫,我喜歡唱歌和跳舞,還有畫畫。」

  「你只是喜歡玩而已。」李學武看著閨女點點頭,說道:「學中醫也很好玩的。」

  「騙人——」李姝依舊嘟著嘴唇說道:「學中醫要是好玩那為啥只有三叔學,你和我大伯卻不學。」


  「這個問題問的好。」李學武伸出筷子夾了肉遞到閨女碗裡,說道:「吃肉。」

  「我不是小孩子了——」

  李姝嬌嗔著看向爸爸,道:「你就是不想回答我的問題。」

  「你看,你著啥急啊,爸爸這不是正要解釋呢嘛。」一計不成,李學武的臉上絲毫不見尷尬,即便顧寧正一臉笑意地看著他。

  「爸爸小時候也學了,就是資質不夠。」李學武一本正經地說道:「你都不知道,爸爸那時候可用功了,爺爺怕爸爸學太多傷了身體,都用鞭子打,不讓爸爸學。」

  這一下不僅僅是顧寧,連坐在一旁的二丫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看向李學武的眼神里都是「騙小孩」的意味。

  趙雅萍低著頭,使勁忍著笑,要是讓人小鬼大的李姝看見就露餡了。

  「真的?」喊著自己早就不是小孩的李姝瞪大了眼睛,有些憐憫地看著不夠聰明的爸爸,爸爸太可憐了,想學中醫都學不到。

  「當然是真的。」李學武很認真地點點頭,對李姝和李寧講道:「不過這件事千萬不要問爺爺,因為他也很後悔打爸爸呢。」

  「所以爸爸從來都不打我。」

  李寧驕傲地揚起下巴,看向爸爸的眼神里充滿了自豪和幸福。

  李學武微笑著看向兒子點點頭,說道:「時代變了,我有時間,也有更好的辦法跟你們溝通,所以不會打你們的。」

  「不過提醒你們,媽媽的時間有限,千萬不要惹媽媽生氣哦,後果很嚴重的。」

  「嗯?」看著他在孩子們面前裝好人,正在看熱鬧的顧寧一愣,隨即不善地看向他,等他一個解釋,自己怎麼就是壞人了。

  「我下不去手嘛——」

  李學武湊近了輕聲解釋道:「一個月才見幾次,稀罕都來不及呢。」

  顧寧的眼神依舊不善,合著她就下得去手,她就該當個壞媽媽?

  「媽媽好——」李寧這個小馬屁精上線了,大眼睛機靈機靈的,像是看出爸爸媽媽的眼神交流,主動道:「媽媽也不打我。」

  李姝看向弟弟都要給他比劃個大拇指,行啊老弟,都學會這一招了?

  顧寧瞥了姐弟倆一眼,什麼也沒說,繼續吃飯,她還能讓兒子給忽悠了?

  再沒有心眼唄——!

  ***

  「別動——」李學武要耍壞,顧寧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瞪著眼睛示意他老實點。

  「嗯?有情況?」李學武挑了挑眉毛,眼裡全是驚喜,「什麼時候發現的?」

  「想什麼呢——」顧寧瞥了他一眼,別過頭去解釋道:「這幾天不行。」

  「辛苦了媳婦兒。」李學武雖然有點失望,但並沒有表現在臉上。

  一炮而紅這種事他可不會幹,更不會讓顧寧遭受這種折磨,感染的風險太高了。

  搓熱了手掌撫在她的小肚子上,輕聲安慰道:「沒關係,等我下次回來咱們繼續努力,又不是一定要現在就有。」

  「你就這麼喜歡孩子?」顧寧轉頭看了他,問道:「你都沒時間跟他們相處。」

  「分別總是短暫的,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李學武躺在了她的身邊,摟著她說道:「多則三五年,短則兩三年就回京。」

  「嗯——」顧寧早就習慣了相信他,甚至他都不用解釋這些,她只是想他了。

  結婚以前她對婚姻沒有什麼概念,大哥和大嫂就是長期異地,父親也是經常不在家,很少能感受到婚姻帶來的安全感。

  直到遇見了他,霸道、幽默,還有勇敢和正直,連笑容里都藏不住的壞。

  這些都是她從身邊那些男孩子裡,亦或是同學身上沒見過的。

  選擇他才發現,生活還有這麼多姿多彩的一面,連性格都會隨著他而改變。

  顧寧是能感受到自己的變化,時間長了就算她自己感受不到,從身邊同事和親人關係上的反饋也能看得出來,她確實變了。

  耳邊他吹的暖風,手上的溫熱,以及話語裡帶著的溫柔,都是她最珍惜的。

  「明天去單位嗎?」

  「下午去,上午要去上課。」

  李學武都要睡著了,聽她問起又睜開眼睛問道:「怎麼了?有事嗎?」


  「那下午早點回來?」顧寧頓了頓說道:「晚上去大院吧。」

  「沒關係的,又不是老也見不著。」李學武知道她在想什麼了,下巴往前湊了湊,在她耳邊說道:「以後我爭取多回來。」

  「嗯——」顧寧的鼻音裡帶著嬌羞,這是心有靈犀的回應,手也不自覺地搭在了他的手上,十指相扣,閉上眼睛慢慢睡去。

  誰能定義幸福呢,事業、家庭,這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判斷題。

  李學武從沒反對過她的事業,也從沒輕視過她的努力,她又如何去要求李學武。

  家庭本就是兩個人的,剛結婚那會是李學武多付出,現在是她多付出,浪漫永遠都是一時的,彼此支持的婚姻才是長久的。

  用鮮花、蠟燭、鑽戒甚至是彩禮來考驗愛情和婚姻本就是錯誤的,不過是資本想要給無價的愛情和婚姻定個能消費的價值罷。

  如果你喜歡鮮花和浪漫,喜歡金錢和長久的享受,那就得有對等的支持和付出,要活成童話里的公主,首先你得是公主啊。

  當然了,你要是KTV里的公主確實有資格和條件要求浪漫和金錢,因為你給自己這段人生和未來標註了價格,誰有條件誰買單。

  明碼標價和公買公賣,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認,就是談錢別談感情,否則就是詐騙。

  用愛和不愛來定義禮物和浪漫的價值就是欺詐消費者,該不會有人一直上當吧?

  ——

  「你什麼意思?」蘇維德瞪著眼睛看向穀倉平二,「你在威脅我,是嗎?」

  「請您不要誤會,我絕沒有這個意思。」穀倉平二微微躬身解釋道:「我只是善意地提醒您,您也不想辜負了高橋小姐對吧?」

  蘇維德只是瞪著他不說話,因為他深知多說多錯,他已經是大錯特錯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國際飯店。

  房間裡躺著的是誰,是三禾株式會社駐京辦業務員高橋聖子,他剛剛從房間出來。

  而面前穿西裝打領帶的傢伙則是三禾株式會社在內地的辦事處負責人穀倉平二。

  他好像被做局了,或者說遭遇了詐騙。

  「高橋她一直很崇拜您。」

  穀倉平二瞥了一眼茶几上的鮮花和小禮物,嘴角微微一動,躬身說道:「我是真的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真是抱歉呢。」

  「然後呢?」蘇維德看著他說道:「我和高橋女士只不過談了點事情,喝多了,一起休息了一下,我看你應該是誤會了。」

  「沒關係,我不會亂說的。」

  穀倉平二抬起頭微笑著說道:「高橋小姐有絕對的自由,這都是她的私事。」

  「我來只是想問候您,三禾株式會社是紅鋼集團的合作夥伴,我們是朋友。」

  他微微挑眉看向蘇維德點點頭,攤開手轉身便去了門口。

  蘇維德就這麼看著他,直到他輕輕地打開房門,出去的時候還躬身示意。

  太特麼講禮貌了,也太特麼沒禮貌了!

  「蘇先生——」高橋溫柔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就像魔鬼的誘惑,毒藥一般炸耳。

  蘇維德微微眯起眼睛,聲音清冷地說道:「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對嗎?」

  「蘇副主任——」高橋的再一次呼喚,卻是讓蘇維德的汗毛都炸起來了。

  他完蛋了,作風問題不算問題,但涉及到外事,再小的問題也是大問題了。

  更何況對方還是集團合作夥伴的業務人員,他真是豬油蒙了心,怎麼想到就掉進對方的圈套了呢。

  沒錯,到現在他都堅持認為是自己被套路了,又是高級轎車又是美女業務員的。

  「你要多少錢?我給你。」

  蘇維德提上剛剛穿了一半的褲子,從沙發上站起身說道:「只要你說個數。」

  高橋可憐地站在那不說話,低著頭吧嗒吧嗒地流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維德一直盯著她,直到衣服都穿完了,也沒等來她的報價。

  「五百塊?一……八百怎麼樣?」

  他有些心疼地看著她說道:「只要你開口,一會兒我讓人把錢送過來。」

  這年月誰的錢包里會有五百一千的,最大面額也才是大團結,錢包還不撐爆了啊。


  可讓他說出十塊八塊的他還丟不起這個人,昨晚高橋請他吃飯就用了一百多,一晚上還比不上一頓飯錢?那他的面子往哪擱。

  他真沒想過長期擁有這朵東洋之花,當時嘗嘗鮮的想法充滿了腦子。

  現在冷靜下來才意識到這朵花有毒啊。

  什麼叫破財免災,他願意拿幾個月的工資出來一絕後患,只要對方收了他的錢。

  可惜了,高橋好像並無此意,甚至像是對他動了心一般。

  「對不起,是我給您造成困擾了。」高橋我見猶憐地微微躬身道歉,強忍著哭聲說道:「請您千萬不要誤會,您請便。」

  她就弓著身子站在那,任由淚水滴落在地毯上,窗簾縫隙溜進來的一束陽光正好映襯在那個位置,淚珠濺起的灰塵猶清晰可見。

  難道她真是仰慕我的氣質?

  蘇維德糊塗了,懷疑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給錢都不要,她想要什麼?

  他倒不是優柔寡斷之人,只是怕對方反悔,到時候再咬他一口。

  「你真的沒有什麼要求?」

  高橋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淚水飛濺,他好像看到了失望和遺憾。

  這是怎麼了,自己都快五十歲的人了,心腸早就應該如鐵石一般堅硬了,怎麼看不得她哭了,還能看出失望和遺憾了?

  到底是冷靜下來了,不是剛進房間那會的衝動,既然對方這麼說,他便也果斷。

  只不過身後的房門關閉,站在門口的他好像觸動了某根心弦,心亂如麻。

  「蘇副主任好——」

  大廳里的服務員主動打招呼問好,他都沒有什麼反應,直到出了大廳。

  當看見那台三禾株式會社送的高級轎車停在台階下面,他這才多了幾分擔憂。

  「蘇副主任。」秘書顧城幫他打開車門,問候聲一如既往的討厭。

  等上車後,顧城又轉過身問道:「領導,咱們是去單位還是……」

  司機也在等著他的回答,汽車已經啟動,不過劃出院子的速度並不快。

  「這還用問?去單位。」

  蘇維德這會兒更不想看那張厭惡的臉,轉頭看向車窗外,京城已經有了早高峰。

  不過這個年代的早高峰跟汽車關係不大,是成群結隊的自行車大軍,浩浩蕩蕩地奔赴各單位,勞動節的第二天正常上班。

  顧城坐直了身子,時不時地從後視鏡里觀察著后座上的蘇維德,嘴角帶著絲絲笑意。

  「秘書長從遼東回來了?」

  好一會兒,汽車都要到亮馬河橋了,蘇維德的聲音從後面突然地傳來。

  「是,聽說是前天晚上回來的。」顧城微微側身匯報導:「不過我沒見著他。」

  「他昨天沒來集團嗎?」

  蘇維德的視線已經從窗外收回,看向顧城問道:「連勞動節晚會都沒有參加?」

  這話問的,你不也沒參加嘛。

  不過蘇維德沒參加是有原因的,他最近同日商接觸頻繁,好像在搞什麼新項目。

  換車了,人也精神了。

  該說不說,留顧城在身邊是蘇維德下的最臭也是最後悔的一步棋。

  當初要是直接換人也就換了,多了說被動一點,但現在想換都麻煩了。

  別忘了紅鋼集團歸屬地方管轄,顧城的丈人可是在京城上班,影響力增加了。

  他要給顧城穿小鞋,那就有人給他穿小鞋,後悔是真後悔,可後悔也沒有用。

  顧城面對他的疏遠和輕視沒有一點心理壓力,甚至借這份清閒好好地哄了媳婦。

  集團領導秘書有誰過得如顧城這般輕鬆,當秘書的都要熬時間,他算是撈上了。

  為啥領導秘書的含金量這麼高,因為他們的工作實在是太辛苦了,絕對會有領導照顧的情分,下放一定會給個好位置,好機會。

  可顧城一點都不辛苦,更不用擔心別人給他穿小鞋,就等著時機成熟下放了。

  而且到時候蘇維德還得像送神一樣給他安排個好位置,你說他神氣不神氣。

  他越輕鬆,越神氣,蘇維德越看不上他,可有氣也得憋在心裡,對外還得說自己秘書好。


  他看不上顧城,顧城跟他也不是一條心,一隻老狐狸和一隻小狐狸開始鬥法。

  顧城已經敏感地掌握到了蘇副主任的變化,不僅僅是這台車,還有出手的闊綽。

  別看蘇維德有很多事都背著他,下班後的交際活動幾乎都不帶著他,但他總能從點點滴滴中發現對方不尋常的變化。

  比如說蘇副主任的社交面越來越廣了,飯店去的越來越多了……

  提秘書長?這是要幹啥?

  顧城很謹慎,應道:「應該是沒來,您確定不參加,我也沒往前面擠。」

  「哼哼——」蘇維德的哼聲也不知道是針對誰的,但顧城感受到了濃濃的嘲諷。

  他不在乎,他更不相信這位屢戰屢敗的外來戶能在集團掀起什麼波浪。

  程副主任被帶走一個月了,也沒見李主任他們慌成什麼樣,這裡面絕對有內容啊。

  錢幼瓊還想從家裡幫他打探消息來著,卻被顧城阻止了,他用不著打探這個。

  因為他知道,他能從丈人那邊打探到的消息,絕對沒有秘書長知道的全面。

  那他還費這個勁幹啥,沒得讓丈人瞧不起他,好像有點啥事都指望丈人似的。

  跟別人不一樣,顧城同彭曉力的關係非同一般,而彭曉力作為李學武曾經的秘書,也一直同秘書長有聯繫。

  聯繫多少不用在意,從彭曉力成為李學武秘書的那一刻,他的身上就已經被打上了某個標籤。

  而他能堅持到現在,甚至有自信跟後面這位纏鬥,也有對李學武的崇拜和信任。

  就算蘇維德要搞他,最多也就一兩年,不用丈人幫忙,秘書長也會撈他。

  所以他膽子大極了,甚至掌握了蘇維德昨晚的動向,國際飯店可是秘書長的地盤。

  該說不說,老蘇絕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夜宿國際飯店,這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呢,還是跟那些個日本女人。

  你不讓他笑,他哪裡忍得住。

  從知道三禾株式會社在京城設置辦事處,並且安排了一些漂亮女職員之後,他和彭曉力就不止一次地討論過這件事。

  手段很常見,算不上卑劣,在內地其實行不通,秘書長就遭遇過多少次誘惑。

  在彭曉力當秘書那會,經常陪著李學武來見她們,那是一步都不敢離開的。

  當初辦事處只有一個女人,叫桃谷什麼的,還不是出事以後換來了這些人嘛。

  出了什麼事,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當然也知道這些女人是什麼貨色。

  蘇副主任也是長出息了,都能吃到東洋美食了,也不怕變質拉肚子。

  馹本人最喜歡吃生東西,萬一有毒呢?——

  「塔東機場的翻修計劃是誰批的?」

  李學武從總經理辦公室出來,問了一旁的張勁松,兩人是去做匯報的。

  「這事兒應該是薛總辦的。」

  張勁松抖了抖手裡的材料和筆記本,另一隻手還夾著煙,邊走邊抽著。

  這是個很能隱忍的人,說不抽菸,會議開多久都不會抽,只在私下裡抽的凶。

  「不可能盡善盡美,一點一點來吧。」他吹了一口煙,彈了彈菸灰說道:「萬一呢?」

  「呵呵——」李學武輕笑一聲,看向他問道:「你也跟李主任一個想法?怕三機部反悔?」

  「這種事很少見嗎?」張勁松走到程開元的辦公室門口腳步頓了頓,望了一眼才繼續往前走,「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李學武比他多停留了一會,是看了程開元的秘書何苗也不在,這才往前走的。

  「那你為啥不贊成高總的意見?」

  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他問了張勁松道:「把塔東機場股份制總能保險一點。」

  「上面會顧忌你是聯營的?」

  張勁松瞅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毛便往自己辦公室去了。

  李學武也是輕輕地一笑,這才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一個月沒回來,屋裡的味道都變了。

  上午兩節大課下來,他嗓子也是痒痒,還得堅持著向李懷德匯報了遼東的工作情況。


  四月份也不是光顧著等消息了,集團對各分支機構的定級工作在陸續進行。

  基本上沒有意外,紅星聯合儲蓄銀行總行、紅星鋼鐵集團銷售總公司、紅星聯合建築工程總公司、紅星鋼鐵集團教育和醫療管理局、紅星科技研究院這五家單位成為了首批定副局的總公司級單位。

  另外也有紅星鋼鐵集團鋼城冶金廠被定了副局,不過是生產單位,不是管理單位。

  五月初,集團又對聯合能源開發總公司、聯合物流發展總公司以及即將成立的聯合投資管理總公司進行評估和定級。

  除了以上這三家總公司級的單位有機會申報定副局以外,就剩下生產單位了。

  遼東工業這邊有點麻煩,集團還在討論是否要成立正式的管理架構,這涉及到了定級的程序,所以要先解決管理架構問題。

  李學武剛剛在同李懷德匯報的時候也講到了這個情況,他不確定集團要討論到什麼時候,不然就先把級別定下來,也好穩定人心。

  當然不是同冶金廠一樣,是按照原有的情況定級,也就是正處,李懷德也在考慮。

  他已經明白了李學武對這件事的考量和意見,是支持組建正式管理架構的。

  這不是腦袋決定的,而是屁股決定的。

  要不怎麼李學武不會在會議上提這個意見呢,因為沒有人會覺得他會反對這個意見。

  早有風聲傳出來,說集團要在遼東成立主管工業的組織架構,或者是管理公司。

  李學武沒說,但李懷德心裡有數。

  一旦組建了遼東公司或者東北公司,那第一任負責人絕對是李學武,而李學武的影響力也將正式在東北確定。

  他並不糾結於李學武的影響力提升以後會不會影響到他,至少目前看來李學武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而且兩人的年齡相差不少,李學武無論是從職級還是資歷上來講,距離他這個位置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要想從第十一位走到第一位,三五年下不來,十年八年也不一定,所以他們沒衝突。

  尤其是現在董文學遭遇滑鐵盧,他更不擔心李學武的翅膀硬了,能離開他。

  他只擔心自己的一味偏袒和支持李學武會不會引起集團其他人的反對。

  這個時間,集團不應該出現紛爭和矛盾,他還是堅持團結的氛圍,就算有競爭,也應該是在團結的氛圍下進行。

  李學武不在乎這些,定級只涉及到資源分配和主要負責人的帽子,多一點少一點也不會影響他太多。

  反倒是徐斯年很緊張,回來前便到鋼城找他談了很長時間,意思是推動營城船舶能定副局,這樣也能提升他的影響力。

  徐斯年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以現在集團的情況,再加上李懷德對他的看法,他留在營城船舶的可能性非常大。

  也就是說,一兩年之內是別想挪窩了,搞不好還得再干三年,他不想虧了自己。

  就算回不到集團,那退休的時候總得得到應有的待遇吧。

  這話說的直白,李學武回到京城以後可不能這麼直接跟老李說,那是害徐斯年了。

  「怎麼樣?什麼情況?」

  說曹操,曹操到,他在辦公室沒坐一會,徐斯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跟特麼地下工作者接頭似的,他在電話里說話都帶了幾分緊張的意味。

  李學武笑罵道:「你是不是閒的,你要是沒事幹就去車間幫扶,少來煩我。」

  「您看,我這不是急上火嘛。」

  徐斯年真捨得下臉,討好道:「咱在集團還有誰了,不就剩您了嘛。」

  「行了啊,剛給你問了。」

  李學武懶得聽他墨跡,解釋道:「領導的意思是再等等,看明年營城港區的情況,他的意思好像是要把港區和船廠整合一下。」

  「不是說不合在一起的嘛!」

  徐斯年有點急了,在電話里講道:「我是聽了他的保證才一直沒管港區的事,現在又說要整合了?您說我這……」

  「你急什麼——」李學武稍稍提高了音量,提醒他道:「這不是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嘛,計劃沒有變化快。」

  「再說了,領導的意思是整合資源,又沒說把兩家單位捏合在一起管理。」


  他換了一隻手拿話筒,解釋道:「我想是不會出現一人當兩家的,放心吧。」

  「您要這麼說我信,他說我可不信。」

  徐斯年賴賴唧唧地說道:「您總不會坑我的,對吧?」

  「別扯淡了,營城港區已經劃給物流了,又不是只有一座營城港。」

  李學武不耐煩地說道:「營城船舶始終要在遼東工業序列的,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放心,這我就放心了。」

  徐斯年呵呵笑著講道:「別再給我安排個婆婆來,那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就這樣吧,定級的事不要想了。」李學武在電話里講道:「視野放開闊一點,你們是船舶製造廠,又不是焊在營城了。」

  他講完電話也不等徐斯年再囉嗦,伸手便扣上了話筒。

  張恩遠從外面看了一眼,拿著文件走了進來,輕聲匯報導:「客車生產設備到港了。」

  「嗯,運輸計劃啟動了嗎?」

  李學武接過文件看了看,說道:「這是組成船隊一起回來的?」

  「聽說是安全性更高。」張恩遠好奇地問道:「海上運輸還像以前一樣有災害風險嗎?」

  「不是自然災害。」李學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繼續看著文件解釋道:「有海盜。」

  「海盜?」張恩遠是旱鴨子,很少接觸遠洋航運的業務,所以有點意外,「都這個年代了,還有海盜?」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反問道:「這個年代怎麼了?就不能有海盜了?」

  他將手裡的文件放下,抬起頭看了他問道:「在你的印象里,海盜是不是還穿著破爛衣服,舉著大刀長矛,吆五喝六的?」

  張恩遠沒說話,他只是片面地了解過,以前東北這邊也有海盜,後來就銷聲匿跡了。

  不是別的,東北亞海上這一塊的風險可比東南亞高多了,那邊都是菜雞,這邊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海盜不可能對抗的存在。

  「遠洋航運風險還是很大的。」

  李學武點了點文件,上面不止一條船,還有回返的貨船,上面裝的都是來自東德的採礦設備、水泵以及醫療設備。

  在封鎖如此嚴格的今天,依舊能將船開進渤海灣,進入營城港,得說聖塔雅集團有點能耐,順風遠洋也算是打開了局面。

  這一艘船上的設備不是聖塔雅集團的,也不是紅鋼集團的,而是凱薩琳的。

  為啥沒說是吉利星船舶的呢?

  因為這些設備和器材都是凱薩琳自己的投資,跟著紅鋼集團在東德獲得的福利。

  她幫助紅鋼集團完成技術收購,同時也得到了紅鋼集團的支持和幫助,拿到了物資採購和進入內地的渠道。

  紅鋼集團銷售總公司將承接這些設備和器材的銷售工作,雙方是合作關係。

  而且紅鋼集團自己也有相關設備的需求,比如說採礦設備,聯合能源礦業公司早就在等著了,一到港就會裝運。

  「會議定時間了嗎?」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辦公室那邊怎麼說?」

  「好像是在等。」張恩遠猶豫了一下,匯報導:「那邊也沒個准信,我是下來打聽了一下,有說領導在等程副主任回來呢。」

  他輕聲問道:「程副主任還能回來嗎?」

  「呵呵,你說呢?」李學武看向他問道:「你為啥覺得他回不來了?」

  「不知道,我就是問問。」

  張恩遠見他這麼說,心裡也明白,領導絕不會輕易地表露自信。

  能見他這個態度,就說明程副主任一定能平安歸來,那些人快要堅持不住了。

  「他們沒說具體情況,我也猜不到具體時間。」張恩遠挑眉道:「不知道您這次回來能不能趕得上了,如果趕不上的話……」

  「我已經同李主任匯報過了。」

  李學武手指在辦公桌上敲了敲,說道:「就算趕不上,等會議定下來,咱們再回來就是了。」

  「這一次的羊城交易會改動很大,拒絕工貿一體企業參加,集團是要有所行動的。」

  他拿了文件一邊看著一邊說道:「總要給聯合工業和聯合企業那邊一個交代。」


  「為什麼要限制工貿一體企業參加交易會?」張恩遠拿了暖瓶給他的茶杯里續熱水,同時問道:「增加交易量不是好事嗎?」

  「對整體經濟而言是好事,對組織者和主管部門不見得。」李學武微微搖頭說道:「人家就是要樹立威信,要求統一出口途徑,咱們過去算什麼?砸場子嗎?」

  「聽說是邀請咱們集團參加了?」

  張恩遠也在集團有了自己的消息來源,只來了兩天便掌握了不少消息。

  他輕聲匯報導:「我聽說集團是拒絕了的,這是不想給他們當墊腳石?」

  「沒那麼多彎彎繞。」李學武直白地講道:「規矩就是規矩,不可能給咱們開綠燈,集團也不可能讓出口的商品出現兩個價格,所以拒絕是一定的。」

  「這算陽謀了吧。」張恩遠笑著放好了暖瓶,說道:「不是人家小氣,邀請咱們了,是咱們主動拒絕的,跟人家沒關係。」

  「呵呵呵——」李學武想到這個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件事辦的不地道。

  要真是不想紅鋼集團這樣的攪屎棍參加,就省了邀請多好,非要脫褲子放屁。

  程開元被帶走,老李要求四月份集團上下做出靜默反應那是給上面看的,不代表紅鋼集團就此走向下坡路,誰都能來踩一腳。

  Z先生在羊城交易會上的講話也證明了這一點,五月份集團已經就相關工作做出了指示和調整,所有項目都恢復了生產和經營。

  一個紅鋼集團影響不了大形勢,但表現出來的能量還是提醒了某些人別太欺負人。

  這樣看來,程開元就要回來了,只是他該以什麼樣的姿態和理由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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