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1章 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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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1章 津門

  「我不反對你用任何複雜思維去考量集團的這次變動,更不會阻止你用任何手段去競爭所謂的利益。」

  碼頭上,寒風中,任由大衣下擺跳動,提醒他登船的時間已經到了。

  李學武上下打量了站在他面前的徐斯年一眼,強調道:「我更不會跟你說什麼忍一時風平浪靜,不爭一時之得失。但你得知道人這一生中有無數種可能,誰都定義不了誰生死。」

  也沒等徐斯年的表態,難得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上了客船。

  紅星-客甲,常年往返於渤海灣,從營城港碼頭到津門只需要四個小時,李學武少有地乘坐了這條船。

  徐斯年站在碼頭,風吹翻了他為了掩蓋禿頂事實的一側長發,那亂舞的姿態像極了他此時的心情。

  李學武從不拍人肩膀,不,嚴謹一點說,他很少拍人肩膀。

  熟悉集團這位秘書長的人都知道,外表看起來極為兇狠,結合以往的工作成績聽起來絕對是個狠人。

  但情況恰恰相反,不是說李學武慈心善目,而是知道他極為有分寸。

  正因為做人和做事極為有分寸,也使得他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更是讓人說不出反對的實際意見來。

  徐斯年如此認真地接待他,將近兩天的時間全程陪同,這不僅僅體現了他對這一次集團變動的重視,更是對李學武本人的重視。

  首先,他在集團需要有個支撐,從廠辦主任的位置上下來,他天然地失去了結交其他集團領導的機遇。

  而且是他自己糊塗了,讓他和李學武是把兄弟的傳聞甚囂塵上。

  在李懷德看他不順眼的情況下,他唯一能依靠和指望的只有李學武。

  其次,說李學武位卑權重,正處幹著副局的活,這話沒有一點道理。

  集團秘書長從來都不是紅星廠常規意義上的組織架構組成部分。

  是李懷德一心推他上位,在管委會中單獨設立了這個職位。

  你要說李學武之下的那幾位副秘書長也有出頭之日,那就太扯淡了。

  對比李學武,沒有人能從秘書長的崗位上邁入中樞。

  就算給他們這個機會,他們也沒有那個能力和眼界。當初的師弱翁不行、汪宗麗不行,他更不行了。

  他們這些人加在一起都沒有李學武在李懷德面前的影響力重要。

  能夠直接影響李懷德做決定,就等於有了直接影響集團管委會決定變化的能力,這是李學武用成績奠定的基礎,容不得一點含糊。

  但凡從紅星廠走到今天,李學武押錯一次題,走錯一步路,老李都不會如此信任他。

  常言說的好,人總是會犯錯的,但迄今為止李學武在形勢判斷上沒有錯過一次,這就是他無條件服從和信任李學武的原因。

  如果連李學武的話都不相信,那他在這個位置上也就失去了根基。

  李學武的船走了,他還站在碼頭思考著剛剛那些話。

  不難理解,但意味複雜。

  ——

  王珉等人並沒有隨同李學武一起登上客船,到營城為止,李學武本次的調研活動就結束了。

  11號本就是周六,李學武下午登船為的就是趕這個時間點。

  從登船這一刻起,他就已經進入到休假狀態了,而王珉等人乘火車回返,到達鋼城正好是下班的時間點。

  要不徐斯年怎麼說他做人辦事很有分寸呢,周末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本就是難得的休息時間。

  大學習活動開展以前還有單純的周末休息一說,這幾年越來越多的活動搞的大家筋疲力盡,精神萎靡。

  但偏偏為了不影響正常的工作時間和秩序,組織會議的時間便放在了周末這個本應該是小兩口逛公園、養家餬口逛副食店、看望老人的時間。

  連傳統春節都不放假的決定看似變革熱情高昂,實際上主動唱高調的永遠是那一批心懷鬼胎之人。

  就像家委會帶頭喊出要送教師節禮物的家長一樣可恨。

  你要為社會主義建設做貢獻,完全可以自己來加班,誰礙著你了。

  李學武真怕有人在背後嘀咕他這個,所以很少會出現周末工作的情況,他不工作,也不建議別人工作。


  除非是戰備崗或者倒班崗,這個年代的重工業企業幾乎很少有周末停工的情況,你說車床車間有這種情況是正常的,因為每周都要打掃衛生。

  紅星旗下擁有車床和數控車床的加工廠在周末這一天會組織工人清理鐵屑和廢料,打掃車間公共衛生。

  李學武從來不提倡周末休息時間來工廠加班或者義務勞動,但組織有要求,群眾積極參與,他也不反對。

  只不過是要求食堂提供一餐肉菜作為獎勵,打少了可以罵娘的那種。

  社會主義建設從來都不能只靠精神激勵法管理企業,李學武更喜歡從實際出發思考問題,用高低不等的物質獎勵配合精神激勵手段實現管理。

  所以他手底下的幹部和工人會尊重他,敬重他,敢跟他講實話。

  連柴米油鹽和休息時間都願意幫你考慮到的領導,不值得尊重嗎?

  調研團隊都回去了,唯獨秘書張恩遠陪在他身邊,因為這是工作。

  就像戰備崗一樣,秘書沒有所謂的常規休息時間,李學武要趕回集團開會,他就得跟著一起回京。

  如果李學武此行的目的是休假,即便還要去集團開會,他都不用來。

  張恩遠其實願意向他學習,尤其是這種做人做事講分寸的原則。

  即便是如此大噸位的客船在海上依舊不是那麼的平穩,如果缺少乘船的經歷,那難免會出現暈船的狀況。

  幸好,他陪同李學武在這條線上走過幾次,早就找到了應付的辦法。

  秘書長一上船便在房間裡看書寫東西,他給領導準備了必要的茶水後便來到了客船餐廳,找個角落吃點東西。

  沒錯,不用刻意地去看窗外的海浪,更不用去感受微微晃動的船體,將注意力集中在事物上想一想最近的工作,時間便能帶走精神上的反應。

  「張秘書?您是張秘書吧?」

  張恩遠茫然地抬起頭,看著走過來的男人挑眉問道:「您是……?」

  「張秘書您好,我是王輝。」來人笑著伸出了右手,自我介紹道:「以前是銷售處的,後來調到津門貿易管理中心,現在供應鏈調度中心工作。」

  他介紹了一大串自己的工作履歷,最後解釋道:「剛進餐廳的時候我就看著像您,一仔細看還真是。」

  帶著一股子親切勁,王輝沒等張恩遠相讓便端著餐盤坐了下來。

  都等他坐下了,這才像是剛剛反應過來一般,不好意思地問道:「張秘書,我可以坐在這裡吧?」

  「沒事,這裡沒有其他人了。」

  張恩遠笑了笑,點頭說道:「我也是剛來,沒想到還有人認識我。」

  「我是在秘書長到津門貿易管理中心來調研的時候見過您。」

  王輝笑著解釋道:「還是去年上半年的事呢,您和秘書長在食堂吃飯,我就坐在鄰桌的位置。」

  「實在不好意思,當時沒注意。」張恩遠禮貌地笑了笑,道:「這一年跑的地方有點多。」

  「見的人也有點多,是吧?」

  王輝對於張恩遠的話並沒有在意,也知道對方不認識自己很正常。

  他吃了一口麵條,很有禮貌地咽下去之後才說道:「我是從奉城回來,本應該坐火車的,可惜沒買到那趟線的票,後來想想這條線也行。」

  紅鋼集團自己的客船就這點好,作為職工的通勤保障,在飲食供應上很有一套,不至於讓大家餓肚子。

  麵條是現煮的,刀削麵,很勁道,再搭配現成的辣椒油和滷子,別提多好吃了。

  「您不介意我吃蒜吧?」

  王輝示意了手裡的蒜瓣,笑著說道:「吃麵不吃蒜,味道少一半。」

  「呵呵,請隨意——」

  張恩遠微笑著看了他,道:「這裡本來就是餐廳,沒那麼多講究。」

  「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王輝笑著用手扒了蒜瓣,嘴裡繼續解釋道:「從奉城到津門的火車票買不到,我就買奉城到營城的票。」

  「從營城坐船到津門也一樣。」

  他笑起來很陽光,年輕人的活力在餐桌上一點都不顯得沉悶。

  張恩遠並沒有在意他來找自己搭夥吃飯的目的,就算幫他轉移注意力了。


  反正就一頓飯的時間。

  剛開始是這麼想,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後悔自己的決定。

  這年輕人有禮貌,說話也很好聽,就有一樣,刀削麵都堵不住他的嘴,那是真能說啊,怪不得在銷售部門工作,這可真是對口專業了。

  「不知道這麼問是不是很冒昧,」王輝說了好一會,這才看向張恩遠客氣著問道:「您這是……」

  「陪領導出差。」張恩遠倒是沒瞞著,既然對方在這條船上,又做了自我介紹,那就沒什麼好隱瞞的。

  紅鋼集團的保衛力量很全面,甚至說有點神經兮兮的。

  據他了解到的情況,這條船上有重火力,說是應對海盜的。

  太會開玩笑了,渤海灣什麼時候來過海盜啊,防誰的不言而喻了。

  連對海盜都是如此的嚴肅,對船上的安全更是嚴肅的要命。

  不提李學武就在船上,每周一趟往返客運航線,切實有不少領導會搭乘這條航線通勤,任由誰出了一點事情,或者傳出一些壞話,船務這一年的工作就等於白干。

  所以張恩遠也不虞有什麼危險,除非對方想要從自己嘴裡套什麼話。

  你當他真以為自己這張臉的辨識度能比肩李學武,誰都能認識他了?

  他當然不否定自己的知名度,但那也是小範圍的,比如說辦公室。

  尤其是站在李學武身邊,目光都是看著領導的,誰會看他啊。

  所以這個王輝所講,上一次在食堂偶遇他們調研恰巧坐在鄰桌便能記住他的樣貌這種話,他不太相信。

  當然了,不否定有這種可能,但還是太低了,低到他心有提防。

  「啊,秘書長在船上?」

  王輝像是剛剛反應過來一般瞪大了眼睛問道:「您沒跟他在一起?」

  「呵呵,領導在看書。」

  張恩遠笑了笑,看著他回道:「中午沒吃飽,我來對付一口。」

  「理解,尤其是秘書工作。」

  王輝很是理解地點了點頭,道:「我姐夫也在辦公室工作,他跟您一樣,吃飯得找時間溜縫兒。」

  「嗯,你在調度中心工作?」

  張恩遠不想給他留機會談論領導的事,轉移話題到對方身上。

  「是,總部調動中心。」

  王輝主動介紹道:「主要是負責業務聯繫,也就是跑腿兒的。」

  他輕輕地一笑,用一句玩笑話解釋了自己的工作內容。

  拋開揣測和提防對方來的目的,張恩遠倒是挺欣賞他的這種心態。

  「挺好的,天南海北都能走到。」他看著王輝用羨慕的語氣說道:「不像我們長時間在一個圈裡。」

  「如果沒有跑長途這般辛苦,這項工作倒是真值得一提。」

  王輝也是笑著倒苦水:「我一個月能有一周在家的時間都算不錯,我媽要看我一回都得提前聯繫我。」

  「呵呵,你家是京城的?」

  張恩遠聽得出他口音,也還記得他剛剛的自我介紹,說是銷售處的。

  集團現在的銷售處不是原來紅星廠的銷售處了,人員上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動,他知道的就進來很多新人。

  真正意義上的銷售處現在叫營銷管理部,銷售處歸這個部門管。

  而原來的銷售處很多人都調到了下級單位鍛鍊,比如銷售總公司。

  不過能提到自己原來在銷售處,那一定是紅星廠的老人了。

  「我爸原來在廠里當會計。」

  王輝點了點頭,介紹道:「65年退休的,我是家裡的老小。」

  「那你趕上好時候了啊。」

  張恩遠打量了他一眼,道:「這幾年可少有職工子女進廠了。」

  「嗨——時代在變化嘛!」

  王輝一邊吃著麵條一邊閒聊道:「我爸也說我命好,步步都踩到了點子上。」

  真是個聰明人,話題都聊到這了,還能剎住車。

  張恩遠先吃完的,笑呵呵地看著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這或許是津門貿易管理中心安排來的探馬,掌握他們行動情況來的。


  雖然是第一次遇見,但不是第一次聽說這種小手段。

  下級單位聽說領導要來調研,或者是簡單的路過都緊張的要死。

  在不確定領導什麼時候來的情況下怎麼辦?安排奔波霸出來探路啊!

  王輝就是奔波霸,或者叫霸波奔也行,反正他就是來錨定他們位置的。

  不討厭,但挺讓人搖頭的。

  張恩遠也在業務部門工作過,也做過迎檢的工作,知道這種心態。

  但他從未想到過,會有人用這麼誇張的手段提前做埋伏。

  不過想想銷售公司的一把手是誰也就釋然了,那位去年差點折了。

  都說是秘書長在會議上替他說了好話,還有總經濟師高雅琴保他。

  實際上呢?

  張恩遠不敢說那位莊總是不是高總的人,但他知道一定不是秘書長的關係,就算在會議上說了什麼,那也是正常的工作,絕對沒有包庇之意。

  而度過一劫的莊總恐怕是心有餘悸,這才傳出了誰誰的關係一說。

  其實張恩遠也覺得不應該這麼傳,因為多一個秘書長的關係還不算什麼,畢竟秘書長對誰都挺好的。

  但這個關係有了高總,如果真有關係還好,沒有關係就把真的關係給得罪了。

  連他都恨騎牆派,更別說領導了。

  可見這是一招混棋,秘書長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滿臉不屑。

  所以就是不知道莊總會不會出現在碼頭上等著秘書長,如果真的這樣做,那莊總可真夠糊塗的。

  關鍵時期,越慌越完蛋。

  同王輝在餐廳扯了有一個小時左右,他這才起身道別。

  王輝並沒有糾纏他,甚至在剛剛的談話中沒有一點刺探的意思。

  很懂分寸的年輕人,到底是在業務部門鍛鍊過的,不讓人生厭。

  李學武的艙室距離餐廳不遠不近,既方便就餐,也避開了噪音。

  其實他所在的艙室環境已經非常好了,不僅有舒服床,還有辦公桌。

  這條件一看就知道是為了搭船領導準備的,船務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不一定每次都有大領導上船,但萬一趕上了沒有可就麻煩了。

  「秘書長,餐廳飯菜挺可口的,如果您餓了我幫您打回來用啊?」

  張恩遠走進房間,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過後拎起暖瓶便添了熱水。

  李學武則還在看書,頭也不抬地說道:「不用,還不餓,晚點說。」

  「剛剛在餐廳遇到個挺有意思的年輕人,說是原紅星廠銷售處的。」

  張恩遠一邊收拾著桌子,一邊輕聲匯報導:「現在津門供應鏈總部調度中心工作,說是去奉城出差的。」

  「嗯,問你行程安排了?」

  李學武的心思多靈敏,這種事張恩遠可能遇到的少,他可見識得多。

  這也就是沒有手機沒有定位,當年他在地市公司負責安全工作的時候沒少做迎檢工作,就怕突然襲擊。

  他是怎麼應對的呢?

  說出來都有點奇葩,他和省公司管車隊的小幹部是朋友,一頓酒就拿到了車隊管理帳號和密碼。

  有接觸過後世公司車隊管理的人一定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省公司所有公務車輛的位置、車速、剩餘油量、公里數他都知道。

  除非真的是領導自己的車臨時路過,否則沒有人能穿透他的防護網。

  這個年代防不住,連手機都沒有,他估計對方通風報信的手段應該是一台短距離無線電發射器。

  那玩意操作起來實在是不難,等他們的船進入海河以後發報就行。

  從海河到貿易管理中心所在的碼頭還得有段時間,足夠對方做準備了。

  正因為見識得多了,所以張恩遠不偏不倚地匯報這些的時候,李學武一瞬間便知道對方的來頭。

  不用考慮巧合,因為真的是巧合張恩遠不會特別向他匯報的。

  「沒有,挺懂事的年輕人。」

  張恩遠笑了笑,說道:「就多問了一句,想請我到京城家裡吃飯。」


  「呵呵——」李學武輕笑了一聲,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書本上。

  都說他的理論功底比業務能力還高,這可不是錯覺,是努力的結果。

  以前他也看大部頭,不過不是這個時代的,雖然有歷史的連貫性,但在轉折以後部分內容出現了變化。

  所以他也是重新學習,只不過有學習的經驗和辦法,看得進去。

  小說和理論知識是不一樣的,小說更通俗,文字更容易理解。

  理論書籍因為刻板嚴肅的名詞以及必要的理論支撐造成了閱讀隔閡。

  這麼說吧,真正的理論知識書籍在你翻開扉頁的時候就知道能不能讀懂,是否能看得進去。

  識字和有思想、有文化是兩碼事。

  要不做有思想、有文化新時代年輕人這個口號喊了那麼多年還在喊,因為很多年輕人沒有意識到自己真缺乏思想教育,文化水平也真的一般。

  ***

  客船於11號晚間抵達津門海河78號碼頭,也就是貿易公司碼頭。

  當初紅星廠決定在此購買大樓組建貿易管理中心的時候,這處港口還很蕭條,很少有船舶停靠。

  三年時間過去了,變化不可謂不大。

  李學武是眼睜睜看著碼頭的設施重新完善,有更多的船隻停靠。

  其實這個年代航運和客運的船隻越來越少了,尤其是內陸河。

  但航運的特殊性以及鐵路運載能力的不足,造成內河航運一直存在。

  李學武估計再有個十來年,真的很難再見到有大船開進來了。

  碼頭邊上停靠著吉利星船舶的遊艇,那是凱薩琳的移動辦公室。

  不過這條船在這不意味著凱薩琳也在津門,李學武知道她去了港城。

  東德之行紅星鋼鐵集團撈了不少好東西,凱薩琳的500萬也沒白拿。

  她得到了一份照相機生產技術,以及水泵和醫療設備的採購渠道。

  不僅如此,經過李學武的幫忙,她藉助金錢優勢還拿到了採礦設備的進口渠道,這也算是一筆大生意了。

  紅鋼集團組建的聯合能源開發總公司正需要大量的採礦設備,凱薩琳飛港城先處理水泵和醫療設備的採購項目,回來就要跟礦產公司談判了。

  照相機技術落地不著急,國內有不少照相機生產廠家,穩妥一點好。

  而設備進口渠道更著急,因為不涉及到生產環節,時間就是金錢。

  先架設貿易渠道,她這邊要向內地確定好經銷的方向,然後就是確保每一船貨都能按約定抵達港口。

  這是細水長流的生意,賺錢是真賺錢,她也開始介入國際貿易了。

  紅星鋼鐵集團在鋼城有國際事業部,從俱樂部走採購可以省去津門供應鏈總部的招投標程序,更便利。

  跟著李學武一起賺大錢的目標算是暫時實現了,就是不知道結果如何,她身上還背著回家結婚的壓力。

  「秘書長好,歡迎您來津門。」

  紅星鋼鐵集團銷售總公司副總經理何向東、聯合貿易管理中心總經理王文堯、供應鏈總部總經理黃仲梅、紅星聯合儲蓄銀行津門分行行長王野在碼頭迎接他,場面擺的十足。

  不用想,一定是莊蒼舒的安排。

  他倒是有點分寸,沒有親自來,否則李學武真的要給他難堪了。

  就連何向東在這,李學武都是聽了他的理由才握的手。

  「開年的展銷會活動就在這個月舉辦,第一個月就是五金工業。」

  何向東在送李學武上車的時候親自介紹了他來津門的目的。

  李學武也就是一聽,展銷會重要是重要,總公司副總來盯著也說得過去,就是太巧了一些。

  不過他也能理解莊蒼舒的謹慎,畢竟身上背著壓力,還想躍龍門。

  「您要不要先到貿易管理中心看一看,我們的職工還在上班。」

  「已經看見了。」站在車門口的李學武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辦公大樓,就屬貿易管理中心的燈最亮。

  而且整個建築群的窗口幾乎都亮著燈,堪比後世996的現場。

  「有這麼忙嗎?」


  李學武上車以後問了一句。

  何向東陪著他坐在了後排,笑著解釋道:「一年365天,天天這樣。」

  「嗯,看得出來辛苦啊。」

  李學武指了指前方說道:「那就去看看,看看同志們的工作。」

  「您可以就近在食堂用餐。」

  何向東笑著說道:「莊總說了,您不喜歡鋪張浪費,我們可沒給您準備接風洗塵的宴會,工作餐可以不?」

  「他騙你的,我最喜歡吃大餐了。」李學武笑呵呵地說道:「誰不喜歡吃好的,誰不喜歡聽馬屁。」

  「那我們可糟糕了——」

  何向東哈哈地笑著,道:「不過咱們食堂的伙食也很好,尤其是這會兒了,沒回家加班的同志配得上更好的福利待遇。」

  「晚上加班,早晨呢?」

  李學武看著車窗外的岸邊景色,問道:「同志們很辛苦,戰鬥力要被削弱的。」

  「我們也是根據工作性質的特殊性靈活調整上班時間的。」

  何向東指了指馬路對面的公司大樓解釋道:「很多項目和工作都需要加班完成,好為明天上午進行的交易業務做準備,所以業務人員要加班。」

  「當然了,早晨是會允許他們晚一點來,而且我們準備了補貼。」

  他笑著看了李學武介紹道:「加班補貼,以及團隊工作獎金。」

  「嗯,你們的工作特殊。」

  李學武看著汽車來到了大樓下,等秘書打開車門以後才下了汽車。

  他先是看了看燈火輝煌的大廳,又抬起頭看了看新建的辦公大樓。

  真別說,有種夢回996的感覺,當初去京城開會,夜裡出來吃飯,十點多了還能看到徹夜通明的辦公樓。

  「一樓展廳沒什麼人,業務都在樓上工作呢。」

  管理中心總經理王文堯主動抬手介紹道:「真正下班的時間得在晚上九十點鐘了,除了有宿舍還有班車接送,福利條件還是沒的說。」

  「這裡可能是周邊最繁忙的辦公區了。」

  李學武站在台階上往周圍看了一眼,只有他所在的位置最亮眼。

  「您說的沒錯,經常有市民夜裡來看熱鬧,夏天多,冬天少了。」

  黃仲梅笑著站在一邊介紹道:「晚上下班的時候好熱鬧,很怕大家出危險,保衛科都是站在門口盯著人上車,不允許自己騎自行車走夜路。」

  「行啊,你們多關心,同志們也能多用心,不出危險最好了。」

  李學武點點頭,邁步進了貿易管理中心大樓,這裡的燈光更耀眼。

  去年建設完工的辦公樓,在原址上完成重建,總樓層加高到9層。

  九層高的大樓算高嗎?

  算,也不算。

  對於此時的津門,這幾棟建築群算得上是經濟區最好的建築了。

  不能說是最高的,但也是城市平面突出的部分了。

  原來3層樓高的建築早就不堪使用,連入駐的單位都擺不開辦公桌。

  現在其實也不夠用,大樓是增高了,可貿易管理中心的業務量和關聯單位還多了呢,要不是有其他大樓分配,興許還得加建。

  紅鋼集團在這裡布置了銷售總公司的重要業務板塊。

  今天到達現場的分公司負責人就代表了在津門的幾個業務點。

  聯合貿易、供應鏈、聯合儲蓄銀行以及供銷公司。

  「領導晚上好。」

  有職工認識李學武,在這個時間遇見他,表情有些驚訝和錯愕。

  好在還能反應過來打聲招呼。

  李學武也是微笑著做了回應,在參觀綜合業務指揮中心的時候,他才算見識到交易大廳的繁忙。

  時間已經是快七點了,電話聲依舊不斷,還有人在大黑板上更新著銷售數據,有業務人員在辦公桌空隙間走來走去,十分的忙碌。

  李學武並沒有往裡走,他的出現很有可能給對方帶來麻煩,沒必要。

  從3樓看到了7樓,這才下來到食堂吃的工作餐。

  說用工作餐招待他,還真是一頓既豐盛又簡單的接風洗塵。


  李學武並沒覺得被怠慢,也沒提他們是否是故意討好他的意圖。

  總得有人帶頭做,如果他們願意為了討好自己而裝出清廉,那他就努力讓這些人裝的時間久一點。

  吃什麼無所謂,反正就是一頓飯,他更想看到這裡的工作氛圍。

  此次路過津門,他沒有調研任務,而是對方有點反應過度了。

  應該是莊蒼舒心裡有所期盼,或者說怕他在這找出什麼麻煩來。

  總之一句話,四個人在這將他陪的挺好,不想讓他挑出毛病來。

  用過晚飯以後,幾人就在餐廳聊了聊,每個人簡單匯報了一下自己的工作,以及所在單位最近的業務。

  李學武只是聽了聽,沒發表意見和看法,喝了一杯熱茶便離開了。

  沒去招待所,他的房子就在對面,李懷德金屋藏嬌處的隔壁。

  何向東等人倒是了解他在對面有住處,所以也沒提安排住宿的話。

  只是叮囑司機要慢點開,注意危險,表現的很到位。

  李學武上車的時候分別與他們握了握手,道了一聲辛苦。

  確實很辛苦,如果不是為了迎接他,說不定早就回家休息了。

  非常規時間來單位的領導總是會被討厭,如果再多嘴就更討厭了。

  吳淑萍知道他今天回來,所以安排陸姐做了準備。

  他一下車,院門便開了。

  「先生,您回來了。」

  「陸姐,您還沒休息啊。」

  李學武微笑著點了點頭,同張恩遠一起下了汽車。

  張恩遠拎著行李,打量著這處洋房,他確實是第一次來這邊。

  領導在京城的住處他都去過,鋼城那邊就更不用說了,他確實不知道領導在這邊還有住的地方。

  「張恩遠,我的秘書。」

  李學武在進院的時候給陸姐做了介紹,也將陸姐介紹給了張恩遠。

  「我來就行了,不麻煩。」

  張恩遠見陸姐要來接他手裡的行李,便笑著婉拒道:「很輕的。」

  「歡迎您來張秘書。」

  陸姐微笑著打了招呼,抬手示意了門廳,請他一起進屋。

  「回京城開會,沒地方住了。」

  李學武進屋後脫了外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同站在玄關處迎接他的吳淑萍解釋道:「說就在津門休息一晚上再回去吧,省的太辛苦了。」

  「明天正好是周末。」吳淑萍先是同張恩遠笑著打了聲招呼,隨後同李學武說道:「你算計好了的?」

  「時間一步一步往前趕,哪有算計好了的。」李學武走進客廳找了一圈,回頭笑著問道:「我兒子呢?」

  「在樓上呢,剛洗完澡。」

  吳淑萍忍不住笑了笑,介紹道:「淘完了,一刻都不得閒。」

  她笑是因為李學武並沒有避諱第一次帶來家裡的秘書,叫了兒子。

  這份坦然讓她有種安全感。

  她當然知道,李信不是李學武的孩子,可李學武的表現足夠有擔當。

  張恩遠確實嚇了一跳,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呢,李寧怎麼可能在這。

  不過看著領導坦然的態度,心裡便有了其他猜測。

  乾兒子,領導有乾兒子。

  鋼城就有兩個,一個大一點,就跟領導在一起住,一個小一點,說是搬到京城住了。

  他倒是知道那個大一點的底細,是集團招待所所長的兒子。

  這年月認乾兒子是很平常的事,領導帶他來這裡,就說明沒拿他當外人,他更不能表現的太過分。

  所以借著安放行李的空隙,趕緊回了一樓給自己的房間,不再出來。

  到地方消停睡覺,不該知道的不知道,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

  吳淑萍真沒在意他的到來,因為她更信任李學武,能被他帶來的,又怎麼可能是信不過的人。

  「上次在京城我還說見你一面呢,可問了國棟說你回遼東了。」

  她給李學武端了杯早就準備好的溫水,坐在他身邊的沙發上解釋道:「咋這麼著急,項目都落實了?」


  「真要落實了,我就不用回來一趟了。」李學武喝了口熱水,這才說道:「實在不放心鋼城那邊。」

  「怎麼,又出事了?」

  吳淑萍對他的工作有些了解,這會兒挑眉問道:「不會吧,才幾天啊?」

  「我走得有半個月。」李學武放下水杯,道:「算上回來的這段時間,一個月的時間,我哪敢放手。」

  「太辛苦了,主要是費神。」

  吳淑萍看著他說道:「哪哪都得盯著,哪哪都得留神。」

  「不然呢?」李學武看了她一眼,道:「你現在不是這樣嗎?」

  「我哪有你忙啊——」

  吳淑萍側著身子面向他,道:「就公司那點事,還有時間處理回收站的工作。」

  「哦,對了,小白回來了,你知道嗎?」她笑著挑了挑眉毛,問道:「沒聯繫你啊?」

  「她怎麼回來了?」

  李學武眉頭微微一皺,道:「不是說去當兵的嘛,能隨便回來嗎?」

  「說是考進醫學院了。」

  吳淑萍看了看他,道:「又回來京城了,可能是想給你個驚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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