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幕後黑手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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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4章 幕後黑手現身!

  「拿到手了,450萬馬克。」

  王顯聲直到走進會議室,身後的秘書關上房門,這才興奮地捏著拳頭低聲喊道:「成了!」

  「450萬馬克?」坐在會議室的李學武眉毛一挑,微微點頭道:「那就是300萬元了。」

  「值了,這個價格可以了。」

  隨後趕到的湯榮軒也是滿臉興奮地推門走了進來,「我們兩家分,每家也才150萬。」

  「也才?」李學武好笑地看著他講道:「150萬足夠新建一座工廠了。」

  「這帳不能那麼算——」

  湯榮軒笑著走到會議桌旁坐了下來,道:「整套的汽車製造工藝,包括兩條生產線呢。」

  「兩條生產線啊——」

  李學武見他這麼說,琢磨了一下,抿著嘴角點了點頭,道:「倒也可以了。」

  「當然可以了,四缸柴油發動機啊。」

  看得出來,王顯聲是相當的滿意,這會兒聲音里依舊帶著興奮地講道:「這套工藝和生產線搬回去,至少能幫濟汽縮短至少十年的發展時間。」

  「呵呵呵——」李學武看得出兩人都很滿意,自然也沒有再多嘴評價的必要。

  他指了指兩人,道:「回去以後記得請我喝酒啊,這個忙我可不能白幫。」

  「我在我們廠保媒,人家過年過節還送四盒禮感謝呢,你們兩家可都是省屬工業大戶,不能小氣!」

  「那是,這個人情我一定記得。」

  湯榮軒這會兒可會說話了,笑呵呵地給李學武示意道:「老弟你千杯不醉的名聲我可知曉,老哥我捨命陪君子,回去以後咱們一定樂呵樂呵。」

  他又示意了身邊站著的王顯聲,道:「老王,往後咱們就是同氣連枝的兄弟單位了,啊?」

  「這以後的合作和交流不能少了。」

  也不給王顯聲和李學武說話的機會,他是棠棠棠地比劃道:「別的不說,往後這酒得我準備。」

  「既然是交流,那這慶功酒也得交流交流吧?」王顯聲畢竟是濟汽的領導,當然不會小氣,更不會讓湯榮軒做人情。

  他示意了對面坐著的李學武講道:「人家紅鋼也有自己的好酒,我們山東更不用說了。」

  「你看你,還比上了——」

  湯榮軒哈哈笑著講道:「行行行,那就舉杯分天下,同飲慶功酒。」

  人在極度興奮的時候就會表現出猖狂的一面,還沒怎麼著呢,這就三分天下了?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兩人,同走進來的國際事業部副總黃宗芳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過來。

  「秘書長,東方商貿副總賽琳娜女士到了。」黃宗芳輕聲匯報導:「她想同您會面。」

  「有工作?」湯榮軒同王顯聲笑言兩句,見李學武這邊有事,便講道:「得了,你忙吧,我們趕過來就是跟你報個喜,不耽誤你工作了。」

  「我可是聽說了——」

  王顯聲眉毛一挑,笑著講道:「這一次紅鋼可是大展拳腳,收穫頗豐啊!」

  「那也是學武老弟的本事!」

  湯榮軒比劃了個大拇哥,站起身講道:「要論國際貿易談判,我說咱們這個圈子無出其右。」

  「老哥,過了,哪有你說的那麼玄乎——」

  李學武笑著站起身,同兩人握了握手,簡單解釋道:「來之前相中了一個客車製造廠的項目,不是我去談的,估計處理的差不多了。」

  「嚯——我就是說的嘛!」

  王顯聲晃了晃李學武的手,點著他對湯榮軒講道:「瞧瞧,這就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李學武真想說他得了便宜就賣乖,早前怎麼不見他這麼親近呢,現在真成老大哥一般了。

  不過圈子就是這樣,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有了這一次的經歷,回去以後一定還有聯繫。

  紅星鋼鐵集團承攬了聖塔雅集團的工程機械、工程車輛以及礦產運輸車輛的製造訂單。

  鋼汽特種設備和特種車輛製造廠的規模很一般,雖然研發出了草原虎、信號燈等特種車輛,不過多是安保和消防方面,還沒涉及到工礦需要。


  這些訂單鋼汽吃不下,只能安排到關聯單位,走貿易管理中心的合作機制。

  川汽的紅岩汽車就有著很好的優勢,尤其是紅岩汽車基本上不供應給地方,產能溢出情況很小。

  但在與紅星鋼鐵集團會面和談判期間,湯榮軒還是代表川汽表達了很強烈的合作願望。

  川汽也是供應鏈的會員單位,能提供汽車零部件,也從供應鏈採購零部件。

  這一次瞄準了W50卡車項目,有希望精益求精方面的想法,是要提升卡車生產工藝的需求。

  同時也希望一步到位,拿到全套的生產線設備,儘可能地選擇供應鏈採購零部件,提高產能。

  雙方在以往的合作中建立了良好的信譽基礎,這一次湯榮軒自然也信任李學武,一舉奪魁。

  濟汽的情況同川汽有所不同,在整體實力和綜合產能對比上稍遜一籌。

  不過濟汽的底蘊深厚,濟南汽車製造總廠的前身是1935年成立的濟南汽車修配廠。

  1960年的時候依照捷克斯洛伐克的斯柯達706RT型卡車,試製成功黃河JN150型8噸載貨汽車,填補了當時國內缺少重型卡車的空白。

  不過在製造工藝和生產技術上有所欠缺,這一次也是想一勞永逸,解決生產線的問題。

  都知道流水線好,可一般的車企供不起流水線,對工人技術、工藝環境以及零部件供應是個考驗。

  王顯聲私下裡是講過的,他們開發了一款8X8越野版JN262,越野載重5噸,能拖動18噸,基本上已經定型了,就等著上線生產呢。

  其實濟汽的研發能力很強,最初試製成功黃河JN150型8噸載貨汽車也被龍江汽車廠仿製了。

  目前濟汽的王牌車型是黃海牌JN651型載貨汽車,京城有不少公交車就是用的這款車底盤。

  鋼汽的發展時間還是太短了,與同行之間的交流也太少了,以生產乘用車和特種車輛為主要業務,同濟汽之前還真沒打過什麼交道。

  有了這一次的合作,三方也算是結下革命友誼了,往後自然是要多多交流的。

  比較川汽,濟汽距離鋼汽的距離更近,只隔了一道渤海灣,紅星鋼鐵集團想要擴大經營供應鏈體系,就免不了多多結交這樣有實力的新朋友。

  王顯聲高看鋼汽一眼,再有川汽敲邊鼓,三方握手的動作自然也代表了一種態度。

  昨天飯桌上不算,大家都做表面文章,李學武剛剛提的那一句回去喝酒,可不簡單地真指回去要喝一頓,幾方心裡都清楚,這是要展開合作了。

  欠紅鋼的人情,他們得還呢。

  就像李學武提點他們的那一句,他可不能白幫忙,真撿了便宜就走,有他們好看的。

  ***

  「弗里茨·弗萊舍被提走了。」

  賽琳娜滿臉嚴肅地走進了會議室,都沒來得及坐下,便向李學武通報了這一消息。

  李學武見她進來的表情和動作就知道事情不對,這會兒也是皺起眉頭問道:「被誰提走了?」

  「不清楚,能問的我都問了。」

  賽琳娜來到了李學武的身邊,伸手抹了一下裙擺坐了下來,匯報導:「28日我去探監就沒能見到他,詢問過後才知道他被提走了。」

  「合同呢?簽了嗎?」

  李學武手指敲了敲桌面,看著她問道:「他沒給你最終答覆吧。」

  「他在等他妻子的回信。」

  賽琳娜皺眉道:「我確定已經做了妥善合理的安排,就是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

  「既然已經出了差錯,那一定是安排沒做好。」李學武瞅了她一眼,問道:「工廠那邊有什麼動靜?」

  「沒有接到消息反饋。」

  賽琳娜也很鬱悶,皺眉匯報導:「我在回來的路上接到了施特勞斯貝格檢察方面的消息,確定人已經不在縣內了。」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處理吧。」

  李學武思考了一陣,點頭說道:「弗里茨的家人已經在港城了,你先回港城處理這件事。」

  「什麼!他的家人——」

  賽琳娜驚訝地看著他,微微晃神道:「不是已經……」


  「在沒有得到結果之前,哪能全盤拖出。」

  李學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第一天出來做事啊?」

  這句話可把賽琳娜將的滿臉通紅,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和回答。

  「弗里茨愛人已經寫過信了,甚至還給監獄打過電話,這一點很確定。」

  「那就是弗里茨·弗萊舍在搞鬼!」

  賽琳娜氣憤地講道:「他一定是不甘心交出汽車製造廠,想要藉此脫身。」

  「很正常,誰又捨得自己打拼多年的產業呢。」李學武雙手放在腦後,靠在椅子上講道:「可以等一等,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了。」

  「他要麼放棄產業,要麼放棄家人。」賽琳娜被騙之後也來了狠勁兒,瞪著眼睛講道:「他要是敢耍花招,我讓他這輩子都見不到親人。」

  「哦,好啊——」李學武轉頭看向她說道:「等回去以後我安排你動手,斬草除根。」

  「去你的——」賽琳娜被他說的更不好意思了,伸手拍了他一下,又小心地問道:「你不怪我吧,不會真把我丟在這裡吧?」

  「丟在這裡你不是也能自己找回去?」

  李學武打量著她講道:「不然把你埋在這,找個沒人的地方,挖個坑……」

  「你就別嚇唬我了——」

  賽琳娜推了推他,道:「我已經很小心了,只是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做起事來不方便嘛。」

  她有些嬌氣地講道:「在來的路上我已經在反思和總結了,以後不會這樣了。」

  「好吧,那我就原諒你了。」

  李學武很好說話的樣子,隨意地點點頭,說道:「再有下次,一起算帳。」

  「還要算帳啊——」賽琳娜目光流轉,盯了他的下半身一眼,挑眉講道:「要不我先贖個罪?」

  「我看你是要犯罪——」

  李學武坐直了身子,不給她咬的機會,提醒道:「你可是有家庭的人了,注意點言辭。」

  「你們男人不都喜歡吃著碗裡的,盯著鍋里的嘛?」賽琳娜故意似的,湊到他面前眨了眨眼睛,道:「遇到我這樣的你們不應該更興奮了嗎?」

  「我沒有,別瞎說啊——」

  李學武警惕地看著她講道:「我都答應原諒你了,你別畫蛇添足,自作主張啊。」

  「給你都不敢要,膽小鬼——」

  賽琳娜別了下巴,道:「我回港城是不是就沒有機會了?」

  「你最好說的是這個項目。」

  李學武扭過身子躲著她,講道:「該有的獎金不會少,但多少你自己能算的清楚。」

  「我想賭一把——」賽琳娜掰了他的胳膊,看著他的眼睛講道:「我覺得弗里茨·弗萊舍沒跑。」

  「憑什麼?憑你的直覺?」

  李學武扭頭看著她講道:「我從來都不相信直覺,更別說你的直覺了。」

  「如果他跑了,不會一點動靜都沒有。」

  賽琳娜挑眉講道:「我已經給他講清楚了,東德方面就是要兼併他的企業。」

  「而他只要賣掉企業,他就沒有了價值,東德也不會再盯著他,我保他也就很輕鬆了。」

  「結果呢?他還是跑了。」

  李學武看著他問道:「你怎麼就知道他沒有一貨賣兩家,萬一還有別人找到他呢?」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賽琳娜點點頭,講道:「不過我更傾向於是東德先動了手,不想咱們拿到這座工廠。」

  「或者說,不想那麼容易就給了咱們。」

  「你想怎麼做?」李學武打量著她問道:「直接對抗?」

  「我有那麼傻嗎?」賽琳娜翻了個白眼,解釋道:「他妻子不是在港城嘛,就以她妻子的名義,發布他的死訊,並且安排律師接管他的遺產。」

  她微微眯著眼睛講道:「既然他玩消失,那我就讓他徹底消失。」

  「你想怎麼打動他的妻子?」

  李學武挑眉問道:「讓一個女人放棄自己的丈夫,這不太容易吧。」

  「那得看籌碼給多給少了。」


  賽琳娜看著李學武講道:「在東德他們是資產階級,永遠是敵人,但在港城不一樣。」

  她挑眉講道:「我可以安排她的孩子上最好的學校,住最好的房子,享受真正有錢人的生活。」

  「你說,一個中年女性是選擇需要給孩子未來,給自己未來,還是賭傾家蕩產救丈夫?」

  「你也是這麼想的?」李學武看著她的眼睛,道:「如果因為項目失敗導致你產生了這種想法,我覺得你應該回港城,做後續的處理工作。」

  「難道我說錯了嗎?」賽琳娜很坦然地攤開手講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嘛。」

  「你當我老公不是這樣想的?」

  她好笑地講道:「真有那麼一天,他恨不得把我賣個高價,好娶個18歲的。」

  「哇,你們這種愛情觀真的是——」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震碎了我的三觀。」

  「所以當初我喜歡你啊。」

  賽琳娜結婚以後真是放得開了,什麼話都敢說。

  她看著李學武的眼睛講道:「只有你們內地人還相信愛情,夫妻之間還有純粹的愛。」

  「我都怕你給我賣了——」

  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道:「既然你想賭一把,我也不好攔著你。」

  「這樣吧,原有的項目資金不變,需要我這邊配合的,儘管提。」

  他點了點賽琳娜提醒道:「不過你的機會真的就只有最後這麼一次了。」

  「放心,做不成這個項目,我回去就辭職。」她伸手拍了拍李學武的胳膊笑著講道:「以後我專職給你當小老婆,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那種。」

  「我想還是算了吧——」李學武擺了擺手,笑道:「我怕你謀財害命,吃人不吐骨頭。」

  「吃人本來就不吐骨頭嘛——」

  賽琳娜在起身前還是偷襲了他,抓了一把笑著出門去了。

  李學武卻只是瞪了瞪眼睛,沒在意這種玩笑。

  真敢說、真動手的,不一定會動真格的。別看她講的無情無義,說的花花,可志氣絕對不小。

  明明有靠臉吃飯的本領,偏要靠腦子吃飯,這種女人絕對不會屈人之下,當什么小老婆的。

  動手動腳開玩笑,更多的是試探他的態度,也是給她自己放鬆心情,加油打氣。

  李學武的態度直接決定了她能否繼續參與這個項目的資格,也是她趕到這來爭取他意見的目的。

  項目出了問題,不是打個電話就能解決的,有些事真就得當面說清楚,這樣才有機會和餘地。

  李學武給她的不是將功補過的機會,而是一次大冒險,贏了也只不過是挽回損失,輸了就是一敗塗地,再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這個項目做不了,以後她在東方系絕對沒有出頭之日,就像她說的真不如給他當小老婆了。

  反過來講,東方系還會不會用她都說不定。

  那賽琳娜為啥還要賭一把?

  這就是職場女性的堅韌和毅力了,此時的港城可是舊社會的過渡階段,職場女性的地位著實不高。

  賽琳娜想要借這一次隨他來攻略東德的機會,徹底解決職場天花板的問題。

  相比於她的職業未來,什麼手段她都敢用。

  無論弗里茨·弗萊舍是自己跑的,還是有人幫助他,亦或者挾持他躲起來了,賽琳娜的這招使出來對方必然會現身,否則廠子就是別人的了。

  ——

  「李先生,您這是要出去嗎?」

  正坐在大廳里看報紙的大衛見電梯門打開,李學武一行人走了出來,趕緊站起身迎了上去。

  抽空他還看了一眼手錶,這已經是下午三點鐘了,對方還能去哪?

  不得不說,相比於隔壁的安娜,他可真是太幸運了,這位危險人物並沒有在萊比錫做任何出格的事。

  從昨天來到這便一直在酒店辦公,就是今天上午他還在緊張,對方是否會出行。

  結果一直等到現在,難道對方要去參觀那個工廠?

  能平穩送走這尊大佛自然是好的,可有表現立功的機會也是不錯的。

  所以他是懷著複雜的心情走過來的,李學武見是他,便伸出手主動握手。

  「我準備離開萊比錫了,謝謝你的幫助,大衛先生。」李學武很客氣地講道:「辛苦了。」

  「不辛苦——啊,您要走了嗎?」

  大衛有些詫異地看了看他的身後,並沒有帶很多人,看來他們的團隊還留在這邊辦公。

  「是的,我準備去格拉區。」

  李學武很坦然地講出了自己的目的地,一點不虞有泄密招來危險的擔憂。

  大衛更加驚訝地看著他,道:「那我送您過去吧,您打算乘坐汽車還是……」

  「火車,火車更方便一些。」

  李學武笑著側了側腦袋,道:「我想就不麻煩您了,畢竟已經耽誤您很長時間了。」

  「千萬不要客氣,李先生。」

  大衛雙手交叉很認真地講道:「當聽說您能飛檐走壁,又能駕駛直升機,還有很強的鍕事本領,我真想多跟您請教請教,學習學習。」

  「正好有這個機會,就讓我送您去格拉吧。」

  「誰告訴你我會開直升機的?」

  李學武挑眉問道:「還飛檐走壁,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可不會什麼鍕事本領。」

  「您就別謙虛了,安娜同志都告訴我了。」

  大衛誓不罷休的勁頭上來了,笑著講道:「她說您是她見過的最厲害的人。」

  「不要聽她胡說八道,危言聳聽了。」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我只是一名業務幹部,哪有你說的這些東西。」

  大衛雙手一攤,也不說話,看向了他的身後。

  李學武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卻見甜妹安娜貝爾就站在他的身後,滿臉的不爽。

  「你怎麼在這?」

  「很意外嗎?」安娜聽他這麼講,撇了撇嘴角道:「我是不是告訴過你,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這裡又不是德勒斯登。」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看抱著胳膊一臉壞笑準備看熱鬧的大衛,道:「或者說安娜女士你升職了?」

  「不用嘲諷我,這招對我沒用。」

  安娜看著他,淡淡地講道:「你能在萊比錫這麼安靜,我真是意外,或許這也驗證了德勒斯登的災難就是你帶來的,不是嗎?」

  「我們中國有個成語,叫血口噴人,不知道你理解不理解。」李學武扯了扯嘴角,看著她講道:「我才是那個被傷害的人,你的這種說法我不能接受。」

  他看了看大衛,道:「很抱歉,大衛先生,我要趕火車,就不多寒暄了。」

  這麼說著,他也沒理會安娜,轉身便往外走。

  卻不想不僅僅是安娜,就連大衛也跟了上來,像膠皮糖一般地甩不掉了。

  秘書打開門,李學武還沒上車呢,安娜一出溜兒先他一步鑽進了汽車,還貼心地往裡坐了坐,留給他外面的位置。

  李學武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大衛,不知道兩人到底要搞什麼鬼。

  其實他倒是能理解大衛的心思,無非是怕他在去火車站的路上發生什麼意外。

  或者說火車行進當中出什麼危險,萬一他在萊比錫境內出了事,大衛也脫不了干係。

  所以直接跟上他,送他這個危險人物去格拉,這樣他也能放心。

  說什麼跟著他討教學問,還不就是這個目的。

  太明顯了,明顯到李學武都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他。

  作為史塔西萊比錫地區的負責人,大衛此舉還能理解,可安娜嘚嘚颼颼都跑過來幹什麼了?

  難道還要抓他不成?

  「如果你不坐這台車,我就跟你去其他車。」

  安娜拍了拍身邊的座位,竟然敢威脅他。

  「李先生,安娜同志也是好意。」

  大衛見李學武不上車,酒店門口有人駐留圍觀,便輕聲勸道:「有什麼事咱們去火車站談。」

  「你們要跟著我去格拉?」

  李學武瞅了兩人一眼,道:「好,可以。」

  他也沒再囉嗦,順勢上了汽車,就坐在安娜的旁邊,大衛笑著幫他們關了車門。


  這笑容李學武看著牙根直痒痒,他上車是去火車站,不是去結婚。

  大衛臉上看熱鬧的笑容很像送親的小夥計,給新郎新娘關上車門子,還呲牙樂呢。

  汽車啟動,李學武眼看著大衛跑向了後面的汽車,有幾台車跟了上來,應該是史塔西的人。

  吸取了上一次的經驗教訓,史塔西這一次可謂是準備充分,就差開裝甲車護送了。

  安娜很安靜地看著窗外,似乎真的不打算影響李學武的工作。

  李學武卻是沒饒了她,提醒道:「你就沒想過,上一次要不是你偏要跟著我,也許就……」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安娜的死亡凝視盯了過來,很明顯的她鼻息加粗了不少。

  「你們中國有個成語,我也是剛學的,現在換給你,叫血口噴人。」

  「我這充其量叫欲蓋彌彰。」李學武笑了笑,打量著她問道:「你是擔心我還是關心我?」

  「距離這麼老遠都更趕過來護送我,我真是有點感動了。」

  「你這叫自我感動。」安娜扭過頭看著他強調道:「我來既不是擔心你,也不是關心你,是受上級要求來盯著你。」

  她兩根手指對準了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李學武,做出了一副兇狠模樣。

  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道:「看來你是受我連累,被你們單位踢出來了。」

  「你才被——」安娜急於解釋,可隨即便熄了火,氣哼哼地轉過頭盯著窗外不說話了。

  李學武三言兩語便逗出了她的想法,不得不說這姑娘也就四肢發達……嗯,車燈也發達。

  頭腦簡單不簡單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姑娘好糊弄,說說就上道了。

  坐在副駕駛的外事秘書一直聽著後面的談話,心裡吶吶稱奇,他還是第一次見如此鬆弛的內地幹部,尤其是在與外國人相處的時候。

  要知道這裡可是東德,訪問團成員在這裡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都不自覺地表現出了謹慎的一面。

  唯獨這位紅星鋼鐵集團的秘書長,他可比自己這個身在東德兩年半的外事秘書更適應這裡的環境。

  有些人天生就是大心臟,天生就是做外事工作的材料,可惜做了業務。

  李學武不說話,閉目養神,安娜也只看著窗外生悶氣,車隊直奔火車站。

  真不是糊弄大衛,此次的目的地真是格拉區,他瞄準了鋼產能占東德全國11%的馬克斯許特聯合企業,這家企業是生產不鏽鋼的。

  完成對不鏽鋼項目的談判後,他也將結束在東德的行程,趕回柏林與團隊匯合。

  按照訪問團行程計劃,他們需要在30號之前趕回柏林,因為在31號他們需要參加一個集團活動,然後便會乘坐飛機回國。

  今天是29號,晚上到格拉區,明天上午要見當地企業負責人,進行談判,下午回柏林。

  不鏽鋼項目也是紅星鋼鐵集團在東德技術採購的最後一站,不包括李學武同東方系布置的計劃,基本上已經進入到收網階段。

  接下來在柏林,德方會組織一場現場交流會,有合作意向的企業可以坐在一起做最後的努力。

  真正的工業企業是不會參加這種交易會的,多半是沒什麼希望的,最後有棗沒棗打三桿子。

  但是訪問團成員單位沒人會忽視掉這最後的交易會,誰知道哪片雲彩有雨啊。

  再一個,東德的意思也是通過最後的交易會來達成一些採購項目。

  也就是說,他們在東德各處買買買,也可以在最後的交易會上賣賣賣。

  李學武要參加這一次的會議,因為紅星鋼鐵集團值得擺上貨架的商品有很多。

  如果能把商品賣到東德來,甚至將東德作為中轉站,商品傾銷華約,那就不虛此行了。

  不過這種想法只是一種想法,需要不斷地實踐和試探,現在鋪路才是關鍵的。

  就像當初紅星廠決定發展三產工業,去羊城交易會一樣,他們得找到對應的渠道和貿易商。

  李學武打算速戰速決,解決在格拉區的談判,儘可能快地趕回柏林。

  不僅僅是集團的工作要整理匯報,還有凱薩琳和賽琳娜的項目要收尾。

  訪問團回國,東德的技術交易區間必然會關閉,港城來的人再留下去也沒什麼必要了。


  所以說賽琳娜很著急,再拿不到KKF的出售合同,真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他們屬於在東德嘴裡搶食吃,也就是趕上技術開放的好時間了,否則絕無可能。

  ***

  「你們有車票嗎?」

  李學武下車以後看了一眼車站的人流,轉頭對跟上來的大衛和安娜問了一句。

  大衛和安娜可不是自己跟來的,他們帶了各自的團隊,很有一種保護大人物的感覺。

  當然了,李學武的感覺是錯誤的,因為他們保護的不是大人物,而是危險源。

  「我們不用車票,你的車票也作廢了。」

  大衛笑著引導他往車站裡走,邊走邊解釋道:「我們已經聯繫鐵路部門,單獨加掛了一列車廂,咱們享受特殊待遇。」

  「這怎麼好意思呢——」

  李學武眯著眼睛瞧了他們,示意了車站裡面,道:「我們稱作普通車廂就行了。」

  「還是坐專列吧,更安全。」

  大衛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這表情不像是提醒他更安全,反倒像是強調他遠離普通車廂,對於那些普通旅客才是更安全的選擇。

  李學武無所謂地點點頭,徑直往前面走,嘴裡說道:「真希望你們能繼續保護我去柏林,就在明天。」

  「我沒有時間,不過安娜同志可以。」大衛做的安排很強勢,但說話一直帶著笑,「她會一直陪著你的。」

  「永遠嗎?」李學武轉頭看了安娜一眼,又看了看大衛。

  大衛也知道這是個玩笑,他別有深意地看了眼安娜,隨後就著玩笑講道:「如果您能永遠留在德國的話,我想安娜也會願意。」

  「我還以為她會陪著我回中國呢。」李學武不無遺憾地講道:「如果這樣就最好了。」

  「做夢吧你——」安娜瞧了他一眼,撇嘴道:「你們男人聚在一起就只會聊女人嗎?」

  「那聊什麼?聊工作?」

  李學武好笑地講道:「可惜了,我最不想聊的就是工作,太過於枯燥乏味了。」

  「你想要聊什麼?驚險刺激的?」

  安娜在上站台前堵在了他的身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講道:「要不要聊聊你是怎麼又是槍又是炮一打十的?」

  「要不要聊聊失蹤的那兩個人去了哪裡?」

  「什麼失蹤的那兩個人?」

  李學武疑惑地看著她,道:「安娜同志,我相信終究有一天你會解除對我的誤會。」

  「永遠——不可能——」

  安娜看著他的眼睛,堅定地講道:「我會拆穿你的偽裝,把你抓起來審訊!」

  「我很期待有這麼一天。」

  李學武笑了笑,繞過她上了站台,因為他聽見火車的聲音了。

  「你們是在打情罵俏嗎?」

  看著那位李先生的背影,大衛衝著安娜挑了挑眉毛,笑著逗了一句。

  安娜卻是盯著李學武的背影,淡淡地講道:「我現在的心情很糟糕,別逼我揍你」。

  「哈——」大衛打了個哈哈,跟著上了站台。

  他可不是打不過安娜,而是了解安娜的背景。

  當然了,整個史塔西只有安娜認為沒人知道她的身世背景,其實其他人都知道。

  嗚——

  火車在進站之前都會鳴笛,提醒它龐大的身軀就要飛速駛來,別想不開跳下站台。

  李學武就怕有人衝出來帶著他一起跳,所以站的遠遠的,畢竟這裡陌生人實在是太多了。

  即便是加掛列車,即便是獨立的等候區,他依舊小心謹慎,倒是讓大衛多看了他幾眼。

  同國內的火車沒什麼區別,李學武在上車以後便由著對方的安排坐在了硬座上。

  加掛列車,還是緊急加掛,有的用就不錯了。

  大衛和安娜一前一後地跟著他,只是大衛像故意的,先一步搶了隔壁的位置,把李學武對面的位置留給了安娜。

  安娜瞪了他一眼,還是坐了下來。

  她好像真準備把李學武抓起來審訊一般,就這麼盯著他,她把這裡當審訊室了。


  李學武卻是沒在意地翻看起了秘書遞過來的材料,手裡時不時地還做著筆記。

  就連火車重新啟動都沒能影響到他,對面的安娜再怎麼氣憤,也有眼力疲勞的時候。

  兩個小時左右,沉不住氣的大衛已經幾次出去吸菸提神,反倒是安娜坐得住,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暗中監視著李學武。

  咣當——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外面的站台星星點點,有幾盞燈光特別的亮,照的車廂內也有光斑閃爍。

  安娜撩起窗簾往外面看了看,見沒什麼異常這便站起身,準備去搞點吃的。

  不用交代,大衛已經自覺地接過了監視任務,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李學武手裡的資料。

  可能是為了加水,火車在站台停留的時間久了一點,將近二十分鐘才重新啟動。

  安娜還沒有回來,車廂里倒是來了新乘客。

  「站住——」大衛十分警覺地伸出手指了對方,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上,提醒道:「這裡不是乘客車廂,退回去!」

  「大衛·施特勞爾隊長,放鬆,我沒有惡意。」來人十分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雙手舉在胸前,淡淡地笑著講道:「我是來找他的。」

  這麼說著,他手指了指坐在座位上的李學武,意圖很是明顯。

  大衛側了側腦袋,有史塔西的同事已經包圍了對方,並且快速地摘下了對方腰上的手槍。

  「不解釋解釋嗎?」大衛眯著眼睛,目光掃過了那把手槍,語氣森然地問向了對方。

  來人卻是很配合地等他們搜身完這才往這邊走,攤開手講道:「還用我解釋什麼,你難道不知道我的來歷?」

  「你說呢,李先生?」他走到座位前,目光看向了李學武。「我能坐在這裡嗎?咱們聊聊?」

  「當然可以。」李學武微微一笑,看著在對面坐下的男人,道:「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不過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瓦西金,來自喀山冶金總公司。」他主動向李學武伸出了手,笑著自我介紹道:「讓您久等了。」

  「哦,我還以為你來自KGB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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