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7章 蔡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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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7章 蔡司

  清早起來,真特麼地累啊——

  能不累嘛,嗦……說了大半夜的話,尤利婭都快要把這輩子的話說完了。

  她不知道那位李先生是什麼時候走的,更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的。

  沒錯,她睡在了李先生的房間裡,一覺醒來卻沒有見到對方的身影。

  多正常點事兒,對方可不是來旅遊的,更不是來玩一見鍾情的。

  她爬出被窩,緊了緊身上的睡衣,邁步下了床,拖鞋都比她的腳大了不止一個號碼。

  真是個身強體壯的男人。

  釋放了一整晚的壓力,來到鏡子前,看著自己青春靚麗的容顏,美美地一笑。

  沒辦法,幹這行最吃青春飯,而這碗飯她最多還能再吃個三五年。

  只要保證未來的三五年時間裡,每年都能碰巧遇見這樣級別的任務,那她退休後的生活不要太自在。

  「我不管你是來買奶牛的,還是來找核設施的,你都是我的俘虜了——」

  她擺出一副自信又陰狠的表情,手指點著鏡子裡的女人淡淡地一笑。

  昨晚雖然沒能徹底拿下對方,更是沒有機會給搭檔造成偷拍的機會。

  但是!她確定對方禁不住自己的誘惑,早晚會跟自己攤牌的。

  即便對方看出了自己的身份,那她也是毫無顧忌的,因為這裡是東德。

  東德,是蘇聯的後花園。

  如果真拿到了對方的花邊新聞,她還怕對方不知道,或者不信任自己的真實身份呢,那對於她來說才是十足的危險。

  沒錯,她有隱藏在暗處的搭檔,就是她自己在行動中都無法發現對方的存在。

  從上火車前確定指令和信號,到現在她都沒發現自己的搭檔在哪。

  真是一個令人敬佩的傢伙,上級是從哪找來的高手,竟然願意配合自己行動。

  照著鏡子將全身的衣服扒下來,她珍惜地審視著自己每一寸肌膚,確保這套外表能夠保證她順利熬到退休季。

  而需要特別關注的「作案工具」則更是細緻入微地照顧,這可是來錢的通道。

  沒錯,來錢的「通道」。

  洗澡、洗漱、換衣服,她得盡情地在這處房間裡折騰,好留下自己的印記。

  就像老虎和獅子劃分自己的領地一樣,等對方回來發現這些痕跡,自然而然地能夠給予她更多的信任。

  如果不是太冷,她想用作案工具給這處房間的每一處角落塗抹她的荷爾蒙。

  那可真是個瘋狂的想法啊——

  尤利婭就是有這種臨時抽風的習慣,想過之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咚咚——

  房門處傳來了敲門聲,有服務生在問她是否已經起床了。

  嗯?不對啊——

  尤利婭確定這處房間是那位李先生的,為什麼服務生問的是「她」?

  「Guten Tag, Frau Yulia。」

  當房門打開,服務生精準的問候讓尤利婭瞬間提高了警惕,這情況不該出現。

  服務生看著她嚴肅且提防的表情也是愣了一下,隨即客氣地提醒道:「您的合作夥伴到一樓大廳了,希望與您見面。」

  「我的合作夥伴?」

  尤利婭也是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挑眉問道:「他說為什麼來找我了嗎?」

  「這……」服務生猶豫了一下,當見到這位漂亮的女士遞來一張紙筆小費時,他再沒了磕絆,禮貌甚至討好地解釋道:「對方應該是一位畜牧商人。」

  「畜牧商人?」

  這可跟尤利婭剛剛猜測的內容不太一樣啊,她剛剛在想是不是自己的搭檔來了,用了隱蔽的身份來叫她下去接頭。

  其實他們早就該碰頭了,只是一直沒得到機會罷了。

  如果是畜牧商人的話,那搭檔應該是對自己的情況了如指掌了。

  真有他的——

  這是知道那位李先生以採購奶牛為藉口哄騙自己,便用了同樣的招數。

  這一定是在提醒自己,搭檔有能力也有渠道獲取這裡的情況,別看他沒出現。

  真是個好搭檔啊——

  「我知道了。」尤利婭矜持地點了點頭,微微側過身子,不想給服務生再多看一眼自己身體的機會,即便她穿著睡衣。

  「請幫我轉告他,我一會就下去。」

  「好的,女士,感謝您的慷慨——」

  服務生微笑著微微躬身,就在她關門的時候提了一嘴「以及您團隊的慷慨。」

  「什麼——」尤利婭好像漏聽了什麼,再打開房門想要追問的時候,那服務生已經離開了。

  「我團隊的慷慨?」

  尤利婭好笑地搖了搖頭,回到房間以後翻了個白眼。老娘真是太優秀了。

  能不優秀嘛,連酒店的服務生都將她認定是李先生一個團隊了。

  如果那位李先生想要撇清兩人的關係,服務生們便是最好的人證。

  至於說物證嘛——

  尤利婭將擦拭作案工具的紙巾隨手丟了兩張在桌角和椅子下面。

  就算昨晚沒造成既定事實,可她也能偽造現場,這份技術還是有的。

  既然是去見搭檔,就不能穿的太顯眼了,容易被人盯上。

  所以回到自己房間簡單地化了個妝,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便下了樓。

  「女士,這邊請——」

  依舊是來敲門的服務生,好像是在等她一般,抬手示意了休息區。

  尤利婭微笑著點頭示意,順著他的示意轉頭望向了休息區。

  一個典型的日耳曼民族大鬍子男人正疑惑地看向這邊,在見到服務生的示意後,便站起身擺手示意。

  這可把尤利婭弄懵了,這不是她的搭檔啊,難道是臨時調配的同事?

  在服務生的引導下,她來到了沙發這邊,那大鬍子男人首先打了招呼。

  「女士您好,我是早前跟您聯繫的巴德多伯蘭縣奇郡農場經理,我叫漢斯。」

  大漢因為身寬體胖,就是說話都有些費勁,還帶著粗氣。

  尤利婭同樣疑惑地看著他,但還是禮貌地同他握了握手。

  服務生可能是收到小費的緣故,主動幫他們準備了咖啡,這可算得上是高級服務了。

  等服務生禮貌地離開後,尤利婭微微側頭問道:「卡爾怎麼沒來?」

  「卡爾?哪個卡爾?」

  農場經理漢斯微微一愣,疑惑地看著她眨了眨眼睛,道:「我不認識您說的卡爾,他是誰?」

  「那你是誰?」尤利婭確定周圍沒有人監聽,如果是同事現在應該對暗號了。

  可眼前這個傢伙沒有一點靈光,好像演戲上癮了一般。

  「剛剛……」漢斯想說剛剛我不是自我介紹過了嘛,你怎麼還問。

  不過西方有句老話,顧客就是上帝。

  一次性購買兩千頭奶牛的大客戶,他還是得罪不起的。重複自我介紹算什麼,讓他跳個舞他都願意啊。

  「女士,咱們昨天聯繫過的啊,我是巴德多伯蘭縣奇郡農場經理,漢斯。」

  「漢斯先生——」尤利婭完全懵了。

  巴德多伯蘭縣她當然知道,就在羅斯托克縣的西邊,兩縣毗鄰。

  可對方來找自己幹什麼?

  難道是來找李先生的?

  不對啊——

  難道他真是來採購奶牛的?

  真是見了鬼了——

  一連串的懷疑和自我懷疑徹底讓尤利婭陷入了思維旋渦當中。

  服務生貼心地送來了甜品,諂媚地一笑,希望能得到多一份小費。

  可這會兒尤利婭正糊塗著,哪裡能注意到他近乎討好的笑容。

  農場經理漢斯倒是注意到了,卻是愈加確定眼前這位女士一定是自己要找的人。

  能在酒店獲得如此待遇的客人,一定不簡單,他從進來就沒見服務生對他笑。

  「沒錯,我是漢斯。」

  漢斯經理點了點頭,道:「昨晚貴團隊在我們牧場訂購了2000頭奶牛……」


  「等等——你說什麼?」

  尤利婭驚訝的差點跳起來,看著對方問道:「他訂了多少頭奶牛?」

  「2000頭啊,怎麼了?」

  牧場經理比劃了兩根手指,懷疑地看著她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什麼問題。」

  尤利婭微微搖頭,道:「您應該是找錯人了,等李先生回來以後再談這件事吧。」

  「不是——」漢斯見她起身,激動地站起來攤開手講道:「不是說好了上午交接,他是讓我來找您履行合約啊。」

  「找我?履行合約?」尤利婭倏地一驚,回頭看著他問道:「誰告訴你的?」

  「你的同事,那位設計師先生。」

  漢斯一副情況就是如此的表情,看著她講道:「奶牛就在港口,您最好能與我按合同程序辦理交接。」

  他也看出了苗頭不對,語氣雖然不夠強烈,但也帶著淡淡的威脅。

  巴德多伯蘭縣農場可不是私營企業,他可是代表東德國營農場來跟對方履行合作協議的。

  「很抱歉,您真的誤會了。」

  能感受到這位漢斯經理的語氣,尤利婭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我根本不是他們團隊的成員,我只是個大學生。」

  「這怎麼可能呢——」

  漢斯抬手示意了侍立一旁的服務生問道:「她不是尼德蘭商貿公司的人嗎?」

  「尼德蘭商貿公司?」尤利婭懵了。

  「尼德蘭商貿公司!」服務生見她懵了,自己也懵了。

  不過服務生的反應比她快,轉身便跑向前台,將這件事匯報給了值班經理。

  值班經理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趕緊過來詢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根本不認識他。」

  尤利婭擺了擺手,強調道:「我也沒跟他訂購什麼奶牛。」

  「可他們登記的就是你的名字。」漢斯微微眯起眼睛強調道:「你是他們團隊的負責人,我有你的個人信息為證。」

  「尤利婭女士,請您解釋一下尼德蘭商貿公司的事。」值班經理認真且嚴肅地看著尤利婭詢問道:「您確定不是這家公司的負責人嗎?」

  「我根本沒聽過你們所謂的尼德蘭商貿公司!」尤利婭擺手解釋道:「我是德勒斯登工業大學的學生,是來旅遊的。」

  值班經驗微微昂起頭,看著她講道:「可昨天您的朋友們卻是以您的名義在這裡辦理的入住和消費手續。」

  「什麼!——」

  尤利婭大吃一驚,這消息徹底把她震暈了。

  「我什麼時候……」

  「您來酒店的時候。」值班經理很認真地幫她回憶著昨天發生的事。

  「您和您的朋友站在大廳的那個位置交談,有隨行人員拿著您的證件來辦理了入住手續,也包括他們的。」

  經理知道出問題了,但依舊保持著平穩的心態,因為還有人留在這。

  「他……他們呢……」

  尤利婭知道問題的所在了,一屁股跌坐在了沙發上,無語地問了一句。

  經理無奈地攤了攤手,還是那個服務生回答了她的問題,「您的朋友們一早晨便出發了,說是有工作要做。」

  「我不管,反正奶牛我是送來了。」漢斯也知道出問題了,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強調道:「您必須想辦法接收。」

  「我怎麼接收?」尤利婭無語地看著他解釋道:「我根本就不認識對方!」

  「咳咳——」服務生適時地咳嗽了一聲,在經理的示意下眨了眨眼睛介紹道:「昨晚送宵夜的時候,您就在那位先生的房間裡。」

  「今早我去叫您,您房間裡沒有人,還是在那位先生的房間裡見到您的。」

  不等尤利婭反駁,經理身後也傳來了值班人員的輕聲匯報:「房間裡有……痕跡。」

  與其說是輕聲匯報,倒不如說是難以開口,畢竟是那種事情。

  聲音是輕了,可在場的幾人聽的一清二楚,尤利婭更是兩眼發直。

  這種匯報無異於當場處刑。

  那些痕跡根本不是昨晚的,而是今早她布置的,沒想到卻成了她與那位李先生關係親密的證據。


  而聽到這些話的經理漢斯臉上更是帶了嘲諷和冷笑,看她的眼神儘是鄙夷。

  「昨晚您和您朋友的住宿費和其他消費是一筆不小的帳目。」

  經理並沒有咄咄逼人,而是善意地提醒道:「如果您沒有能力支付這一帳單,我更希望您能通過合法的渠道來處理。」

  這話說的客氣且貼心,沒逼著對方大吵大鬧,因為這對酒店來說是負面消息。

  再一個,一個女大學生被騙了,他們表現得再霸道,也有欺負人的嫌疑。

  經理的目的還是解決問題,這位尤利婭女士的朋友或者家人能幫助她是最好了。

  他的提醒也有警告,警告尤利婭別想著逃脫帳單,否則他就沒理由按合法的途徑來解決問題了。

  這也是幫尤利婭暫時擋住了來自巴德多伯蘭縣農場的壓力,當然只是暫時的。

  漢斯不滿地盯了值班經理一眼,可也知道面前這位女大學生無法彌補農場的損失,但這件事必須合理地解決。

  漢斯的難處在於他已經將對方需要的奶牛徵集來了,這可不是他們一家農場的。

  不算路上的損耗和費用,這批奶牛無法完成對接,他又怎麼退給其他農場啊。

  在不能退貨的情況下,這些奶牛隻能帶回他的牧場,可巴德多伯蘭縣農場無法養殖這麼多奶牛……這筆損失怎麼算?

  酒店的住宿和餐飲才多少費用,能比得上他們的損失?

  值班經理的言行對這個女大學生來說可能是暫緩了他的要求。

  但是!這也是緩兵之計。

  值班經理的目的還是讓這個女大學生先處理酒店的消費帳單,一旦面臨農場的帳單,對方怕女大學生直接擺爛不還錢。

  沒關係,國營農場的錢還沒有人敢虧呢,他不著急,也不能著急了。

  這種損失對於他的仕途更是一種打擊,他只有兩條路可走。

  一種是獲得高額賠償,另一種則是儘可能地將這批奶牛賣出去,哪怕是虧一點。

  現在他沒得選,就得看眼前這位女大學生該怎麼選了。

  尤利婭完全沒考慮這些,無論是酒店的費用,還是農場的費用,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她在考慮自己的任務已經失敗了。

  都被人耍的團團轉,賠了夫人又折兵,這還不算失敗?

  這種挫敗感才是最強烈的。

  「你確定他們全都離開了?」

  尤利婭站起身,看著服務員確定道:「連行李都帶走了?」

  「如果不信的話。」最後來跟經理匯報的服務員強調道:「您可以上樓看看。」

  「再有,昨晚我去房間送餐是有聽到您同那位先生討論奶牛採購的話題……」

  「……」尤利婭打量了多嘴的服務生一眼,轉頭看向值班經理講道:「我能借用這裡的電話嗎?」

  「當然,您依舊是我們的顧客。」經理非常有禮貌地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了總台的方向。

  尤利婭長出了一口氣,她完全沒想好該怎麼給上級打電話匯報這一情況。

  但這個電話又不能不打,她只是執行人員,在東德的正式身份就是來自烏克蘭的德勒斯登工業大學的大學生。

  如果沒有上級同史塔西協調,那她在這裡就真的要背負巨額債務了。

  當然了,她的組織在沒有得到史塔西授權的情況下在東德從事這種任務,也將由她的上級去協調和處理。

  任務失敗就是失敗了,該怎麼清算都是上級來決定的。

  包括她現在要面臨的債務危機。

  「我是娜塔莎,任務失敗了。」

  尤利婭報出了自己的代號,直截了當地講出了現在的情況。

  沒有僥倖,也沒有找理由推脫責任,更沒有哭鬧抱怨,只冷靜地陳述事實。

  值班經理和漢斯都明智地沒有湊近,他們也看得出這份冷靜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剛剛收到消息,訪問團所屬成員紅星鋼鐵集團於今日早間與瓦爾訥明德尼普頓船廠和瓦爾諾船廠簽署了合作協議。」

  上級的語氣也是淡淡的,同她講述了昨晚那些人真正做了什麼事。


  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就在她已經成功打入到對方內部的情況下,在上級毫無預料的情況下,與東德的兩家造船廠達成了合作協議。

  並不是說這種合作會給祖國帶來什麼危機,而是這種無法掌控局面的情況體現了組織在本次行動中的無能表現。

  上級淡然的態度讓尤利婭心裡咯噔一下,她知道這一次任務的失敗有多麼的嚴重,影響是多麼的惡劣。

  如果她被對方耍了的消息傳到東德方面的耳朵里,那組織也就成了笑柄。

  對東德的掌控力度便會出現鬆動,也會被東德方面輕視。

  這種影響力是無形的,但也確實存在,看這次合作的達成就知道了。

  尼普頓船廠和瓦爾諾船廠怎麼可能在缺少向上級匯報的情況下與訪問團成員簽署如此重要的合作協議呢。

  如果這樣想,那是不是意味著東德方面已經看清了他們無能的事實,勇敢地邁出了試探的一步,表現就是同意兩家造船廠與訪問團成員的合作。

  這種影響可是牽一髮動全身的表現。

  受組織的壓力和影響,東德某方面極力邀請東方大國來訪問洽談經貿合作的工作遭到了阻礙和挫折。

  組織方面就是要達成控制局面的目的,現在這份布置被捅了個窟窿。

  而組織的努力和威脅也成了笑話。

  東德方面能與訪問團達成第一份合作協議,就能相繼達成更多份合作協議。

  這就是多米諾骨牌效應的體現。

  所以說,尤利婭這個簍子捅大了,她給組織造成的損失不在酒店費用,也不在農場的違約費用,而在整體布局。

  「把事情公開呢?」

  她還想為自己爭取一些機會,哆嗦著講道:「是他們去農場訂購的奶牛……」

  「娜塔莎,別再說奶牛的事了。」

  上級不耐煩地提醒她道:「如果你不想讓組織成為東德同行笑柄的話,如果你不想這件事造成更嚴重後果的話。」

  上級也不等尤利婭再狡辯,強調道:「我能確定,去農場採購奶牛的那些人,絕對不是你遇到的那些人。」

  「這怎麼可能——」

  尤利婭不敢相信,就像她無法相信自己這一次敗的這麼徹底,摔的這麼狠。

  「其實也不怪你。」上級語氣無奈地講道:「你的搭檔消失了,從你上火車以後就消失了,家裡沒能聯繫到他。」

  「啊!」尤利婭再吃一驚,問道:「他不是一直在暗處保護我的嗎?」

  「很抱歉,娜塔莎,他消失了。」上級的回答充滿了挫敗感,並且解釋道:「我們也認為他在執行潛伏任務,保持沉默是正常的,直到簽約的消息傳出來,我們卻一直聯繫不上他。」

  「酒店和農場的事不用擔心,我已經安排人過去接應你了。」

  上級貼心地告訴她該怎麼脫身,又細心地叮囑道:「等這件事結束,非洲那邊還有個任務等著你,就這樣吧。」

  電話掛斷,尤利婭差點跌坐在地上。

  上級不是沒給她機會,去非洲。

  這更像是一種懲罰,又像是一種寬恕,來自搭檔失蹤所給予的諒解。

  這一次行動失敗不能全怪她,所以組織寬宏大量,沒有懲戒她。

  但任務失敗的責任必須有人站出來承擔,上級是不可能承擔的,只有她。

  那麼去非洲九死一生,也就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賺得多,風險也高。

  你想吧,一年多說幾個任務,少說就一個,三五年便能完成退休積累,這薪酬待遇得多豐厚。

  同樣的,風險也巨大。

  她們不僅僅要面對任務本身的危險,還得面臨任務失敗後組織的懲戒。

  尤利婭真的不在乎昨晚她付出和失去了什麼,她只在乎對方是怎麼看破她的。

  如果不能得到這個答案,她在執行下一個任務的時候也會缺乏信心。

  所以她迫切地想要找到那位李先生,哪怕是攤牌,也得知道答案。

  「女士,您還不能離開。」

  值班經理見她站起身就要走,皺眉提醒道:「留在酒店您更安全。」


  「謝謝,我會處理帳單的。」

  尤利婭已經承認了自己的失敗,很坦然地看著經歷講道:「我的朋友馬上就到。」

  「當然,也包括你們的。」

  她見農場經理擋在了身前,手指了指對方,道:「這件事我個人來承擔。」

  「如果能妥善處理那就最好了。」

  酒店值班經理微微一笑,道:「您可以在休息區休息一下等您的朋友,或者回樓上房間休息也可以,我們的服務依舊。」

  「謝謝。」尤利婭點頭致謝,隨後看向服務生問道:「可以幫我收拾行李嗎?」

  「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收了小費的服務生表現的尤為積極,微微躬身後便匆匆去了電梯方向。

  而農場經理漢斯見她如此坦誠,便也沒再逼迫和糾纏她。

  尤利婭端起茶几上的咖啡一飲而盡,又自然地從架子上拿了根香菸由著服務生幫忙點了。

  她抱著胳膊走到落地窗前,真像是在等她的朋友,臉上沒有一絲為難。

  值班經理和農場經理對視一眼,彼此都覺得這件事能這樣處理是最好。

  但他們的小心思也讓彼此缺少交談的興趣。

  值班經理客氣地點點頭,輕聲交代了點菸的服務生看好了尤利婭便回了總台。

  而農場經理漢斯也知道沒必要大吵大鬧,所以選了個舒服的沙發坐下來慢慢等。

  酒店方面不會讓對方逃單,他等酒店這邊處理好再找尤利婭就行了。

  所以尤利婭站在落地窗前抽著香菸,不遠處服務生在盯著她,而漢斯則品起了咖啡,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沒多一會兒,遠處便傳來了汽車的呼嘯聲,這在羅斯托克不常見,因為年輕人更喜歡在大城市飆車。

  就在酒店大廳內眾人詫異是誰這麼大膽敢在城市街道上飆車時,一輛似乎失控了的滿載泥土的W50卡車急速沖了過來。

  嘭——

  好巧不巧,渣土車直接撞在了尤利婭所在的落地窗上,直接衝進了大廳。

  而剛剛站在窗前的尤利婭好像一個破敗的布娃娃,被飛快開過來的卡車頂飛了出去,撞在台階上翻滾幾下沒了動靜。

  一切來得是那麼的太突然,酒店眾人慌張地躲避著風險,濃煙滾滾,誰又能顧得上那個女大學生怎麼樣了。

  而當酒店值班經理帶著膽大的員工跑出來的時候,卡車上早已經沒了司機的身影,只留下尤利婭扭曲的身子和一攤……

  ——

  哇嗚——哇嗚——

  消防車和救護車接連飛速駛過,李學武從車窗向外面瞧了一眼,回頭對沙器之講道:「打聽到了嗎?京城化工的人在盧布明市嗎?」

  他們的車隊是從尼普頓造船廠出發,去往火車站,準備轉移陣地。

  這裡的事情辦妥了當然要去下一站,李學武同瓦德里希講他很忙可是真話。

  「應該就在盧布明市。」

  沙器之匯報導:「不過我們沒跟的太緊,不確定對方的目的地。」

  「沒關係,知道他們在哪就行了。」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看著窗外講道:「真希望他們能成功啊。」

  這算獅子的眼淚嗎?

  沙器之不是很理解領導的腦洞,既然這麼想京城化工的人能達成目的,為啥還要南轅北轍,來羅斯托克開頭籌。

  「咱們接下來去哪?」

  你沒聽錯,結束了造船廠的談判和簽約,到現在沙器之都不知道下一站去哪。

  李學武看著車窗外羅斯托克的景色,挑了挑眉毛講道:「去德勒斯登。」

  「去德勒斯登?」

  沙器之著實被領導的主意震驚了一把,這是從東德的最北跑去最南邊?

  德勒斯登當然不是東德的最南,最南邊是卡爾馬克思城區,但與捷克也接壤的德雷斯克也可以稱為南方。

  「沒錯,去德勒斯登。」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聽了尤利婭的介紹,我對德勒斯登這座工業城市心馳神往,不能辜負了她的努力和希望啊。」


  「……」沙器之有些無語,他實在想不出領導是怎麼做的決定。

  既然領導的解釋聽不懂,那就從德勒斯登有什麼來思考吧。

  至於說什麼尤利婭的努力和希望,他是一點都不信的,昨晚領導與尤利婭的對話是在監聽和錄音的環境下進行的。

  尤利婭也絕對想不到領導會如此的謹慎,進行反向監聽和錄音。

  這種情況下,就算回國時進行審查也有證據表明清白。

  領導很是太清白了。

  這一次行動不僅省下了車馬費,還用農場訂單小賺了一筆。

  別問領導是怎麼拿與農場的訂單賺錢的,說出來讓人學了去,他就成了罪人。

  他只能說有的時候合同也是錢,只要有人認可,廢紙都能當錢用。

  話又說回來了,領導決定去德勒斯登,那麼德勒斯登有什麼呢?

  從他掌握的資料上來看,在化工方面,德勒斯登區具有有利的經濟地理位置,運進原料和燃料生產化纖、藥品、照機紙、橡膠製品。

  德勒斯登區的里薩、格勒迪茨等鋼鐵企業生產全國1/4的鋼和4/5的鋼管。

  德勒斯登區同樣擁有褐煤這種對全歐洲有著重要意義的自然資源。

  石英砂、陶土原料、各種建築材料、有色金屬、木材占全國供銷重要比例。

  德勒斯登區工業發展水平居全國第3位,重工業為主導部門,是主要能源基地,採煤、電力工業居全國之首。

  以電機、電子、儀器製造為主的機械工業發展較快。

  農業生產規模居全國末位,但農業技術、拖拉機裝備和化肥化水平較高。

  種植業以黑麥、馬鈴薯為主。

  草地和牧場比重高,乳用畜牧業發達。

  以德勒斯登為中心結合附近的工業城鎮組成德勒斯登城市集聚區,吸納了更多的人口轉移至這座新興工業城市。

  如果讓沙器之確切地猜測,那他更傾向於德勒斯登是耶拿和蔡司公司的工廠所在地。

  本次東德淘寶之行,沙器之才不相信領導會放過東德的技術瑰寶。

  耶拿和蔡司公司是幹什麼的?

  蔡司的名氣對於國人來說更大一些,當年蔡司望遠鏡可是戰場的寶貝。

  但蔡司的命運也從那場戰爭開始,走向了不確定的未來。

  就像有東德和西德一樣,這個時候也有東蔡和西蔡。

  東蔡是二戰後分裂至東德的蔡司公司簡稱,其前身為1846年由卡爾·蔡司、恩斯特·阿貝和奧托·肖特在耶拿創建的光學企業。

  該公司以生產相機及光學器材聞名,耶拿曾為重要相機生產基地。

  1945年美方將耶拿工厂部分技術人員及設備轉移至西德成立Carl Zeiss AG,也就是現在的西蔡。

  蘇方占領後拆除剩餘設備並轉移至基輔。東德技術人員隨後在耶拿重建工廠,命名為Carl Zeiss Jena,就是東蔡。

  有意思的是雙方還打了一場官司,都想爭奪正統位置,都說自己是原汁原味的蔡司,就像加多寶和王老吉一樣。

  1950年訴訟裁定雙方分別在歐美及東歐地區保留商標使用權。

  好了,兩極世界,問題和矛盾就是這麼好解決,你賣你的,他賣他的,不衝突。

  1947年東德整合東蔡、梅耶等光學工廠組建VEB PENTACON DRESDEN公司。

  VEB:全民所有制企業

  PENTACON:潘太康

  DRESDEN:德勒斯登

  翻譯過來就是:德勒斯登人民企業潘太康公司。

  這麼一翻譯,就都知道該企業是那個了,潘太康鏡頭在業界太有名了。

  1962年東蔡以VEB Carl Zeiss Jena名義出版《Jenaer Jahrbuch》系列科學文獻,沙器之手裡拿的資料就是這個。

  講到這裡還得提個有趣的事,二戰結束後蔡司實際上被分成了三塊。

  美方雖然早和蘇方在雅爾達密約中談好分割德國的條件,耶拿位於東德,應該由蘇方占領。


  但是巴頓這個老登不按常理出牌,還是越界侵入了耶拿和蔡司公司的工廠所在地德勒斯登。

  東蔡在巴頓的脅迫下,以「協助」為名,把一些技術人員和設備在最快的速度下連夜撤走,移轉到自己屬地德西。

  於是原屬東德耶拿的127名科學家與工程師被掠奪至奧伯科亨等德西美占領區。

  同時也把卡爾·蔡司基金會移到德西的斯圖加特,這才有了西蔡。

  當蘇方接收耶拿時,只剩空蕩蕩的廠房和一些美方帶不走的一流光學玻璃和生產機具。

  蘇方就以戰爭賠償為理由,把這些剩下的資源連同一部份留下來的科學家用飛機掠奪運回蘇聯、烏克蘭、基輔。

  這部分資源也為俄國光學工業效命數年之久,例如:

  喀山光學機械廠就是利用這些技術生產了澤尼特單眼相機,其設計源於蔡司的Contax和Praktica。

  李學武在邊疆從老巴朵那購買的相機就是澤尼特單眼相機。

  莫斯科郊區,KMZ工廠的建立標誌著蘇聯光學產業的另一巨頭誕生,其生產的佐爾基和基輔相機也深受蔡司設計的影響。

  基輔的兵工廠開始生產基於蔡司設計的望遠鏡、測距儀等軍事光學設備。

  列寧格勒LOMO工廠則成為蘇聯顯微鏡生產的佼佼者。

  二戰期間蔡司可是德方望遠鏡、測距儀和各種火炮戰機瞄準鏡的主要供應商。

  其著名的T鍍膜使得狙擊手的望遠鏡不會因陽光反射暴露位置,極大提高了戰鬥力。

  西蔡和東蔡的發展走上了不同道路。

  西蔡在市場經濟下繼續保持其在顯微鏡、醫療設備、天文儀器等多個領域的世界領先地位。

  而東蔡則在計劃經濟的指導下成為東德重要的出口企業,主要服務於望遠鏡、雙目鏡、攝像機以及天文望遠鏡和微光刻設備等領域。

  李學武覬覦東蔡的技術,真是奔著照相機去的嗎?

  當然不是,攝像機和望遠鏡雖然是高效益產品,但微光刻設備更有意義。

  很少有人知道,就在這幾年東德在德勒斯登建立了微電子研究中心,秘密開展光刻技術攻關。

  李學武確定這所研究中心研發的KARL-ZEISS-JENA光學系統能實現3微米精度。

  這精度雖然落後西方但是所屬陣營內較高水平的代表了,國內更是沒法比。

  李學武是怎麼知道這個秘密的?

  上官琪說給他的,在回國前上官琪就收到了同學的來信,知道了這個消息。

  對社會來說是秘密,但在科研領域這個年代的守密原則處處都是漏洞。

  上官琪就給李學武解釋過微光刻技術,以及該技術對工業發展的重要性。

  不知道、沒機會還則罷了,來一次東德不給國內帶回去一顆光刻技術種子就說不過去了。

  就算是坑蒙拐騙也得帶回去,科學是沒有國界的,所以這技術是屬於全人類的,這麼想應該是對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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