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5章 江湖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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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5章 江湖規矩

  「你就說你能接收多少人吧。」

  李學武懶得再跟徐斯年墨跡,點了他的名強調道:「這不是討價還價。」

  「能接收多少,你說。」

  徐斯年苦笑道:「我說能接收兩萬,你信嗎?」

  「真要接收兩萬人,下半年我們就得喝西北風去了。」

  「少扯嘰霸蛋,給你三千人你能安置得了不?」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桌面,看了坐在對面的紀久征,眼睛微眯著。

  紀久征沒怎麼跟他共過事,即便負責聯合能源總公司時期他經常在遼東工作也沒跟李學武有過太多接觸。

  能源總公司受集團領導,主管領導是張勁松,李學武也就占個屬地領導。

  不過他很了解李學武的做事風格,當他皺眉的時候就是認真了,在意了。

  電話那頭的徐斯年不用看他的表情,從電話里逐漸不耐煩的語氣中就能感受得到李學武的態度。

  「三千人安置不了,最多兩千三百人。」他也是實話實說,「我得給明年的職業技術學院留下700個指標。」

  「做夢吧,還700人。」

  李學武冷笑一聲,道:「給你兩千八百人,指標不用留這麼多,能搶著200人我都算你手夠快。」

  「萬一指標不夠用怎麼辦?」

  徐斯年還對付呢,「我這邊急需要船舶製造相關的人才。」

  「明年指標不夠我給你要。」

  李學武哼聲道:「你那缺人,誰那不缺人,一年才出多少個畢業生。」

  「行了,別跟我對付了。」

  他不想再聽徐斯年嘮叨,嘴裡催促道:「給你一周的時間準備,下周一集團直接找你對接,安置待崗分流人員。」

  「提醒你一句啊,領導的意見和要求是妥善安置,別打馬虎眼。」

  「碼頭工地需要人呢。」

  徐斯年的聲音有點虛,搓了搓臉講道:「我還尋思在那邊擠一擠崗位呢。」

  「碼頭工地我用你擠?」

  李學武皺眉強調道:「任務就這麼多,誰都沒落下,你別扯淡啊。」

  「放心,放心,落在我腦門上了,怎麼都得安置好,妥善安置。」

  徐斯年認命地點點頭,討價還價道:「那明年你多給我要幾個大學生吧。」

  「餵?餵?艹,掛的真快!」

  ***

  李學武手比徐斯年的嘴快,還沒等他繼續討價還價便掛了電話。

  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再看向對面的紀久征講道:「你算跑的快,否則也有你一份。」

  「呵呵,為組織分憂嘛。」

  紀久征像是已經調節好了自己的工作情緒,很坦然地笑了笑。

  這一次以集團副秘書長的身份來鋼城是幫助李學武執行人員任職工作。

  說是幫助,其實是集團委派他來此表態督促,希望遼東工業管理小組堅決落實待崗工人的分流轉崗和安置工作。

  現有崗位淘汰下來的幾萬人有拒絕出京而協調關係前往新京一廠或者京城其他工廠繼續工作的。

  也有珍惜紅星鋼鐵集團福利待遇,選擇競崗或者主動調崗的。

  無論是競崗失敗,還是主動申請調崗的,集團都得負責兜底。

  建築工程總公司、物流發展總公司、聯合能源開發總公司,這三家用人用工大戶承接了絕大多數分流轉崗人員。

  其他三產工業和製造業接收人數比較少,甚至是沒有。

  因為這些人就是從製造業和工業系統淘汰下來的,哪有機會回流。

  轉崗就意味著再也沒有機會回到車間工作,改為其他工種。

  變化工種也意味著公司和待遇都會改變,工人當然不願意,可沒辦法。

  有人將後勤勞服公司也是吸納下崗職工的大戶,可在紅星鋼鐵集團不是。

  無論是勞服公司還是正在組織成立的物業管理總公司,對專業人才的要求是非常高的,至少得獲得職業技能等級。


  登高作業、危險作業、動火作業等等,集團既然要實現綜合型變革,就要在根本上完善管理制度。

  而制度也是隨著人員的流動而逐漸完善的,不能讓職工崗位回流影響到已經完成人事變革的單位。

  所以,現有的大學學歷年輕一代正在擠壓學歷較低年輕幹部的生存空間。

  而擁有職業技能培訓經歷的即將畢業的中專生和大專生則與車間裡的工人產生了競爭關係。

  這麼想,每年都會有集團著重培養和訓練的年輕的、有文化的、更有發展潛力和技術標準的畢業生進入車間,而車間裡的崗位是一定的,必然會有跟不上生產節奏的工人被淘汰下來。

  淘汰下來的工人在沒有滿足退休年齡時,只能轉崗去其他的崗位。

  一年又一年的優秀畢業生來到紅星鋼鐵集團,進入到生產車間,除非有真本事,否則以後可真是年輕的天下了。

  造船廠算不算製造工業企業?

  算,但造船廠的工作有較多只需要體力付出的崗位,尤其是這兩年營城船舶不斷投入新建船務開展製造業務,需要增加人員崗位。

  徐斯年是準備一點一點跟集團要人的,或者從本地區招工。

  可正趕上集團組織人事變革,本地招工是不可能的了,等什麼時候將集團原本這些工人消化了再說吧。

  紀久征就是受李懷德要求,來遼東向李學武傳達集團對相關工作的要求,也是來查看人員轉崗安置情況,徵求下面工作人員的意見。

  「暫時就只這麼多了。」

  李學武看了看手裡的名單,喝了一口茶水講道:「我們還得安置退伍和轉業人員,這也是集團的指標。」

  「按您的意思辦。」紀久征點點頭,說道:「今年遼東工業的發展不能因為人員安置而停滯不前。」

  「一方面是工業發展,此時的集團駐遼東各工業還在變革的關鍵時期。」

  李學武微微搖頭講道:「更是應對政策和形勢變化下的機遇需求。」

  「嗯,這一點我能感受到。」

  紀久征點了點頭,認同地講道:「管委會的意見是年底起至少要動員全集團幹部工人及家屬五萬人以上積極參與到備戰體系中來。」

  「按李主任的意見,應該以日夜輪班挖掘為基礎條件,以現有應急防空體系為基礎環境進行擴充挖掘和建設。」

  他微微低頭,講出了集團對備戰工作的指標要求:「遼東工業按指標分配,需要挖掘兩千三百米,五千六百平方米的地下空間。」

  李學武聽著他的話,並沒有急著強調生產工作的重要性,李懷德又不傻,當然知道備戰工作會影響到工業生產。

  集團只是下達了任務指標,並沒有要求他該怎麼做,如何做。

  就像集團在亮馬河工業區所挖掘的地下空間,已經滿足了大部分的防空需求。

  有人說這純粹是自己嚇唬自己,勞民傷財,徒勞無功。

  其實不然,放在這個時代,對荷包蛋的警惕和防備是全方位的。

  正因為咱們擁有了這樣無堅不摧的武器,這才了解到它的危險和破壞力。

  防空備戰強調的不是條件,而是能力和心理,這才是此次行動的關鍵。

  「為了增援和支持此次活動,集團讜委和管委會決定從各部門抽調一批幹部職工到各工業企業參加生產勞動,接受工人階級再教育,探索變革的經驗……」

  ***

  「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嘛。」

  鄺玉生沒好氣地講道:「讓職工和家屬參加防空洞挖掘工作,然後從集團抽調幹部職工參加勞動生產工作。」

  他滿臉荒謬表情地講道:「那為啥不直接安排幹部職工來挖防空洞?」

  「這樣倒省的耽誤工業生產,也實現再教育和經驗探索工作了。」

  「發牢騷嘛,是允許的。」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又看向在座的其他人強調道:「但該執行的還是要執行,牢騷太多會斷腸嘛。」

  「呵呵呵——」

  眾人也是苦中作樂,笑聲帶著無可奈何,也確實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放鬆對工業生產的要求。

  這裡面就屬鄺玉生最緊張,壓力也最大,因為鋼城軋鋼廠的工業生產還沒有完全投入,部分車間還等著工人呢。


  「水泥廠嘛,刪繁就簡。」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咱們有發電廠和礦業公司,綜合一下嘛。」

  「再跟地方協調一下,看看能不能以產代資,實現土地資源置換。」

  他想的是用產能換資源,無論未來這些防空洞能不能用,現在政策下來了就必須得干。

  「防空洞選址怎麼考慮的?」

  鄺玉生知道躲不過,皺眉問道:「去山裡?」

  「去山裡有什麼用。」

  呂源深抽著煙,煙一股一股地從鼻孔里噴出來,跟火爐子似的。

  「炮彈真打下來,等往山上跑黃花菜都涼了。」

  「那就地挖掘?」鄺玉生瞥了他一眼,也在權衡其中的利弊。

  「如果能建倉庫就好了。」

  蕭子洪參與過集團,也就是亮馬河工業區的規劃工作,是作為保衛處代表參與了當時的統籌工作。

  因為有類似的思維,便就著這個方向提議道:「最好是能利用上。」

  「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區,上哪找那麼合適的地方給你開挖倉庫區。」

  鄺玉生也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咕嘟了起來,講道:「這可跟集團公司搞地下停車場是兩回事。」

  「這個經驗可以借鑑,但不能仿製,因為造價太高了。」

  畢毓鼎強調道:「亮馬河工業區的幾個地下工程足足幹了一年多,如果算上後來補充挖掘的部分,得兩年了。」

  「在有機械設備的支持下尚且需要兩年時間,咱們現在……」

  「機械設備嘛——」

  蕭子洪想了想,講道:「我們廠倒是能協調一些挖掘機和鏟車。」

  「不過都是建築工程總公司返廠維修的設備,能不能用,能用多久還不好說,這得看實際情況。」

  他把目光投向了李學武,問道:「集團有沒有撥款或者調集工程機械支持該工程的意思?」

  「只有任務和指標。」

  李學武點了點面前紀久征帶來的文件,被動地吸著二手菸,道:「怎麼幹,幹什麼,都得咱們自己想辦法。」

  「各工業廠區都已經完成土建工程,現在再摳防空洞,這不是毀了根基嘛——」孔曉博也在抽菸,語氣悶悶地講道:「不行就從街道上往下挖。」

  「從街道往下挖?」

  李學武的眉頭動了動,腦子裡自動呈現的是紅星鋼城工業區的大致地圖。

  幾條街道的位置和方向,具體的長度和面積,心裡合計著這個建議。

  孔曉博也是無心之舉,他沒想到自己隨便的一句話竟然讓李學武思考了起來。

  「這挖了街道能幹啥?」

  呂源深也好奇李學武的想法,看了看孔曉博,見對方也是茫然,心裡只覺得好笑又荒謬。

  挖現有的廠區是自毀根基,挖街道就不算毀路基了?

  「從工業區到城區有多遠?」

  李學武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鋼城地圖前面,秘書張恩遠遞來了尺子。

  在沒有電子地圖的年代,按照比例尺地圖測算距離是常規操作。

  李學武一邊比劃著名,一邊講道:「從工業區到城區,修一條地下通道怎麼樣?」

  ???——

  會議室內眾人的腦門上齊齊出現了一排問號,不懂李學武這話是什麼意思?

  從工業區到城區?地下通道?

  地面有大馬路不走,非要走地下,這是什麼想法?

  「有點遠呢——」

  孔曉博也想到了什麼,主動站起身走到李學武身邊看著牆上的地圖。

  「這麼算就超標了,且工程量實在是太大了。」

  「那反過來想。」李學武手裡的尺子輕輕地一划,目標指向了工業區主幹道與生活區的距離。

  「這——」孔曉博愣住了,如果按李學武剛剛的說法,應該是建地鐵吧。

  畢竟地下通道通往城區只能是地鐵,他所質疑的便是這個想法。

  可李學武調轉方向這麼一看,難道要在工業區建地鐵?


  這個年代地鐵並不算高科技產物,京城早就有了地鐵。

  只是工業區內部建地鐵是幾個意思,掏空地下兜圈子建鐵路?

  「如果以主幹道為行進方向,結合周邊工程情況,建設地下倉庫、停車場和商業設施怎麼樣?」

  李學武轉回身,看著會議室內眾人介紹道:「可以將地下防空工程與生活需要相結合,也可以強化根基,與各工業企業貨物運輸需要相結合。」

  他走到會議室一端的黑板面前,拿起粉筆唰唰幾筆劃出了示意圖。

  「工區建設地下到地上的運輸坡道,或者是大型升降吊車。」

  「地下交通網?」

  鄺玉生皺眉問道:「這與廠區內挖掘有什麼區別?」

  「這是區域規劃挖掘,廠區是定點挖掘,能一樣嘛。」

  孔曉博倒是看出了幾分門道,目光盯著黑板講道:「看過地道戰吧,這算是跨過單一地道直接升級成了連通地道,還有了商業功能。」

  「城市建設規劃是一門大學問,咱們能掌握的只是一些皮毛而已。」

  李學武放好了粉筆,走到蕭子洪的身後站定,手扶著他的椅背看向眾人講道:「鋼城工業區發展規劃還是太緊湊了,生活區也需要一定的商業服務區。」

  「如果能結合綜合服務處等必要設施,相信咱們的人防工程就有了新動力。」

  他沒再逼著眾人苦思冥想,拍了拍椅背邁步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嘴裡講道:「行了,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吧,大家回去結合各自的想法和經驗提交一份可行性報告,也算給集團個交代。」

  李學武走過時還指了指坐在會議桌邊一直沒有說話的紀久征強調道:「總得讓咱們的副秘書長交代得過去。」

  「呵呵呵——」眾人聽出了李學武話音里的態度,心裡瞬間輕鬆了不少。

  挖嘛,既然上面要挖那就慢慢挖,有規劃地挖、有計劃地挖。

  挖著挖著這件事就沒人強調了,活動和政策一樣,都是一陣風。

  等那個時候這些人防工程也就成了各自需要的後勤工程,回去以後還真得好好想想。

  ——

  「張三還是沒找到。」

  趙老四臉上都有皺紋了,愁眉苦臉地坐在沙發上,腿都是虛的。

  李學武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靠坐在沙發上迭著右腿問道:「人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

  「飛是不能飛,我懷疑他跑了。」

  趙老四解釋道:「地面上他藏不住的,地皮都被我們刮乾淨了。」

  「就算他玩燈下黑那一套,我們也早就找到他了。」

  他想了想,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講道:「從陸續逮到的他同夥的供述考慮,他不是往北走了就是往東走了。」

  「毛子?棒子?」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講道:「他怎麼出去的?」

  「一定有不為人知的關係。」

  趙老四分析道:「張三在奉城和東北地區經營了這麼多年,關係網早就遍地都是。」

  「狡兔三窟,說不定早就安排了這條後路,否則怎麼憑空消失的。」

  「消失他能去哪?」

  李學武微微昂起頭,看著他問道:「張三的家產和家人呢?」

  「要不怎麼說他準備充分呢。」

  趙老四臉上的表情愈加的苦悶,道:「親人早就沒影了,家產也只剩下帶不走的了。」

  「遠親倒是也能找得到,可意義不大,動作大了容易引起波折。」

  他長出了一口氣,看了李學武一眼,輕聲詢問道:「用不用請調查處那些人幫幫忙,看人到底是去哪了。」

  「有用嗎?有用的話他們早就伸手幫忙了。」

  李學武真沒瞧得起碼頭上那些個老爺兵,提醒趙老四道:「那些人不是關係戶就是混日子的,你找他們沒啥用。」

  「給姬衛東發消息,就說他將功贖罪的機會到了,別說組織沒給他機會。」

  「他能幫忙啊?」趙老四有些遲疑地問道:「他對東北亞這邊……」

  「放心吧,他還可以。」


  李學武點了點頭,講道:「東南亞他都能混的明白,東北亞沒問題的。」

  「東南亞哪有東北亞關鍵。」

  他只是嘀咕了一句,沒就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說。

  棒梗這個時候從自己的房間裡走了出來,看了他們一眼過後默默地走到了沙發這邊坐下。

  李學武想了一會事情,這才看向棒梗問道:「睡好了?」

  「沒睡著。」棒梗語氣淡淡地應了一句,始終略低著頭,性格沉默了不少。

  李學武確實沒太在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轉頭對趙老四交代道:「張三跑了不要緊,世界就這麼大,他能跑到哪裡去,除非他易容改姓。」

  「現有的那些爪牙不用等了,該處理就處理,按江湖規矩辦。」

  什麼是江湖規矩?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明白,我這就回去安排。」

  趙老四認真地點點頭,站起身應了一聲,走的時候還摸了摸棒梗的腦袋。

  棒梗只是承受著,並沒有以前的調皮和玩鬧,這次回來似乎換了一個人。

  成長總是需要代價的。

  他就這麼默默地陪著李學武坐在沙發這邊,大概半個小時過後才在李學武的詢問聲中有了反應。

  「葛林帶著人往北去了,說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李學武問起營城的事,棒梗挑印象深刻的一一講述了。

  講到最後葛林等人的行蹤他也只知道一點點,再說不出其他。

  李學武邊聽邊想,只等著他說完了,這才真正地打量起了他。

  「這一次去營城感受如何?」

  感受?感覺很難受。

  棒梗嘴角抿成了一條線,沉著頭不說話,很顯然這一次營城游不是那麼的快樂和輕鬆。

  「你不是小孩子了,路都是自己選的,機會我只給你一次。」

  李學武站起身,邊往書房走邊講道:「要走哪條路你自己想好。」

  棒梗抬起頭看了看武叔的背影,內心糾結的就像他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哈——」

  就在棒梗愁眉不展的時候,二樓樓梯方向下來一位姑娘,身上穿著簡單的絲綢睡衣,看起來身材非常的勻稱。

  她好像剛睡醒的模樣,下來的時候還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棒梗扭頭看了她一眼,眉頭皺的更深了。

  「瞅什麼瞅,不認識啊?」

  周小玲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遮住了不小心露出來的事業線,順帶嗔了一句正在用那種眼神瞧她的半大小子。

  棒梗卻是對她沒什麼興趣,語氣淡漠地問道:「你怎麼又來了?」

  「我為什麼不能來?」

  周小玲瞥了他一眼,道:「這裡又不是你家,行你來就不行我來嗎?」

  「我是來工作的。」

  棒梗皺起眉頭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懨懨地講道:「你也來工作的?」

  「我是來做客的,不行嗎?」

  周小玲似乎拿與他鬥嘴找樂,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故意氣他,問道:「這么小,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管得著嗎?」棒梗斜楞眼睛瞅著她說道:「社會上的事少打聽。」

  「呦——還是社會人呢。」

  周小玲好笑地抿著嘴角晃了晃腦袋,看著他說道:「真是沒看出來。」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棒梗扭過頭講道:「真叫你看出來了,還叫社會人嗎?」

  「哦,原來是這樣啊。」

  周小玲故作瞭然地點點頭,隨後問道:「那你是混哪一片的,有多少兄弟啊?」

  「都說了社會上的事少打聽——」

  棒梗能回答嗎?難道說自己混的有多慘,兄弟只有小貓兩三隻嗎?

  「棒梗,去訂晚飯。」

  李學武的聲音從書房裡傳了出來,今晚依舊是「點外賣」。


  不點外賣沒辦法,總不能餓肚子吧。

  棒梗今天下午到的家,還沒緩過勁兒來,周小玲是昨晚來的,看樣子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晚上吃什麼?

  「叔,晚上吃什麼?」

  棒梗聽見招呼,立即從剛剛的混世少年轉變成了門徒應有的模樣。

  他快步走到了書房門口,恭敬地問道:「用不用我去飯店取回來?」

  「讓他們送吧,天黑的早了。」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看窗外,嘴裡交代道:「多要兩個菜,你周姐來了。」

  「好的,我這就去打電話。」

  棒梗沒接周姐這一茬兒,而是輕聲應是,很怕打擾乾爹寫作似的,轉身打電話去了。

  周小玲從沙發上站起身,趿拉著白色棉拖鞋,邁步走進了書房。

  「二哥,不休息啊?」

  「嗯,寫點東西。」李學武心思沒在她的身上,甚至都沒在意她問了什麼,只是習慣性地做了回答。

  他筆尖唰唰地在紙上划過,留下筆跡乾淨的一串文字,這是他最近幾天才有的想法。

  「治安管理學?」周小玲輕聲讀出了放在一邊的稿紙上的抬頭。

  李學武寫過幾本書,這她知道,甚至為了接近他還親自買來讀過。

  其實她知道,瀟瀟也偷偷讀過他的書,只是有點讀不進去。

  怎麼說呢,太專業了,尤其是心理學的概念和應用,針對刑偵工作上的案例分析,讓她這個外行人看了直迷糊。

  《犯罪心理學》是這樣,後來的《保衛人民》、《保衛工業》也是如此,後兩者理論性更強一些,讀起來更模糊,看得她想睡覺。

  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如果抓不住他的胃,那就得抓住他的思維。

  連對方在想什麼,在做什麼都不懂,還談什麼交心了解。

  「你睡了一整天嗎?」

  李學武寫完了這一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尤其在她的睡衣上停留了幾秒。

  昨晚八點多鐘,他突然接到了電話,是周小玲從機場打來的。

  說是冶金廠招待所沒位置,機場招待所住不開,想來他這裡借宿。

  李學武能說什麼,難道給冶金廠招待所打招呼騰位置嗎?

  還是他給司機班打了個電話,安排汽車接了她來家裡。

  這姑娘的小心思他都知道,想跟他比一比釣魚的能力和技巧嘛。

  「哪有——上午出去了。」

  周小玲故意理了理肩膀上散落的睡衣,遮掩住了白皙的肩膀。

  她臉色微紅,但目光依舊在稿紙上,好像對他寫的文章很感興趣似的。

  「二哥,你寫這個是?」

  她有了話題引子,這才抬起頭看了李學武問道:「你不是都不負責保衛工作了嘛。」

  「心血來潮,突然想寫了。」

  李學武寫累了,收起鋼筆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窗外,十月的風吹落了院子裡最後倔強生長的殘葉,那是周亞梅帶著趙老四和周常利清理的蔬菜園子。

  「您真是太有才華了。」

  周小玲捧著他的稿件邊讀著邊誇獎道:「為什麼您有這麼好的文筆和思路,是因為寫的多了嗎?」

  「寫得多,看得也多。」

  李學武抱著胳膊並沒有回頭,看著牆頭上跳躍的麻雀講道:「如果你有寫作的興趣也可以嘗試多看多寫。」

  「我可沒您這個才華。」

  周小玲訕訕地放下手裡的稿件,看向他的背影用一種敬仰的語氣講道:「如果我有您的眼光和頭腦就好了。」

  「還有羨慕這個的?」

  李學武是看著麻雀飛走了,這才轉過身看向她問道:「今天沒工作嗎?」

  「您要趕我走嗎?」

  周小玲換了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委屈地問道:「我打擾您寫作了嗎?」

  「只是問問你的工作。」

  李學武走回到書桌前,拿了鋼筆邊擰開邊說道:「不要流連忘返。」

  「嘻嘻——不會的——」


  周小玲是等他坐下以後這才站在了他的椅子背後,伸手捏起了他的肩膀。

  「我在您這白吃白住的,您不會煩我吧?要不我交飯費?」

  「你是打算在這長住嗎?」

  棒梗突然出現在了書房門口,看著她說道:「我的房間可以讓給你,房租每個月15元。」

  「誰要你的房間——」

  周小玲回頭瞪了他一眼,嗔道:「不是讓你訂餐的嗎?」

  「訂完了,沒你喜歡吃的。」

  棒梗故意針對她似的,任由她眼神示意也不離開,抱著胳膊站在門口。

  周小玲看得出他是故意的,可還是捨不得離開李學武的身邊。

  李學武卻聽不得兩人吵鬧,回頭對她講道:「去吧,找本書看,或者再睡一覺,等飯來了讓棒梗叫你。」

  「是啊,瞧你困的,再去睡一覺吧,等飯好了我去叫你。」

  棒梗挑著眉毛學了武叔的話,話語背後的調侃和揶揄毫不加以掩飾。

  「知道了,二哥——」

  周小玲瞪了棒梗一眼,又用溫柔的語氣應了一聲,捏了最後兩下才走出書房。

  「壞我好事——」

  她在出門的時候還點了棒梗的腦門,輕聲威脅道:「你等著!」

  「我等著什麼?」棒梗抱著胳膊回頭瞪著她,一點都不讓份地講道:「等著你來收拾我啊?」

  「我親近你都來不及呢——」

  周小玲惡狠狠地用同樣溫柔的語氣回了一句,雙手伸到他的臉上使勁揉了揉。

  棒梗哪經歷過這種陣仗,這可跟他媽逗他不一樣。

  一個穿著簡單的姑娘用手揉你的臉,嬌嗔的呼氣同樣打在你的臉上,你是什麼感覺?

  這壞丫頭還怪好看的呢!——

  「二哥,我陪你喝一杯啊?」

  周小玲到底不想放過李學武,手裡捏著紅酒瓶和高腳杯上了二樓。

  二樓陽台的位置,李學武就坐在那看著窗外的夜景,晚飯過後的休閒時間。

  關山路不臨大路,街道兩邊都是這樣的獨立建築,很少有緊密的住宅區。

  也正因為如此布局,才有了靜謐的環境,尤其是周圍的綠植面積。

  這年月工人居住區還沒有重視綠植環境,多是種幾棵樹就拉倒。

  周亞梅的這棟房子位置很好,坐在二樓陽台正能看見不遠處斜坡上的樹林。

  鬱鬱蔥蔥,黝黑髮亮。

  已經是幾場秋雨了,能留下的植被除了大樹就只剩下生命力頑強的小草。

  「您在看什麼呢?」

  周小玲將酒瓶和酒杯擺在了小几上,順著他的目光遠眺,黑乎乎一片。

  十月份了,天黑的早,六點沒到天就完全黑了,她能看見多遠。

  「山,遠處的山。」

  李學武回頭看向她問道:「怎麼想起喝酒了,這又是從哪裡找到的。」

  「想喝就喝了唄——」

  周小鈴給他和自己的酒杯倒了些酒,玩笑道:「反正您也不收我的伙食費。」

  「這酒藏在哪被你發現了?」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看小几上的紅酒瓶,明顯是周亞梅的私藏。

  今天喝這個,回頭周亞梅找來他怎麼回答?讓耗子偷喝了?

  「你永遠都想不到。」

  周小玲抿著嘴唇好笑地說道:「就在我住的房間柜子里。」

  「哦,是藏哪了啊。」

  李學武微微搖頭,他並沒有仔細找過,只是提醒周亞梅不要酗酒。

  周亞梅似乎對他的意見很在意,不願意被他看見自己喝酒的樣子。

  那麼,她現在還酗酒嗎?

  幾乎沒有,工作都忙不過來,哪裡有時間多愁善感。

  這紅酒也就只有閒人才有時間來慢慢品味,還得搭配有趣的靈魂和故事。

  「如果您沒成為集團領導,那一定是個優秀的作家。」


  周小鈴舉起酒杯恭維道:「有句話不是說的好嘛,是金子到哪裡都發光。」

  「不,夜裡就看不見金子。」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同她碰了碰,強調道:「金子也需要光源來發現它,襯托它。」

  「就像我一樣?嘻——」

  周小玲試探著看了他一眼,隨即有些激動地喝了杯中酒。

  紅酒其實沒什麼甘醇的趣味,這都是品酒師個人的情感定義。

  如果讓李學武來說,紅酒能喝的意義只有後勁很大,容易醉人。

  周小玲明顯是奔著灌醉自己,給他機會來的,再怎麼被愛情沖昏頭腦她也不會認為能把二哥喝倒了吧?

  「金子不會自己發光。」

  李學武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目光看向了窗外,晚風過後有點涼。

  似是又有一場秋雨在醞釀,隨時都要落下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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