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港城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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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6章 港城雖好

  9月12日,亮馬河生態工業區圖書館開館,李學武參加了開館活動。

  7層大樓,預計藏書百萬冊,為生態工業區添加了一絲文化氣息。

  「法國館什麼時候開館?」

  李學武坐在台下,聽著台上老李慷慨激昂、聲情並茂的演講,轉頭對身邊的香塔爾問了一句。

  香塔爾剛剛同另一邊就座的吉利星船舶總經理凱薩琳嘰哩哇啦一陣,李學武屬於見縫插針。

  安排他坐在外賓的一側,也有照顧外賓不會外語的尷尬。

  可實際上集團對外辦不太了解,這幾個老外都在學中文。

  不過要說起學中文,李學武還是覺得瑪姬·羅曼學的最好。

  可惜了,瑪姬已經回國,自最後那一次分手轟以後再沒有她的消息。

  香塔爾和凱薩琳他倒是經常能看見,香塔爾還好,每個月來京城一次,或者是去營城造船廠。

  凱薩琳可比香塔爾有毅力,雖然在港城有豪宅別墅,但她堅持留在內地生活和工作。

  幾乎每周都會到鋼城一次,無論李學武有沒有時間她都會去。

  也不一定都會在一起,據她自己所說,她很喜歡內地的生活。

  這真是小和尚趴房梁——奇了妙了。

  一個出身於老牌資本家庭的公主竟然會喜歡內地的生活。

  凱薩琳說內地擁有淳樸自然的一面,更有熱血和激情的思想。

  李學武有點看不懂這個姑娘了,或許義大利人天然呆萌?

  「你們不是有句話,影響團結的話不要說的嘛?」

  香塔爾瞥了李學武一眼,道:「如果你有辦法,我願意為你爭取法蘭西藝術文學騎士勳章獎勵。」

  「那真就是對我的歧視了。」

  李學武看著老李的演講,嘴角帶著笑意地講道:「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也不用太過於在意。」

  「我在意了嗎?」香塔爾微微眯起左眼,看著前面講道:「我只是覺得有點可惜,畢竟我們做了很多的工作。」

  「你應該相信我是真想把法國的文化帶到內地來,也想把內地的文化帶到法國去。」

  「當然,我當然相信你。」

  李學武轉過頭看向她講道:「不為了別的,就為你和聖塔雅集團為我們、為紅星鋼鐵做的貢獻,我都有足夠的理由信任你。」

  「然後呢,還要繼續建設?」

  香塔爾直視他的眼睛問道:「你不會覺得我們必須要建這個國家館吧?」

  「當然不是,你應該知道我的心意。」李學武坦誠地講道:「當初決定聖塔雅集團來亮馬河生態工業區建館我是持歡迎態度的。」

  「我了解你,你是開放的。」香塔爾瞭然地點點頭,微微嘆氣道:「可惜你不能代表所有人。」

  「就像你也不能代表法蘭西一樣。」李學武無奈地笑了笑,道:「這是我們彼此不願看到的遺憾。」

  「你真會說話——」

  香塔爾看了他一眼,轉頭問向看熱鬧的凱薩琳:「他對你也是如此滴水不漏嗎?」

  「我有點沒明白您的意思。」

  凱薩琳眉毛一挑,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了李學武。

  確實,李學武跟她在一起的時候真的「滴水不漏」。

  再說了,就算李學武願意,她還不願意呢。

  兩人在一起增加合作感情,提升談判活躍度可以,真鬧出「人命」就不值得了。

  難道她還能大著肚子回港城生一個混血兒,然後找他來算帳?

  別鬧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不遵守遊戲規則的人會被淘汰的。

  只是凱薩琳到底年輕,嘴裡說著不懂不懂,可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香塔爾轉過頭去不再看她,嘴角一撇無聲地道了一句:小婊子。

  就這種表情她要是再看不出什麼來,也就白在國際市場叱吒風雲這麼多年了。

  能在如此複雜的環境中屹立不倒,除了資本支持以外,還有異於常人的眼力。

  義大利人太隨便了。


  法國人也沒好哪去!

  凱薩琳已經從李學武的表情以及香塔爾的反應中察覺出了什麼。

  後知後覺的她臉色微紅,是那種尷尬和羞愧的羞惱。

  尷尬和羞愧不是因為她和李學武之間的故事,而是自己沒有反應過來被這個法國娘們看穿的羞惱。

  法國女人沒有好東西。

  她盯了對方一眼,轉頭看向前面,嘴裡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什麼。

  坐在李學武身後的樊華抿嘴偷笑,心裡感慨秘書長真是太牛了。

  樊華聽得懂法語?

  當然聽不懂,但她已經察覺到因為秘書長的幾句話,聖塔雅集團總裁香塔爾和吉利星船舶總經理本來聊的很好的氣氛僵硬了起來。

  同鋼鐵集團有深度合作的兩個外企關係融洽算不算好事?

  如果只針對紅星鋼鐵集團來說的話,作為對外辦主任樊華的意見同秘書長李學武是一致的:

  這些企業打起來才好呢!

  聖塔雅集團、吉利星船舶以及三禾株式會社是坐在一起的。

  這三家企業是最早同紅星鋼鐵集團展開合作的,也是這些年持續拓展和加深合作領域的優秀外企。

  聖塔雅集團參與了紅星鋼鐵集團的多個項目建設,包括建築、礦產、商貿、酒店等等,是目前為止投入最多資源的外企。

  當然了,要沒有豐厚的回報和利潤,聖塔雅集團也不會這麼做。

  資本家可能會捐款,但絕對接受不了虧損,這是鐵的事實。

  「我在這裡發出號召!」

  李懷德終於捨得從手裡的演講稿上抬起看向台下講道:「請大家多讀書、讀好書,培養學習興趣。也歡迎全廠職工、社會各界、合作企業向紅星圖書館捐贈書刊。」

  「在這裡我要宣布,聖塔雅集團決定向紅星圖書館捐贈各類書刊兩萬本。」

  老李激昂的聲音剛剛落下,象徵友誼的掌聲便響了起來。

  今天來參加這個活動的主要目的已經實現,香塔爾站起身微笑著向現場的職工代表和各界代表揮手致意。

  「吉利星船舶決定向紅星圖書館捐贈各類書刊兩萬本。」

  凱薩琳站起身揮手,收穫了同樣熱烈的掌聲。

  「三禾株式會社將向紅星圖書館捐贈5萬本各類書刊。」老李站在台上,看著手裡的文件用愈加響亮的聲音講道:「並與紅星鋼鐵集團簽署人才交流機制合作方案。」

  當三禾株式會社代表中村秀二站起身的時候,掌聲出現了前後不均的情況,是因為老李宣讀的節奏變化,以及後半句的遲疑。

  大家都還沒搞懂,這個人才交流合作機制是什麼鬼東西?

  職工代表或許還沒反應過來,但在前年參加了飛行器接收項目的工程師團隊已經聽明白了。

  不出意外的話,三禾株式會社又開始搞事情了。

  這一次捐書邀請函是發給了所有與紅星鋼鐵集團有過合作,或者說正在合作的聯合企業以及外企。

  特別邀請這三家企業參加圖書館開館儀式也有鼓勵的意思。

  只是凱薩琳和香塔爾此前認識,相約捐書的數量是一致的。

  她們也認識三禾株式會社的代表,只是沒有來往而已。

  她們沒問,可穀倉平二卻打聽清楚了,還將這一看似平常的消息匯報給了國內總部。

  獲此消息的副總裁中村秀二連夜召開了討論會議,並決定親自來京城主持並參加這一次的活動。

  其實紅星鋼鐵集團諸多合作企業都有捐書的動作,就是沒有他們這般大而已。

  外企捐書,基本上會定義為外文書籍,也就是企業所在國家的優秀書刊。

  可目前國內有相應的政策要求,也有特殊的影響需要,所以在邀請函上,對外辦已經標註了捐書條件。

  能捐贈兩萬本書刊,已經是條件之下最優秀的選擇了。

  凱薩琳和香塔爾久在內地工作和生活,當然了解紅星鋼鐵集團的需要,所以準備最多的是技術類書刊。

  了解這一消息的三禾株式會社將此另類解讀,也將這一次圖書館開館給予了別樣的定義。


  紅星鋼鐵集團為什麼要建圖書館?

  這代表了該企業的文化風向標,也是這個時代職工學習和了解世界的一個重要窗口。

  作為以文化為強國方向的馹本,對於這個活動的敏感度相當的高。三禾株式會社甚至認為這次活動是紅星鋼鐵集團啟動再一輪技術招標的前提和試探。

  紅星鋼鐵集團能有今天的發展,正是因為與聖塔雅集團展開了全面合作,獲取了國際技術資源。

  同樣獲取內地發展和開發資源的聖塔雅集團賺的盆滿缽滿,而付出的只是技術和設備引進,如何能不叫三禾株式會社眼饞。

  如果紅星鋼鐵集團應發展需要準備開展新一輪技術引進,那三禾株式會社絕對不會像以前那樣謹慎和小心,是要同聖塔雅集團爭一爭的。

  所以捐贈書刊5萬冊,並且提供了技術人才交流合作機制的方案。

  邀請內地技術工人到日本學習的難度大不大?

  這麼說,項目本身的難度不大,甚至此前有諸多先例可以參考。

  那麼這樣的培訓活動遲遲無法開展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是管理和人員篩選。

  企業和機關至少要保證學員在培訓期間的純潔性和回國的意願。

  時間短了還可以,三年五載下來,誰敢保證學員不會變質?

  不要低估了對方的糖衣炮彈,有多少人是倒在這樣的攻勢之下。

  在這個年代,一旦出現了這樣的問題,上至李懷德都要擔責任。

  所以下面不願意申請,上面不願意擔責,沒人會給自己找麻煩。

  這一次三禾株式會社充分考慮到了紅星鋼鐵集團的顧慮,決定先向內地派駐優秀講師,為集團的學員提供技術培訓服務。

  你看看,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想要抓住紅星鋼鐵集團的心,就得把工作做到位。

  台下聽到這一消息的香塔爾和凱薩琳齊齊轉頭看向了隔著過道在另一邊就坐的中村秀二,心裡齊齊地罵了一聲「小鬼砸沒好人」。

  ——

  「你們要在鋼城開展飛行器的合作拓展?」

  招待酒會上,香塔爾找到了正在吃飯的李學武,直白地問出了心中早就琢磨已久的問題。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身邊的位置,輕聲且認真地提醒道:「窺探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難道我不能看報紙嗎?」

  香塔爾挽了裙擺在他的身邊坐下,歪著身子看向他講道:「再說了,這又不是什麼秘密項目。」

  「據我所知,聖塔雅集團沒有飛行器製造業務。」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直白地講道:「難道是您個人對這個項目比較感興趣?」

  「不要風聲鶴唳,劍拔弩張。」香塔爾連續用了兩個成語,企圖打消李學武的謹慎和顧慮。

  她放下手裡的酒杯講道:「聖塔雅集團是沒有飛行器生產業務,可我們是做國際貿易的。」

  「貿易總可以有吧?」

  「當然,當然可以有。」

  李學武微微一笑,看著她問道:「那麼尊敬的香塔爾總裁,貴方在能提供給我們兩條直升機生產線的前提下,想要同我們討論哪種型號的直升機銷售代理業務呢?」

  「你好像是在針對我?」

  香塔爾微微皺眉地看向他問道:「你還是在意過去那件事。」

  「真高興您沒帶著梅賽德斯先生來參加這個活動。」

  李學武見她點透了這個話題,他也就沒再藏著掖著。

  「否則我絕對不會跟您講這麼多的話,他表現的比我想像中更為危險。」

  「我或許要說你太敏感了。」

  香塔爾扭過身子正對了他,也不顧這暫時的社交禮儀,就這麼認真地講道:「你不能這么小氣。」

  「我願意聽聽您的見解。」

  李學武抬起手示意道:「希望您能給我不一樣的答案。」

  「我無法給你答案,因為你內心的成見和固執的思維。」

  香塔爾很坦誠地講道:「你是一個成熟且有大毅力的人,沒有人能左右你的想法和思路。」


  「我不是在為梅賽德斯辯解什麼,我只是希望你能向前看。」

  她攤了攤手,講道:「聖塔雅集團和紅星鋼鐵集團未來合作之路很長遠,你我都不會留在原地。」

  「當然,我也注意到了貴方對梅賽德斯的警惕和防範。」

  香塔爾無奈地講道:「如果能調他回國,我願意做一切努力。」

  「這或許就是我想要的答案了。」李學武微笑著講道:「不用為難,我能理解您的苦衷。」

  「謝謝,你在我心目中一如既往的睿智。」

  香塔爾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身說道:「希望你們的飛行器製造項目有所突破。」

  「當然,也希望下一次你不要這麼無情地拒絕我。」

  李學武看著身著白色禮裙離開的身影,眉毛微微一挑。

  都說蒼蠅不盯沒縫的蛋,集團的項目還沒有落地就有人盯上了。

  他絕對不相信香塔爾說的話,這個項目的保密程度還沒有到讓媒體肆意刊載宣傳。

  沈飛那邊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大張旗鼓地宣傳,這樣不僅不會給紅星鋼鐵集團增加壓力,反而會將雙方的合作談判推向不可預知的方向。

  集團這邊的態度也同樣如此,在合作沒有落地之前,宣傳部門三緘其口,是不可能向媒體確定這些消息的。

  至於說內部工作調整和變動,為雙方合作組建的工作組,這些都是集團機關內部的工作。

  如果聖塔雅集團要了解這個項目,唯一的渠道就是集團機關。

  李學武的反應為啥這麼大,當初處理梅賽德斯那件事的時候,他就交代周瑤開展過專項調查。

  那一次行動收穫頗豐,但大魚沒有,小魚再多也不成氣候。

  周瑤的意思是保密部門的調查行動會引起不必要的討論和恐慌。

  她在行動總結方案中給出的意見是加強宣傳,強化管理。

  也就是堵不如疏的道理。

  李學武其實更想一勞永逸,將已經生根發芽的雜草清除掉。

  周瑤卻不同意他的思路,她認為這種事永遠不會杜絕,這種人也永遠不會滅絕。

  與其一遍一遍地消滅勾連在一起的雜草,倒不如給土壤施肥。

  李學武考慮的是殺雞儆猴,周瑤關注的是日常管理。

  出於尊重專業的考慮,李學武並沒有堅持自己的意見。

  不過周瑤也在隨後組織了幾個調查組,針對相關案件強化了調查和處理。

  沒有嚴肅的氛圍,這樣的雜草層數不窮,他們以為企業的經營是不需要保密的,所以拿消息換錢。

  李學武不想跟周瑤討論這種問題的危害性,而是從源頭開展工作。

  既然這一次香塔爾主動送上門,那他就不用客氣了。

  點一點梅賽德斯,也是警告香塔爾最好不要越線。

  聖塔雅集團在內地同紅星鋼鐵集團的羈絆太深了,就像紅星鋼鐵集團不放心他們一樣,聖塔雅集團也想更多地了解和監視紅星鋼鐵。

  在內地要是被對方給耍了,李學武都丟不起這個人。

  紅星鋼鐵關注聖塔雅集團的發展狀況是正常的企業經營手段,但聖塔雅集團惡意窺探集團的經營就是踐踏雙方合作的紅線。

  午餐會結束後,李學武找到老李特別強調了這一點。

  李懷德聽了他的意見和顧慮後,微微皺眉沉思良久。

  「他們想要幹什麼?挑戰咱們的底線,挑釁嗎?」

  「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李學武微微搖頭講道:「至少我不認為他們是想介入到國際飛行器銷售行業,而是別有目的。」

  「與沈飛的合作正處於關鍵時期,就出現了這種情況。」

  他抬了抬手指,微眯著眼睛問道:「聖塔雅集團會不會私下裡接觸沈飛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合作也就到頭了。」李懷德態度堅決地講道:「我決不允許有人挑戰紅星鋼鐵集團的原則和紅線。」

  「這一次去奉城,你也試探一下對方的態度。」

  他點了點李學武,講道:「不過也要注意尺寸,不能誤傷。」


  「很有一種可能是聖塔雅集團在放煙霧彈,干擾咱們的行動。」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李學武點頭表示認可,「那我去奉城就看一看,對方有沒有小動作。」

  「儘量不要傷了和氣。」

  李懷德想了想,叮囑他道:「合作不成仁義在,反正咱們也沒損失什麼。」

  什麼特麼不要傷了和氣!

  老李的這種想法是不對的,有一就有二,合作談判進行到第二輪,就確定雙方有合作的基礎。

  一旦一方出現反覆,合作不成哪裡還有仁義存在,反目成仇才是最正常的表現。

  ——

  「不好意思啊,招待不周。」

  李學武主動給姬毓秀的母親付采凝和丈母娘倒了杯紅酒。

  招待不周是向付采凝說的,丈母娘是自己人,哪裡用得著他客氣。

  跟丈母娘客氣,那就是他的不對了,也不能兩個人一起請了。

  李學才的婚禮,李學武出力甚多,但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他從未向任何人講過自己對弟弟的照顧,更不會向長輩表功。

  只是付采凝難得從港城回來一趟,雙方又是姻親關係,總不能就婚禮那一天見一次面。

  李學武是以個人的名義,以及丈母娘的名義邀請對方來家裡的。

  他並沒有叫李學才兩口子過來,小兩口在長輩面前放不開,長輩們有話也說不透。

  李學武是在同父母溝通以後,這才在家裡設宴款待對方。

  以個人的名義不太合適,無論是從姬衛東朋友的身份,還是從李學才二哥這邊論,他都低了一輩。

  但有丈母娘出面,兩人也算是親家,那就有了足夠的理由。

  付采凝此次回來主持女兒的婚禮,但也有別的工作。

  她回京一次哪可能就專注一件事,是早就定好了行程的。

  湊巧,明天李學武也要乘飛機回奉城,付采凝回港城。

  這前一晚是雙方都有時間處理個人關係的機會。

  要論親戚,李學武沒有資格同付采凝直接對話,但這種邀請哪裡可能是簡單的親戚相處。

  付采凝其實也有一肚子話想同李學武談談,便有了這次的赴邀。

  「沒想到你還喝紅酒。」

  付采凝笑著看了他問道:「是有這個習慣還是喜歡這個味道?」

  「您說笑了,以前我家連小康都算不上,哪裡有紅酒給我習慣。」

  李學武放下酒瓶,坐下後看向她回道:「我也沒品酒的愛好。」

  「不過是朋友相贈,也有個人收藏愛好,今天恰逢其會,有您和我媽在,這杯酒必須是紅酒。」

  他端起酒杯笑著講道:「我就在這裡祝二位母親生活像這杯酒一樣紅紅火火,甘醇滋潤。」

  「怪不得衛東說你最能講。」

  付采凝笑著抿了一小口,意外地點點頭說道:「真是好酒。」

  「法國的朋友送來的。」

  李學武笑了笑,講道:「我是不太會喝,一直存在地窖里。」

  他在敬酒過後,也同顧寧輕輕地碰了杯。

  顧寧面前也有一支紅酒杯,裡面是淺淺的二兩,她不太會喝酒。

  「你叔叔以前也愛藏酒。」

  付采凝微微點頭說道:「只是後來頻繁地搬家,就都送人了。」

  她笑著看向顧寧問道:「小寧也喜歡喝酒嗎?」

  「喝不了一點——」

  顧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道:「一年都喝不了一次。」

  「醫生是這樣的,怕傷了神經,對吧?」付采凝點點頭,看向丁鳳霞說道:「有這樣的女兒,您一定很驕傲吧?我都要羨慕了。」

  「快別這麼說,毓秀還不夠好啊?」丁鳳霞矜持地笑著講道:「我就沒見過比毓秀更懂事的孩子了,要羨慕也是我羨慕你啊。」

  「咳咳,還當著我們的面兒呢。」李學武玩笑道:「總得先誇誇我們吧?」

  顧寧見母親和付采凝看過來,臉紅著用胳膊肘暗暗撞了他一下。


  本就不善言辭,更喜歡聽母親和對方談話,卻總有李學武將話題拉回到他們的身上。

  顧寧也不是厭煩長輩關心自己的生活,只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她自己的生活如何只需要自己感受就可以了,真將這些感受講出來總覺得虛偽和古怪。

  至少她是這麼認為的,沒有人能將自己的生活在外人面前事無巨細地展露出來,那這樣還有什麼可說的,無非是遮掩過後的雞毛蒜皮。

  李學武是不太認同她的沉默的,因為生活就是這個樣子的。

  他認為長輩的關心其實是一種習慣,也是一種問候。

  如何回答,或者說回答什麼,他們或許都不甚在意,只是想通過問詢來確定他們過得好不好。

  李學武是善於處理人際關係的,能把自己和顧寧的生活用玩笑的形式講的溫馨又浪漫。

  顧寧聽了他的話既無奈又好笑,她都沒注意自己的生活有這麼溫馨和浪漫。

  當然了,溫馨是有的,浪漫從何而來。

  李學武的解釋是,能相濡以沫,陪著對方慢慢變老就是這輩子最大的浪漫。

  顧寧只想說她就服了李學武的這張嘴了,沒有都能說出花來。

  可偏偏付采凝和母親就喜歡他的花言巧語,胡說八道。

  「小寧就是太含蓄了。」

  付采凝品著紅酒,看著顧寧和李學武這對金童玉女講道:「也應該適當地活躍一下自己,換一換生活的節奏和心情。」

  「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環境變化,連去鋼城看我都是勉強。」

  李學武沒在意顧寧的點頭應許,替她說出了心裡話。

  顧寧又覺得他多事多嘴,自己都已經含糊過去了,他又給自己拉下水。

  「這家裡的擺件,一草一木,都是她決定和設計的。」

  李學武伸手按住了顧寧懟過來的拳頭,笑著講道:「如果不去當醫生,我覺得她還能去做設計師。」

  「總能發現生活的美。」

  付采凝看向丁鳳霞問道:「您也喜歡養花吧?」

  「以前還行,可我是急脾氣。」丁鳳霞笑著解釋道:「小寧沒出閣前同她嫂子喜歡侍弄花草,我是不伸手的,嫌麻煩。」

  「沒想到您還是這樣的性格。」付采凝意外地講道:「我以為跟文字打交道的人心都細呢。」

  「學武是這樣的,總能面面俱到。」丁鳳霞誇獎自己的姑爺沒有一點壓力,看著小兩口講道:「小寧現在的生活我很滿意,也沒後悔當初將她交給學武照顧。」

  「現在兒女都有了,兩個人又都事業有成,您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付采凝笑著看向李學武問道:「李姝今年上幼兒園了?」

  「去年就上了,在她媽媽單位的幼兒園,離家裡很近。」

  李學武介紹道:「李姝倒是懂事,也省心,自己張羅著要去。」

  「有點小,如果可以,還是在家裡多養兩年。」

  付采凝微微嘆氣道:「我也是瞎操心,不凡也快要到上幼兒園的年齡了,雅婷照顧不過來的。」

  「如果是廠里的幼兒園,我知道的還可以,老師很負責。」

  李學武介紹道:「從前年開始,我們集團便在教育上加大了投資力度,興建了全新的辦公樓。」

  「不僅將教育體系從原本的市屬體系中剝離出來,還建立和完善了思想教育等制度。」

  「我聽雅婷說了,真的很好。」付采凝認真地講道:「如果沒有了尊師重道,我真不敢想像孩子們能在學校里學到什麼知識。」

  這話她只敢在這說,也只敢當著他們說,出去了就不會認了。

  李學武能感受到她的感情和熱忱,是對當前年輕人學習的擔憂。

  同樣的,也是對祖國的未來,對人才凋零和斷檔的憂慮。

  為什麼她要讚許紅星鋼鐵集團在教育體系上的作為,這是一種形勢和政策下的主動爭取,是對下一代充分負責的態度。

  至少從現在看,紅星廠未來幾十年內不會缺少發展所需的人才了,更不會讓廠職工的子女失去生存的本領和能力。

  能從聯合學校畢業,除了紅星鋼鐵集團的選擇,還有諸多聯合工業企業搶著要人。


  社會招錄工作基本上已經停滯了,連廠職工子女都安排不過來,還有哪些企業會在社會上招錄工人。

  但對於技術工人的招錄指標並沒有做調整,甚至要增加。

  「聽說你出力頗多?」

  付采凝看著他認真地點點頭,說道:「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相信這份付出和努力不會背棄於你。」

  「我倒是沒想這麼多。」

  李學武端起紅酒杯示意了兩人,微微搖頭解釋道:「只是當時集團正面臨技術和人事變革,很大一批工人要重新配崗,為了減少工人的擔憂和子女教育的焦慮,這才有了建設聯合學校的想法。」

  「也是沒想到,聯合學校發展的越來越好,項目也越做越大。」

  他是這麼解釋,可付采凝和丁鳳霞都沒怎麼相信。

  你想吧,李學武參與主持了這個項目,他會允許項目邊做邊謀劃嗎?

  現在的結果就是當初李學武設定的目標,只是執行力度的差距。

  「你有沒有想過往更廣闊的空間發展。」

  付采凝問出了心裡話,看著他講道:「我認為你留在內地難有發展空間,即便你現在已經是紅星鋼鐵集團領導了。」

  「如果你能來港城,我願意推薦你到華潤集團工作。」

  她很認真地強調道:「可能比不了你現在的級別,但待遇和機遇一定能讓你盡情地施展才華。」

  丁鳳霞和顧寧都沒想到,付采凝會提出這個問題。

  她們是沒想到付采凝會如此欣賞和認可李學武,並且給了一個去港城發展的機會。

  以前大家當然不會認為港城能比內地好多少。但是隨著大學習活動的開展以來,越來越多的人奔赴港城生活,也讓這種差距和對比愈加的明顯了起來。

  「如果你想來港城,我可以做主,安排小寧和孩子們也來。」

  付采凝繼續講道:「以小寧的技術,在任何一家醫院都有立錐之地,孩子們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

  她說完後便看著李學武,想聽聽他的回答。

  顧寧並沒有發表意見,而是同母親一樣看向了李學武。

  丁鳳霞沒有說話的原因很簡單,這是姑爺的選擇,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們作為長輩的越是不能干預太多。

  她也相信李學武有智慧和思維來決定這一問題。

  「要去港城我早就去了,不會等到現在。」

  李學武很認真也很坦然地看著付采凝講道:「說才華,我有的只不過是適者生存的能力,說機遇,我現在已經擁有了絕對的先進。」

  「如果說待遇,在我看來,我和顧寧都不是貪圖享受之人,我的孩子也能享受到應有的教育。」

  他微微點頭講道:「或許正因為離不開這片土地,我才選擇了繼續堅守,等待凜冬過去的那一天。」

  「當春天到來的時候,我相信百花齊放,萬物復甦,會有更多的機遇等待我去發現和嘗試。」

  丁鳳霞並不覺姑爺的回答有多麼的完美,她更看重這份坦誠和誠懇的態度。

  連凜冬都說出來了,她當然相信姑爺說的都是心裡話。

  在當前的形勢下,有人出現迷茫的心態是很正常的。

  就連她自己,也會有懷疑和迷茫,但日子不還得一天天的過嘛。

  真如付采凝所說,去港城發展,她相信以姑爺的能力一樣能照顧好閨女。

  但是,她會為小兩口感到遺憾,是對祖國失望的遺憾。

  從個人情感上來講,她更希望李學武和顧寧能留在內地發展,這樣她才有機會看看他們,看看孩子。

  港城雖好,可也不是故土。

  看付采凝一家的狀況就知道了,就算他們飛的再遠,不還是像風箏一樣總得飛回來嘛。

  家鄉的羈絆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說得清的,同樣的道理,誰都無法割捨自己的親情。

  「這是你的想法,小寧呢?」

  付采凝並沒有被拒絕的惱怒,只是很平常地看向顧寧。

  而顧寧的回答並沒有給她增添意外,依舊是她想的那樣。

  「我覺得現在挺好的。」


  顧寧端起面前的酒杯想要嘗一口,可還是放下了。

  連自家收藏的紅酒她都不想喝,更別提異鄉的水了。

  「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的。」

  付采凝點點頭,說道:「我勸過雅婷,她也不想去港城生活。」

  「只是夫妻兩個這種狀態,長此以往難免要出現問題的。」

  她有些嘆氣地講道:「我這做婆婆的能為她想的,能為她做的只有這些了。」

  丁鳳霞微微皺眉,嘴裡的話卻是沒有說出口。

  就連顧寧都覺察出了她話里的意味深長,就更別提李學武了。

  讓韓建昆開車送走了付采凝,李學武回來時二丫正帶著孩子們去洗澡,剛剛他們是在客廳吃的飯。

  餐廳里的談話絲毫沒有影響到家裡的生活,甚至他們都沒有在意餐廳里談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丁鳳霞坐在沙發上,微笑著看孩子們玩鬧著,姐弟倆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聊不完的天。

  等二丫帶著孩子們去了衛生間,趙雅萍也回了房間,丁鳳霞這才看向回來的姑爺問道:「是不是港城出了什麼事?」

  「您是說姬衛東嗎?」

  李學武走到沙發這邊,坐在了丈母娘的對面,微微點頭說道:「或許吧,也許是付姨誤會了。」

  「這種事當親媽的能誤會?」

  丁鳳霞微微皺眉講道:「你拒絕她是對的,我是很不贊成他們現在做的那些工作,只是不好說。」

  「呵呵,沒什麼不好說的,我的意見跟您是一致的。」

  李學武笑著附和了丈母娘的話,道:「花花世界再繁華,也終有極限,從零開始才有更多可能。」

  「怪不得她要攛掇你去港城。」丁鳳霞越想越翻白眼,哼聲道:「你要真答應了她,那下一步她就要給她兒媳婦做工作了。」

  「可能吧,畢竟是當奶奶的,也想同孫子團圓。」

  李學武理解地講道:「只是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姬衛東那邊還是有想法,有主意的,應該不會出問題。」

  他給丈母娘解釋了姬衛東的身份,以及他在港城的工作。

  「出淤泥哪有不染的。」

  丁鳳霞嘀咕道:「她兒媳婦倒是個聰明人,懂得進退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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