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怕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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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4章 怕的要死

  「家裡的事都忙完了?」

  李懷德看著辦公桌上精緻的糖果禮盒笑著講道:「挺精緻的。」

  「喜糖,但您就別吃了。」

  李學武在對面隨意地坐下,打量著他問道:「您身體怎麼樣?」

  「沒事,不要大驚小怪的。」

  李懷德很享受來自集團秘書長,也是他手底下第一干將的關心,更欣慰他的自然和坦誠。

  並沒有聽李學武的提醒,拆開面前的禮盒撿了一塊最好看的糖果剝開紙皮放進了嘴裡。

  「喜糖嘛,沾沾喜氣。」

  他見李學武微微皺眉,沒在意地笑著講道:「真沒啥事。」

  「倒是看見這盒糖果,我想起了咱們紅星廠以前的樣子。」

  李懷德將手裡的糖紙捏了捏放在了菸灰缸里,神情好似緬懷。

  他早就戒菸了,可辦公桌上一直沒有撤掉菸灰缸,是留給來他辦公室談業務的領導,也是充作桌面垃圾桶使用的。

  「我從62年開始負責紅星廠的後勤工作,那時候還叫三廠呢。」

  他像是要長篇大論一般,看著窗外微微點頭說道:「難啊,每到過年、過節是我最難的時候。」

  「得給職工張羅福利啊。」

  李懷德咬了咬嘴裡的糖塊,回憶著過去的往事,嘴裡講道:「老吃帶魚和蘋果也不行,搞回來的福利比不上帶魚和蘋果還不行。」

  「你說那時候我難不難?」

  他轉頭看向李學武,微笑著說道:「看看現在,我都不敢想。」

  「呵呵呵——」

  李學武輕笑著端起茶杯,他要搭理老李算他沒見過世面。

  什麼特麼緬懷過去,展望未來,他就是在吹牛嗶你信不信?

  吹噓他自己的艱苦過去,與現在他帶領紅星廠發家致富對比。

  他就是想讓李學武知道知道,紅星廠能有今天是誰的功勞。

  不要覺得他得了糖尿病就完蛋了,他還能為組織奮鬥二十年。

  糖尿病算不算大病?

  別說十年前,就是五年前他得了這病生命都算進入倒計時了。

  不湊巧,65年國內研究並發現了牛胰島素,正式將糖尿病從不治之症的名單中撤了下來。

  再一個李懷德的病發現的早,只有輕微表現,連明顯症狀都沒有,李學武到現在都不信他病了。

  李懷德說的話啊,你能信?

  別說什麼醫院的檢查和證明,李懷德讓聯合醫院給他出具死亡證明都有人敢給他開,別說糖尿病了。

  非要李學武相信,那就讓韓露站出來說話,到底甜不甜!

  「我不敢勸領導,您多理解。」劉斌走過來將辦公桌上的糖果禮盒拿走了,嘴裡客氣著講道:「醫生說領導吃糖要控量了。」

  「您什麼時候方便,要不要讓我爸給您看看?」

  李學武關心地講道:「他在內科還有幾分研究。」

  「算了吧,找不少人看過了。」李懷德擺了擺手,道:「中醫也好西醫也罷,都一個說辭。」

  他坐直了身子,看著李學武講道:「今年食品廠的發展很快,連市里和供銷部門都來信表揚咱們為全市的副食品工業做出了貢獻。」

  「來點實際的啊。」李學武略作不滿地講道:「把河對面的地批給咱們不比表揚信實在啊。」

  「沒那個時候嘍——」

  李懷德微微搖頭,苦笑著感慨道:「你知道亮馬河周邊的地現在有多值錢嗎?」

  「咱們這塊地皮發展起來了,周圍的地塊都成了熱土。」

  他給李學武指了指一側的地圖講道:「幸好當初咱們膽子大,將亮馬河兜底的這一塊土地都要了。」

  「要是沒有當初的大膽,現在再想要這塊地絕對不可能了。」

  「市里也沒想到咱們能發展的這麼快吧?」李學武呵呵笑道:「現在他們不應該後悔給了咱們這麼大塊地,而是應該後悔沒早給咱們這塊地。」

  「市里要是早把這些地給咱們,東城這一塊早就發展起來了。」


  「也得看是什麼機遇。」

  李懷德接了劉斌遞過來的藥片順著溫水吃了下去,等收拾好了這才講道:「早給咱們也沒用。」

  「市里要在亮馬河流域建設輕工業產業集群,集中發展高科技產業,最低要求是流水線作業。」

  「流水線作業就等於高科技產業了?誰給他們定的標準?」

  李學武也是坐直了身子,微微皺眉問道:「市里有沒有強調污染企業以及廢水、廢氣、廢物的排放標準和處置措施?」

  「你覺得他們會看得這麼遠嗎?」李懷德放下手裡的茶杯,看向他講道:「換你去市里還行。」

  「我去市里就算了。」李學武搖了搖頭,重新靠坐在了椅子上,低眉垂首地講道:「我這小身板去市里,一個大浪就把我掀翻了。」

  「所以就不要糾結這些了。」

  李懷德看了看他,提了一口氣講道:「市里相中咱們的汽車工業零部件供應鏈倉庫了。」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講道:「上個月末我去市里開會,劉副主任還跟我講,要不要做大做強。」

  「他又出什麼么蛾子?」李學武微微斜著目光問道:「要拿供應鏈倉庫做文章?」

  「根子不在集團這裡。」

  李懷德手指點了點他,意味深長地講道:「是在鋼城工業區。」

  「他要給京城汽車拉皮條?」

  李學武多聰明的人呢,李懷德只說了一句他便聽懂了。

  「也忒不要臉了吧?」他抬了抬下巴講道:「再說了,鋼城工業怎麼刺激他們了?」

  「7月份,京城汽車搞了個技術交流會,邀請了不少車企參加。」

  李懷德解釋道:「會上有人提出了一個問題,紅星鋼鐵集團鋼城汽車製造廠生產一台羚羊二代的成本是多少。」

  「京城汽車問的吧?」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拿到了坦途的試驗車還不罷休?」

  「有人說是五千,有人說是四千,還有人大膽猜測是三千五。」

  李懷德輕笑著講道:「夏中全去參加的會議,他對這個問題諱莫如深的態度更是引起了與會車企的廣泛猜測和議論。」

  「夏總是有點心計的。」

  李學武端起茶杯嘿嘿笑著講道:「說再多不如不說,他算是掌握了營銷學的精髓了。」

  李懷德不懂什麼叫營銷學,但他知道李學武在這方面的經驗特別多。

  或者說李學武在耍心眼的工作上得心應手,如魚得水。

  那麼鋼汽生產的羚羊二代成本到底是多少呢?

  這麼說吧,今年的主要幾個投資項目資金的主要來源除了食品廠就是汽車廠和電子廠了。

  食品、汽車和電子依舊占據了今年紅星鋼鐵集團的利潤前三名。

  軋鋼工業和冶金工業?

  要論銷售額當然是這兩項鋼鐵工業占據榜首,但要論利潤,這兩項加起來都比不上汽車工業。

  為什麼李學武說有流水線的企業不算現代化高科技企業呢?

  很簡單的一個問題,你的企業有再多的流水線,組裝工業所需要的零部件產量跟不上不也白扯嘛。

  鋼汽生產一台羚羊二代只需要十三分鐘左右的時間,日產能達到一百台左右,月產更超過三千台。

  試問放眼國內,有哪一家車企能達到如此耀眼的成績。

  鋼汽所節約的成本不在流水線上,因為流水線目前所能節省的無非是時間成本和工人技術成本。

  這是一種受限於工人技術的條件,所能提升的限度不是很高。

  但在零部件供應上,鋼城機加工產業集群能在零部件生產端將成本狠狠地打下來。

  數控加工和高品質、高精度工具機加工,讓零部件產能大大提升。

  效能提升帶來的結果就是成本下降。單體零部件成本下降不明顯,但幾千個零部件組合在一起,成本下降的就非常的明顯了。

  你現在問夏中全,鋼汽的生產成本是多少,其實他也講不好。

  成本下降也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他能說的就是鋼汽現在非常好。


  今年的國慶節李懷德準備給職工發螃蟹和海產品,你就說紅星鋼鐵集團的經濟效益如何吧。

  最讓李懷德滿意的還是最近剛剛完成的「割韭菜」行動。

  別問這個缺德帶冒煙的行動代號是誰定的,問就是機密。

  「我還是喜歡跟資本打交道,因為他們不關心我錢花在哪了。」

  李懷德聽李學武提起這個話題,臉上也充滿了笑意。

  「簽約的時候他們甚至都沒問我什麼時候動工,反而討論起了宣傳應該從哪裡入手。」

  他也是搖頭苦笑,道:「對比聯合工業企業就是大氣。」

  「您都開始挑食了,那證明這一次的行動十分順利了。」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問道:「東城信用社的包主任有沒有跟您講我的壞話?」

  「呵呵呵——」李懷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講道:「下次換我做壞人。」

  李學武就知道包培剛會在背後講究他,說他的壞話。

  沒辦法,誰讓這一次他在遼東,只能扮演壞人的角色。

  真把這些人拉到鋼城去簽約,那也太不靠譜了。

  這些資本看重的本就不是國際飯店能賺幾個錢,而是其重建後產生的影響。

  國際飯店新建的項目本就在京城以及國內引起了廣泛的討論,他們只不過是將寶押在了更穩妥的項目上。

  既然紅星鋼鐵集團的新建項目炒的這麼火,沒有道理不賺錢啊。

  「1355萬的投資預算,咱們集團最後只落下不到100萬。」

  李懷德好笑地端起茶杯講道:「要不是有技術和經營占股,我都要懷疑這個項目不是咱們的了。」

  1355萬,紅星廠只出資不到100萬,剩下的一千兩百多萬由誰出?

  東城信用社、工行和國行共同出資600萬,占了這筆投資額度的一半。

  遼東工業資本入股350萬元,剩下的兩百多萬元投資額度被聖塔雅集團強硬地以無息貸款給占去了。

  其實不用國際貿易提供的無息貸款紅星鋼鐵集團也能將國際飯店建設起來,但帳不是這麼算的。

  從這個項目一開始定的就是國內外企業合作,實踐聯合建築的合作與發展,這才是領導關心的。

  如果一分錢都不讓聖塔雅集團出,那這個項目還有他們什麼事。

  可國內的政策限制,外企是不能直接參與企業項目投資的,真要如此辦理那手續就多了去了。

  紅星鋼鐵集團的騷操作是申請國際貿易無息貸款,而聖塔雅集團則以這筆貸款作為投資手段。

  至於說當時傳出來的聯合工業企業會參與投資完全是紅星鋼鐵集團故弄玄虛,放出來的煙霧彈。

  沒有這些人打掩護,怎麼會有人上當呢。

  為什麼非要吊著包培剛等人去鋼城轉了兩遭,還故意鬧了起來?

  其實這是給遼東資本看的,沒有資本追逐的場面,遼東那些銀行也看不出這個項目的好壞了。

  你瞅瞅,京城的資本都追到鋼城來了,就差三顧茅廬了。

  要說遼東的資本不敢投紅星廠,可現在有如此情況,熱錢湧入,正是抄底的好時候啊!

  李學武真不知道這個項目有什麼熱的,國際酒店就算做到了全國第一又能如何,未來幾年之內哪有那麼多外國人到此居住。

  不過是樹立起一塊GG招牌,最美味的那塊蛋糕已經被紅星鋼鐵集團拿走了,就剩下一點麵包渣也被當成美味被爭搶。

  實在是這個年代對GG和營銷沒有免疫力,一個巨資項目便將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了這裡。

  一千三百多萬元,國際飯店的項目還沒有開工一個招待賓館和一個高檔住宅區便賺到手了。

  河畔花園是集團準備今年下半年,或者明年上半年動工的項目。

  該項目擁有大面積住宅樓以及洋房和別墅類別,是覆蓋集團副處級以上幹部居住的花園式小區。

  而招待賓館則是紅星鋼鐵集團招待所早就定下來的項目,選址和地基都已經建設完成,就等著開工了。

  現在錢有了,當然是三管齊下,集團只用一百萬便撬動了三個項目的快速立項和建設。


  怪不得李懷德都認同割韭菜這樣的比喻,真是不拿錢當錢了。

  ——

  「剛從李主任那過來?」

  高雅琴正忙著看港城發回來的報告,見他進屋也還是放下了手裡的工作,起身來招待他。

  李學武則是擺了擺手,就在沙發這邊坐了下來。

  「聽說李主任病了,我來給他送喜糖。」

  「以毒攻毒是吧?」

  高雅琴好笑地講道:「不愧是醫學世家,就是有水平。」

  「開心才是治療一切的良藥,您沒聽過這句話嗎?」

  李學武擺手示意她的秘書不用泡茶,「在李主任那邊喝飽了。」

  「我聽見你們談笑風生了,好生羨慕啊——」高雅琴笑呵呵地坐在了他的斜對面,看著他講道:「是說國際飯店那個項目了?」

  「李主任的得意之作嘛。」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要是不跟我念叨念叨,他得憋死。」

  「呵呵呵——」高雅琴對於他的形容無比的佩服,「你總是能一針見血地將人置之於死地。」

  「您是沒見過能扯淡的對吧?」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問道:「總不至於這麼低的笑點吧?」

  「確實挺有意思的。」

  高雅琴笑著講道:「尤其是聽你扯淡的時候。」

  「那您可得小心了。」李學武往後靠了靠,玩笑道:「千萬別喜歡上了我。」

  「就你?」高雅琴斜瞥了他一眼,轉頭示意了案頭上的文件說道:「你要有點正經的,也不至於讓我埋在文件堆里。」

  「您這話說的好沒道理哦。」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她的辦公桌說道:「您要是副秘書長還能講這句,我可不是您上司。」

  「你要是我上司就好了。」

  高雅琴攤開手講道:「這些工作我都能甩給你,能者多勞嘛。」

  「那也沒有往死勞的啊。」

  李學武換做認真地表情問道:「李主任關心,沈飛項目咱們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你提交上來的方案和論述我和開元同志都看了。」

  高雅琴也是認真地講道:「如果不是聽說你要回來,我們是打算向領導匯報的」

  她招了招手,示意秘書將桌上的文件拿過來。

  「現在正好你也在,咱們將意見匯總一下,看看怎麼辦。」

  「我的意見不是已經附在了最後嗎?」李學武抬了抬眉毛,道:「這才第二輪談判,不用這麼認真。」

  「你覺得幾輪談判才需要認真對待?」高雅琴還不知道談判有這種調調,好笑道:「你能掐會算,幫咱們預測一下。」

  「我要能掐會算就好了。」

  李學武微微搖頭講道:「在沒有見到沈飛的核心技術前,一切溝通都是扯淡。」

  「鋼飛和鋼汽都跟我說了,沈飛有比較好的發動機製造和設計潛能,還有一些珍貴的製造技術。」

  他攤開手講道:「我覺得他們低估了沈飛,這可不是一般的企業,就一個發動機技術值得咱們投入如此大的人力物力與之展開談判?」

  「不把這隻癩蛤蟆攥出團粉來,我覺得咱們都是虧的。」

  「真有你的啊——」

  高雅琴好笑道:「程總也是這麼說的,他覺得你還有後手。」

  「後手是有,還得看沈飛怎麼接招和出招了。」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這件事急不得,咱們慢慢溜達著。」

  「有個情況你得了解一下。」

  高雅琴將一份報紙遞給了他,講道:「今年羊城的秋季出口商品交易會是按照上面『對外宣傳不要強加於人』的要求,取消了在開幕式和招待會上朗誦語錄,向外賓贈送像章,組織來會客商早請示晚匯報等做法。」

  「這算是好事吧?」

  李學武看著手裡的報紙講道:「不要強加於人就是聽到了人家不滿的聲音,及時做出了反饋。」

  「從這種情況上來看國內真要迎來經濟發展的好時候了。」


  他放下報紙,看著高雅琴講道:「經濟發展離不開貿易,而對外貿易又是咱們廠的核心工作。」

  「我已經感受到壓力了。」

  高雅琴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講道:「國際事業部駐港城辦事處帶回來的消息,今年下半年的國際貿易受地緣因素影響,整體呈現下降的趨勢。」

  「如果完不成集團去年定下的銷售目標,我第一個就得做檢討。」

  「大環境是好的,這一點是肯定的。」李學武微微點頭講道:「我覺得集團也是時候加大對貿易和銷售工作的力度了。」

  「你要是說的算就好了。」

  高雅琴的壓力真的很大,這會兒看著他講道:「把今年的對外貿易和銷售工作重新梳理一遍,我覺得人事指標還有待提高。」

  「循序漸進吧。」李學武並沒有直接否定她的意見,而是講道:「一股腦地給了你們銷售人員,培訓跟不上,效益要下降,到頭來哭的還是你們自己。」

  「那總不能幹承受著吧?」

  高雅琴將一份報表遞給李學武,指著上面的標格講道:「京城汽車銷售現有的規模還是你當初主持銷售工作時候的情況。」

  「這正常嗎?」

  她看著李學武問道:「兩年時間裡沒增加一處網點,沒擴編一名銷售人員,銷售額已經快要成為壓垮銷售人員的大山了。」

  「你當初還強調服務態度,可在這種工作強度之下,服務態度要是能好了才怪呢。」

  「人事部門那邊怎麼說?」

  李學武看著手裡的數據微微皺眉道:「你都沒下去調研嗎?」

  「我才來幾天啊,說話的力度哪裡比得上你。」

  高雅琴發著牢騷道:「要不是有你的支持,我都指揮不動津門貿易和國際事業部的幹部。」

  「這叫什麼話,主管領導指揮不動下面的部門,他們想幹什麼?」

  李學武聽不得這種牢騷,皺眉講道:「你下來沒同景總溝通嗎?」

  「人事部門管審批,總得有人打申請吧?」

  高雅琴將那份文件全都遞給了李學武,道:「汽車銷售公司機關不想惹麻煩,更不關心下面的意見,只想著平穩過渡到集團化。」

  「那就讓他們過不去。」

  李學武肅著一張臉講道:「誰跟集團的發展過不去,我就讓誰過不去。」

  他站起身,走到高雅琴的辦公桌旁,拿起電話講道:「我是李學武,幫我要谷副主任的電話。」

  高雅琴轉過身看著他,如果不是工作陷入到了僵局,她是不想跟李學武談這些的。

  要說以前,銷售部門還真聽話,讓幹啥就幹啥。

  可時間長了,李學武對相關工作的影響力減弱,再加上組織人事頻繁調動,竟然出現了隨遇而安的現象。

  她當然可以直接跟谷維潔反應,或者直接找景玉農談話。

  但是吧,這集團機關經過李主任的穿針引線已經出現了山頭的苗頭,她怕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果真的因為她的意見而引起了集團內部的動盪,那這種結果不是她所願意的。

  李學武是集團秘書長,有義務和責任監督各部門的工作紀律。

  他現在把電話打到谷維潔那裡,就是動了真火的模樣。

  高雅琴已經想過了,如果這件事由她去找谷維潔談,最終的結果是事情處理了,她人也得罪光了。

  李學武不怕得罪人嗎?

  他真不怕,他的名聲更好,在集團的威信更高,絕對不是她能比較的。

  「谷副主任,我是李學武啊。」李學武聽到話筒里的聲音,便講道:「有這麼個事,銷售口好像出了點問題,請咱們監察處同綜合管理處一起下去轉轉,可以吧?」

  他話說的坦誠又委婉,沒一上來就說銷售口出了問題,而是用模糊的語言做了修飾。

  而且他講的不是下去調查,而是下去轉一轉,給一些人留了面子,也給谷維潔留出了工作餘地。

  最後,他講的是監察同綜合管理部一起行動,也給了對方做協調工作的空間。

  老李既然已經對機關的人事工作做出了布置,他就不能一棒子把所有人都打死。


  這些人就像老驢,給一鞭子可以,但抽多了容易猝死。

  高雅琴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她不是想在銷售系統搞一言堂,或者是清一色,她只是想貫徹落實自己的決策,唯此而已。

  李學武之所以表現的如此直接,也是看出了她的心態和情況。

  當初他提拔起來的人,以及李懷德後續安排的人,不能把對方逼急眼了才動手收拾他們。

  李學武出手,總比高雅琴動手來的強,尤其還涉及到了李懷德。

  集團上下,一旦攀上李總的高枝,有些人便得意忘形,以為除了了李懷德沒人能治得了他們。

  就算是有也遠在鋼城,他們是沒想到,高總不按常理出牌啊。

  ——

  9月10日,聯合工業報正式發文,通報了有關於紅星鋼鐵集團籌建國際飯店項目的詳細內容。

  受多家儲蓄銀行以及聖塔雅集團的支持,紅星鋼鐵集團決定建設新的國際飯店,以國際服務為標準,以國際酒店建設條件為標準。

  該項目依舊是由法國以及歐洲著名設計師會同國內眾多建築設計師共同完成設計部分。

  施工總包單位則由聯合建築工程總公司來負責。

  紅星鋼鐵集團籌集資金,為應對國際貿易發展,構建品牌飯店,是要建設新時代、現代化的標準型服務項目。

  按照設計要求,該項目是國內最高建築,設計師團隊將同建築單位一同挑戰百米極限。

  在宣傳報導中不難看出,聖塔雅集團就是想要在京城設立一張GG牌,沒有什麼比國內第一高樓更有代表性和宣傳性了。

  報導中給出了此前各方面猜測的數據,真實地體現了紅星鋼鐵集團的魄力與坦誠。

  國際飯店占地面積12000平方米,建築面積18650平方米,地上26層,地下3層,高101米。

  大樓兼具了這個時代的穩重性,又添加了法式的浪漫與大膽,更融合了中式建築元素。

  地上1~3層為裙房,4~14層為筆直向上,15層以上逐層向內收攏形成階梯狀退台。

  國際飯店1層為大廳,2~3層為餐廳、舞廳與會客室,4~13層為普通客房,14層為高檔餐廳和舞廳,15~19層為高級客房,20~21層為設備用房,26層為觀景台。

  如此大膽豪橫的設計,宣傳報導一鋪開,所有人都在驚呼,這就是摩天大樓了吧?

  就在宣傳報導發熱的同一時間,紅星鋼鐵集團由綜合管理部牽頭,組織處、監察處、人事處等多個部門配合成立工作組,針對銷售企業展開為期兩個月的巡查調查。

  消息一經傳出,集團內部便像炸了鍋一般,議論紛紛。

  大家都在講,是不是領導對莊蒼舒有了意見,一年查兩回,上半年一回,下半年一回。

  如果對莊蒼舒真的不滿意,那直接調走他就是了,為啥老是對銷售口下手呢?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的準確無誤,大家只知道銷售口要遭殃了。

  看看這一次下去調查的工作組成員組成就知道了,來者不善啊。

  要是真查不出來兩個,他們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不就是無能了嘛。

  所以即便莊蒼舒一聽到消息便出來活動,可也沒能消弭掉這種消極的影響。

  他真是欲哭無淚,上半年銷售總公司就被秘書長收拾過一次了,下半年還來?

  李學武在京的消息他已經打聽到了,是因為要參加與沈飛談判方案的最後會議才留在京城的。

  真的沒想到,秘書長還能管他們這件閒事,真是倒霉透頂了。

  莊蒼舒現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由綜合管理部牽頭的工作組到底是要查誰。

  真要查他,那他就不勞工作組費勁了,直接來集團接受審查。

  如果是查其他人,那他也不想工作組費勁,把名單直接交給他,他一定清理門戶。

  只是要弄清楚這個問題,就不得不同秘書長溝通和協調。

  上一次秘書長已經給過他機會了,他哪裡有臉再去找李學武。

  他是沒臉了,可勸著、求著張松英去打聽消息,莊蒼舒知道張松英在李學武那邊有點門路。

  張松英有什麼辦法,她是銷售口的人,莊蒼舒還是她的頂頭上司。

  莊蒼舒是從津門貿易管理中心主任升任銷售總公司總經理的。

  如果說集團對他缺少信任,那也不用安排他擔任如此重要職務。

  只是最近一年他的工作表現實在難讓李學武滿意。

  張松英找到李學武的時候,他正在聽技術處組織的情報分析會。

  不要誤會,更不要見到情報二字就覺得到了諜戰的環節。

  工業情報、技術情報也是情報,也是企業急需了解的重要知識和渠道。

  「月初,魔都汽車製造廠完成了國內第一批自行設計、自行製造的礦用十五噸自卸載重汽車生產工作,也就是大通牌 SH161……」

  分析會在職業技術學院階梯教室舉行,主講的是華清張海茹教授,她是國內工業設計的專家級人物。

  如果不是有機會來紅星廠參與實驗項目等工作,說不定她現在已經不在了。

  不管是感恩也好,工作也罷,她是要為紅星鋼鐵集團奉獻全部的力量。

  剛剛她已經講到了國內試製成功第一台大張塑料複合鋼板機組,軋出了我國第一張大張塑料複合鋼板,質量達到世界先進水平。

  試驗成功了第一台用於合成氨生產的大型粉煤氣化熔渣爐。

  製成了超過國際先進水平的同類型的高精度圓刻線機。

  自行設計、製造的第一台電子式中文電報快速收報機誕生。

  首次設計研製的東風 4型交—直流電傳動內燃機車研製成功。

  國內第一台高精度擺線齒輪磨床製造成功等等消息。

  她還隱晦地提到了國內成功進行首次地下荷包蛋試驗。

  這個時候張松英從後面走了進來,找到李學武的位置後便坐在了他的身邊。

  階梯教室不算很大,但能有時間來參加情報分析會的領導不多。

  都是技術處以及生產管理處的幹部,張松英來這邊才是意外。

  「先聽課,等會議結束後再談。」

  不用張松英開口,李學武似乎已經知道她要講什麼了。

  張松英有一肚子話憋在嘴裡說不出來,只能焦急地坐在他身邊,等著這次的會議結束。

  肩負著總公司總經理的囑託和希望,她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可李學武聽的津津有味,她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心急如焚啊。

  「你這樣怎麼做好工作?」

  會議結束後,李學武看向張松英講道:「怎麼越活越跳脫了呢?」

  「我這干著急,你倒是理理我啊——」張松英無奈地問道:「誰又招惹您了,非要如此大動干戈。」

  「什麼叫誰又招惹我了?」

  李學武微微皺眉看向她講道:「只有招惹我了,我才會管這種事嗎?」

  「我又沒說別的,你等會兒還有事兒嗎?」

  張松英見他皺眉頭,下面的話更不敢再說了。

  李學武卻是掃了她一眼,道:「又是莊蒼舒派你來的?」

  連教室都沒出,李學武就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問道:「是不是?」

  「您總得告訴我們到底哪錯了吧?」張松英無奈地講道:「我能確定自己沒有錯,可不敢保證其他人都正直負責。」

  「領導求著我過來打聽消息,我能怎麼辦?」

  「莊蒼舒越活越回去了。」

  李學武不滿地講道:「他不知道我在京城嗎?怎麼不來見我。」

  「他怕你怕的要死了——」

  張松英嘆了一口氣講道:「我也不逼著你,真有什麼問題是不是交給我們銷售自己處理比較好。」

  「是你這麼覺得,還是莊蒼舒這麼覺得,我難道沒給他機會嗎?」

  李學武微微皺眉講道:「是他不懂得珍惜機會,工作越干漏洞越多,連下面都約束不到了,還用他幹嘛?」

  張松英一聽這話便緊張了起來,如果真按李學武說的,那莊蒼舒此次凶多吉少了。

  真要在集團化前夕解除了主要負責人的職務,那基本上可以斷定他的職業生涯結束了。


  「你回去問問他,一個月下去調研幾次,下面的問題有沒有及時發現,有沒有反饋的渠道和空間。」

  李學武還是給了張松英面子,也要給莊蒼舒補救的機會。

  「要是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那他幹大事就能行了?」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是有人陽奉陰違了嗎?」

  張松英皺眉問道:「是銷售口的哪個部門,還是有人向您匯報了?」

  「正視問題,不要想著問題來自哪裡,先開始自查吧。」

  李學武不想告訴她具體矛盾和內容,應該再將銷售口的問題梳理一遍。

  「沒問題,您的意見我一定會帶到,只是……」

  張松英前面答應的痛快,後面卻遲疑了,「莊總這邊用不用來您這,或者去集團解釋問題?」

  「先讓他自查,要解釋問題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他能自己查出問題是最好的,如果查不出來,工作組幫他查出來,那他就等著回家抱孩子養老吧。」

  「是百草堂藥業的問題嗎?」

  張松英苦笑著問道:「如果有我們的問題,我回去趕緊自查。」

  「這不應該是臨時抱佛腳,更不應該是問題突擊處理。」

  李學武看著她講道:「做管理工作不能光悶頭往前跑,還得回頭看看自己有哪些工作沒做好。」

  「你是跑的快了,沒想想後面的同志有多少跑不動了的。」

  他點了點課桌,強調道:「自我檢查和反省是企業管理的必要程序,最好是從實際出發,總結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辦法。」

  「你沒想過吧,實踐和總結管理辦法也是有機會獲獎的。」

  李學武看著她講道:「要在實踐中總結,在總結中實踐,否則你永遠都只是一個幹活的。」

  「這是對我的批評教育嗎?」

  張松英抿著嘴角講道:「以前做管理還有自己的時間,可怎麼越做自己的時間越沒了呢?」

  「你要分不清什麼時候是工作,什麼時候是生活,你永遠解決不了這個矛盾和問題。」

  李學武站起身,示意了門外講道:「我要回家看孩子了,你去跟莊蒼舒說,機會不是每次都有。」

  「是,我一定把你的話帶到。」張松英隨著他一起站起身,問道:「今晚你有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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