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掌握主動權
「我還有事要做。「
早餐端上來了——煎蛋、培根、烤麵包和一堆金黃色的薯餅。三個人默默地吃著，餐館裡的收音機在播放一首老舊的鄉村歌曲，歌手用鼻音濃重的嗓子唱著關於公路和遠方的什麼東西。
吃完早餐後他們重新上路。猶他州的70號公路在紅色峽谷之間穿行，兩側的岩壁高聳入雲，在正午的陽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公路像一條灰色的蛇，在這些億萬年前由河流切割出的地質傷疤之間蜿蜒前進。
他們保持著規律的換班節奏——一個人開三到四個小時，另一個人休息。凱文大部分時間都在后座沉默地坐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更多的時候是盯著窗外發呆。
下午，他們進入了科羅拉多州。
落基山脈的輪廓在西方的天際線上隆起，像是大地的脊椎骨。他們沿著70號公路翻越格倫伍德峽谷，公路依著科羅拉多河的河道彎彎繞繞地穿過陡峭的峽谷，河水在腳下幾百英尺的谷底翻湧，發出隱約的轟鳴聲。峽谷的兩壁是灰褐色的石灰岩，上面長滿了稀疏的雲杉和白楊，秋天殘留的金黃色葉片在風中瑟瑟作響。
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進行。
然後，在科羅拉多州東部的平原地帶，事情開始出錯了。
他們剛剛穿過丹佛郊區，駛上了76號公路朝東北方向行進。時間是傍晚六點多，太陽正在西邊的地平線上緩緩沉沒，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種濃烈的血橙色。平原上的麥田在夕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金色，遠處幾座穀倉的剪影像是從泥土裡長出來的黑色方塊。
黛安娜正在開車。林恩半靠在副駕駛的坐位上，手機連著車載充電器，屏幕上顯示著一張離線地圖。
突然，他注意到後視鏡里有什麼東西。
一輛深灰色的道奇挑戰者，在他們身後大約兩百米的距離上，已經跟了至少十五分鐘。這輛車的速度和他們保持完全一致——他們加速它就加速，他們減速它就減速，始終維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後面那輛道奇。「林恩說。
黛安娜的眼睛閃到後視鏡上，看了兩秒。「灰色那輛？我注意到了，從丹佛出來就一直在後面。「
「你試過變速嗎？「
「試過。我減到六十的時候它也減了，加到八十的時候它也跟上來了。不是巧合。「
林恩的胃部收緊了。「我們的行蹤泄露了。「
「怎麼可能？我沒有跟任何人聯繫過，手機從雷諾出來就關機了。「
林恩沉默了幾秒。他的腦海里快速翻檢著每一個可能的泄露節點——旅館的前台？加油站的監控？還是弗蘭克那邊出了問題？
不。他忽然想到了一個更簡單也更可怕的可能性。
「凱文，「他轉頭朝后座看去，「你的手機呢？「
凱文正在后座打瞌睡，被他的聲音驚醒了。「什麼？「
「你的手機，你關機了嗎？「
凱文的臉色變了。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是亮著的，信號滿格，後台正在運行著各種應用程式。
「我我忘了.「
「天哪。「黛安娜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林恩一把搶過凱文的手機，摁住電源鍵強制關機，然後打開車窗，把手機扔了出去。那個黑色的小方塊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路邊的草叢裡彈了兩下，消失在視野之外。
「你就不能提醒他嗎？「黛安娜瞥了林恩一眼。
「是我的疏忽。「林恩承認。他轉回頭盯著後視鏡。那輛灰色的道奇挑戰者仍然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甚至似乎稍微靠近了一些。
「加速。「林恩說。
黛安娜踩下油門，福特金牛座的引擎聲陡然升高，車速從七十英里攀升到九十英里。平原上的公路筆直得像一把尺子，兩側的麥田飛速向後退去。
後面的道奇立刻做出了反應。它的車頭猛地一沉，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速度暴漲，以一種令人不安的輕鬆姿態縮短著兩車之間的距離。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它在逼近。「黛安娜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她的指關節因為握方向盤太緊而發白了。
「它不會在公路上動手，「林恩說，「太多目擊者。它在等我們到一個偏僻的地方。「
「那我們就不去偏僻的地方。「
「這條路再往前二十英里就進入內布拉斯加了，那一段基本上就是無人區。「
黛安娜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那怎麼辦？「
林恩看著後視鏡里那輛灰色的道奇。擋風玻璃的反光讓他無法看清車內的情況，但他有一種直覺，一種從十四年的執法生涯和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經驗中磨鍊出來的直覺——
那輛車裡的東西，不是普通人。
「停車。「他說。
「什麼？「
「找一個空曠的地方，停車。「
黛安娜瞪了他一眼。「你瘋了？「
「聽我說，「林恩的聲音很低，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如果我們繼續跑，它會選擇在對它有利的時間和地點動手。但如果我們停下來，我們就掌握了主動權。我們選擇戰場。「
「你覺得我們兩個加一把格洛克能對付一個變種人？「
「不知道。但總比在一百英里的時速下被逼到路溝里強。「
黛安娜沉默了幾秒。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未鋪設的土路通向一片看起來已經廢棄多年的農場。幾棟破敗的木頭建築——穀倉、風車、圍欄——在暮色中呈現出頹廢的剪影。
「那裡。「林恩指了指。
黛安娜猛打方向盤，福特金牛座嘶叫著衝下公路，捲起一片塵土，顛簸著駛上了那條土路。
後面的道奇沒有絲毫猶豫，也跟著拐了下來。
他們在廢棄農場的穀倉前停了下來。林恩一把推開車門，從後備箱裡抓起格洛克和兩個備用彈匣，又把防彈背心套在身上，搭扣還沒完全扣好就已經轉過身面對著那條土路的方向。
黛安娜從駕駛座下來，手裡也握著自己的配槍——一把SIG P320。她繞到車頭前方，半蹲在引擎蓋的掩護後面。
「凱文，待在車裡別出來。「林恩喊道。
凱文縮在后座上，臉色慘白，兩隻手緊緊攥著雙肩包的帶子，指甲幾乎嵌進了尼龍面料里。
灰色的道奇挑戰者緩緩駛入農場的空地上。引擎熄滅了，車燈滅了，一切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暮色正在加深。西方的天空還殘留著最後一抹橙紅色，但東方已經浸入了靛藍色的暗幕。廢棄農場周圍的麥田在晚風中發出沙沙的低語，幾隻烏鴉從穀倉的屋頂上飛起，呱呱叫著消失在暗色的天空中。
道奇的車門打開了。
從駕駛座走下來的是一個身材瘦長的男人，或者說，一個大致呈人形的存在。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但風衣下面的身體輪廓有些不對勁——肩膀太寬，手臂太長，比例和正常人體存在微妙而令人不安的偏差。他的皮膚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塗了一層薄薄的石灰。
但最讓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虹膜，沒有瞳孔——整個眼球是一片均勻的、流動的銀色，像兩滴水銀嵌在眼眶裡，映射著周圍的一切景物，卻不透露任何情感。
他站在道奇旁邊，歪著頭，用那雙銀色的眼睛打量著林恩和黛安娜，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恩探長。「他的聲音有一種奇怪的迴響，像是兩個人同時在說話，音調重迭在一起。「我叫阿爾戈。兄弟會讓我來拿回屬於他們的東西。「
「你拿不到。「林恩舉起槍，瞄準了對方的胸膛。
阿爾戈沒有在意槍口的威脅。他向前邁了一步，風衣的下擺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那枚U盤裡的數據，對你來說只是一堆加密的文件，但對兄弟會來說是生死存亡的關鍵。你應該明白，他們不會停止追殺你的。不管你跑到紐約還是華盛頓還是世界的盡頭，他們都會找到你。「
「那就讓他們來。「
阿爾戈歪了歪頭，銀色的眼睛閃了一下。「我本來可以在公路上解決這件事。把你的車掀翻，從殘骸里撿起那枚U盤，把你們三個的屍體扔進內布拉斯加的玉米地里。簡單高效。但我被告知要儘量——「他做了一個空中抓取的手勢，「——保持低調。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把U盤交給我，你和你的同伴可以活著離開。「
「你知道我不會答應。「
「我知道。但禮貌總是必要的。「
阿爾戈的聲音落下的同時，他動了。
那個速度遠遠超出了人類的極限。一個瞬間他還站在道奇旁邊，下一個瞬間他已經跨越了將近十米的距離，出現在林恩面前。空氣中傳來一聲短促的破裂聲——音障的邊緣被他擦了一下。
林恩的手指扣動扳機。
槍聲在空曠的農場上炸開，乾脆而響亮。九毫米的子彈從格洛克的槍管里飛出，直奔阿爾戈的胸口。
但子彈沒有擊中目標。
在子彈到達的那一剎那，阿爾戈的身體發生了一種詭異的變化——他的軀幹從中間像液體一樣裂開，讓出了一條恰好容納子彈通過的縫隙。子彈穿過那條縫隙，打在身後的道奇車身上，留下一個彈孔。然後他的身體又重新合攏，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變形能力。「黛安娜從車頭後面喊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震驚。「他能改變自己的身體形態！「
阿爾戈的右手臂開始變化。手指融合在一起，前臂拉長、變粗、變硬，表面泛起一層金屬般的光澤，最終變成了一根長約兩英尺的錐形尖刺——一根由骨骼和硬化組織構成的活體武器。
他朝林恩揮出了這根尖刺。
林恩向後猛退一步，尖刺的末端從他的胸前划過，撕裂了防彈背心的外層面料。如果他的反應慢半秒鐘，那根尖刺就會貫穿他的胸腔。
「快——「林恩朝黛安娜大喊。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黛安娜從側面射出兩發子彈，打在阿爾戈的左肩和左肋。這一次子彈確實擊中了——鮮血濺出來，但那血液的顏色不太對，呈現一種暗灰色，像是混了什麼金屬粉末。
阿爾戈的身體因為衝擊力而偏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他的銀色眼睛轉向黛安娜，裡面閃過一絲真正的怒意。
「不應該的。「他說。
他的左臂同樣開始變形，在幾分之一秒內變成了另一根尖刺。他旋轉身體，同時朝兩個方向攻擊——右臂刺向林恩，左臂橫掃向黛安娜。
林恩向左側翻滾，在泥土地上打了一個滾，肩膀撞在一根朽爛的柵欄柱上。疼痛從肩關節傳遍半個身體，但他咬緊牙關，舉起槍連開三槍。
兩發打空了——阿爾戈的身體以那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扭曲閃避——但第三發打中了他的右大腿。
阿爾戈踉蹌了一下，右膝幾乎觸地。暗灰色的血液從彈孔里湧出來，在乾燥的泥土上留下一串詭異的痕跡。
黛安娜趁這個空檔從掩體後面衝出來，邊跑邊射擊。她的射擊姿態非常標準——雙手持槍，重心微微前傾，每一槍之間的間隔剛好夠控制後坐力。三發子彈在一秒半之內打出，全部命中阿爾戈的軀幹。
阿爾戈被連續的衝擊力打退了兩步。他的胸膛上出現了三個彈孔，暗灰色的血液像小溪一樣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流，風衣的前襟已經被浸透了。
但他沒有倒下。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傷口，然後重新抬起頭，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冰冷的光。
「有意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粗重的喘息，「看來子彈確實能傷到我。不過——「
他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不是像電影裡那種瞬間修復，而是一種緩慢而持續的收縮——彈孔的邊緣在蠕動，灰色的組織像活物一樣朝中心擠壓，試圖把子彈推出來。
「他有再生能力。「林恩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速度不快，而且不是無限的。持續輸出火力，別給他喘息的機會。「
黛安娜退到穀倉的側牆後面，快速換了一個彈匣。她的手指穩定得驚人，考慮到她面對的是一個能變形和再生的變種人。(本章完)
早餐端上來了——煎蛋、培根、烤麵包和一堆金黃色的薯餅。三個人默默地吃著，餐館裡的收音機在播放一首老舊的鄉村歌曲，歌手用鼻音濃重的嗓子唱著關於公路和遠方的什麼東西。
吃完早餐後他們重新上路。猶他州的70號公路在紅色峽谷之間穿行，兩側的岩壁高聳入雲，在正午的陽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公路像一條灰色的蛇，在這些億萬年前由河流切割出的地質傷疤之間蜿蜒前進。
他們保持著規律的換班節奏——一個人開三到四個小時，另一個人休息。凱文大部分時間都在后座沉默地坐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更多的時候是盯著窗外發呆。
下午，他們進入了科羅拉多州。
落基山脈的輪廓在西方的天際線上隆起，像是大地的脊椎骨。他們沿著70號公路翻越格倫伍德峽谷，公路依著科羅拉多河的河道彎彎繞繞地穿過陡峭的峽谷，河水在腳下幾百英尺的谷底翻湧，發出隱約的轟鳴聲。峽谷的兩壁是灰褐色的石灰岩，上面長滿了稀疏的雲杉和白楊，秋天殘留的金黃色葉片在風中瑟瑟作響。
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進行。
然後，在科羅拉多州東部的平原地帶，事情開始出錯了。
他們剛剛穿過丹佛郊區，駛上了76號公路朝東北方向行進。時間是傍晚六點多，太陽正在西邊的地平線上緩緩沉沒，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種濃烈的血橙色。平原上的麥田在夕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金色，遠處幾座穀倉的剪影像是從泥土裡長出來的黑色方塊。
黛安娜正在開車。林恩半靠在副駕駛的坐位上，手機連著車載充電器，屏幕上顯示著一張離線地圖。
突然，他注意到後視鏡里有什麼東西。
一輛深灰色的道奇挑戰者，在他們身後大約兩百米的距離上，已經跟了至少十五分鐘。這輛車的速度和他們保持完全一致——他們加速它就加速，他們減速它就減速，始終維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後面那輛道奇。「林恩說。
黛安娜的眼睛閃到後視鏡上，看了兩秒。「灰色那輛？我注意到了，從丹佛出來就一直在後面。「
「你試過變速嗎？「
「試過。我減到六十的時候它也減了，加到八十的時候它也跟上來了。不是巧合。「
林恩的胃部收緊了。「我們的行蹤泄露了。「
「怎麼可能？我沒有跟任何人聯繫過，手機從雷諾出來就關機了。「
林恩沉默了幾秒。他的腦海里快速翻檢著每一個可能的泄露節點——旅館的前台？加油站的監控？還是弗蘭克那邊出了問題？
不。他忽然想到了一個更簡單也更可怕的可能性。
「凱文，「他轉頭朝后座看去，「你的手機呢？「
凱文正在后座打瞌睡，被他的聲音驚醒了。「什麼？「
「你的手機，你關機了嗎？「
凱文的臉色變了。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是亮著的，信號滿格，後台正在運行著各種應用程式。
「我我忘了.「
「天哪。「黛安娜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林恩一把搶過凱文的手機，摁住電源鍵強制關機，然後打開車窗，把手機扔了出去。那個黑色的小方塊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路邊的草叢裡彈了兩下，消失在視野之外。
「你就不能提醒他嗎？「黛安娜瞥了林恩一眼。
「是我的疏忽。「林恩承認。他轉回頭盯著後視鏡。那輛灰色的道奇挑戰者仍然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甚至似乎稍微靠近了一些。
「加速。「林恩說。
黛安娜踩下油門，福特金牛座的引擎聲陡然升高，車速從七十英里攀升到九十英里。平原上的公路筆直得像一把尺子，兩側的麥田飛速向後退去。
後面的道奇立刻做出了反應。它的車頭猛地一沉，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速度暴漲，以一種令人不安的輕鬆姿態縮短著兩車之間的距離。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它在逼近。「黛安娜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她的指關節因為握方向盤太緊而發白了。
「它不會在公路上動手，「林恩說，「太多目擊者。它在等我們到一個偏僻的地方。「
「那我們就不去偏僻的地方。「
「這條路再往前二十英里就進入內布拉斯加了，那一段基本上就是無人區。「
黛安娜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那怎麼辦？「
林恩看著後視鏡里那輛灰色的道奇。擋風玻璃的反光讓他無法看清車內的情況，但他有一種直覺，一種從十四年的執法生涯和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經驗中磨鍊出來的直覺——
那輛車裡的東西，不是普通人。
「停車。「他說。
「什麼？「
「找一個空曠的地方，停車。「
黛安娜瞪了他一眼。「你瘋了？「
「聽我說，「林恩的聲音很低，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如果我們繼續跑，它會選擇在對它有利的時間和地點動手。但如果我們停下來，我們就掌握了主動權。我們選擇戰場。「
「你覺得我們兩個加一把格洛克能對付一個變種人？「
「不知道。但總比在一百英里的時速下被逼到路溝里強。「
黛安娜沉默了幾秒。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未鋪設的土路通向一片看起來已經廢棄多年的農場。幾棟破敗的木頭建築——穀倉、風車、圍欄——在暮色中呈現出頹廢的剪影。
「那裡。「林恩指了指。
黛安娜猛打方向盤，福特金牛座嘶叫著衝下公路，捲起一片塵土，顛簸著駛上了那條土路。
後面的道奇沒有絲毫猶豫，也跟著拐了下來。
他們在廢棄農場的穀倉前停了下來。林恩一把推開車門，從後備箱裡抓起格洛克和兩個備用彈匣，又把防彈背心套在身上，搭扣還沒完全扣好就已經轉過身面對著那條土路的方向。
黛安娜從駕駛座下來，手裡也握著自己的配槍——一把SIG P320。她繞到車頭前方，半蹲在引擎蓋的掩護後面。
「凱文，待在車裡別出來。「林恩喊道。
凱文縮在后座上，臉色慘白，兩隻手緊緊攥著雙肩包的帶子，指甲幾乎嵌進了尼龍面料里。
灰色的道奇挑戰者緩緩駛入農場的空地上。引擎熄滅了，車燈滅了，一切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暮色正在加深。西方的天空還殘留著最後一抹橙紅色，但東方已經浸入了靛藍色的暗幕。廢棄農場周圍的麥田在晚風中發出沙沙的低語，幾隻烏鴉從穀倉的屋頂上飛起，呱呱叫著消失在暗色的天空中。
道奇的車門打開了。
從駕駛座走下來的是一個身材瘦長的男人，或者說，一個大致呈人形的存在。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但風衣下面的身體輪廓有些不對勁——肩膀太寬，手臂太長，比例和正常人體存在微妙而令人不安的偏差。他的皮膚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塗了一層薄薄的石灰。
但最讓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虹膜，沒有瞳孔——整個眼球是一片均勻的、流動的銀色，像兩滴水銀嵌在眼眶裡，映射著周圍的一切景物，卻不透露任何情感。
他站在道奇旁邊，歪著頭，用那雙銀色的眼睛打量著林恩和黛安娜，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恩探長。「他的聲音有一種奇怪的迴響，像是兩個人同時在說話，音調重迭在一起。「我叫阿爾戈。兄弟會讓我來拿回屬於他們的東西。「
「你拿不到。「林恩舉起槍，瞄準了對方的胸膛。
阿爾戈沒有在意槍口的威脅。他向前邁了一步，風衣的下擺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那枚U盤裡的數據，對你來說只是一堆加密的文件，但對兄弟會來說是生死存亡的關鍵。你應該明白，他們不會停止追殺你的。不管你跑到紐約還是華盛頓還是世界的盡頭，他們都會找到你。「
「那就讓他們來。「
阿爾戈歪了歪頭，銀色的眼睛閃了一下。「我本來可以在公路上解決這件事。把你的車掀翻，從殘骸里撿起那枚U盤，把你們三個的屍體扔進內布拉斯加的玉米地里。簡單高效。但我被告知要儘量——「他做了一個空中抓取的手勢，「——保持低調。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把U盤交給我，你和你的同伴可以活著離開。「
「你知道我不會答應。「
「我知道。但禮貌總是必要的。「
阿爾戈的聲音落下的同時，他動了。
那個速度遠遠超出了人類的極限。一個瞬間他還站在道奇旁邊，下一個瞬間他已經跨越了將近十米的距離，出現在林恩面前。空氣中傳來一聲短促的破裂聲——音障的邊緣被他擦了一下。
林恩的手指扣動扳機。
槍聲在空曠的農場上炸開，乾脆而響亮。九毫米的子彈從格洛克的槍管里飛出，直奔阿爾戈的胸口。
但子彈沒有擊中目標。
在子彈到達的那一剎那，阿爾戈的身體發生了一種詭異的變化——他的軀幹從中間像液體一樣裂開，讓出了一條恰好容納子彈通過的縫隙。子彈穿過那條縫隙，打在身後的道奇車身上，留下一個彈孔。然後他的身體又重新合攏，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變形能力。「黛安娜從車頭後面喊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震驚。「他能改變自己的身體形態！「
阿爾戈的右手臂開始變化。手指融合在一起，前臂拉長、變粗、變硬，表面泛起一層金屬般的光澤，最終變成了一根長約兩英尺的錐形尖刺——一根由骨骼和硬化組織構成的活體武器。
他朝林恩揮出了這根尖刺。
林恩向後猛退一步，尖刺的末端從他的胸前划過，撕裂了防彈背心的外層面料。如果他的反應慢半秒鐘，那根尖刺就會貫穿他的胸腔。
「快——「林恩朝黛安娜大喊。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黛安娜從側面射出兩發子彈，打在阿爾戈的左肩和左肋。這一次子彈確實擊中了——鮮血濺出來，但那血液的顏色不太對，呈現一種暗灰色，像是混了什麼金屬粉末。
阿爾戈的身體因為衝擊力而偏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他的銀色眼睛轉向黛安娜，裡面閃過一絲真正的怒意。
「不應該的。「他說。
他的左臂同樣開始變形，在幾分之一秒內變成了另一根尖刺。他旋轉身體，同時朝兩個方向攻擊——右臂刺向林恩，左臂橫掃向黛安娜。
林恩向左側翻滾，在泥土地上打了一個滾，肩膀撞在一根朽爛的柵欄柱上。疼痛從肩關節傳遍半個身體，但他咬緊牙關，舉起槍連開三槍。
兩發打空了——阿爾戈的身體以那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扭曲閃避——但第三發打中了他的右大腿。
阿爾戈踉蹌了一下，右膝幾乎觸地。暗灰色的血液從彈孔里湧出來，在乾燥的泥土上留下一串詭異的痕跡。
黛安娜趁這個空檔從掩體後面衝出來，邊跑邊射擊。她的射擊姿態非常標準——雙手持槍，重心微微前傾，每一槍之間的間隔剛好夠控制後坐力。三發子彈在一秒半之內打出，全部命中阿爾戈的軀幹。
阿爾戈被連續的衝擊力打退了兩步。他的胸膛上出現了三個彈孔，暗灰色的血液像小溪一樣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流，風衣的前襟已經被浸透了。
但他沒有倒下。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傷口，然後重新抬起頭，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冰冷的光。
「有意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粗重的喘息，「看來子彈確實能傷到我。不過——「
他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不是像電影裡那種瞬間修復，而是一種緩慢而持續的收縮——彈孔的邊緣在蠕動，灰色的組織像活物一樣朝中心擠壓，試圖把子彈推出來。
「他有再生能力。「林恩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速度不快，而且不是無限的。持續輸出火力，別給他喘息的機會。「
黛安娜退到穀倉的側牆後面，快速換了一個彈匣。她的手指穩定得驚人，考慮到她面對的是一個能變形和再生的變種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