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遼魯分土雞
第834章 遼魯分土雞
「簡直就是蝗蟲過境啊！」十七歲的向征砸吧著嘴，十分感慨的說道。
雖然是冬天，但收到遼王莫洲杊的請求後，太子大佬森還是立刻抽調了五千多安西軍前往高加索地區支援。
西安城出來的向氏父子，就正好在支援的軍隊之中。
聽到兒子說的這麼輕描淡寫，父親向泰和女婿劉光祖同時緩緩搖了搖頭，這哪是蝗蟲過境，這完全就是大屠殺。
他們面前的西亞美尼亞人的村子正在燃起熊熊大火，這些用石頭加上樹枝、茅草和一些泥巴建造的窩棚樣房屋，無一例外的全部都燃燒了起來。
很多燃燒的窩棚周圍，甚至能看得出來大部分樹枝等引火物是專門從遠處拖過來的，這就是要把他們趕盡殺絕。
大火炙烤著地上的血污，發出了讓人忍不住要嘔吐的惡臭，其中一間面前血水最多的窩棚火勢最大，向征有些好奇的走了過去。
向泰張了張嘴，伸了伸手，欲言又止，女婿劉光祖則對著岳父笑了笑，「征娃子成人了，有些事情該讓他看看。」
話音剛落，向泰的大兒子向征捂著嘴跑了回來，嘔吐的酸臭汁液甚至直接從手指的縫隙噴涌了出來，看到父親和姐夫後，向征放下心來，更是吐的昏天暗地。
「屋裡.屋裡全是屍體，一絲不掛的屍體，已經看不出來男女老少了，嘔！」向征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蹲在地上斷斷續續的說道。
「那是不是這些屍體都快被燒焦了，聞起來就像是有人把活豬活羊直接丟進火里烤的惡臭味，有些烤的皮膚焦黃，看起來就像是烤豬皮一樣。
哦，如果你看得仔細一點還會發現，這種炙烤之下，眼球會第一個爆開，所以他們眼中都是空洞洞的正在向外冒出火焰，另外地上還會有一團團正在燃燒的干糞團，它們是從.。」
「嘔！」剛剛好一點點的向征聽了之後，立刻又蹲下開始大吐特吐。
劉光祖這才走過去，拿出葫蘆倒了些水讓向征清洗乾淨手上的污穢，又抽出一條髒兮兮的毛巾，讓他擦乾淨手。
「弟娃，這不是什麼蝗蟲過境，這是種族滅絕的大屠殺。」劉光祖淡淡說著，眼神里卻藏著一些別的。
劉家和向家都來自川東的夔州府，而夔州府正是當年夔東十三家活動的主要地盤。
夔州府的奉節、大寧（巫溪）、巫山，以及屬於湖北宜昌府的巴東、興山、歸州（秭歸）的六個縣，流遍了漢家江山最後的熱血，也留下了許多義軍的血脈。
在大虞建國後，夔東十三家的六個縣中，不管是不是當年抵抗到最後的漢家血脈，都被從大山深處給遷了出來。
這裡本來就是大巴山余脈，基本上就是川鄂兩省最窮困的所在，百姓們也樂意走出大山去過過好日子。
川東的大山，也鍛鍊了他們堅強的體魄，他們適應力極強，戰鬥力也相當可以。
這種遷移的規模是非常大的，六個縣在大虞建國前有接近四百萬人，但是到現在，卻只有七八十萬人，以至於因為人口流失過多，大寧、巫山、巴東四個縣直接被撤銷。
「昔日東虜入侵中原，我們多少同胞便是像如今這樣被韃子肆意虐殺，弟娃你現在看到的這一切，都是咱們祖先經歷過的。」
劉光祖之所以這麼感慨，就是因為他們劉家，便是當年夔東十三家義軍的後代。
「哥，我曉得了！」向征聽完，三兩下擦乾淨了手，隨後站起來，面對熏天的惡臭，再也沒有了那種渾然無所謂的態度。
向泰看見兒子態度轉變，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一揮手對女婿說道：「光祖，看這火勢，奧斯曼人應該還沒走遠，我們跟著腳印追蹤，一定可以找到他們。」
此時，大虞的軍隊應該開到了西亞美尼亞的土地上，開始準備與奧斯曼土耳其作戰。
而向氏父子就是為大軍前出來探路的，他們的任務是抓幾個奧斯曼舌頭回去。
「父親，不如我們直接去下個村子，這個村子亞美尼亞人的牛羊等牲畜和糧食都不見了，甚至衣服都被扒光了，證明奧斯曼軍隊需要這些東西，那麼他們一定會找個地方儲存。」
比起岳父向泰，女婿劉光祖雖然年輕很多，但已經是一個合格的老兵了。
沒有差不多十年軍旅生涯給他帶來的財富和地位，這個父母在遷來途中都不幸逝世的年輕人，是不可能在安西這種環境中娶到一個正宗漢女，還是自己家鄉來，沒有口音問題漢女的。
「你說的對，走！」向泰自然也知道，他只去打過一次波斯人，不可能跟女婿來比經驗，立刻從善如流。
所謂的西亞美尼亞，基本上就是後世土耳其西部，伊拉克以北，伊朗西北這片土地。
具體包括土耳其的卡爾斯省、厄德爾省、凡城省、穆什省和埃爾祖魯姆省的大部分。
面積約占土耳其亞洲部分的四分之一。
不過地盤雖然大，卻並不好，這裡地勢崎嶇，氣候相對乾旱、交通不便，大部分有價值的土地都在一些河谷中。
而這些河谷盆地中，其中最有價值的，就是埃爾津詹盆地。
埃爾津詹盆地地形地勢有幾分漢中平原的味道，屬於非常標準，只有少量通道可以進來，周圍都被險峻山嶺阻隔的盆地。
埃爾津詹盆地位於幼發拉底河的上游，幼發拉底河橫貫整個盆地，四周的高山上又發源了大量毛細血管一般的小河在盆地匯入主河。
這讓年降水量處於400-600毫米，剛好卡在胡煥庸線的埃爾津詹盆地不缺灌溉用水，因此農業相當發達。
在奧斯曼帝國進行1915年大屠殺之前，兩百多萬亞美尼亞人中有七十幾萬，超過三分之一生活在這裡，可見此地的重要性。
既然如此重要，西來的奧斯曼軍隊，當然不會放過這裡。
埃爾津詹盆地中烽煙四起，數萬奧斯曼軍隊如狼似虎的衝進了埃爾津詹盆地，直接把西亞美尼亞人給一勺燴了。
而作為主帥的科尼亞總督，優素福.齊亞丁帕夏本來還想約束一下軍隊，可事情很快就失控了。
這是因為，奧斯曼帝國混到現在，成為了病夫帝國，是有原因的。
這個原因，最大的部分就在於軍事制度上面。
按照中世紀的傳統，奧斯曼帝國的軍隊大多由奴隸來充當。
比如這位優素福.齊亞丁自己，雖然他有了帕夏的頭銜，未來還可能做到大維齊爾，也就是宰相，但他的出身，卻也是奴隸。
他是奧斯曼帝國從高加索地區抓來的異教徒小孩，是一個喬治亞人。
奧斯曼帝國把他們這樣的異教徒孩童抓來之後，訓練成為合格的戰士甚至政治家，讓他們為奧斯曼帝國而戰。
這在中世紀是可以的，那時候相對要封閉很多，宗教和族群間的涇渭沒有這麼分明。
更重要的是，那時候沒有啟蒙思想，也沒有啟蒙思想引導下的法蘭西大革命帶來的民族覺醒，因此稍微一洗腦，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心理。
但現在有了這些之後，這一套奴隸洗腦的培養方式威力驟減，甚至會直接培養出一批反骨仔來。
此外，此前一二百年的戰爭，是屬於精英士兵的戰爭，一個甲冑齊全還有火槍和戰馬的士兵，一個打十個民兵絲毫不是問題。
是以那個時候的奧斯曼帝國，只需要養著三五萬蘇丹親兵加一兩萬馬木留克，就能很好的支撐起龐大的帝國。
但是現在，到了排隊槍斃拼人頭的時候了，這幾萬人壓根就不夠消耗的，於是奧斯曼帝國只能擴軍。
可是擴軍不但會嚴重威脅到蘇丹親兵和馬木留克們的利益，而且土耳其人自古以來就沒有多少當兵的傳統，他們不太會打仗。
同時在以往，奧斯曼帝國真正的統治階級，是帝國的貴族和蘇丹禁衛軍以及馬木留克們。
土耳其人雖然名義上屬於帝國一等公民，比被征服的民族要好過一些，但依然是最底層的。
他們沒享受過太多帝國的福利，卻要他們為帝國豁出命去，可想而知這些人能有多少戰鬥力了。
是以，奧斯曼的軍隊總是伴隨著蘇丹親兵這樣的近衛軍和馬木留克的反覆小規模叛亂，以及擴軍後大量連火槍都不能熟練操作的雜魚充數的問題。
這些雜魚們沒有軍餉，甚至就連路上的吃喝奧斯曼帝國都不會負責，這種情況下，你還要求他們守軍紀、不劫掠。
呵呵，神仙來了也辦不到。
是以，進入埃爾津詹盆地後，面對富庶的西亞美尼亞人，軍隊很快就脫離了優素福.齊亞丁帕夏的控制。
這些被強征來的窮苦土耳其人以及各地拉來更窮更苦的希臘人、埃及人、羅馬尼亞人，把所有的瘋狂與殘忍，發泄到了比他們地位還要低的西亞美尼亞人身上。
最開始還是小規模的征糧征夫，但很快就演變為劫掠、強姦，最後更是直接變成了針對西亞美尼亞人的屠殺。
在這種瘋狂中，別說西亞美尼亞平民，就是西亞美尼亞貴族，受到過哈里發冊封的當地貴族，也開始不斷被襲擊。
。。。。
向氏父子在十幾個西亞美尼亞人的導引下，也逐漸摸到了埃爾津詹盆地的邊緣，毫不意外的，他們找到了一個叫做塔耶里，實際上還算是鎮子的地方。
哭喊和歡笑，同時在這個地方響起，笑的是奧斯曼軍隊，哭的則是當地人。
男人們被扔進了軍營當苦力，女人被扔進軍營當營妓，他們的糧食和牲畜，則進入了奧斯曼軍的肚子裡面。
聽到這悽慘的哭笑聲和如同地獄的場景，向泰基本能確定，這就是奧斯曼前鋒大軍駐紮處了。
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這麼好，本來是來抓舌頭的，結果竟然抓到了奧斯曼軍隊主力的動向。
噗通！
就在向泰有些不敢相信運氣如此之好的時候，天上掉下來更大的功勞，直接砸到了向泰的腦袋上。
「請天朝的老爺救救我，我們所有的人，都願意效忠於約翰長老，願意永遠做約翰長老的僕人！」
嗯，現在已經有人在傳說，遼王莫洲杊就是傳說中從東方來的約翰長老了。
而毫無心理負擔，直接跪在向泰這麼個類似於民兵連長小人物面前的亞美尼亞金毛，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他是埃爾津詹盆地貝伊的小兒子，這個貝伊不是名字，而是一種變相的封爵，有點類似大虞給東洋和漠南漠北封的鎮藩中第三級順治王爵。
「哈哈哈哈，這是天要我們向家和劉家得富貴啊！」讓這位埃爾津詹貝伊的小兒子下去之後，向泰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沒錯，奧斯曼與羅剎想要南北夾擊我們，現在有了這些西亞美尼亞人的配合，我們正好裡應外合，先解決了奧斯曼，羅剎人就不足為懼了。」
劉光祖也興奮不已，他覺得自己追尋了小半輩子發達的機會，就在眼前了。
此時，奧斯曼地帝國雖然秘密在跟羅斯帝國聯絡，想要來個南北夾擊，但這兩國都屬於那種比較粗糙，腐敗，且行動能力不強的國家。
更別說俄土戰爭都打了六次了，雙方早就結下了血海深仇，根本沒有一點互信，協同的難度之大，完全可以想像。
而且此時接近農曆新年，西亞美尼亞靠近中東沙漠地區，氣溫原本高加索以北要高。
因此奧斯曼軍隊已經進入到西亞美尼亞之後，羅剎軍隊還壓根沒動，因為他們沒法在冬季翻越高加索山脈。
這確實是個好機會，大虞完全可以先幹掉奧斯曼軍隊，然後沒了策應，給羅剎主帥古多維奇伯爵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主動進攻了。
「爸，我跟這位貝伊之子回去，徹底摸清楚盆地內的狀況，讓征娃子回去報告都指揮使大人，請他速速派兵前來。」
風險越大收益就越大，劉光祖直接豁出去了。
1804年2月底。
大虞南路軍在桂涵的率領下，八千精兵在西亞美尼亞人的配合中，以極快的速度趕到了西亞美尼亞最東邊，也就是埃爾津詹盆地附近。
這一路幾百公里過來，簡直就像是在自己國家行動。
各地被土耳其人禍害的不輕的西亞美尼亞人踴躍參軍，主動當帶路者和輔兵，協助大虞軍隊前進。
奧斯曼軍隊派出的所有的前哨和小股部隊，都在當地人的指引下，逐一被大虞消滅。
而直到大虞軍隊馬上就要發起進攻了，奧斯曼軍隊統帥，因為一隻眼睛被標槍刺傷而失明，有瞎子優素福稱號的優素福.齊亞丁，才感覺有一點點不對勁。
因為他很久沒收到盆地外軍隊傳來的消息了，不過這位帕夏立刻聯繫了一下位於盆地東面的要塞，發現沒有什麼異常之後，立刻就放心了很多。
他開始假模假樣的召見埃爾津詹盆地所有的西亞美尼亞封臣，告訴他們只要籌集出最後一批物資之後，帕夏就會約束軍隊。
這些貴族立刻開始叫苦，但實際上他們早就有了默契，故意來麻痹優素福.齊亞丁帕夏的。
優素福.齊亞丁帕夏見他們也沒有異常，心裡更加放心，於是安撫一番，但強行把上繳的糧草分攤下去後，就完全放鬆了警惕。
3月7日。
大虞軍隊在埃爾津詹盆地西亞美尼亞人的接應下，八千軍隊翻越小路，從盆地南北兩面的崇山峻岭中，突然殺入盆地內部，然後兵分四路突襲盆地內的奧斯曼軍隊。
優素福.齊亞丁帕夏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不到半天就失去了對盆地內四萬多奧斯曼軍隊的控制權。
3月11日，桂涵親自率領四千大軍和一萬多亞美尼亞人民兵進攻埃爾津詹城。
奧斯曼軍隊幾乎是一觸即潰，根本沒有多少抵抗，昔日高高在上的殺人者，變成了被西亞美尼亞人追殺的過街老鼠。
唯一有點抵抗的地方，就是優素福.齊亞丁帕夏帶來的五千奧斯曼新軍。
但他們也沒能抵抗多久，直接就大虞軍隊幾十門火炮和線膛槍的強攻下選擇了投降。
優素福.齊亞丁帕夏也不例外，他跪在地上向桂涵請降，以不燒毀軍需物資為籌碼，獲得了不被憤怒的西亞美尼亞人砍成肉泥的待遇，保住了他的命。
自此，非常輕鬆，難度幾乎為零，唯一辛苦就是翻山越嶺的突襲戰結束。
奧斯曼帝國五萬大軍在不到十天的時間內，全軍覆沒。
消息傳到提比里西，遼王莫洲杊樂開了花。
八千打五萬，不到十天就全殲，這讓他再次見識到了大虞軍隊的戰鬥力，以及他未來最大敵人之一的奧斯曼之拉胯。
「殿下認為目前我們該怎麼做？」林則徐還在這考驗莫洲杊呢。
他已經有些想要在這高加索地區待上三五年了，因為這地方形勢複雜，很容易做出成績。
莫洲杊稍微思考了下，然後對林則徐說道：「我遼藩內部民族和宗教問題複雜，二十萬漢人移民也還沒到。
如今看似春風得意，如魚得水，那是因為如今還在合作的親密期。
過了這個親密的階段，未來一定會有問題大爆發的時候，那時才是考驗我們的時候，考驗我一個漢人，能不能在這立住腳，真正當他們大王的時候。
而且，我本來的預定的地盤只是高加索和裏海南岸，如今突然多了西亞美尼亞，這就必須還要看父皇的意思，不是我能決定的。
是以如今貿然為這塊地方與奧斯曼帝國死磕，不可取！」
莫洲杊相當冷靜，他背著手來回走了幾步後，緩緩說道：「如今還不是瓜分奧斯曼帝國的時候，那至少要等到沙皇羅斯帝國被擺平，匈牙利的魯藩與我達成一致後再說。」
莫洲杊的胃口也大了起來，竟然還想跟他堂哥魯藩世子莫公澤一起瓜分奧斯曼帝國。
「現在嘛，先談，把表面的治理權還給他們，讓奧斯曼的哈里發拿錢來買，先坑一筆錢到手，集中力量打完羅剎人再說。」
莫洲杊露出了他狠辣但是絕不貪心的一面，這讓林則徐一陣恍惚，因為皇帝莫子布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欲望。
「大王，下官林則徐，請入大王幕府，為我中華占據此關鍵要地，盡一份力！」
(本章完)
「簡直就是蝗蟲過境啊！」十七歲的向征砸吧著嘴，十分感慨的說道。
雖然是冬天，但收到遼王莫洲杊的請求後，太子大佬森還是立刻抽調了五千多安西軍前往高加索地區支援。
西安城出來的向氏父子，就正好在支援的軍隊之中。
聽到兒子說的這麼輕描淡寫，父親向泰和女婿劉光祖同時緩緩搖了搖頭，這哪是蝗蟲過境，這完全就是大屠殺。
他們面前的西亞美尼亞人的村子正在燃起熊熊大火，這些用石頭加上樹枝、茅草和一些泥巴建造的窩棚樣房屋，無一例外的全部都燃燒了起來。
很多燃燒的窩棚周圍，甚至能看得出來大部分樹枝等引火物是專門從遠處拖過來的，這就是要把他們趕盡殺絕。
大火炙烤著地上的血污，發出了讓人忍不住要嘔吐的惡臭，其中一間面前血水最多的窩棚火勢最大，向征有些好奇的走了過去。
向泰張了張嘴，伸了伸手，欲言又止，女婿劉光祖則對著岳父笑了笑，「征娃子成人了，有些事情該讓他看看。」
話音剛落，向泰的大兒子向征捂著嘴跑了回來，嘔吐的酸臭汁液甚至直接從手指的縫隙噴涌了出來，看到父親和姐夫後，向征放下心來，更是吐的昏天暗地。
「屋裡.屋裡全是屍體，一絲不掛的屍體，已經看不出來男女老少了，嘔！」向征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蹲在地上斷斷續續的說道。
「那是不是這些屍體都快被燒焦了，聞起來就像是有人把活豬活羊直接丟進火里烤的惡臭味，有些烤的皮膚焦黃，看起來就像是烤豬皮一樣。
哦，如果你看得仔細一點還會發現，這種炙烤之下，眼球會第一個爆開，所以他們眼中都是空洞洞的正在向外冒出火焰，另外地上還會有一團團正在燃燒的干糞團，它們是從.。」
「嘔！」剛剛好一點點的向征聽了之後，立刻又蹲下開始大吐特吐。
劉光祖這才走過去，拿出葫蘆倒了些水讓向征清洗乾淨手上的污穢，又抽出一條髒兮兮的毛巾，讓他擦乾淨手。
「弟娃，這不是什麼蝗蟲過境，這是種族滅絕的大屠殺。」劉光祖淡淡說著，眼神里卻藏著一些別的。
劉家和向家都來自川東的夔州府，而夔州府正是當年夔東十三家活動的主要地盤。
夔州府的奉節、大寧（巫溪）、巫山，以及屬於湖北宜昌府的巴東、興山、歸州（秭歸）的六個縣，流遍了漢家江山最後的熱血，也留下了許多義軍的血脈。
在大虞建國後，夔東十三家的六個縣中，不管是不是當年抵抗到最後的漢家血脈，都被從大山深處給遷了出來。
這裡本來就是大巴山余脈，基本上就是川鄂兩省最窮困的所在，百姓們也樂意走出大山去過過好日子。
川東的大山，也鍛鍊了他們堅強的體魄，他們適應力極強，戰鬥力也相當可以。
這種遷移的規模是非常大的，六個縣在大虞建國前有接近四百萬人，但是到現在，卻只有七八十萬人，以至於因為人口流失過多，大寧、巫山、巴東四個縣直接被撤銷。
「昔日東虜入侵中原，我們多少同胞便是像如今這樣被韃子肆意虐殺，弟娃你現在看到的這一切，都是咱們祖先經歷過的。」
劉光祖之所以這麼感慨，就是因為他們劉家，便是當年夔東十三家義軍的後代。
「哥，我曉得了！」向征聽完，三兩下擦乾淨了手，隨後站起來，面對熏天的惡臭，再也沒有了那種渾然無所謂的態度。
向泰看見兒子態度轉變，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一揮手對女婿說道：「光祖，看這火勢，奧斯曼人應該還沒走遠，我們跟著腳印追蹤，一定可以找到他們。」
此時，大虞的軍隊應該開到了西亞美尼亞的土地上，開始準備與奧斯曼土耳其作戰。
而向氏父子就是為大軍前出來探路的，他們的任務是抓幾個奧斯曼舌頭回去。
「父親，不如我們直接去下個村子，這個村子亞美尼亞人的牛羊等牲畜和糧食都不見了，甚至衣服都被扒光了，證明奧斯曼軍隊需要這些東西，那麼他們一定會找個地方儲存。」
比起岳父向泰，女婿劉光祖雖然年輕很多，但已經是一個合格的老兵了。
沒有差不多十年軍旅生涯給他帶來的財富和地位，這個父母在遷來途中都不幸逝世的年輕人，是不可能在安西這種環境中娶到一個正宗漢女，還是自己家鄉來，沒有口音問題漢女的。
「你說的對，走！」向泰自然也知道，他只去打過一次波斯人，不可能跟女婿來比經驗，立刻從善如流。
所謂的西亞美尼亞，基本上就是後世土耳其西部，伊拉克以北，伊朗西北這片土地。
具體包括土耳其的卡爾斯省、厄德爾省、凡城省、穆什省和埃爾祖魯姆省的大部分。
面積約占土耳其亞洲部分的四分之一。
不過地盤雖然大，卻並不好，這裡地勢崎嶇，氣候相對乾旱、交通不便，大部分有價值的土地都在一些河谷中。
而這些河谷盆地中，其中最有價值的，就是埃爾津詹盆地。
埃爾津詹盆地地形地勢有幾分漢中平原的味道，屬於非常標準，只有少量通道可以進來，周圍都被險峻山嶺阻隔的盆地。
埃爾津詹盆地位於幼發拉底河的上游，幼發拉底河橫貫整個盆地，四周的高山上又發源了大量毛細血管一般的小河在盆地匯入主河。
這讓年降水量處於400-600毫米，剛好卡在胡煥庸線的埃爾津詹盆地不缺灌溉用水，因此農業相當發達。
在奧斯曼帝國進行1915年大屠殺之前，兩百多萬亞美尼亞人中有七十幾萬，超過三分之一生活在這裡，可見此地的重要性。
既然如此重要，西來的奧斯曼軍隊，當然不會放過這裡。
埃爾津詹盆地中烽煙四起，數萬奧斯曼軍隊如狼似虎的衝進了埃爾津詹盆地，直接把西亞美尼亞人給一勺燴了。
而作為主帥的科尼亞總督，優素福.齊亞丁帕夏本來還想約束一下軍隊，可事情很快就失控了。
這是因為，奧斯曼帝國混到現在，成為了病夫帝國，是有原因的。
這個原因，最大的部分就在於軍事制度上面。
按照中世紀的傳統，奧斯曼帝國的軍隊大多由奴隸來充當。
比如這位優素福.齊亞丁自己，雖然他有了帕夏的頭銜，未來還可能做到大維齊爾，也就是宰相，但他的出身，卻也是奴隸。
他是奧斯曼帝國從高加索地區抓來的異教徒小孩，是一個喬治亞人。
奧斯曼帝國把他們這樣的異教徒孩童抓來之後，訓練成為合格的戰士甚至政治家，讓他們為奧斯曼帝國而戰。
這在中世紀是可以的，那時候相對要封閉很多，宗教和族群間的涇渭沒有這麼分明。
更重要的是，那時候沒有啟蒙思想，也沒有啟蒙思想引導下的法蘭西大革命帶來的民族覺醒，因此稍微一洗腦，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心理。
但現在有了這些之後，這一套奴隸洗腦的培養方式威力驟減，甚至會直接培養出一批反骨仔來。
此外，此前一二百年的戰爭，是屬於精英士兵的戰爭，一個甲冑齊全還有火槍和戰馬的士兵，一個打十個民兵絲毫不是問題。
是以那個時候的奧斯曼帝國，只需要養著三五萬蘇丹親兵加一兩萬馬木留克，就能很好的支撐起龐大的帝國。
但是現在，到了排隊槍斃拼人頭的時候了，這幾萬人壓根就不夠消耗的，於是奧斯曼帝國只能擴軍。
可是擴軍不但會嚴重威脅到蘇丹親兵和馬木留克們的利益，而且土耳其人自古以來就沒有多少當兵的傳統，他們不太會打仗。
同時在以往，奧斯曼帝國真正的統治階級，是帝國的貴族和蘇丹禁衛軍以及馬木留克們。
土耳其人雖然名義上屬於帝國一等公民，比被征服的民族要好過一些，但依然是最底層的。
他們沒享受過太多帝國的福利，卻要他們為帝國豁出命去，可想而知這些人能有多少戰鬥力了。
是以，奧斯曼的軍隊總是伴隨著蘇丹親兵這樣的近衛軍和馬木留克的反覆小規模叛亂，以及擴軍後大量連火槍都不能熟練操作的雜魚充數的問題。
這些雜魚們沒有軍餉，甚至就連路上的吃喝奧斯曼帝國都不會負責，這種情況下，你還要求他們守軍紀、不劫掠。
呵呵，神仙來了也辦不到。
是以，進入埃爾津詹盆地後，面對富庶的西亞美尼亞人，軍隊很快就脫離了優素福.齊亞丁帕夏的控制。
這些被強征來的窮苦土耳其人以及各地拉來更窮更苦的希臘人、埃及人、羅馬尼亞人，把所有的瘋狂與殘忍，發泄到了比他們地位還要低的西亞美尼亞人身上。
最開始還是小規模的征糧征夫，但很快就演變為劫掠、強姦，最後更是直接變成了針對西亞美尼亞人的屠殺。
在這種瘋狂中，別說西亞美尼亞平民，就是西亞美尼亞貴族，受到過哈里發冊封的當地貴族，也開始不斷被襲擊。
。。。。
向氏父子在十幾個西亞美尼亞人的導引下，也逐漸摸到了埃爾津詹盆地的邊緣，毫不意外的，他們找到了一個叫做塔耶里，實際上還算是鎮子的地方。
哭喊和歡笑，同時在這個地方響起，笑的是奧斯曼軍隊，哭的則是當地人。
男人們被扔進了軍營當苦力，女人被扔進軍營當營妓，他們的糧食和牲畜，則進入了奧斯曼軍的肚子裡面。
聽到這悽慘的哭笑聲和如同地獄的場景，向泰基本能確定，這就是奧斯曼前鋒大軍駐紮處了。
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這麼好，本來是來抓舌頭的，結果竟然抓到了奧斯曼軍隊主力的動向。
噗通！
就在向泰有些不敢相信運氣如此之好的時候，天上掉下來更大的功勞，直接砸到了向泰的腦袋上。
「請天朝的老爺救救我，我們所有的人，都願意效忠於約翰長老，願意永遠做約翰長老的僕人！」
嗯，現在已經有人在傳說，遼王莫洲杊就是傳說中從東方來的約翰長老了。
而毫無心理負擔，直接跪在向泰這麼個類似於民兵連長小人物面前的亞美尼亞金毛，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他是埃爾津詹盆地貝伊的小兒子，這個貝伊不是名字，而是一種變相的封爵，有點類似大虞給東洋和漠南漠北封的鎮藩中第三級順治王爵。
「哈哈哈哈，這是天要我們向家和劉家得富貴啊！」讓這位埃爾津詹貝伊的小兒子下去之後，向泰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沒錯，奧斯曼與羅剎想要南北夾擊我們，現在有了這些西亞美尼亞人的配合，我們正好裡應外合，先解決了奧斯曼，羅剎人就不足為懼了。」
劉光祖也興奮不已，他覺得自己追尋了小半輩子發達的機會，就在眼前了。
此時，奧斯曼地帝國雖然秘密在跟羅斯帝國聯絡，想要來個南北夾擊，但這兩國都屬於那種比較粗糙，腐敗，且行動能力不強的國家。
更別說俄土戰爭都打了六次了，雙方早就結下了血海深仇，根本沒有一點互信，協同的難度之大，完全可以想像。
而且此時接近農曆新年，西亞美尼亞靠近中東沙漠地區，氣溫原本高加索以北要高。
因此奧斯曼軍隊已經進入到西亞美尼亞之後，羅剎軍隊還壓根沒動，因為他們沒法在冬季翻越高加索山脈。
這確實是個好機會，大虞完全可以先幹掉奧斯曼軍隊，然後沒了策應，給羅剎主帥古多維奇伯爵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主動進攻了。
「爸，我跟這位貝伊之子回去，徹底摸清楚盆地內的狀況，讓征娃子回去報告都指揮使大人，請他速速派兵前來。」
風險越大收益就越大，劉光祖直接豁出去了。
1804年2月底。
大虞南路軍在桂涵的率領下，八千精兵在西亞美尼亞人的配合中，以極快的速度趕到了西亞美尼亞最東邊，也就是埃爾津詹盆地附近。
這一路幾百公里過來，簡直就像是在自己國家行動。
各地被土耳其人禍害的不輕的西亞美尼亞人踴躍參軍，主動當帶路者和輔兵，協助大虞軍隊前進。
奧斯曼軍隊派出的所有的前哨和小股部隊，都在當地人的指引下，逐一被大虞消滅。
而直到大虞軍隊馬上就要發起進攻了，奧斯曼軍隊統帥，因為一隻眼睛被標槍刺傷而失明，有瞎子優素福稱號的優素福.齊亞丁，才感覺有一點點不對勁。
因為他很久沒收到盆地外軍隊傳來的消息了，不過這位帕夏立刻聯繫了一下位於盆地東面的要塞，發現沒有什麼異常之後，立刻就放心了很多。
他開始假模假樣的召見埃爾津詹盆地所有的西亞美尼亞封臣，告訴他們只要籌集出最後一批物資之後，帕夏就會約束軍隊。
這些貴族立刻開始叫苦，但實際上他們早就有了默契，故意來麻痹優素福.齊亞丁帕夏的。
優素福.齊亞丁帕夏見他們也沒有異常，心裡更加放心，於是安撫一番，但強行把上繳的糧草分攤下去後，就完全放鬆了警惕。
3月7日。
大虞軍隊在埃爾津詹盆地西亞美尼亞人的接應下，八千軍隊翻越小路，從盆地南北兩面的崇山峻岭中，突然殺入盆地內部，然後兵分四路突襲盆地內的奧斯曼軍隊。
優素福.齊亞丁帕夏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不到半天就失去了對盆地內四萬多奧斯曼軍隊的控制權。
3月11日，桂涵親自率領四千大軍和一萬多亞美尼亞人民兵進攻埃爾津詹城。
奧斯曼軍隊幾乎是一觸即潰，根本沒有多少抵抗，昔日高高在上的殺人者，變成了被西亞美尼亞人追殺的過街老鼠。
唯一有點抵抗的地方，就是優素福.齊亞丁帕夏帶來的五千奧斯曼新軍。
但他們也沒能抵抗多久，直接就大虞軍隊幾十門火炮和線膛槍的強攻下選擇了投降。
優素福.齊亞丁帕夏也不例外，他跪在地上向桂涵請降，以不燒毀軍需物資為籌碼，獲得了不被憤怒的西亞美尼亞人砍成肉泥的待遇，保住了他的命。
自此，非常輕鬆，難度幾乎為零，唯一辛苦就是翻山越嶺的突襲戰結束。
奧斯曼帝國五萬大軍在不到十天的時間內，全軍覆沒。
消息傳到提比里西，遼王莫洲杊樂開了花。
八千打五萬，不到十天就全殲，這讓他再次見識到了大虞軍隊的戰鬥力，以及他未來最大敵人之一的奧斯曼之拉胯。
「殿下認為目前我們該怎麼做？」林則徐還在這考驗莫洲杊呢。
他已經有些想要在這高加索地區待上三五年了，因為這地方形勢複雜，很容易做出成績。
莫洲杊稍微思考了下，然後對林則徐說道：「我遼藩內部民族和宗教問題複雜，二十萬漢人移民也還沒到。
如今看似春風得意，如魚得水，那是因為如今還在合作的親密期。
過了這個親密的階段，未來一定會有問題大爆發的時候，那時才是考驗我們的時候，考驗我一個漢人，能不能在這立住腳，真正當他們大王的時候。
而且，我本來的預定的地盤只是高加索和裏海南岸，如今突然多了西亞美尼亞，這就必須還要看父皇的意思，不是我能決定的。
是以如今貿然為這塊地方與奧斯曼帝國死磕，不可取！」
莫洲杊相當冷靜，他背著手來回走了幾步後，緩緩說道：「如今還不是瓜分奧斯曼帝國的時候，那至少要等到沙皇羅斯帝國被擺平，匈牙利的魯藩與我達成一致後再說。」
莫洲杊的胃口也大了起來，竟然還想跟他堂哥魯藩世子莫公澤一起瓜分奧斯曼帝國。
「現在嘛，先談，把表面的治理權還給他們，讓奧斯曼的哈里發拿錢來買，先坑一筆錢到手，集中力量打完羅剎人再說。」
莫洲杊露出了他狠辣但是絕不貪心的一面，這讓林則徐一陣恍惚，因為皇帝莫子布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欲望。
「大王，下官林則徐，請入大王幕府，為我中華占據此關鍵要地，盡一份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