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已識乾坤大 猶憐草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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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5章 已識乾坤大 猶憐草木青

  大虞,西北使司,西都京兆長安府。

  此時的大虞,流行的是兩京四都八興唐的地方行政格局。

  兩京就是北京順天府和南京應天府。

  四都則是南都承天廣州府、西都京兆長安府、東都大阪府,以及新都新港府(新加坡)。

  八興唐則是八個帶有興唐前綴的大府,比如河仙莫氏起家的興唐河仙府,明鄉人聚居區興唐嘉定府(胡志明市),莫氏的第二祖籍興唐太平府(馬鞍山)等。

  按制,皇帝每年都要在南北二京各住一段時間,要派皇子到四都坐鎮並每五年巡幸一次,八個興唐府也要由朝廷重臣或者宗室賢達坐鎮。

  大虞朝可以算是一個亘古未見的大朝了,地域之廣闊,就算漢唐將其各自巔峰時期控制地區都算進去,也只有大虞的一半大。

  畢竟東南亞和澳大利亞加起來的面積,太嚇人了。

  而統治這樣大的國家,更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挑戰,形勢千變萬化,以至於早已在中華半淘汰的分封制,又在這片土地上復燃了。

  大虞朝可能是始皇帝滅六國一統華夏後,唯一一個確確實實的封建國家。

  這國家太大,集權只能在關鍵領域集,其餘很多非關鍵領域,都需要放權才行,不然肯定要耽誤事。

  這也是在大虞,儒學又再度興盛,哪怕莫子布不待見孔府,但依然又開始優待他們,並把孔夫子再次捧上一個高度的原因。

  沒有儒學的大一統觀念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倫理,以及與之相配的科舉體系,不可能維持這樣一個廣袤大帝國的向心力。

  長安,大明宮中。

  皇太子大佬森正拿著長劍,穿著山文甲跟一員壯漢對打。

  雙方的劍都沒有開刃,劍尖稍微做了下鈍化處理,且劍刃全身塗上了一層白色的特殊染料,因此每中一劍,就會在盔甲上留下一道痕跡。

  「二十五比二十一,太子殿下勝!」金鐵相交的鏘錚之聲剛剛停下,就有裁判宣判了結果。

  周圍的圍著的宮人和侍衛中,響起了一陣陣熱烈的鼓掌聲,還有人在大聲叫好。

  皇太子大佬森笑著與六弟莫洲桓擁抱了一下,然後就坐在擂台上,等著體溫降低後才敢換上常服,不然卸甲風可是能要人命的。

  「森兒你果然是勤加練習過的,為父二十七八歲的時候,身體可能還不如你。」

  莫子布哈哈笑著說道,看到長子莫洲森的身體還是這麼強壯,他就放心了。

  莫家和陳家的長壽基因,在莫子布和莫洲森的身上,體現的極為明顯。

  作為在南洋這種濕熱之地,都能活到九十歲上下才去世的莫玖和陳上川的後代,莫子布父子倆人身體強壯的不像話。

  歷史上大明皇太子朱標只去了一趟西安,回來就薨逝,大佬森都從中原往中亞跑了幾個來回了,身體依然沒什麼問題。

  等到兩人都卸甲之後,莫子布又細心問起了莫洲森的飲食習慣。

  當聽到這小子愛吃安西大餅夾肥肉配甜奶茶,而夏洛特公主這兒媳又喜歡做齁甜蛋糕吃之後,立刻就不高興了。

  「昔年懿文太子早逝,我翻遍宮廷密檔記錄,發現懿文太子身體消瘦,常有微恙。

  現在思來,似乎是癆病或者消渴之症。

  此前一種病無所防備,但是消渴之症是可以預防的,你要多吃蔬菜水果,肉也要多吃牛羊雞鴨,少吃那大肥肉。

  你莫洲森的身體,可不是你一個人的,而是全天下所有人的,你身負祖宗神明,國家社稷重託,一定要格外小心。

  回去告訴夏洛特,她再敢經常烤制那些齁甜的蛋糕,把你吃成個大胖子,把她自己也吃成個大胖子的話,我這父親就要把她從安西揪回來,到宗廟裡罰跪去!」

  莫子布今年已經五十二歲,也算是個老頭了,所以這些年特別喜歡嘮叨,而他最關心的,就是太子阿森的身體。

  歷史上懿文太子朱標常年身體有小病,還特別消瘦,莫子布猜測,朱標不是有肺結核,就是有糖尿病。

  這基礎疾病多了,治理國家的政務壓力一大,一場重感冒迭加基礎病,把人直接送走並不少見。

  大佬森莫名其妙挨了一頓訓,但他也知道父親莫子布是為他好。


  這不為了他少走點路,父皇還特意在冬天從北京順天府跑到了西都京兆長安府來等他。

  「孩兒記住了,回去一定好好訓斥夏洛特。」莫公澤趕緊答應,就像是個孩童在對父親做保證一樣。

  莫子布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他讓隨扈的翰林學士拿出了一迭公文,遞給阿森看。

  「你五弟漢王阿柘和你魯王三伯已經到新港了,不過你三伯路上受了點風寒,身體一直不好,上書說想到河仙去休養一段時間了再來晉見。」

  莫子溶其實應該早就到了的,可是他不願意跟海軍走,怕直接死在海上了。

  於是便先乘船到達奧斯曼控制的地中海,然後橫穿中東到伊拉克的巴斯拉附近,再乘船到達印度-鮫人港(皎漂港),最後走陸路到達暹羅。

  途中他的主要情婦,莫公泊的母親薩丁尼亞王國公主瑪利亞.泰蕾莎還生了一場大病,差點沒死在途中,耽擱了不少時間。

  結果到了漢川省(下緬甸)省府大光(仰光)後,莫子溶自己又生了一場大病,只能趕緊運到醫療條件好的新都新港府(新加坡)治病,是以到了現在還沒踏足神州赤縣。

  「想來父皇已經派御醫南下了,那就讓三伯在河仙多呆一段時間吧。」

  阿森也有些感慨,三伯莫子溶離開祖國的時候也就比他大個五歲八歲的,現在則已經快七十歲了。

  「老六,你願意到歐洲去嗎,你五哥和三伯家的公泊都建議你們兄弟去一個到泰西,以便能更好的插手歐羅巴的事務。」

  莫子布又問剛才跟皇太子莫洲森比試劍術的老六莫洲桓,這次老四莫洲柘去歐洲的收穫之一,就是為莫洲桓去歐洲,探了一下路。

  「孩兒願意去,岳父也一直想著回荷蘭,來個衣錦還鄉,現在巴達維亞人繁衍日眾,好些家庭坐吃山空,也有大把的男丁願意闖蕩一下。」

  所謂的巴達維亞人,就是當年荷屬東印度留下的白人,其中三成與華人融合了,但大部分還是保留了自己歐洲人的特性。

  既然他們不願意融入,那莫子布對他們就沒什麼優待了。

  這些人被稱為巴達維亞人,被主流的各派系華人排除在外,除了當年積攢了家產的以外,很多人都非常落魄,所以就萌生了返回荷蘭去搞事,拿從龍子之功的想法。

  對於莫洲桓來說,他自然是不希望去歐羅巴洲的,可要是不去歐洲,那作為漠北土謝圖汗的外孫,他就只能去漠北了。

  這漠北雖然離神州赤縣近,但深居內陸,死地一塊,毫無發展空間,怎比的去歐洲生活多姿多彩。

  「願意去就行,好好準備著吧。」莫子布也沒有多說,這事還早呢,拿破崙還沒倒下,荷蘭人認不認沉默者威廉的十幾代支脈也還不知道。

  父子三人又談了幾句,老二魏王莫洲栩也來了。

  這些年,莫子布為了鎮壓地方,也開始不斷給有能力的兒子們封王了。

  只是老二莫洲栩這個魏王,可能是得到親王爵的兒子中,唯一不會外出就藩了。

  因為莫洲栩現在的主要工作,就是修鐵路。

  這可是大虞一等一要緊的事情,交通能力的上升,就是國家統治效率和中央集權程度的上升。

  「父親,我們該出發了。」次子魏王莫洲栩是來請莫子布參加三秦鐵路通車儀式的。

  此時大虞的鐵路里程在世界上獨一檔,很可能全世界其他國家的鐵路加起來都只有大虞的十五分之一。

  而大虞的鐵路,目前最主要的有三條,從南京到北京的南北線,從蘭州到敦煌的河西線,從洛陽到濟南的黃河線。

  之所以南方基本沒有長線路,是因為目前南方發達的水系加上幾十噸的蒸汽機小船,交通已經比較方便了,對於火車的需求,沒有那麼強烈。

  所以南方的鐵路多是非常短小的,比如鎮江到南京,蘇州到上海,廣州到惠州等。

  而北方不但沒有發達的水運,同時也沒有南方那麼多的崇山峻岭,適合修建鐵路,也有比較現成的路線可以借用。

  比如南京到北京的南北線,壓根不用規劃線路,直接跟著京杭大運河走就是了,是以雖然是南京到北京的鐵路,但實際上南方是從揚州出發的。

  洛陽到濟南的黃河線也是一樣,直接跟著黃河走就行。

  而這次同行的三秦線,則是從長安東面的華陰修到西面的隴西,全程跟著渭水走,不需要穿山越嶺,大虞現在也沒這個技術。


  而有了這一條線之後,華陰到蘭州大約八百公里的路程中,就只有不到兩百公里沒有鐵路了。

  「二弟,你居功至偉啊!」皇太子大佬森豎起了大拇指。

  他這次回來,就是來見證三秦鐵路通車的,自此以後,關中產的各種關鍵物資和貨物到敦煌的人力,可以減少七成以上。

  此時,大虞的蒸汽機進步非常迅速,畢竟每年幾百萬銀元砸下去,每一個有效發明動輒獎勵上萬銀元起步,再加上莫子布對研究方向的確定,再要是砸不出來性能優越的蒸汽機,那才是怪事。

  而現在通車的三秦線上用的,又是最新式的蒸汽機,可以牽引三十節車廂,載重一百九十噸,時速超過三十公里,基本達到了歷史上1850年左右的水平。

  六百公里的路程,跑了大約二十二個小時,若是在後世,騎個踏板車都比這快,但是在這個時代,已經是非常了不得的速度了。

  倒不是說時速沒有什麼能超越,而是火車可以日夜不停的運轉,這就太強大了。

  到達隴西縣後,莫子布還出席了李家龍宮,也就是李唐皇室為他們祖宗修的祠堂的完工儀式。

  李家龍宮在西北大亂時被摧毀,莫子布也拖拖拉拉,直到現在才把它修起來。

  站在這個頗具象徵意義的廟宇前,莫子布有些感慨的問兒子莫洲森,「我讓你看的後漢書孝桓帝記你看完了嗎?」

  大佬森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要他看漢桓帝的傳記,但還是照做了,而且看的非常仔細,「孩兒看完了,還仔仔細細的看了五遍。」

  莫子布點了點頭,「那你說說,看了漢桓帝的傳記,你有什麼感想?」

  阿森稍微思考了一下,隨後說道:「孩兒看了孝桓帝記感觸良多,但主要有三點。

  其一,漢桓帝的本意,是在消滅大將軍梁冀這種跋扈臣子後,想要以宦官、外戚、士人三股勢力來平衡朝堂,以達到皇帝能擺脫權臣桎梏,掌握國家之目的。

  只可惜,他沒有經過充分的調研和準備,以至於提拔完宦官和外戚之後,已經沒有多少東西分給士人了。

  導致士人以為皇帝還是只寵信外戚和宦官,不肯為他效力,三權鼎立還沒實現,就先缺了一條重要的大腿。

  其二,漢桓帝心智不堅,易怒衝動,士人不願意為他效力,他應該更加禮賢下士靠近士人,拿出更多好處來籠絡。

  可漢桓帝卻意氣用事,以此處罰士人,導致皇帝與士大夫更加離心離德,最終引發黨錮之禍。

  其三,漢桓帝沒有識人之明,所重用的外戚碌碌無為,根本起不到助力的作用,所用宦官則皆是奸詐惡徒,以至於朝政更加敗壞。

  兒以為,有此三點在,漢桓帝註定難有作為。」

  大佬森說完,自覺已經把漢桓帝總結、剖析的非常清晰了,於是用一種孩子期待父母誇獎的眼神看著莫子布。

  但莫子布卻搖了搖頭,「這三點確實是漢桓帝非常大的錯誤,但並不是最致命的,為父認為,漢桓帝最大的問題有兩點。

  第一,他壽命太短。咱們可以看出來,漢桓帝並非昏君,也有心勵精圖治,可是他三十六歲就駕崩,讓一切都成為了泡影。

  你說的這三點問題,其實是可以解決的。

  因為漢桓帝隨著年齡增長,經驗與見識也在增長,如果他能再活二十年,活到五十六歲,他有充足的時間來調整。

  第二,漢桓帝只著眼於朝堂,完全在耍弄權術。

  對於帝王來說,這是本末倒置的事情,譬如大明世宗皇帝一樣,滿身的心眼,全都在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他們沒有看到,在他們操弄權術,搞什麼外戚、宦官、士人共輔朝綱,今日你得勢,明日我上場的時候,全天下的子民,正被這種激烈的朝堂變動,害的生不如死,家破人亡。」

  莫子布說著,指了指唐太宗的神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太宗文皇帝真乃千古一帝,能在一千多年前總結出這樣的經驗教訓。

  帝王統御天下,在道,而不在術。

  你一定要記住,對於帝王來說,權術只是小道,當一個君王把全部精力用在跟臣子玩弄權術,搞什麼平衡的時候,就是他最失敗的時候。

  一個真正的帝王,定要讓自己的每一個決定,必須首先考慮天下的升斗小民,把每一個政策對於赤子百姓的壞影響都降到最低。


  只有這樣,他的統治,才能得人心,權柄自然安穩,國家自然興旺。

  切記切記,你以後千萬不要陷入操弄權勢的歧途中去。

  不是說君王不能玩帝王心術,而是不能把它當成了主要,甚至是唯一的手段。」

  大佬森皺著眉頭,仔細的思考著父親的話,莫子布則拿出一幅字遞給兒子。

  「你去安西之後,把他裱裝在臥室,日日看見,日日警醒。」

  大佬森接過來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十個大字。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這是父親新作嗎?」大佬森低聲問道,他只覺得這十個字,猶如晨鐘暮鼓,在他心裡敲響。

  「你自己體會吧,若是有成,待你還在安西呆上三五年,解決沙皇羅斯帝國的威脅回來之後,朕就要去過逍遙日子了。」莫子布哈哈一笑,說出了心裡話。

  阿森大驚,正要說什麼,老六莫洲桓拿著急報跑了過來。

  莫子布接過一看,然後遞給阿森,「你兄長魯王世子阿澤來信了,沙皇保羅一世屈服了,他不敢再與法蘭西作對,很可能要把力量轉移到東方來了。」

  「去吧,我的兒子,我相信你知道該怎麼對付我們這個貪婪的鄰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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