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今天,我要做自己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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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彈如雨,八王廟的緩坡和四處可見的樹木,消減了燧發槍對火繩槍的優勢。

  因為大家都不能排成整齊的隊列,只能你來我往的點射。

  吳文輝裝填的非常快,武器的革新,往往出現在他們這種人身上,有錢有閒,急需更犀利的武器提高自己這金貴生命在戰場上的存活率。

  吳文輝手裡的這杆線膛槍的槍彈,已經從圓形彈開始向著尖頭彈進化,

  如果給他一些時間,能夠極大提升線膛槍射速的米涅彈,很可能要在東方先一步出現了。

  慘烈的對射,在八王廟前方的每片山坡上進行著,興唐軍有武器的優勢,清軍有數量的優勢。

  當打到第五槍的時候,清軍的鉛彈已經嗖嗖的打到他身邊,吳文輝回頭一看,陣地上豎起了一面黃旗,這是可以撤退的信號,他立刻就帶著身邊的獵兵們開始撤退。

  而清軍以為打退了興唐軍,他們在軍官的帶領下,大呼小叫的開始集結往上,希望先突破一個點,然後攻占興唐軍的陣地。

  陳添保深吸了一口氣,他們連隊的所有士兵都在壕溝裡面蹲著,等到觀察距離的百總吹響尖利的銅哨之後,他們所有人才從壕溝中站了起來。

  「轟!」雷鳴般的擊發聲響起,幾百杆燧發槍幾乎同時打響,然後陳添保放下手中的燧發槍,提上一桿長矛,第一個沖了出去。

  這是他們總結出來的應付辦法,到了這個距離之後,不跟清軍搞什麼對射,而是齊射一輪之後,直接提上刀槍去肉搏。

  而清軍,哪怕已經吃了幾次虧,仍然沒有總結出一套有效的應對方法。

  「殺韃子啊!」陳添保怒吼一聲,他比百總都跑的快,第一個撞進了清軍的密集陣型中。

  他一矛捅穿了最前面的清軍把總,隨後蠻牛一般推著長矛杆,不斷把這把總往下過去,直接就破了清軍的陣型。

  「殺韃子啊!」整片山坡都是興唐軍的怒吼,他們居高臨下,跟隨陳添保的腳步,也一下撞進了清軍陣中。

  清軍前面全是鳥槍手,他們被黑煙遮蔽了視線,以為興唐軍還在後撤,

  因此急著想去占領興唐軍陣地,好多鳥槍手都沒裝填完畢。

  這一下,他們突然遇上對面的肉搏兵,頓時就吃了大虧,

  陳添保此刻手裡已經換了兩把腰刀,他在人群中連捅帶砍,已經砍殺了七八人,每砍一刀,必然怪叫一聲,殺的清軍四散奔逃。

  王普見狀,將隨身佩刀扔給身邊的孫子,掛漕運總督河標游擊銜王虎,「王游擊,你親自帶人上,務必殺光那群賊兵!」

  而在山坡上,看到清軍的肉搏兵要上來了,千總莫公立刻命衛兵敲響撤退的銅鑼。

  陳添保上一秒還在大砍大殺,但聽到銅鑼聲立刻就清醒過來了,他大聲咆哮著,帶上周圍有些上頭的同袍,回身就往陣地跑去。

  王虎帶著數百肉搏兵剛剛追到半山腰,就見興唐軍撤退了,他們慣性繼續追了十幾步,立刻就悲劇了,因為吳文輝他們又上來了,

  看到這次清軍是陣型密集在衝鋒,他們果斷換上滑膛槍,有錢的少爺仆就是這麼豪橫,隨時根據需要選擇武器。

  特別他們槍法還特別精準,要知道在已經開始形成的興唐勛貴二代中,

  槍法不好,一分鐘不能三發滑膛槍,是會被當成廢物被小圈子拋棄的。

  是以,他們根本不需要排槍,單純滑膛槍點射,就把清軍打的死傷慘重,兩三分鐘倒下了六七十人。

  王虎無奈,只能撤退,繼續讓鳥槍手仰攻,可是,少爺們很快又換上了線膛槍。

  雙方再次一通點射,鳥槍精度和射程都比線膛槍差了一大截,幾分鐘過後,這個營的鳥槍手丟下四十多具屍體,也再次潰退了下去。

  「曰你姥姥,這次肉搏兵跟在鳥槍手後面,誰他們往後跑,老子一刀砍了他!」

  王虎發狼了,他是總兵的親孫子,為人蠻橫,軍中士兵都挺畏懼他的,

  是以立刻又組織好隊伍。

  但莫公早在上面看清楚了,「命令擲彈兵進入第一線,這次不肉搏,

  只用火和火雷彈。」

  王虎親自拿著藤牌和腰刀在最後面,誰敢往後跑,他是真的會直接殺人的。

  有他盯著,他身前的肉搏兵別說回頭了,連身都不敢轉,而前面的鳥槍手被肉搏兵頂看,只能麻木的向前。


  一百六七十米,根本沒到鳥槍手的射程,興唐軍的線膛槍就開火了,清軍接二連三的倒下。

  一個拿著鳥槍的兵丁突然精神崩潰,他扔了手中的武器,轉頭就向後面跑去。

  在他的帶領下,也有七八人跟著轉身就跑。

  王虎一個大步從陣中躍出,藤牌一揮,就把最先逃跑的鳥槍兵打翻在地上,隨後拿過身邊親兵的長矛,一予就把這鳥槍手插翻在了地上,

  王虎故意沒捅要害,而是將這鳥槍手釘在了地上,任由他吐著血沫的哭豪掙扎。

  「誰敢再退,這就是下場!」

  本來跟著鳥槍手往後跑的七八個人,立刻就趕緊返回了隊列,這前有敵軍,後有督戰隊,他們只能加快速度往前衝去。

  戰鬥來到了最激烈的時候,雙方都不斷有人倒下,清軍差不多能跟興唐軍打出四比一的交換比。

  吳文輝沒了半邊耳朵,鮮血滴落的他右邊肩膀全都是,他的好友,吉達君伯葉豐昌的親侄子,胸膛中了三彈,鮮血正在地上豌流淌,慘白臉上,

  眼睛仍然瞪得大大的。

  淚水模糊了吳文輝的眼晴,他來不及擦拭,只是努力的閉合了一下眼皮,把淚水擠出去,好讓他能看的更加清楚。

  清軍鳥槍手越來越近了,雙方都能看見彼此的相貌了,興唐軍壕溝中的步兵猛地一輪齊射,轟的一聲,清軍鳥槍手倒下了一大片。

  王虎喜上眉梢,突然升騰而起的黑煙遮蔽了他的視線,他還以為興唐軍這次又會猛衝下來肉搏,是以根本沒管哭豪著退下去的鳥槍手。

  王虎拔出刀,「綠營的爺們,掙前程,抬旗的時候到了!」

  王普魔下的官兵中,有大量近二三十年出旗的漢軍旗人以及他們後代。

  出旗對他們來說,確實非常殘酷,但也不是一棒子直接打死。

  大多時候,滿清朝廷還是會為他們在直隸的綠營兵中安排一點職位,讓他們哪怕就是去當普通士兵,也不至於一下就徹底沒了收入。

  以此這些剛剛被滿清從漢妊隊伍中開除的人,聽到王虎的掙前程和拾旗,立刻就瘋魔一般的開始衝鋒。

  然後他們失算了,這次根本沒有肉搏衝鋒,興唐軍反而還是在繼續開火,第二輪齊射過後,立刻就是點射。

  但清軍仍然沒有退縮,嚎叫著衝到了三四十米的地方,王虎拿看藤牌腰刀,看見了胸牆後一個帶著飛碟盔的興唐軍步兵。

  他大喝一聲,立刻就要飛撲過去,但就在此時,一顆黑乎乎的東西冒著火光朝他飛了過來。

  王虎本能的用藤牌一磕,『轟!'

  這特麼是一顆炸彈!

  王虎慘叫一聲,藤牌立刻就被炸沒了大半邊,連帶著王虎的左臉,幾乎全部被炸爛,白森森的牙齒從側面露了出來,

  這個傢伙還沒死去,腎上腺素催促著他,竟然還要去翻胸牆,但第二次更多的炸彈被扔了過去,這一次正好在他身下爆炸。

  瞬間,王虎的兩條腿都被炸斷,褲襠被激射出來的鐵屑的瓷片掃的血肉模糊。

  「娘啊,我的娘啊!」王虎丟了手裡的半截藤牌和腰刀,悽厲的慘叫了起來,但他的下巴被炸爛了,只能發出一些混亂的聲音。

  三輪炸彈,再一輪排槍,清軍丟下的兩百多具屍體,死傷慘重,再次潰退了下去。

  王普在遠處看見,心疼的眼淚往下掉,這是他孫子中最出色的一個了,整個王家年輕一代的希望,

  而在客家第二團守護另一面,戰鬥更加的慘烈,因為這面地勢沒有那麼開闊,所有人都擠在一條非常狹窄的緩坡處。

  火爆閃,炸彈如雨。

  興唐軍把三門能放霰彈的四磅炮,兩門十六磅臼炮從八王廟上搬了下來,對準這片通道猛轟,還有大抬槍,虎蹲炮,也一炮接一炮的打。

  滿清也毫不示弱,幾十斤到一百多斤能放霰彈的劈山炮,小劈山炮,小子母炮,威遠炮,以及三四十斤應該叫重型滑膛槍的斑鳩炮,全部拉了上來。

  戰鬥一度慘烈到不斷需要龍門團這邊抽調大量人手過去幫助防守。

  這是清軍打的最難的一戰,福康安感覺打大小金川都沒這麼吃力,這麼一個小山包,跟大小金川的險峻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但就是拿不下。

  葉憲純也覺得很難,就目前這死傷,不管是西山軍、北河軍還是緬軍,

  不知道崩潰多少次了,但清軍還能繼續進攻。

  第三日,八王廟上的炮彈已經被打光,興唐軍的火藥也所剩無幾。

  興唐軍上下都低估了滿清軍隊的戰力,火藥、炮彈、鉛塊、炸彈根本沒帶夠,或者說時間緊急沒法帶這麼多。

  清軍也一樣,基本沒有多少火器還能用,最近的補給還得從諒江府運來,他們找不到民夫,運輸能力極低,遠水解不了近渴。

  陳添保緊緊閉著嘴,和三個同袍一起用刺刀把一個翻過胸牆的滿清甲兵,臉部戳成了蜂窩包,而這個穿著鑲白旗布面甲的清軍劇痛中還在胡亂揮舞手裡的長刀。

  陳添保見狀,趕緊抱起一塊被鮮血浸透的大石頭,猛地砸到這個傢伙的頭上,方才把他砸死。

  「陳添保,我看出來了,你狗日的不會死,你跪下發個誓,我求你件事。」

  戰鬥的間隙,百總低聲說道,他的兩條腿血肉模糊,是被鉛彈打的,全靠陳添保把他背回來,不然早死了。

  而致命傷在胸口,剛才另一個鑲白旗的甲兵翻了進來,百總以左手四個指頭全斷,胸口被捅七八刀的代價,割斷了那個甲兵的喉嚨。

  陳添保沒有猶豫,一下就跪了下來,百總突然嘔吐出一口鮮血,斷斷續續說道:

  「你一定...要..幫我看著,女人可以改嫁,但..不要...讓我兒子改姓。我就這麼一個兒子,要告訴他,告訴他..他爹是英勇戰死的,是個...

  好漢子。」

  一向沒心沒肺的陳添保放聲大哭,只是聲音早已嘶啞,已經哭不太出來了。

  「百總你放心,我一定讓你仔知道,你是個大英雄,是一人殺了十一個鞋子的大英雄!」

  說著,他從百總胸前的衣袍中,拽下了百總的狗牌,然後伸手去撫百總瞪得溜圓的眼睛。

  「塞....賽領母,林北...還未死哦!」百總笑著罵了一句,用還有手指的右手拿了一顆炸彈在手裡。

  「我現在命令你們後撤,撤到最後一道防線去!」

  全連僅剩的三十幾人對著百總齊齊一拱手,互相扶著退往了最後一道防線。

  未幾,幾個八旗甲兵翻了過來,他們看著還有氣息的百總拿刀就刺,百總裂開滿是鮮血的嘴,無聲的笑了一下。

  「轟!」三個甲兵全部被震翻在地,哇哇吐血,最近的一人兩隻手全被炸斷。

  「就是那個敵將,是員帥才,殺了他,賊軍就要敗退了,成功之後我親自去找萬歲爺給你抬旗,你死了就把你兩個兒子都抬旗!」

  福康安指看紅底金日旗下的莫公對一個漢軍旗炮手說到,炮手狠狠點了點頭,隨後帶著兩個人,扛著四十斤的小子母炮悄悄混在人群中靠近了過去。

  莫公根本沒注意,還在不斷地指揮組織防禦,忽然聽到轟的一聲,不遠處火光一閃,他如遭雷擊,人一下翻倒了過去。

  「千總!」三個親兵哭嚎著撲了過來,趕緊來查看莫公。

  莫公意識一陣模糊,劇痛使得他渾身開始顫抖,身體的力量和熱量,

  正在飛速流失。

  「別哭!」莫公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大吼一聲,「你倆夾住我,扶我起來!」

  親兵知道萬分危急了,他兩把莫公扶起來,盡力住淚水,讓莫公站在他們身後,而第三個親兵躲在後面,盡力把莫公楓的身體穩住。

  擔憂的士兵們看到莫公沒有事,發出了一陣陣的歡呼。

  那個暗算的清兵剛要放第二炮,幾個土兵冒死衝過去,把他們亂刀砍成了肉泥。

  見到這樣偷襲都打不中,清軍士氣大挫,又被打退了下去。

  「老宋,我不行了。」看著副千總宋浚,莫公緩緩拉開衣裳,被鮮血浸透的地方,半截腸子直接掉了出來。

  剛才那一炮沒有直接命中而是擦看過去的,但四五兩的炮彈,仍然把他右邊腹部帶走了一大片,臟腑已經完全暴露。

  「讓我坐著,不要讓士兵們發現。老宋,你帶他們堅持下去,不要辜負大王的期望。

  告訴大王,我雖然不是雷州莫家而是瓊島莫家的,但我一直把他當親叔叔。」

  宋浚強忍著淚水,「千總放心,只要我宋浚在,韃子就永遠拿不下八王廟!」


  「二哥,你等著,我給你報仇!」剛才頂著莫公親兵是他堂弟,他往身上裝了三枚炸彈。

  「二哥你等我,我們兄弟一起上路!」

  鬚髮灰白的王普把辮子咬在嘴裡,親自來衝鋒了,這傢伙武藝高強,三年前在山東平王倫起義的時候,他手持大刀,一人殺了義兵二十餘人,因此才得到乾隆賞識一路高升。

  現在,雙方都到了沒多少火藥的時候,王普覺得自己的武藝,能派上用場了。

  他快步向前走去,一刀就砍翻一個興唐軍士兵,周圍的滿漢士兵見副帥如此驍勇,一個個士氣大振。

  但就在此時,死人堆中大腿上插著半截刀,看上去死的不能再死的一個興唐軍土兵猛然暴起,他從身後猛地把王普撲倒在地。

  王普的親兵趕緊上去拖拽,王普也抽出腰間的匕首連捅直捅。

  「子,我叼你媽啊!」莫公行嚎叫一聲,轟的一聲爆響,殘肢斷臂飛上了半空,血肉化成肉糜,紛紛落下。

  「殺子啊!」所有的士兵都被激勵了,陳添保和吳文輝並肩躍出,僅剩的數百人仿佛在這一瞬間恢復了所有活力,他們猛地沖向清軍,居高臨下,勢如破竹。

  清軍完全喪膽,不管是八旗精兵還是關外索倫、巴爾虎人,綠營兵就更不用說了,沒有幾個還敢反抗的,全部都在掉頭就跑。

  福康安自瞪口呆的看看這一切,他失魂落魄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嘴裡喃喃說道:「完了,這次要完了!」

  宋浚淚流滿面,他回頭看去,坐在一個大石頭上靠著土坡的莫公腦袋歪到一邊,已經去了天堂。

  「子,我叼你媽!」宋浚擦乾眼淚,拿起一把大刀,呼嘯著就沖了下去。

  聲浪傳遍各處,已經苦戰三個日夜,基本沒有怎麼休息的興唐軍士兵在最後時刻,爆發出了極強的戰鬥力。

  他們不到兩千人追著滿清六七千人捅殺,不管福康安如何調度,清軍都沒法從極度的驚恐中恢復過來,兵敗如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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