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坐斷天南戰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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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九,重陽節,莫子布果然在嘉定如約接見了所有的明香人代表,

  包括每個生產隊的隊長,都得到了接見,

  嘉定逍遙宮中的擺了十幾天的流水席,不管是誰,只要來了就能在外宮中就坐,並吃上酒席。

  其間,莫子布每日必定帶著小表妹陳依珍和長子阿森出來露面,而每一次的露面,都會引來參加宴會明香人的歡呼。

  在這種極為親近的氣氛下,莫子布帶著數百位明香人中的頭面人物,一起祭祀了莫玖、陳上川兩聖王。

  並且莫子布兌現了昔年在芭提雅大戰救下鄭信時的承諾,明香人陳家的直系,都將被當做未來莫氏王朝的王族,陳家的旁系,也將是公族。

  在已經追封外公陳上川為徐國王的情況下,莫子布再次冊封舅父陳大勝為高州郡公,表兄陳大力為徐聞侯。

  並將陳大力改回了他本來的名字陳光力,廢除了陳家直系開始跟安南人學用墊字的傳統。

  同時,莫子布還追封了上次立國時沒有追封的楊彥迪為龍門郡公,諡號莊簡。

  花了大約十五天,莫子布徹底獲取所有明香人的支持後,才開始從嘉定徵兵。

  他一口氣從十一萬明香人中徵召了四千人,從三十餘萬嘉定京漢高門中徵召了四千人。

  不過這八千人沒有給予新的番號,而是直接填充到了嘉定鎮的武定、龍門、龍旗、白馬、邊和五個團中,把這五個團膨脹到了一萬三千人。

  他們基本都是自己人,填充進去之後馬上就可以老兵帶新兵,很快形成了戰鬥力。

  做完了這些,莫子布讓小表妹和長子在嘉定休息,自己則又馬不停蹄的北上到了會安。

  此時,已經結束嘉西道(西婆羅洲)戰事的官兵們,也已經基本休完了假期。

  莫子布先將唐山鎮泰西義從團和水師中歐洲官兵安排到會安歡聚,許下了大量賞賜,陪看瑞恩斯坦、弗拉戈塞等歐洲佬推杯換盞,

  搞定他們之後,莫子布才開始對其他鎮的官兵進行交心。

  唐山鎮中,除了客家籍的官兵多以外,基本都是閩南籍的,他們不流行廣東這邊的粵劇,而是流行布袋戲。

  這種起源於泉州的藝術形式,是幾乎所有漳泉片閩南人的最愛。

  而台上新表演的戲劇,就叫做忠武王國姓爺。

  所講述的事情也很簡單,就是清軍南下福建之時,國姓爺父親鄭芝龍聽信洪承疇鬼話,不顧國姓爺苦勸,執意降清,結果卻被清軍扣住,父子皆押往燕京,隨後被處死。

  而國姓爺忠於漢家,義不臣虜,率少量不肯屈從的士卒出走金門,其間還經歷了母親田川氏自殺身亡,妻子董夫人和長子朱錦在戰亂走走散等慘事。

  但最終在一批忠勇不屈的漢家兒郎支持下,終於逐走紅毛鬼,占據東寧,恢復漳泉,並準備大舉起兵北伐南京的故事。

  情節確實不複雜,但足夠扣人心弦,你甚至只需要把歷史上原本發生的事情演出來,都能讓人感覺到那份驚險與緊迫。

  當看到鄭芝龍父子在燕京人頭落地時,莫子布甚至都能聽到深重的嘆息聲。

  戲台上國姓的母親田川氏扮演者正在咿咿呀呀的高唱道:「我雖是東瀛的夷女,但也素知忠義,東虜豺狼般狠毒也,怎可倚為大樹。彼是那包藏的禍星也,絕不是九天的紫微。

  今日我潑灑這滿腔的熱血,只為我那孩兒知道,什麼是賊虜不可信,漢賊不兩立,要他為這華夏漢家再立南天,傳下衣冠道統。」」

  此後,劇情進一步發展,每個官兵都看的目不轉晴,國姓成功這一路確實非常不容易,幾乎是所有人都投向了滿清,他卻在苦苦支撐。

  幾次差點全軍覆沒,幾次差點家小盡失,全家死光,但最終他屢敗屢戰,終於收復台灣,站穩了腳跟。

  最後,在雄壯的戚繼光所做凱旋歌中,象徵著北伐的大旗,高高飄揚,

  似乎預示著未來的成功。

  這部布袋戲,一演就是五天,等到被召喚來的官兵都看過以後,莫子布才出現到他們中間。

  環視著會安行宮中黑壓壓的人群,莫子布走到了大殿正中的高台上。

  今天能到這裡來的,基本都是少衛以上的軍官和軍中作戰勇敢的士兵代表。

  莫子布舉著一碗酒,看著官兵們,「百二十年前,那時候國姓爺跟我莫昭差不多大,但他所面臨的形勢,遠比我莫昭更危險,父兄弟妹被子欺騙屠殺,母親自盡,家小失蹤。


  但國姓爺,從沒有動搖過,因為他知道,韃子不可信!

  他們只想讓咱們漢人祖祖輩輩都當他們的奴隸,而不會讓我們當人。

  他們真把我們當人,就不會要求剃髮易服,不會殺了鄭芝龍他們!」

  莫子布這話,說的下面閩南籍官兵滿臉怒火,一些客家和潮汕的官兵也是一樣。

  說實話,滿清害了鄭芝龍這事,確實是太沒品了,至少在閩南、潮汕這些人心中,完全喪失了信用。

  這也是後來國姓成功能鬧得那麼大的原因,因為閩南人已經不敢再相信滿清了。

  「有人說,這仇已經過去一百多年,後人總要生存,一味的提什麼報仇雪恨,不如舒舒服服把小日子過好。

  這我莫昭,不敢苟同,十世之仇猶可報,才過去一百多年,血海深仇就不用算了嗎,說這話的人,怎麼對得起祖宗,他還算是個男人嗎?

  再說了,現在哪裡有什麼好日子?旗人在福州,在廣州,跑馬圈地,把咱們的田土都給占了,他們一天不用勞作,全年也不缺糧吃。

  而咱們呢?辛苦終年,父母妻兒連吃頓飽飯都難,喝一碗能插穩筷子的粥,就算過節,這是什麼好日子?

  真要能過好日子,我莫昭,還有你們這些人,是傻子嗎?

  家鄉有好日子不過,非要九死一生到南洋,跟土人們打生打死搶口飯吃!」

  說著,莫子布隨便一指,「這位上士,你是什麼時候過番的,為什麼要過番?」

  黃旺財渾身一抖,全身酥酥麻麻的站了起來,他簡直不敢相信,大王第一個注意到的就是他。

  「回大王,中南義從團上士黃旺財,乾隆三十七年過番的。」

  「好,旺財...。」,他媽的,這麼嚴肅的場合,莫子布差點被這名字給搞笑場了。

  「你是為什麼要過番來搏命,是因為家裡日子太好過了,非要出來挑戰一下嗎?」

  黃旺財大概能懂挑戰一下是什麼意思,他猛地甩了甩頭,腦袋跟撥浪鼓一般。

  「不是,回大王,小人家裡窮得很,兄弟五個連我爹,就只有一套可以出門的衣服,全家靠租大戶的漁船過日子。

  人家想租給我們,我們家就能打點魚換點米,人家不租給我們,我爹就只能帶著我們在海邊摸點蝦蟹貝殼。

  即便是這樣,官府還要我們每年繳二兩銀子的稅,不給就上門來打人,

  鎖人。小人二哥就是被狗差役鎖走,再也沒回來過。

  小人要過番,是因為真的過不下去了,再留在唐山,就只能餓死,全家一起餓死。」

  莫子布鬆了一口氣,他還挺怕點到一戶條件好些的,現在看來是多慮了滿清治下的農夫,基本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了,只能說餓不死,但半飢餓狀態的,多得是。

  有人在人群中搞怪的叫了一聲,「旺財過番時可省了,他連一條褲子都沒穿,直接帶了根棍就來了,我看見他的時候,他還蹲在船艙內光屁股呢。」

  「哈哈哈哈!」無數人哈哈大笑了起來,黃旺財頓時臉上一片窘迫。

  可是笑著笑看,很多人都笑不出來了,因為當時光著屁股過番的,不止黃旺財一個人。

  莫子布沒有笑,他看著眾人說道:「所以,就像本王說的那樣,要是在自己家鄉能過的好好的,還需要九死一生過番來討生活嗎?」

  「不需要,不需要!」開始的回答還並不整齊,但是到了後來,聲音逐漸整齊起來了。

  「大家想想,韃子把咱們漢人當過人嗎?」

  「沒有!」又是齊聲大喊。

  「我莫昭有從一開始就要去招惹滿清嗎?

  沒有,咱們還幫他們打白象王。可是到了現在,為什麼我們要進北河,

  滿清就不許呢?

  他們占了我們的地,我們不計較,但為什麼讓我們在南洋要過一點好日子的機會,他們都不給呢?

  這是不是有點欺人太甚了!」

  「對,對,對!」有人大吼了起來,「沒有北河,咱們南邊的江山就坐不穩,我們又沒去要滿清的地,憑什麼北河不能給我們?」

  「就是,北河才是天南王氣之所在,放在嘴邊的肥肉,誰不讓我吃,我就跟誰拼命!」


  罵聲,怒吼聲,不斷響起,氣氛開始變得激烈起來,這能過番到南洋的,誰不是窮苦出身,對滿清的貪官污吏能有幾分情感。

  他們原本或許有疑慮,但那是因為覺得滿清強大,沒必要去招惹。

  可是北河,對於現在興唐軍的所有人來說,都知道是放在嘴邊的肥肉了,因為北河鄭軍的主力已經被打垮了。

  現在打北鄭,不過是跟吃肉喝酒一樣快活的事,誰不讓他們去,他們的怒火,就會向著誰噴。

  「所以,今日我莫昭召你們來此,就是要告訴大家,韃子,我莫昭不伺候了。

  老子堂堂七尺男兒,漢家貴胄,不會去給韃子做牛做馬,誰要去,他就離開興唐軍自己去,我莫昭絕不會去。

  而北河,老子去定了,誰也攔不住,誰斷我財路,我就殺誰父母,就是滿清八旗兵來了,老子也要打斷他們的腿。」

  「拼了,殺進北河,坐穩天南,我們誓死跟著大王干!」終於,人群中的托可以起作用了,他們帶頭怒吼了起來。

  「殺進北河,坐穩天南!」

  「殺進北河,坐穩天南!」

  無數人跟著怒吼了起來,激昂熱烈的氣氛中,客家籍的軍官李全、葉憲純等撲了出來。

  葉憲純雙眼含淚,抱住莫子布的大腿哭道:「大王,臣原本是給人做工的苦力,整日賣力氣,累到吐血也吃不飽穿不暖,老母生病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折磨死,一文錢的湯藥錢都拿不出來。

  今日,我能率千人,得少校軍銜,全家都過上了好日子,此皆大王之恩德。

  葉憲壁狼心狗肺,我已經派人回長樂縣老家,盡殺了他全家十七口。日後哪個客家人敢背叛大王,臣就讓他全家死光!」

  莫子布震驚的看向了葉憲純,說實話吧,他這大王都從未想過用這一招,「葉憲壁是汝從兄,他父親可是你沒出五服的伯父。」

  葉憲純咬牙切齒的說道:「大義之下哪有親情,我沒有那種狼心狗肺的伯父!

  葉憲壁本來並未動搖,就是我那伯父被廣東巡撫衙門的探子摸清了情況,被廣東巡撫保德許以從八品巡檢收買,親自寫信給葉憲壁,才使他下定決心叛逃的。」

  原來還有這麼一事,莫子布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他只能嘆了口氣。

  「葉憲壁有罪,罪不及家人,我興唐不搞這殺人滿門的一套,日後且不可再犯渾了。」

  此時,很多客家籍的官兵都圍了過來,大多數人眼中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有些像是害怕被父母拋棄的幼崽一般。

  莫子布突然意識到,他們其中或許有搖擺派,但大部分人已經跟自己徹底綁定了,不是每個人都沒心沒肺的。

  而自己之前有意疏遠一下,不讓這些客家人打先鋒的姿態,可能已經傷害到了他們。

  「大王,客家第二團,請求第一個進北河。

  若是韃子敢南下,臣葉憲純以項上人頭作保,客家第二團一千一百官兵就算全部戰死,也絕不後退半步!」

  莫子布只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猛地點了點頭,「好,出兵之時,就讓你葉憲純的客家第二團打頭陣。」

  聽到莫子布這麼說,在場的客家籍官兵終於歡呼了起來,他們齊刷刷的跪下,個個喜形於色。

  「願隨大王,坐定天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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