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雙雄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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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

  一顆炮彈直接砸到了鄭信身邊,彈跳旋轉的彈丸在高速的飛行,帶起了陣陣詭異的呼嘯聲。

  周圍的暹羅民兵忍不住大聲尖叫了起來,直到看見鄭信紋絲不動,他們才勉強冷靜了些。

  鄭信再一揮手,所有人都躲到了各種障礙物後面,因為緬軍炮擊過後,

  就要放槍了。

  果然,只過了半分鐘,炒豆子般槍聲相當整齊的響起,鉛彈擊打到暹羅民兵們四周,濺起了一團團的塵土,有些運氣不好的直接中彈,不一會就在地上哀豪掙扎了起來。

  還有幾個失魂喪膽的爬起來就跑,然後很快像是觸電般憑空亂抖幾下,

  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遙羅民兵們第一次被緬軍近衛團這種精銳暴打,心智幾乎被完全摧毀,

  能跟著鄭信等人一起縮在障礙物後面躲避的,都要算是上勇了。

  而飽經戰火洗禮的鄭信潮州兵們,已經暗中握著雙刀,等待緬軍攻入這個小小的村鎮時與他們近戰。

  潮州兵就在這種極度不利的情況下,完全靠縮著肉搏,打退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天色暗了下來。

  當然,在殺傷一定緬軍的同時,他們的傷亡也相當大。

  傍晚,拍景銀、披統帥、鑾思瓦拉坎等親近都圍了過來。

  這幾天的戰鬥中,鄭信所部從三千人銳減到了六百多,心腹幾乎少了一半。

  要是算上鄭泰所部的,那就更慘,鄭泰部兩千人,只剩下了鄭泰的兒子披閣耶羅閣鄭敏成身邊的不到百人了。

  「信,明天緬軍的進攻將會更加的激烈,緬人的大炮幾乎已經頂到了村口,而我們能活動的範圍已經越來越小,必須要做出決定了。」

  鑾思瓦拉坎低聲說道,他非常清楚潮州鄉黨和納真們在鄭信身上下了多大的注。

  哪怕現在損失了兩千多人,但全遙羅的潮州人起碼還有十五萬以上,且丁壯居多。

  只要鄭信能夠活著,目前的損失,絕對能夠承受。

  「逃兵已經開始出現了,剛才就有兩個村的丁壯偷偷溜走。」通也走過來低聲說道。

  緬軍並沒有把鄭信圍死,因為他們希望鄭信撤退,那麼他們就可以用騎兵銜尾追擊了。

  鄭信忍不住握了握拳,還是通最了解他,別看這位待人溫和,彬彬有禮,其實脾氣是很火爆的,又最不能容忍別人投靠之後,又背棄他而去。

  其他人沒有發現這點,是因為他們沒有長時間,比如說幾十年如一日的嵌入到鄭信的生活中。

  而且鄭信有很強大的自制力,能控制住他性格上的這個小小缺陷,所以不是親近,根本不可能知道。

  也只有通這個五六歲就跟他在一起的人,才知道鄭信骨子裡是一個人什麼樣的人。

  於是,聽到通這麼說,鄭信很快點了點頭。

  「再等等,堅持到明天晚上,如果阿聯還是沒帶來援軍的話,我們就撤退。」

  翌日,耀眼的紅日緩緩升起,被圍在村子中的鄭信所部疲憊已極,昨晚緬軍可沒讓他們好過。

  除了時不時的對著村莊發炮干擾他們休息以外,直接摸上來的精銳也有好幾波,把鄭信等人騷擾的疲憊不堪。

  鄭信本人更幾乎是一夜沒有合眼。

  而太陽還沒升起,緬軍就開始了行動,待到此刻旭日初升之時,他們已經完成了準備,可以發動進攻了。

  而這一場戰鬥,出乎鄭信預料的激烈,緬軍幾乎是以百人為一隊,持續不斷地發動了洪水般的衝鋒。

  遙羅軍則被打的狼狐不堪,外圍據點相繼丟失,活動範圍被進一步壓縮到了村子中間。

  鄭信不由得有些後悔,要是昨晚上突圍就好了,而現在,不知道還能不能支撐到晚上。

  過了一會,通的弟弟芻知,也就是歷史上卻克里王朝的二王素拉.辛哈納,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滿是鮮血的臉上淚水連連。

  芻知雖然英勇,但今年才十五歲,還是個沒怎麼長大的孩子,這一仗也是他經歷的最恐怖大戰,看起來有些被嚇壞了。

  「阿信哥,統帥戰死了。村東就要守不住了。」芻知緊緊捂著嘴,眼淚大滴大滴的掉落。

  聰慧的他知道此時不能大聲喊出來,因此盡力的壓低了聲音。


  鄭信猛地一抖,雖然他有時候也不喜歡統師對納真集團的疏遠和對阿瑜陀耶王朝的愚忠。

  但統帥仍然是一個值得鄭信敬重的豪傑,一個英勇的潮州怒漢。

  他是唐人和納真中,極少數沒有顯赫家世,從一個攀(自由民)起步,

  靠看一身武藝和忠誠,升到披(侯爵)這個爵位的人。

  「我的兄弟,鄭國英不會讓你白死的。」鄭信猛地抽出雙刀,隨後對芻知說道:

  「召集我們三十名最勇猛的勇士,我剛發現了緬人指揮官所在,等緬人大軍攻進村子以後,我們從這裡殺過去,直衝對面的指揮官。」

  鄭信準備拼命了,這也是實力懸殊太大後無奈的選擇。

  但就在鄭信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緬軍的槍炮聲突然就消退了,喊殺聲也漸漸消失,世界非常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芻知大著膽子從土牆後探出頭去,臉色陡然從蒼白變成了通紅,他狂喜地一下就跳了起來。

  「阿信哥,緬兵退了,緬兵往後退了!」

  鄭信也緩緩探出頭看出,視線所及的緬兵,確實在小心翼翼的警戒,然後交替著緩緩從村子裡退了出來。

  這太奇怪了,緬軍明明馬上就可以攻到最核心,然後在巷戰中戰勝自己這兩三千人,但是這些緬兵沒有。

  鄭信大惑不解的四處看去,突然,就在遠處的海面上,他幻想了無數次的畫面出現了。

  一艘艘典型的廣式,主要以船槳驅動的快蟹船在飛速靠近。

  『河仙大兵來了,河仙大兵來了!」鄭信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用盡力氣大聲怒吼了起來。

  此時,莫子布的影響力,自然無法和河仙鄭家這個整體相比。

  因為在此時的南洋,在鄭信沒有為王之前,河仙家,鄭天賜頭頂的高棉王頭銜,就是全南洋小兩百萬華人中,唯一的王冠。

  這份影響力,遠比莫子布以為的要大。

  所以鄭信才不會喊莫子布或者崑崙山堂來了,他喊的是河仙大兵來了。

  通、芻知、鑾思瓦拉坎、鄭敏成等等潮州人或者有潮州血統的納真都圍了過來。

  死裡逃生的狂喜,讓他們開始忘乎所有的開始歡呼了起來。

  但隨即,更大的歡呼聲響了起來。

  「唐兵來了,華國的唐兵來了!

  17

  「唐兵至矣,唐兵至矣!」

  「緬人肯定打不過天兵的,我們有救了!」

  在此時的南洋,漢人這個稱呼其實不怎麼流行,漢最流行的其實是在北邊,而南洋流行的是華和唐。

  道理很簡單,華自然是代指文明,文華。

  而唐呢?

  那是因為對南洋的兩大國,安南和暹羅來說,唐都是他們最熟悉,甚至有千絲萬縷聯繫的。

  安南人從中國自立,就是從唐代開始的,他們對於中原王朝,最後的深刻印象就是唐,至今安南的政治體制中,還有大量唐朝的影子。

  而暹羅國的主體民族,是從雲南南下,他們以泰化的傣族為主,夾雜了一定數量的壯侗彝佤和少量的白族。

  而他們南下的時間,正是唐末五代,這些人受不了土著化的楚漢中原貴族後裔一白族建立的大理國壓迫,紛紛選擇往南。

  甚至就是緬甸人,他們的祖宗驃人,也是在大唐猛擊南詔,高等人幾乎把南詔打停擺之後,才擺脫白族的控制拿回驃王的頭銜,並得以在伊洛瓦底江平原不斷吞併其他族裔,形成緬族的。

  所以在南洋,東南亞土著民族對中原王朝的記憶,基本都是源自唐,這就是南洋華人大多稱唐,而不稱漢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為土著們看到漢人,心裡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唐人。

  鄭信看著海上越來越明顯的朱邊藍底白日旗,聽著耳邊暹羅人狂呼的唐字。

  在這一瞬間,從小到大接受的潮州藍波灣,潮州話才是唐話的教育,似乎出現了一絲鬆動。

  莫子布在幸運號上遠遠看見,也不由得有些牙咧嘴的。

  這些緬軍撤退速度太快了,聽到撤退號角後,絲毫沒有猶豫,兩千人不到十分鐘就很順滑的撤了下去,還是前後交替掩護後撤的。


  這一切都證明,對面這三千人左右的緬軍,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

  而莫子布這邊,由於水文不熟悉,風帆戰艦根本不敢靠岸,只能在離著岸邊還有一兩百米的地方就下錨,然後用快蟹船運載土兵登陸,

  而就算是快蟹船,也不過是什麼地方都能登陸的,莫子布讓駕家二親自率領水鬼隊探查了半天,也只有鄭信被圍困的村子前面一點可以登陸。

  所以莫子布到了近海之後,就立刻命全軍大張旗幟,儘量把大船開得靠近海邊,戰艦的炮衣取下來,炮管也推出了炮窗。

  賭的就是緬甸人搞不清楚他的來路,不敢貿然直接上來在灘頭這種行動不便的地方,阻擊莫子布。

  很幸運,莫子布又一次成功了。

  領軍的緬軍近衛大騎兵統領吳越,看著海面上十餘艘軍艦,當然最主要是看見了上百門黑洞洞的大炮。

  以及他完全沒見過,但一看就知道很高端,不是什麼土著小王能設計出的朱邊藍底白日旗。

  或者說,吳越覺得非常熟悉,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歷。

  出于謹慎,他沒有命令摩下的土兵前去鬆軟的沙灘上阻擊。

  萬一敵人的大船能夠靠近一點,讓精銳的近衛火槍兵,在行動不便的沙灘上列陣挨炮轟,白象王會砍了他腦袋的。

  莫子布大喜,立刻命令士兵們開始登陸。

  而現在,因為登陸區域限制,雙方的態勢變成了緬軍在北面,莫子布在中間,鄭信在後面。

  還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個<型,莫子布在中間尖頂,緬軍和鄭信在兩頭。

  而且這個吳越非常嘎覺非常敏銳,他見崑崙山堂土兵登陸三四百之後,

  立刻就命緬軍步兵拉著野戰炮壓了上來,

  因為此時莫子布的人也登陸了,一兩百米外的大船,就不敢隨意開炮。

  緬軍騎兵則堵住鄭信所在的村口,讓鄭信疲憊不堪的幾百潮州兵不敢隨意出來。

  搶先登陸的,是河仙團的兩個燧發槍連和義從團第一擲彈兵連。都算是莫子布這邊的精銳。

  陳光耀見緬軍自北而來,他毫不猶豫吹響了口中的銅哨。

  三個連的士兵很快排列成行,六個鼓手立刻敲響了密集的敵軍靠近鼓點,軍官們和少量士官也大聲吆喝了起來。

  肅殺與紀律的味道,迅速飄揚開來,

  「將軍,我知道他們是誰了!」突然,緬軍近衛大騎兵統領吳越身邊一個年輕軍官叫了起來。

  『我們追擊的這伙暹羅妙香人,並不是攻擊卑謬城的那些妙香人,這些擁有大海船的才是。」

  吳越驚訝地猛然睜大了眼晴,回想了一下卑謬被襲擊的軍報,緩緩點了點頭。

  「沒錯,很可能他們才是那伙妙香罪犯。因為他們在襲擊了卑謬城後,

  能快速通過伊洛瓦底江撤離,必然是很擅長水戰的。」

  說著,吳越指了一下被打的灰頭土臉的鄭信部,「而這些人要是有這樣的大海船,就不會沒法突破我們在湄南河上的封鎖了。」

  聽到吳越這麼說,周圍的軍官們大喜,其中一個巨漢高聲喊道:

  「將軍,我們歷來就是辛信驃最兇猛的鷹犬,可現在其他人都在忙著攻破泰人的國都,我們卻在這裡抓小賊。

  如今佛祖把這些劫掠我們家鄉的罪人送到了這裡,應該讓他們全部上岸,

  戰勝他們,俘虜他們,不讓一個人跑掉,讓他們子子孫孫都成為我們的奴隸!」

  巨漢軍官的呼喊,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他們是白象王最精銳的部隊,不管是不列顛和法蘭西這樣的西番,還是北面的大清妙香,他們都不怕。

  「好,派人送去戰書。

  不,把我們剛抓住的那個妙香女人給他們送過去,告訴他們,是男人就上岸來!」

  吳越很快同意了,他知道白象王有多麼恨那些攻破卑謬的妙香人。

  因為他不單是攻破了一個城池那麼簡單,他們還搶走了白象王的俘虜炮兵,殺害了白象王的親人。

  是的,被莫子布亂刀砍死的卑謬城守,是白象王寵妃的親弟弟,是他的小舅子。

  而且,白象王孟駁自從繼位以來。


  攻滅沙廉打服了孟人。

  打的阿拉干人(若開)跪地求饒。

  打破了曼尼普爾的邊境重鎮,乾死了幾十名幫助曼尼普爾的不列顛軍八還北上打的清國藩臣土司年年進貢,現在更是馬上可以滅了暹羅。

  可以說,在南洋這一畝三分地,從來就只有白象王打別人的份。

  而莫子布深入數百里攻破卑謬,搶走白象王的奴隸,砍死了白象王的小舅子。

  這簡直就是白象王孟駁光輝征服之旅最大的污點,是白象王巨大象牙上的顯眼又難以去除的污穢,必須要滅掉!

  鹹濕的海風中,莫子布踩在沙灘上,輕快的跳躍了兩下。

  陳光耀已經布置好了第一道防線,還占領了沙灘盡頭的一個坡地,算是立住了腳跟。

  看到莫子布過來,陳光耀趕緊敬禮報告:「仁德公,彼輩並未趁我登陸時猛攻,似乎是有意放我們上岸。」

  莫子布淡淡一笑,看著身邊一票法蘭西大鼻子,心中有所領悟。

  「這伙緬軍不簡單,自從紀律和軍陣來看,應該是白象王的禁軍,很可能是認出我們來了。」

  「認出我們來了?」陳光耀和莫子布身邊的王無病都有些錯愣,一時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莫子布也沒解釋,他經過後世貼吧、知乎的軍事戰爭區十年培養。

  實際上養成了一點點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的性格,鍵盤俠嘛,自己哪會有錯,就算有錯,那也是別人先挑畔,他活該。

  而這種心態,正是此時唯我獨尊白象王的心態。

  加上莫子布此時也算是做王的,自然就更理解白象王的想法了。

  要莫子布是白象王,誰敢這樣抽他大逼兜,那也一定是要挫骨揚灰的。

  「妙香人,你們的首領是誰?讓他來看看,看看這個女人他認識不?

  如果不認識的話,我可以告訴你,這就是你,們妙香人送給遙羅王子的侍妾。

  你們這些該死的鬼,自己有家不呆,非要滿天下跑,還把你們女人到處送。

  不過暹羅王子沒有那個福氣,她現在是我的了,我耶都溫已經嘗過了,

  不是很爽利,比不得我們緬人女子。

  現在,寬宏大量的吳耶都溫把她還給你們,你們這些將要去到畜生道輪迴的賊,帶著這個我們不要的賤人,夾著你們的尾巴離開吧巨漢般的軍官,用繩索拖著一個渾身赤裸、披頭散髮的女人朝著莫子布他們走了過來。

  「昭惠?是昭惠嗎?你怎麼被俘虜了?」陳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的看著遠處過來的女子。

  女人聽到陳聯的喊聲,突然開始了掙扎,不是想來到陳聯身邊,而是不願意被這個緬人巨漢拉到這邊來。

  「哈哈哈哈!」緬人巨漢一看,更加得意了,他拉著繩索一扯,就像是撤一條小狗般,把女人扯到面前,還伸手在她淤青的身上,淫邪的搓揉了兩下。

  隨後啪啪兩巴掌,把掙扎的女人打翻在地上,拖著她繼續向前。

  一路上別無所有,唯有女人自尊完全破碎後的鳴咽。

  陳聯雙眼噴火,手裡的雙刀已經出鞘。

  莫子布一把拉住了陳聯,他眼晴里火苗扇動,腦子卻非常清醒。

  「緬人是在激怒我們,他們怕我們跑了。」

  「入你娘的,你們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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