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暮光真神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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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5章 暮光真神的勝利

  吱嘎——·

  鵬莊園議事廳的廳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如同墓地最深處的寒風,悄無聲息地捲入室內。

  這股陰冷氣息驅散了廳內的焦躁怒火,代之以一種令骨髓凍結的、靈魂級的森然,

  所有人,包括正沉浸在暴怒和絕望巔峰的米蘭登,都下意識地打了個寒,猛地轉頭看向門口。

  一個僂的身影,裹在一件殘破寬大的灰色侍僧長袍里,毫無顧忌的,購地走了進來。

  巨大的兜帽深垂,將他整個面容遮蔽在濃重的陰影之中,只能看到一個瘦削得如同骷髏的下頜輪廓,蒼白得不似活物。

  鵝鵬莊園領主席勒正有氣沒地方撒,當即就站了出來準備開罵,不料,米蘭登卻搶先一步躬身相迎:

  「左拉大人您、您來了!」

  在場的男爵和領主們全都連連倒吸涼氣。

  他們雖然不太清楚左拉的身份,但他們都知道,這次能安全逃回來,全靠「左拉大人」隔空施展骸骨之牆。

  出於靈魂上本能的恐懼和不適,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三位男爵也都站了起來。

  左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米蘭登的問候。

  而米蘭登則已經冷汗直冒,心虛不已。

  侍僧大人不是要秘密行動嗎?為什麼要當眾出現在這裡?

  他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暮光真神又有了新的神諭?

  「單獨,談談。」左拉破敗的喉嚨里,勉強擠出兩個詞。

  「是!是!」

  米蘭登懊悔自己如此愚蠢,沒有第一時間就清場,「你們都出去,全都給我滾出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靠近房門者,殺無救!」

  「是!」

  眾位男爵和莊園領主們全都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片被不祥籠罩的死亡之地。

  某個學士甚至慌亂得差點被自己腿絆倒,手中的羊皮卷都來不及收好散落一地。

  沉重的橡木廳門被最後離開的人小心翼翼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只留下這片封閉的空間,以及長袍侍僧身上散發出的、越發濃郁的陰冷與褻瀆氣息。

  整個大廳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楊透過微弱的天光,照在左拉灰色袍角那些難以名狀的深色污漬上,更添幾分詭,

  「侍—侍僧大人,首先,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米蘭登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找回身為子爵的威嚴,但面對這個非人的存在,他感到的只有渺小和不由自主的畏懼。

  他強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但語氣中的質疑和巨大的失落感終究無法完全掩飾,如同沉重的礫石滾出喉嚨:

  「但是我們戰敗了「暮光在上—為何?為何真神未能庇佑我們———碾壓那個卑賤的廢物羅維?」

  他急切地想要質問,想要知道明明擁有如此恐怖力量的侍僧在場,為何最終的結局卻是聯軍崩潰,損失慘重?

  但他又不敢把這種質問的情緒表現的過於明顯,以至於觸怒這位暮光的侍僧。

  左拉聲音冰冷平靜:「米蘭登,你這是在質疑真神。」

  「不!不不!我—」

  米蘭登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扼住了,幾乎無法呼吸。

  他下意識的覺得左拉一定是用了什麼術士法術,即便左拉什麼都沒有做。

  又過了幾息,令人室息的沉默才被打破。

  從那深垂的兜帽下,發出一種非人的、如同砂礫在朽木腔體內摩擦滾動的聲音,直接透入米蘭登的耳膜,冰冷而毫無情緒起伏:

  「愚蠢的人類啊—

  左拉的聲線嘶啞破碎,如同風乾的皮革被強行扯動,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帶著無形的重量。

  「你以為,神的境界,與你等蟻相同?

  他的語速緩慢、滯澀,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卻字字敲打在米蘭登的神經上,「你以為的勝利,是打敗羅維獲得他的領地和財富?」


  他那隻露在外面的、扭曲的右手極其緩慢地抬起了幾分,枯白的指尖微微顫動,指向無形的虛空,又仿佛在無聲地指點著米蘭登那顆充滿困惑與憤怒的心臟。

  不,自以為是的人類「這場戰爭的本身,即是暮光真神盛宴的開端———

  嘶啞的聲音如同地獄深處刮來的陰風,「亡者的哀豪,瀰漫的恐懼,奔涌的混亂,流淌的絕望,以及,獻予真神的,靈魂洪流————」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感受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懼和絕望氣息。

  「這才是,暮光真神的勝利。」

  每個詞都如同冰冷的鐵錐鑿刻,「凡人的得失,王冠的歸屬,權柄的交替,於至高的真神而言,不過蟻搬沙的軌跡,毫無意義—」

  左拉的聲音雖然依舊破碎不堪,但那話語中蘊含的冷漠與視萬物為草芥的「非人」邏輯,卻如同一桶冰水,兜頭澆滅了米蘭登心頭大部分因慘重損失而點燃的暴怒火焰。

  他感覺自己在對方面前,就像一個在井底為爭奪一粒米而撕打的蟲子,談論著對雲端神祗的理解,何其可笑?

  他也似乎有點明白,自己並不是被神諭所欺騙,而是·神諭壓根沒把他當回事。

  眾生,皆為棋子。

  米蘭登吐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處在麻木之中。

  他一時間竟分不清楚,究竟是被神欺騙更能接受,還是被神張視作無物更能接受。

  但不管是恐懼還是麻木,現實的問題一一羅維的威脅如芒在背,金盞花的領地和財富不僅未得,反而自身根基動搖一一依然像毒蛇般啃噬著米蘭登。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強忍著靈魂深處傳來的戰慄,向前稍稍挪動一步,頭顱放得更低,

  語氣帶上了一種近乎諂媚的謙卑:

  「是,是我愚鈍!未能明白暮光真神的旨意!

  「現在我明白了,維持戰爭的事態,讓更多的靈魂死去,就是真神的勝利!

  「只是—」

  米蘭登他頓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說:「剛剛過去的一戰,我們沒有做好準備,導致損失嚴重,

  尤其是糧草方面,已經撐不過兩天了,一旦沒有了糧食,士兵們就會譁變,莊園領主們就是四散而去,我擔心—這會壞了真神的最終勝利!」

  他用詞謹慎,帶著極大的期待,將最後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了眼前這位侍僧和其背後的真神旨意上。

  左拉然一笑,「人類最大的弱點,就是需要吃喝拉撒。如果你稍微聰明一點的話,就會知道,糧食的事情非常好辦一一你們可以天天都吃肉。」

  「天天都吃肉?」米蘭登頓時瞪大了眼晴,「還請左拉大人指點!」

  左拉嘶啞笑道:「你們不是有很多奴隸嗎?」

  米蘭登的臉色驟然驚駭!

  「這、不,這不———體面啊!」

  沒有糧食,宰殺奴隸充飢,這似乎的確是一個辦法。

  奴隸本身就不能算是人,而且他們活著一天就要消耗一天的糧食。

  把奴隸用來充飢,既可以減少糧食的消耗,又能增加肉食——

  天垂象天災所引發的饑荒之下,已經有不少莊園領主在偷偷這麼幹了。

  但這種事傳揚出去,米蘭登作為子爵的名聲也就別想再要了。

  「暮光真神會記住你的付出。」

  左拉的語氣明顯有些不耐煩了,「總之,不管如何,這場戰爭都必須維持下去,你也必須把戰線推到美林谷附近。」

  「..是。」米蘭登心情沉重的點了點頭。

  「另外,」左拉那沙啞破碎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墓碑深處傳來的低語,冰冷徹骨卻又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索取一切的意志,「為了幫你攔住追擊,我動用了太多的力量—」

  廳內的溫度仿佛驟然又降了幾度。

  米蘭登的心臟猛地一揪,隨即又像開閘的洪水般湧起一股異樣的、帶著血腥味的明悟。

  他幾乎是瞬間就領會了左拉這番話的含義。

  獻祭!需要祭品!

  真神的力量需要活物的靈魂作為滋養的媒介!

  「是!左拉大人!感謝您的救命之恩,獻祭是我應該做的!」


  米蘭登眼中精光一閃,臉上之前的怯儒一掃而空,代之而起是一種急於立功、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甚至帶上了一種病態的狂熱。

  「我立刻就讓此地莊園領主席勒,為您物色一名12歲的,未曾沾染世俗污穢的、純淨的祭品!

  左拉緩緩的搖頭,那深垂的兜帽下,再次發出了聲音。

  不是破碎的風箱音,而是一個清晰的、精準的、帶著非人冷漠的數字音節:

  「五個。」

  平靜,冰冷,毫無波瀾。

  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米蘭登剛剛燃起的、病態的熱切。

  他那還帶著一絲邀功之色的、甚至有些亢奮的表情,瞬間凝固、碎裂。

  五個?!

  米蘭登霍然抬頭,原本就因傷損和恐懼而蒼白的臉,血色盡褪,比死灰還要難看幾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侍僧大人被風嗆了一下?

  「左拉大人?」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而走調變形,「您是說—五—五個?」

  深垂的兜帽之下,那灰白如枯骨般的下巴似乎極其輕微地點了點,「每天。」

  每天五個!

  米蘭登徹底驚呆住了。

  每天五個奴隸還好說,但左拉要求的,可是12歲的純淨靈魂!

  那就意味著,要從平民少女中尋找!

  恐怕把整個莊園12歲的少女都抓起來,也不夠獻祭兩天的啊!

  絕對的死寂重新吞沒了整個領主大廳。

  唯有米蘭登因驚駭而無法控制的心臟,在寂靜中擂鼓般狂跳,咚咚作響。

  他看著左拉袍角乾涸的深色污漬,看著那根扭曲枯白的食指,仿佛明白了什麼一一這個侍僧,

  在之前的戰鬥中受創之重,遠超他的想像!

  獻祭的質與量—

  此刻,都需要成倍的補償!

  左拉又緩緩開口,「可以適當放寬年齡,但必須是純淨的。」

  米蘭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聲音發顫的回答道:「是,左拉大人。」

  次日早上,月亮之泉莊園。

  天垂象火翼的極光如同金粉般灑落,穿透了前日的陰霾,也驅散了瀰漫多日的絕望氣息。

  僅僅一夜之間,這座剛剛「光復」的莊園,便已顯露出迥異於往昔的勃勃生機。

  許多昨夜還如行屍走肉的老人和孩子,已經端著用新分到的上等燕麥熬成的濃粥,坐在自家被工匠簡單修過的門階上,小心翼翼地啜吸著。

  那久違的、純粹穀物的香甜味道瀰漫在清冷的空氣中,讓一張張枯稿麻木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生動的滿足和希冀。

  「快,這邊再加一根橫樑!柱子墊實了!」

  總工匠格爾蘭沙啞卻洪亮的聲音在街道上迴蕩。

  他正指揮著一群臨時招募的青壯勞力,熱火朝天地修復著被戰火毀掉的穀倉。

  雖然穀倉很久之前就空空如也了,但馬上就要用得著了。

  格爾蘭的破舊工裝外面象徵性地套著一件不太合身的乾淨襯衣,襯衣上還有一枚顯眼的青銅鳳凰胸針一一那是「護民官」身份的象徵印記。

  護民官這個職位,從前在索拉丁帝國的行政體系中是沒有,畢竟,一個莊園的最高統治者就是領主。

  而現在,羅維把這個莊園的管理權,暫時交給了格爾蘭。

  護民官,就是代替領主行使管理權的代理人。

  同時,護民官也是平民,不具備貴族身份,因此,護民官除了代為行使管理權之外,依然還是要勞作的。

  能夠成為羅維老爺欽點的護民官,格爾蘭內心裡自然是非常的驕傲,他也以極大的熱情,親自參與到修復工作之中。

  儘管他臉上滿是油汗,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掃視著每一個細節,不時親身示範。

  他的行動力和對工程的了如指掌,讓負責協助的幾名玄甲鐵騎也暗自點頭。

  拆下的腐朽木材被迅速清理,新的粗木被抬來,鋸木聲、敲打聲、號子聲交織在一起,不再是過去在皮鞭下的死寂勞作,而是充滿了為自己家園復甦而奔忙的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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