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垂天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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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2章 垂天一線!

  觀戰席中,擴土盟修士都沉默了。

  白雲鄉的修士臉色鐵青。

  游雲叟眉頭緊鎖。

  他們為雲壺道人的這一戰準備極足。白玉壺天盞、三十六疊雲閘、沉煙鎖壺陣、諸多雲獸,再加上殘陽會、綠茶社、問心齋等勢力資助的手段,足以圍殺大多數的元嬰修士了。

  沒想到紅袍客竟是這麼強大,遠超情報所述!

  「痛快!」紅袍客大笑,血袍獵獵,魔氣沖霄。

  他被岳傾山之死刺激,被譚誅功勞刺激,被純陽子壓在首席的座次刺激,此刻出手,間接地把多年鬱氣全都傾瀉在戰場上。

  解氣!

  雲壺道人臉色慘白。

  他已經退到了雲澤演武場邊緣。

  再退,便要撞上防護的陣法光幕。

  白玉壺天盞懸在他身前,壺身裂紋縱橫。僅剩的幾頭雲獸護在周圍,俱都氣息萎靡。

  「不要再逼我了!」眼看著紅袍客進逼過來,他不得不放出殘陽噬血鴉。

  一聲刺耳鴉啼響起。

  這不是雲獸,而是妖獸。

  它通體黑羽,羽根泛著暗紅殘陽色。雙眼如凝血小珠,鳥喙細長鋒利,爪尖帶著舊血色澤。

  它一出現,就盯住了紅袍客周身血氣。

  殘陽噬血鴉尖啼一聲,化作一道黑紅影子,撲入紅袍客血海邊緣,狠狠一啄!

  它竟啄走了大片的血光。

  血光入口,殘陽噬血鴉羽根紅意更盛。

  它的氣息猛然增長了數分。

  紅袍客眉頭一挑,交戰以來,首次微感意外。

  殘陽噬血鴉再次撲來,啄食第二口血氣。

  它越吃越快,越吃越凶。紅袍客周身血海越濃,它便越興奮。血霧、血線、血滴,乃至血法餘光,都成了它的食糧。

  這頭妖獸,正克血道!

  雲壺道人眼中終於浮現一絲振奮。

  殘陽噬血鴉是殘陽會資助之物,凶性太大了,雲壺道人根本控制不住,相當害怕會反噬自己。

  但現在放出來,竟意外的見效!

  紅袍客的血法,讓殘陽噬血鴉越吃越強。

  殘陽噬血鴉又啄來。

  紅袍客竟不躲不避,反而抬起手臂,任由它啄破護體血光。

  殘陽噬血鴉大喜,狠狠一吸。

  大量血氣被它吞入腹中。

  它身軀迅速膨脹,黑羽根根豎起,殘陽色澤從羽根一路燒到羽尖。

  下一刻,殘陽噬血鴉的鳴叫變了。

  從興奮變成痛苦。

  它腹中傳出咕嚕咕嚕的怪響,像有一鍋血水正在沸騰。

  紅袍客抬起手,指尖輕輕一點:「本座的血,好吃麼?」

  殘陽噬血鴉雙眼驟然凸起。

  它吞下的血氣,在它腹中化作無數血色丹紋。那些丹紋彼此糾纏,迅速結成一枚小小血丹。

  血丹一成,立刻反過來吸食殘陽噬血鴉的妖血。

  殘陽噬血鴉瘋狂掙扎,黑紅羽毛大片脫落。它想吐出腹中血丹,卻已經遲了。

  轟!

  殘陽噬血鴉腹部炸開,妖血噴灑如雨。

  紅袍客張口一吸。

  漫天妖血倒卷而回,被他吞入口中。

  他周身血光更盛,猩紅衣袍像被新血浸透,暗黑血紋發出滿足般的細微嘶鳴。

  雲壺道人臉上的喜色僵住。

  殘陽噬血鴉死了。

  不僅死了,還反過來成了紅袍客的補品!

  這一刻,雲壺道人戰意跌落谷底。

  紅袍客踏著血雲,一步步走來。

  他臉上帶笑,眼中卻沒有半分溫度。

  紅袍客緩緩地道:「還有嗎?」

  雲壺道人嘴唇發乾。


  紅袍客又道:「你若沒有,本座便送你上路了。」

  話音落下,紅袍客身影驟然前沖。

  一道,血色大手穿過最後幾重雲氣,狠狠抓向雲壺道人頭顱。

  雲壺道人尖聲道:「開壺!」

  白玉壺見風而漲,大如樓船,壺口大開,最後一層壺天雲室顯現。雲室之中,白光層層摺疊,想將紅袍客收入壺中。

  紅袍客周身血光暴漲,又放出一道血色大手。

  兩手拿捏住白玉壺天盞的壺口,十指如鉤,猛地一撕!

  壺口爆裂。

  壺身上原本細小的裂紋跟著瞬間擴散,三十六重雲海紋斷裂了大半。壺中雲室劇烈震盪,大片雲氣從裂縫中噴出。

  雲壺道人如遭雷擊,七竅同時滲血。

  本命法寶被撕裂,他遭受重創。

  紅袍客從壺口白光中一步衝出,左手抓住白玉壺天盞,右手則按向雲壺道人胸口。

  雲壺道人想躲。

  躲不開!

  紅袍客一掌落下。

  砰!

  雲壺道人胸口塌陷,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防護光幕上。

  光幕盪開巨大波紋。

  雲壺道人貼著陣法光幕,緩慢地滑落下去。

  全場死寂。

  誰都看得出來,雲壺道人已經敗了。

  陶里翁低呼:「敗了,我們贏了!」

  「不,他還有底牌。」寧拙眼眸閃過一道精芒。

  皆因他發現,雲壺道人的臉上有恐懼,有痛楚,有狼狽,有傷重瀕死的慘白,卻惟獨沒有絕望。

  場中,紅袍客也察覺到了什麼。

  他眼神一寒,正要後退。

  雲壺道人卻抬頭,滿臉血污,嘶聲道:「吃我一勾!」

  雲澤演武場上方,忽然垂下一線。

  那是一根細到近乎看不見的線。

  從極高處垂落。

  無聲無息。

  沒有驚雷,沒有霞光,沒有浩大威壓。

  只有一線。

  垂天一線。

  紅袍客瞳孔驟縮。

  他想化血遁走。

  可這一線落下的瞬間,整座雲澤演武場的空間,都像被釘住。血影遁法剛剛運轉,便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硬生生壓回肉身。

  道器!

  紅袍客心頭第一次浮現強烈危機。

  那一線下端,繫著一枚釣鉤。

  鉤身極細,像一彎冷月折成寒鋒。通體烏白,不見血色。鉤尖處有一點幽藍寒星,寒星不亮,卻像能照入魂魄深處。

  垂天一線鉤!

  紅袍客怒吼一聲,血海倒卷,血魔丹力量催到極致。

  猩紅血光沖天而起,化作一尊巨大血影,伸手抓向那枚釣鉤。

  釣鉤輕輕一晃。

  血影手掌被一線切開,輕鬆至極。

  下一瞬,釣鉤落下。

  紅袍客身軀猛地一僵。

  鉤尖仿佛沒有碰到肉身,卻又仿佛已經穿透了他的全部。

  他低頭,發現自己的血袍仍在翻飛,雙手仍能抬起,血海仍在身後咆哮。

  紅袍客眼中浮現滔天怒意:「啊!」

  垂天一線鉤猛然上提。

  紅袍客如遭電擊,身心劇烈一顫。

  他的面容扭曲,俊美妖異的五官第一次顯出猙獰之態。

  定格於此。

  這是他生前的最後神情。

  他死了!

  觀戰席中,純陽子猛地站起。

  寧拙臉色劇變。

  南明寨眾修一片譁然。

  「道器!」

  「這是道器!」


  「白雲鄉竟有道器的底蘊?!」

  白雲鄉修士也有許多人臉色震驚。顯然,並非所有人都知道這件底牌。

  雲壺道人跪在雲湖上,滿臉血污,渾身顫抖。

  他也在害怕。

  道器不是他的。

  要催動這件道器,條件很嚴苛一—雲壺道人必須自己處於命垂一線的境地中!

  若不是紅袍客將他逼到如此境地,若不是他還留有喘息之機,足夠他神識調動這件道器,此時他必然已經慘死在紅袍客的手中了。

  「活下來了。」

  「我終究還是活下來了!」

  雲壺道人眼眶發紅,嘴唇哆嗦。

  垂天一線鉤奪了紅袍客的性命,暗中勾著紅袍客的魂魄,投入到雲壺道人的懷中。

  紅袍客的肉身懸浮在半空中,猩紅衣袍上的血紋失去活性,原本蠕動如蛇,現在條條都是僵死的狀態。

  雲壺道人滿身血污,幾乎虛脫,手中動作磕磕碰碰,不斷服用丹藥療傷。

  雲澤演武場重新安靜下來。

  玉磬聲遲遲沒有響起。

  值守修士也被這一幕驚住。

  片刻後,裁定聲音才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第四場,白雲鄉雲壺道人勝。」

  勝了。

  最後,竟是雲壺道人贏了!

  這一幕超出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預料。

  雲壺道人全程處於下風,只差一息,他就會被紅袍客一掌拍死。

  可最後,那一線垂天,道器落鉤,硬生生把紅袍客從勝勢巔峰釣入死境。

  南明寨席位,死寂一片。

  純陽子站在那裡,眼中閃著金芒,宛若冷電。

  他望著紅袍客的屍身,腦海中浮現的是垂天一線鉤,心中的寒意一層層翻起。

  「兵凶戰危,真的是兵凶戰危啊。」

  「這樣的道器,究竟是流雲峰中哪個勢力的底蘊?!」

  雲澤演武場上,殘餘血氣漸漸散去。

  紅袍客的猩紅長袍鋪在雲湖上,已經不再鮮艷,只剩一種死寂暗紅。

  輪到南明寨下場收屍了。

  純陽子看向寧拙,寧拙緩緩點頭,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演武場。

  他心頭極端沉重——

  紅袍客死了。

  五戰演武,徹底變成了血局!

  比分二比二。

  最後一場,將決定扶日鎖陽升雲壇的歸屬,也將決定南明寨能否真正立足流雲峰。

  「寧拙,我們待會聊聊。」純陽子神識傳念。

  不久後,純陽子洞府。

  洞府之中,燈火微黃。

  純陽子端坐上首,右手虎口舊傷尚未痊癒,袖中隱有金光流轉。他臉上沒有怒意,卻比發怒時更令人心悸。

  寧拙坐在他下方,神情肅然。

  兩人沉默半晌。

  純陽子率先道:「最後一場,不能輸。」

  寧拙點頭:「不能輸。」

  若輸了,扶日鎖陽升雲壇無望。南明寨前面三場打出的聲勢,也會被徹底壓下去。紅袍客白死,譚誅的威懾也會成他人的笑柄。

  純陽子緩緩點頭:「所以,一定要贏。」

  他頓了頓,又道:「最穩妥的人選,是譚誅。」

  寧拙點頭,絲毫不覺得意外。

  譚誅上一戰強勢殺死岳傾山,凶威仍在。若能請動他再戰,確實是最有把握的一手。

  只是————

  寧拙目光微動,飽含深意地道:「我覺得,他未必肯輕易出手啊。」

  純陽子起身:「我們一起去見他。」

  譚誅坐在洞府的深處。

  他仍是一身灰黑深衣,麵皮蒼白,眉形細淡,呼吸輕得近乎沒有。他像一位久病不愈的老人,坐在陰影里,和之前不同的是,身旁擺著一盞冷茶。


  見純陽子、寧拙二人進來,他抬了抬眼。

  純陽子目光沉凝:「第五場,想請道友出手。」

  譚誅咳了一聲:「我上一場損耗極大。」

  純陽子道:「道友若肯出手,南明寨必有補償。」

  譚誅道:「補償?」

  他似乎笑了一下。

  譚誅接著道:「我要債權。」

  譚誅慢慢道:「南明火爐相關債權。我要收購純陽子你手中的那一份。同時,寧拙小友,至少也得拿出一部分的債權來。」

  洞府內驟然安靜。

  純陽子眼中金光一凝:「具體多少?」

  譚誅報出一個數字。

  開價高得,讓寧拙眼角微微一跳。

  寧拙、純陽子不禁對視一眼,熟悉的感覺再次浮現二人心頭。

  譚誅的報價高得並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早早算好,專門在這一刻等著他們。

  純陽子沉默。

  譚誅道:「我壽元將盡,上一場又耗損極大。第五場若讓我出手,便是拿殘命再賭一次。這個價,不算過分。」

  純陽子道:「道友要債權做什麼?

  譚誅沒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他又低低咳了兩聲。

  譚誅道:「若二位覺得不妥,自可另請高明。」

  話說到這裡,已沒有繼續談下去的餘地。

  純陽子起身,袖袍微動:「此事重大,容我等商議。」

  譚誅點頭:「請便。」

  離開譚誅洞府後,純陽子和寧拙一路無言。

  直到回到洞府,開啟陣法,純陽子才冷冷開口:「原來譚誅在這裡等著。」

  寧拙神色凝重:「他要的不是靈石,不是寶材,而是南明火爐債權。真要答應他,他立即就是我們南明寨的大寨主了。」

  純陽子目光幽深。

  南明寨建寨之初,席位便和債務、貢獻、債權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純陽子能坐大寨主之位,一方面因為實力、威望,另一方面也因他與寧拙的債務關係極重。

  純陽子道:「他主動加入南明寨,果然是為了南明火爐二來。」

  寧拙道:「不僅如此,他還想藉此契機,真正確定他在南明寨中的位置!」

  純陽子看向寧拙:「你覺得他背後是誰?」

  寧拙苦笑搖頭:「我只是新人而已啊。」

  純陽子眉頭緊鎖。

  寧拙神情和其相似,他輕嘆道:「譚誅加入南明寨相當突然。他壽元將盡,卻仍願意在這等局勢中搏命。上一戰,他殺岳傾山,殺得太乾淨,也太果斷。現在品品,好像別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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